水浒传 第03回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鲁智深大闹洛迦

作者:文学波舟

  话说当下鲁太史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别人,却是渭州大酒店上救了的金老。那老儿直拖鲁到达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打抱不平!见今明白地张挂榜文,出1000贯赏钱捉你,你怎么却去看榜?若不是中年年逾古稀年人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你年甲,貌相,贯址!”
  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事,就那日回到探花桥下,正迎着郑屠这个人,被洒家三拳打死了,由此上在逃。一各省撞了四五14日,不想来到这里。你干吗不回东京(Tokyo)去,也来临此地?”
  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岁至期頣人,寻得一辆自行车,本欲要回东京(Tokyo)去;又怕此人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而不上日本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二个首都古邻来那边做购销,就带花甲之年人老爹和闺女两口儿到此地。亏杀了她,就与花甲之年人女做媒,结交此间二个大富商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於恩人。小编外孙女常常对她孤寡老人说上卿大恩,那么些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尝说道:‘怎地恩人会师一面,也好。’想念怎么样能彀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商酌。”
  鲁上大夫便和金老前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看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小编儿,大恩人在此。”
  那孩子浓装艳饰。从内部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彀有今日!”拜罢,便请鲁经略使道:“恩人,上楼去请坐。”
  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那便要去。”
  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怎么样肯放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笔者儿,随侍恩人坐坐,作者去布置饭来。”
  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
  老儿道:“大将军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粮不足为外人道!”
  女人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
  金老下来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分付丫环一面烧着火。老儿和那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鱼类,嫩鸡,酿鹅,肥,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多个盏子,三双箸子,铺下菜蔬果子饭等物。丫环将银酒烫上酒来。父亲和女儿四人轮换把盏,金老倒地便拜。
  鲁里正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我也!”
  金老说道:“恩人听禀,今日老人初到那边,写个红卡片儿,旦夕一柱香,老爹和女儿五个兀自拜哩;明天恩人亲身到此,怎样不拜!”
  鲁达道:“却也不菲你那片心,”四人逐年地饮酒。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
  鲁军机大臣开看时,只看见楼下三19位,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
  人丛里,三个官人骑在马上,口里大喝道:“休叫走了那贼!”
  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
  金老快捷摇手,叫道:“都休想动手!”
  那老儿抢下楼去,直叫这骑马的娃他爹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四人,各自去了。那官人下马,入到当中。老儿请下鲁军机章京来。
  这官人扑翻身便拜,道:“ 知名不比会见,会晤胜似盛名!义士御史受礼。”
  鲁达便问那金老道:“那官人是什么人?目生,缘何便拜洒家?”
  老儿道:“这几个正是笔者儿的夫婿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娃他爹子弟在楼上吃,因而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那样,怪员外不得。”
  赵员外再请鲁都尉上楼坐定,金老重新整建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
  鲁达道:“洒家怎敢。”
betway必威官网,  员外道:“聊表相敬之礼。小子多闻都尉如此铁汉,今天天赐相见,实为幸运。”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男人,又犯了该死的罪行;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您去。”
  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着比赛些枪法,吃了下午酒,各自歇了。
  次日天亮,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欲请大将军到敝庄住什么日期。”
  鲁达问道:“贵庄在何处?”
  员外道:“离这里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正是。”
  鲁达道:“最好。”
  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再牵一疋马来。未及早上,马已赶到,员外便请鲁太尉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鲁达相辞了金老老爹和闺女二个人,和赵员外上了马。多个并马行程,於路投七宝村来。没多少时,早到庄前甘休。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上查办客房停息。次日又备酒食管待。
  鲁达道:“员外错爱洒家,怎样报答!”
  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怎样言报答之事。”
  话休絮烦。鲁达自此之后在这赵员外庄上住了五十日。
  不三十一日,多少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看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迳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长史;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花甲之年人多心。是恩人前天老者请在楼上饮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左邻右舍,后却散了。人都微微猜疑,说开去,后天有三多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可能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稍微不可信,如之奈何?”
  鲁达道:“恁地时,洒家自去便了。”
  赵员外道:“假使留抚军在此,恐诚有个别山高水低,教左徒怨恨,若不留巡抚来,比很多表皮都不佳看。赵孟却有个所以然,教太史百下百全,足可居住避难;可能都督不肯。”
  鲁达道:“洒家是个该死的人,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什么不肯!”
  赵员外道:“若那样,最棒。离此地三十馀里,有座山,唤做雪宝顶。山上有三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僧侣,为头智真长老,是自家男生。作者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该寺的施主檀越。小编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地下之人了愿心。如是太傅肯时,一应费用都以赵丹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
  鲁达寻思道:“方今便要去时,这里投奔人?——不比就了那条路罢。”
  便道:“既蒙员外做主,洒家情愿做和尚。专靠员外关照。”
  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衣裳盘缠段疋礼物。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七个取路望昆仑山来。辰牌现在早到那山下。赵员外与鲁提辖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文告。
  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接待。五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打坐。寺内智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接待。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智真长老打了咨询。说道:“施主远出科学。”
  赵员外答道:“有些小事,特来上刹相浼。”
  智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
  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暗地里。当时同到方丈。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鲁达便去下首坐禅椅上。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此处出家,如何便对长老坐地?”
  鲁达道:“洒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土豪肩下。前边首座,维这,侍者,监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庄客把轿子安排了,一同将盒子搬入方丈来,摆在面前。
  长老道:“何故又将红包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
  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
  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武侯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那一个堂哥姓鲁,是关内军汉出身;因见尘寰劳苦,情愿弃俗出家。望长老收音和录音,大慈大悲,看赵幽缪王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弟子自当图谋。万望长老玉成,幸甚!”
  长老见说,答道:“这么些因缘是宏大老僧山门,轻便,轻便,且请拜茶。”
  只看见行童托出茶来。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商议剃度那人;分付监寺,都寺,布置斋食。
  只看见首座与众僧自去谈论道:“此人不似出家的眉眼。一双眼却恁凶险!”众僧道:“知客,你去约请客人坐地,大家与长老计较。”
  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
  道座众僧长老,说道:“却才那些要出家的人,形容丑恶,相貌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
  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弟兄。怎么着撇得他的外皮?你等群众且休疑忌,待小编看一看。”焚起一柱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这个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就算这两天凶顽,命中混杂,久后却得沉静。证果特出,汝等皆不比她。可记吾言,勿得推阻。”
  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笔者等只得从他。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齐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斋罢,监寺打了单帐。赵员外收取银两,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一两天都已万事俱备。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钟击鼓,就法堂内会大众。整整齐齐五第六百货僧侣,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
  赵员外收取银锭,表里,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
  招亲宣疏已罢,行童引鲁到达法座下。维那教鲁达除下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捆揲起来。净发人先把二十四日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
  鲁达道:“留下这么些儿还洒家也好。”众僧忍笑不住。真长老在法座上道:“大众听偈。”念道:“片甲不归,六尘不染;与汝剃除,免得争竞。”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
  剃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与她摩顶受记,道:“一要皈依佛性,二要皈奉正法,三要皈尊敬老人师和朋友:此是‘三皈。’‘五戒’者∶一毫无杀生,二毫无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
  智深不明白戒坛答应“能”“否”二字,却便道:“洒家记得。”众僧都笑。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坐,焚香设斋供献。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选佛场坐地。当夜无事。
  次日,赵员外要回,告别长老,留连不住。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
  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大哥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嘉薄面,恕免,恕免。”
  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慢慢地教她念经诵咒,办道参禅。”
  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从明天难比往年。凡事自宜省戒,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衣着,笔者自使人送来。”
  智深道:“不索小弟说,洒家都依了。”
  当时赵员外相辞了长老,再别了大家上轿,引了庄客,托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回家去了。
  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且说鲁智深回到森林选佛场中禅床的面上扑倒头便睡。上下肩七个禅和子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怎么着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甚事?”
  禅和子道:“善哉!”
  智深喝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好吃,那得苦也?”
  上下肩禅和子都不睬他,繇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长老说道他后来证果卓绝,小编等皆比不上她,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禅和子自去了。
  智深见没人说她,每到晚便放翻身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的上面睡;夜晚鼻如雷响;要兴起净手,多此一举,只在圣堂后撒尿撒屎,到处都以。
  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亲人礼面!丛林中如何安着得此等之人!”
  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善财洞寺寺中不觉搅了四5个月,时遇1一月天气,智深久静思动。当日晴明得好,智深穿了皂衣直裰,系了鸦青条,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白茶亭上,坐在鹅颈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笔者往常好肉天天不离口;方今教洒家做了和尚,饿得没意思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那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能够!”
  正想酒哩,只看见远远地二个壮汉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山来,上盖着桶盖。那汉子手里拿着一个镟子,唱着上去;唱道:
  九里山前应战地,牧童拾得旧刀枪。风吹起淮河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男子挑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那男人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道:“兀那男士,你那桶里什么东西?”那汉子道:“好酒。”智深道:“多少钱一桶?”那男生道:“和尚,你真个也作是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甚么?”那汉子道:“作者那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心意:但卖与僧大家吃了,大家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大家见关着本寺的老本,见住着本寺的屋宇,如敢卖与你吃?”
  智深道:“真个不卖?”
  那男子道:“杀了自家也不卖!”
  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
  那男生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臂拿住扁担,只一脚,交裆着。那男生单臂掩着,做一群蹲在违法,半日起不得。智深把这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镟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
  智深道:“哥们,明日来寺里讨钱。”
  那男人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忍辱求全,这里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了,拿了镟子,飞也似下山去了。只说智深在茶亭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下来,把两支袖子缠在腰下,流露脊上花绣来,扇着八个膀子上山来。看看来到山门下,多少个门子远远地映器重帘,拿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怎样喝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着晓示:但凡和尚破戒饮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僧人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
  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瞪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多个要打洒家,笔者便和你厮打!”门子见势头不好,八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多个虚拖竹篦拦他。智深用手隔过,张开五指,去那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扎;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
  鲁智深道:“洒家饶了您这个人!”踉踉跄跄颠入寺里来。寺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贰11位,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大伙儿初时不知她是军士出身,次后见他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阁关了。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张开亮阁。二叁十二个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监寺慌忙报知长老。长老听得,急引了三多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
  智深就算酒醉,却认知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问,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碗酒,又尚未撩拨他们,他群众又引人来打洒家。”长老道:“你看作者面,快去睡了,前几天却说。”
  鲁智深道:“笔者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些秃驴!”
  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的上面,扑地便倒地睡了。
  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前几日什么?本寺那容得这一个野猫,乱了清规!”
  长老道:“虽是前段时间眼前不怎么罗噪,后来却成得正果。没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笔者自前几天叫去埋怨他便了。”
  众僧冷笑道:“好个没明白的长老!”
  各自散去平息。
  次日,早斋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圣堂后撒屎。
  侍者忍笑不住,等他净了手,说道:“长老请你开口。”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斗士出身,今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小编与你摩顶受记。教您:一不可杀生,二不得偷盗,三不行邪淫,四不行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亲属第一不足贪酒。你什么样夜来吃得大醉,打了门卫,伤坏了藏殿上黄色鬲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怎样那般行事!”
  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
  长老道:“既然出家。如何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笔者不看您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
  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长老留住在方丈里,布署早饭与他吃;又用好言劝她;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
  但凡吃酒,不可尽倍。常言“酒能成功,酒能败事。”正是小胆的人吃了也胡乱做了乐于助人,并且性高的人!再说那鲁智深自从饮酒醉闹了这一场,三番两回三3个月不敢出寺门去;忽一日,天气暴暖,是四月间时令,离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望着齐云山,喝采叁次,猛听得山下叮叮当当的声音顺风吹上山来。
  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本却是二个市镇,约有五七百户人家。智深看那商城上时,也会有卖肉的,也可以有卖菜的,也是有酒店,面店。
  智深寻思道:“干鸟么!作者早知有那个去处,不夺他那桶酒吃,也早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的干净的水流,且过去看有甚东西买些吃。”
  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边打铁。间壁一家门上写着“老爹和儿子客店。”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多个人打铁。智深便问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
  那打铁的看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发须,戗戗地好渗濑人,先有四分怕她。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什么生活?”
  智深道:“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优质好铁么?”
  待诏道:“小人那太傅有个别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
  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条第一百货公司斤重的。”
  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怎么样使得动?正是关王刀,也独有八十一斤。”
  智深焦灼道:“作者便没有关王!他也只是私房!”
  那待诏道:“小人据实说,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非常重了。”
  智深道:“便你不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
  待诏道:“师父,肥了,不佳看,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与大师。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十三分好铁创设在此。”
  智深道:“两件家生要几两银两?”
  待诏道:“不还价,实要五两银子。”
  智深道:“我便依你五两银两,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
  那待诏接了银子,道:“小人便打在此。”
  智深道:“小编有个别碎银子在此间,和您买碗酒吃。”
  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趁些生活,不如相陪。”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三个酒望子挑出在屋檐上。
  智深掀起帘子,入到在那之中坐下,敲着桌子,叫道:“将酒来。”
  卖酒的主人公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屋宇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心意:可是小大家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小大家的资金财产,又赶出屋。由此,只得休怪。”
  智深道:“胡乱卖些与洒家吃,作者须不正是说你家便了。”
  那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
  智深只得起身,道:“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你说话!”
  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智深一向走进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作者吃。”
  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心意,你须也知,却来坏大家衣饭!”智深不肯动身。二回伍次,何地肯卖?
  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不生个所以然,怎么样能彀酒吃?”远远地月临花深处,市梢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帚儿来。智深走到那边看时,却是个傍村办小学酒馆。智深步向店里来,靠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
  厂商看了一看道:“和尚,你这里来?”智深道:“我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卖碗酒吃。”
  商家道:“和尚,借使齐云山寺里师父,作者却不敢卖与您吃。”
  智深道:“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
  商家看见鲁智深这般形容,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
  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
  大概也吃了十来碗,智深问道:“有吗肉?把一盘来吃。”
  商家道:“早来有一点牛肉,都卖没了。”
  智深猛闻得阵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看见墙边砂锅里煮着一支狗在这里。智深道:“你家见有狗肉,怎样不卖与本身吃?”厂商商家道:“作者怕你是僧人,不吃狗肉,因而不来问您。”
  智深道:“洒家的银两有在此间!”便摸银子递与合营社,道:“你且卖半支与吾。”那庄家飞速取半支熟狗肉,捣些蒜泥,以往位于智深前面。
  智深圳大学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三回九转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这里肯住。商家到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
  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你的!管作者怎地?”
  商家道:“再要有个别?”
  智深道:“再打一桶来。”
  厂家只得又舀一桶来。
  智深无移时又吃了那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两,前天又来吃。”
  吓得商家张口结舌,惊惶失措,看她却向那华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下三次,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作者好些时并未有拽拳使脚,觉道身体都困倦了。洒家且使几路看!”
  下得亭子,把两支袖子搦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二遍,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扇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刺刺一声响亮,把亭子柱降价了,摊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看见鲁智深一步一颠抢上山来。四个门子叫道:“苦也!那牲畜今番又醉得可相当大!”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三个门子那里敢开。
  智深敲了一次,扭过身来,看了侧面的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么些鸟大汉,不替我敲门,却拿着拳头吓洒家!小编须不怕你!”跳登台基,把栅刺子只一扳,却似撅葱般扳开了;拿起一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地,泥和颜料都脱下来。
  门子张见,道:“苦也!”只得报知长老。
  智深等了一会,调转身来,望着左边金刚,喝一声道:“你此人张开大口,也来笑洒家!”便跳过左侧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了两下。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这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
  四个门子去报长老。长老道:“休要惹她,你们自去。”
  只看见那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那野猫明天醉得不得了!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如何做?”
  长老道:“自古‘国君尚且避醉汉’,而且老僧乎?如果打坏了金刚,请他的施主赵员外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她修盖——这几个且繇他。”
  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如何把她换过?”
  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就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得回避他。你们见今天的行凶么?”
  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竹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内部听。”
  智深在外头热火朝天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那些鸟寺!”
  众僧听得,只得叫门子:“拽了大拴,繇那牲禽入来!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
  门子只得鬼鬼祟祟拽了拴,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众僧也各自回避。
  只说智深单臂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颠将入来,吃了一交;爬将起来,把头摸一摸,直接奔着僧堂来。到得选佛场中。禅和子正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都吃一惊,尽低了头。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望着不合规便吐。众僧都闻不得这臭,个个道:“善哉!”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回,爬上禅床,解下条,把直裰,带子,都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智深道:“好!好!正肚饥哩!”扯来便吃。众僧看见,把袖子遮了脸。上下肩五个禅和子远远地规避。智深见他躲开,便扯一块狗肉,望着左边手的道:“你也吃口!”上首的那僧人把两支袖子死掩了脸。智深道:“你不吃?”把肉望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智深把他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对床四三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聊到拳硕,去那光脑袋上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首座这里禁约得住。智深一味地打将出来。大半禅客都躲出廊下来。监寺,都寺,不与长老说知,叫起一班职事僧人,点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约有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尽使手巾盘头,一起打入僧堂来。智深见了,大吼一声;别无器材,抢入僧堂里,佛前段时间推翻供桌。撅了两条桌脚,从堂里打将出来。众多僧行见她来得凶了,都拖了棒退到廊下。深智两条桌脚着地卷将起来。众僧早两下融为一炉来。
  智深圳大学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饶了三头的。当时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看见长老喝道:“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出手!”两侧群众被打伤了数11个,见长老来,各自退去。
  智深见公众退散,撇了桌脚,叫道:“长老与洒家做主!”
  此时酒已七九分醒了。
  长老道:“智深,你连累杀老僧!前番醉了一回,困扰了一场,我教您兄赵员外得知,他写书来与众僧陪话;今番你又这样大醉无礼,乱了清规,打摊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这些且繇他,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那一个罪业非小!小编这里九华山文殊菩萨道场,千百余年静寂香火钱去处。”
  智深随长老到方丈去。
  长老一面叫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禅,打伤了的僧侣,自去将息。长老领智深方丈歇了一夜。
  次日,长老与首座商议,收拾了些银两赍发他,教他别处去,可先说与赵员外知道。长老随着修书一封,使四个直厅道人迳到赵员外庄上说知就里,立等回报。赵员外看了来书,好生不然,回书来拜覆长老,说道:“坏了金刚,亭子,赵浣随即备价来修。智深任从长老发遣。”
  长老得了回书,便叫侍者取领皂巾直裰,一双僧鞋,公斤白金,房中唤过智深。
  长老道:“智深你前番一遍大醉,闹了僧堂,便是误犯;今次又大醉,打坏了金刚,摊了亭子,卷堂闹了选佛场,你这罪业非轻,又把众禅客打伤了。笔者那边出家,是个清净去处。你那等做作,甚是倒霉。看您赵檀越凉皮,与您那封书,投二个去处安身。小编这里认定安你不得了。笔者夜来看您,赠汝四句偈言,平生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这里去休保养息?愿听笔者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那几个去处,有分教那人:笑挥禅仗,战天下硬汉大侠;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
  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 鲁智深圳大学闹普陀山

话说当下鲁节度使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旁人,却是渭州客栈上救了的金老。 那老儿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打抱不平!见今领悟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怎么却去看榜?若不是老年人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你年甲,貌相,贯址!” 鲁达道:“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事,就这日回到探花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酒店三拳打死了,因而上在逃。一所在撞了四五15日,不想过来此处。你为何不回日本东京去,也来到这里?” 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人,寻得一辆自行车,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此人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由此不上东京(Tokyo)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三个新加坡市古邻来此处做买卖,就带花甲之年人父亲和女儿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她,就与老人女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富商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於恩人。笔者孙女经常对他孤寡老人说大将军大恩,那一个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尝说道:“怎地恩人会合一面,也好。” 想念怎么着能彀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协商。” 鲁都督便和金老行。 不得半里到门首,只看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小编儿,大恩人在此。” 那女孩儿浓市艳饰。 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彀有前日!” 拜罢,便请鲁校尉道:“恩人,上楼去请坐。” 鲁达道:“不须生受,酒家便要去。” 金老便道:“恩人既到那边,怎么样肯放你便去!” 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 老儿分付道:“小编儿,随侍恩人坐坐,作者去布置饭来。” 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 老儿道:“军机章京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z??A不足挂齿!” 女人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 金老下来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分付那三个娅一面烧着火。 老儿和那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鱼类,嫩鸡,酿鹅,肥,时新果子之类归来。 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 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七个盏子,四双筷子,铺下菜蔬菜水果子饭等物。 娅将银酒烫上酒来。 老妈和女儿四个人轮番把盏,金老倒地便拜。 鲁太傅道:“老人家,怎么着恁地下礼?折杀小编也!” 金老说道:“恩人听禀,后天老人初到这里,写个红卡牌儿,旦夕一柱香,父亲和女儿五个兀自拜哩;明日恩人亲身到此,怎么样不拜!” 鲁达道:“却也不菲你那片心,”三个人逐年地饮酒。 将及天晚,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 鲁通判开看时,只看见楼下三20位,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 人丛里,三个官人骑在登时,口里大喝道:“休叫走了那贼!” 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 金老飞速摇手,叫道:“都休想入手!” 那老儿抢下楼去,直叫那骑马的官人身边说了几句言语。 那官人笑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十八位,各自去了。 那官人下马,入到个中。 老儿请下鲁里胥来。 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道:““盛名不比会晤,会见胜似闻明!”义士长史受礼。” 鲁达便问那金老道:“那官人是哪个人?不熟悉,缘何便拜酒家?” 老儿道:“那几个就是笔者儿的丈夫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夫君子弟在楼上吃因而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 鲁达道:“原来那样,怪员外不得。” 赵员外再请鲁节度使上楼坐定,金老重新整建杯盘,再备酒食相待。 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 鲁达道:“酒家怎敢。” 员外道:“聊表相敬之礼。小子多闻军机章京如此英豪,今天天赐相见,实为幸运。”鲁达道:“酒家是个卤男士,又犯了该死的罪过;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酒家处,便与你去。” 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z⒐陧A较量些枪法,吃了深夜酒,各自歇了。 次日天明,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欲请节度使到敝庄住几时。” 鲁达问道:“贵庄在哪里?” 员外道:“离此地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就是。” 鲁达道:“最佳。” 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再牵一疋马来。 未及午夜,马已赶到,员外便请鲁教头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 鲁达相辞了金老老爹和女儿四人,和赵员外上了马。 四个并马行程,於路说z⒐陧A投七宝村来。 非常的少时,早到庄前甘休。 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上查办客房小憩。 次日又备酒食管待。 鲁达道:“员外错爱酒家,怎么着报答!” 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如何言报答之事。” 卑休絮烦。 鲁达自此今后在那赵员外庄上住了五19日。 蚌八日,三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看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迳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上卿;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天命之年人多心。是恩人后日遗老请在楼上饮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邻居,后却散了。人都不怎么疑心,说开去,前几日有三八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或者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稍微不可相信,如之奈何?” 鲁达道:“恁地时,酒家自去便了。” 赵员外道:“借使留少保在此,恐诚有些山高水低,教左徒怨恨,若不留教头来,非常多表皮都不难堪。赵悼襄王却有个道理,教都督百无一失,足可居住避难;可能郎中不肯。” 鲁达道:“酒家是个该死的人,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什么不肯!” 赵员外道:“若如此,最棒。离这里三十馀里,有座山,唤做大明山。山上有二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和尚,为头智真长老,是自个儿男子。作者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该寺的施主檀越。我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神秘之人了条愿心。如是通判肯时,一应开销都以赵迁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 鲁达寻思道:“近年来便要去时,这里投奔人...不比就了那条路罢。” 便道:“既蒙员外做主,酒家情愿做和尚。专靠员外照拂。” 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服装盘缠段疋礼物。 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八个取路望天柱山来。 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 赵员外与鲁太尉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布告。 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款待。 七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打坐。 寺内智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迎接。 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 智真长老打了咨询。 说道:“施主远出科学。” 赵员外答道:“某个小事,特来上刹相浼。” 智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 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骨子里。 当时同到方丈。 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 鲁达便去下首坐禅椅上。 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那边出家,如何便对长老坐地?” 鲁达道:“酒家不省得。” 起身立在土豪肩下。 前面首席,维这,侍者,监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 庄客把轿子安插了,一起将盒子搬入方丈来,摆在前边。 长老道:“何故又将礼金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 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 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孝成王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旦这几个二哥姓鲁,是关内汉出身;因见世间艰辛,情愿弃俗出家。望长老收音和录音,大慈大悲,看赵氏孤儿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弟子自当绸缪。万望长老玉成,幸甚!” 长老见说,答道:“那一个因缘是伟大老僧山门,轻松,轻松,且请拜茶。” 只看见行童托出茶来。 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商量剃度那人;分付监寺,都寺,布置斋食。 只看见首座与众僧自去辩论道:“这厮不似出家的外貌。一双眼却恁凶险!”众僧道:“知客,你去诚邀客人坐地,我们与长老计较。” 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 道座众僧长老,说道:“却才那一个要削发的人,形容丑恶,相貌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 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弟兄。怎样撤得他的表皮?你等公众且休疑惑,待我看一看。” 焚起一柱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这个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尽管日前凶顽,命中混杂,久后却得沉静。证果杰出,汝等皆不比她。可记吾言,勿得推阻。” 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小编等只得从他。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齐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 斋罢,监寺打了单帐。 赵员外收取银两,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 一两,日都已万事俱备。 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钟击鼓,就法堂内会大众。 井然有条五第六百货僧人,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 赵员外收取元宝,表里,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 求亲宣疏已罢,行童引鲁到达法座下。 维那教鲁达除下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捆揲起来。 净发人先把一周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 鲁达道:“留下那些儿还酒家也好。” 众僧忍笑不住。 真长老在法座上道:“大众听偈。” 念道:“全军覆没,六尘不染;与汝剃除,免得争竞。” 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 剃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 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 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 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 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 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与他摩顶受记,道:“一要皈依佛性,二要皈奉正法,三要皈尊敬老人师和朋友∶此是“三皈。”“五戒”者∶一不用杀生,二不用偷盗,三不要邪滢,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 智深不明了戒坛答应“能”“否”二字,却便道:“酒家记得。” 众僧都笑。 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坐,焚香设斋供献。 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 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选佛场坐地。 当夜无事。 次日,赵员外要回,握别长老,留连不住。 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 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三弟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章薄面,恕免,恕免。” 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慢慢地教他念经诵咒,办道参禅。” 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 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从今天难比过去。凡事自宜省戒,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衣裳,作者自使人送来。” 智深道:“不索小弟说,酒家都依了。” 当时赵员外相辞了长老,再别了人人上轿,引了庄客,托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回家去了。 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卑说鲁智深回到森林选佛场中禅床的面上扑倒头便睡。 上下肩四个禅和子推他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如何不学坐禅?”智深道:“酒家自睡,干你甚事?” 禅和子道:“善哉!” 智深喝道:“团鱼酒家也吃,甚么“鳝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 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好吃,那得苦也?” 上下肩禅和子都不睬他,繇他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长老说道他新生证果卓绝,笔者等皆不比她,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他一般见识。” 禅和子自去了。 智深见没人说她,每到晚便放翻肉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的面上睡;夜晚鼻如雷响;要兴起净手,少见多怪,只在宝殿后撒尿撒屎,随地都以。 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亲人礼面!丛林中哪些安着得此等之人!” 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 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衡山寺中不觉搅了四七个月,时遇开冬天气,智深久静思动。 当日晴明得好,智深穿了皂衣直裰,系了鸦青条,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黄茶亭上,坐在鹅颈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我往常好肉天天不离口;近些日子教酒家做了和尚,饿得没意思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酒馆吃,口中淡出鸟来!那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能够!” 正想酒哩,只看见远远地二个男子挑着一付担桶,唱上山来,上盖着桶盖。 这男菜鸟里拿着多少个镟子,唱着上去;唱道∶九里山前作沙场,牧童拾得旧刀枪。 风吹起嫩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男子挑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 那男人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 智深道:“兀那男子,你那桶里什么东西?” 那男子道:“好酒。” 智深道:“多少钱一桶?” 那男生道:“和尚,你真个也作是耍?” 智深道:“酒家和您耍甚么?” 那男人道:“笔者那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法旨∶但卖与僧侣们吃了,大家都被长老责罚,追了本钱,赶出屋去。我们见关着本寺的基金,见住着本寺的房舍,如敢卖与您吃?” 智深道:“真个不卖?” 那男士道:“杀了自己也不卖!” 智深道:“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你买酒吃!” 那男生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 智深赶下亭子来,双臂拿住扁担,只一脚,交裆着。 那男生单手掩着,做一群蹲在私下,半日起不得。 智深把这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镟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 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 智深道:“男子,今日来寺里讨钱。” 那男士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坏了衣饭,相忍为国,这里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了,拿了镟子,飞也似下山去了。 只说智深在茶亭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 智深把皂直裰褪下来,把两支袖子缠在腰下,表露脊上花绣来,扇着八个膀子上山来。 看看来到山门下,四个门子远远地看见,拿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怎么着喝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着晓示∶但凡和尚破戒吃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僧侣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 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睁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三个要打酒家,作者便和您厮打!” 门子见势头不佳,一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四个虚拖竹篦拦他。 智深用手隔过,张开五指,去这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扎;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 鲁智深道:“酒家饶你这厮!” 踉踉跄跄颠入寺里来。 寺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贰12位,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 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 大伙儿初时不知她是军人出身,次后见他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鬲关了。 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展开亮鬲。 二叁13个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 监寺慌忙报知长老。 长老听得,急引了三八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 智深固然酒醉,却认知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问,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碗酒,又尚未撩拨他们,他大伙儿又引人来打酒家。” 长老道:“你看笔者面,快去睡了,前几天却说。” 鲁智深道:“小编不看长老面,酒家直打死你那多少个秃驴!” 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的上面,扑地便倒了,地睡了。 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明日什么?本寺那容得那些野猫,乱了清规!” 长老道:“虽是最近日前有个别罗噪,后来却成得正果。没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小编自今日叫去埋怨他便了。” 众僧冷笑道:“好个没明白的长老!” 各自散去暂息。 次日,早斋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 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圣堂后撒屎。 侍者忍笑不住,等他净了手,说道:“长老请你说话。” 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 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斗士出身,今赵员外檀越剃度了你,笔者与您摩顶受记。教你∶一不可杀生,二烈可偷盗,三不可邪滢,四不可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亲朋好朋友第一不得贪酒。你哪些夜来吃得大醉,打了门卫,伤坏了藏殿上杏黄鬲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怎么着那般行事!” 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 长老道:“既然出家。怎么着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小编不看你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 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 长老留住在方丈里,安顿早饭与她吃;又用好言劝他;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 但凡吃酒,不可尽倍。 常言“酒能打响,酒能败事。” 就是小胆的人吃了也胡乱做了大胆,並且性高的人!再说那鲁智深自从吃酒醉闹了本场,三番八遍三八个月不敢出寺门去;忽八日,气候暴暖,是一月间时令,离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望着峨大理,喝采一次,猛听得山下叮叮当当的声响顺风吹上山来。 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本却是多少个市镇,约有五七百户每户。 智深看那市集上时,也可以有卖肉的,也可能有卖菜的,也许有饭馆,面店。 智深寻思道:“干干么!笔者早知有其一去处,不夺他这桶酒吃,也早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的清澈的凉水流,且过去看有甚东西买些吃。” 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这里打铁。 间壁十家门上写着“父子客店。” 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三个人打铁。 智深便问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 那打铁的看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发须,戗戗地非常惨濑人,先有陆分怕他。 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什么生活?” 智深道:“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上乘好么?” 待诏道:“小人那少保有个别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 智深道:“酒家只要打一条一百斤重的。” 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怎样使得动?正是关王刀,也只有八十一斤。” 智深焦炙道:“小编便未有关王!他也只是私人商品房!” 那待诏道:“小人听大人说,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极度重了。” 智深道:“便你不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 待诏道:“师父,肥了,欠赏心悦目,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与师父。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拾壹分好铁塑造在此。” 智深道:“两件家生要几两银两?” 待诏道:“不索要的价格,实要五两银子。” 智深道:“笔者便依你五两银两,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 这待诏接了银子,道:“小人便打在此。” 智深道:“笔者有些碎银子在此间,和您买碗酒吃。” 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趁些生活,不比相陪。”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二个酒望子挑出在屋檐上。 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头坐下,敲着桌子,叫道:“将酒来。” 卖酒的庄家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屋宇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法旨∶不过小大家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小大家的开销,又赶出屋。由此,只得休怪。” 智深道:“胡乱卖些与酒店吃,作者须不便是你家便了。” 那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 智深只得起身,便道:“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您谈话!” 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 智深一贯走进去,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本身吃。” 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心意,你须也知,却来坏大家衣饭!” 智深不肯动身。 一次陆遍,这里肯卖。 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不生个所以然,如何能彀酒吃?...”远远地月临花深处,市梢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帚儿来。 智深走到那边看时,却是个傍村办小学商旅。 智深步入店里来,靠窗y中U,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 庄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这里来?”智深道:“作者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卖碗酒吃。” 庄家道:“和尚,假如普陀山寺里师父,我却不敢卖与您吃。” 智深道:“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 庄家看见鲁智深那般形容,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 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 大约也吃了十来碗,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 庄家道:“早来多少羖肉,都卖没了。” 智深猛闻得阵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看见墙边砂锅里煮着一支狗在那边。智深道:“你家见有狗肉,怎样不卖与作者吃?” 庄家道:“笔者怕您是出亲属,不吃狗肉,因而不来问你。” 智深道:“酒家的银子有在此间!” 便摸银子递与主人,道:“你且卖半支与吾。” 那庄家火速取半支熟狗肉,捣些蒜泥,以后身处智深眼下。 智深圳大学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三翻五次又吃了十来碗酒。 吃得口滑,这里肯住。 庄家到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 智深睁起眼道:“酒家又不白你的!管我怎地?” 庄家道:“再要稍微?” 智深道:“再打一桶来。” 庄家只得又舀一桶来。 智深无移时又吃了那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两,明天又来吃。” 吓得庄家木鸡之呆,不知所厝,看他却向那敬亭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下一次,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小编好些时未有拽拳使脚,觉道身体都困倦了。酒家且使几路看!” 下得亭子,把两支袖子搦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二回,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扇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刺刺一声响亮,把亭子柱巨惠了,摊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看见鲁智深一步一颠抢上山来。 四个门子叫道:“苦也!那家养动物今番又醉得可相当大!” 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 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 多个门子这里敢开。 智深敲了一次,扭过身来,看了左边的金刚,喝一声道:“你那么些鸟大汉,不替我敲门,却拿着拳头吓酒家!我须不怕你!” 跳登场基,把栅刺子只一扳,却似撅葱般扳开了;拿起一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地,泥和颜料都脱下来。 门子张见,道:“苦也!” 只得报知长老。 智深等了一会,调转身来,瞧着右侧金刚,喝一声道:“你这厮张开大口,也来笑酒家!” 便跳过侧边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了两下。 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那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 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 多个门子去报长老。 长老道:“休要惹他,你们自去。” 只看见那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那野猫明日醉得不得了!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如何是好?” 长老道:“自古“君主尚且避醉汉,”况兼老僧乎?假设打坏了金刚,请他的施主赵员外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她修盖。--那一个且繇他。” 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怎么样把他换过?” 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就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得回避他。你们见今日的行凶么?” 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竹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中间听。” 深在外边欣欣向荣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这几个鸟寺!” 众僧听得,只得叫门子:“拽了大拴,繇那家禽入来!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 门子只得捻脚捻手拽了拴,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众僧也分别回避。 只说z琐|智深双臂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颠将入来,吃了一交;爬将起来,把头摸一摸,直接奔向僧堂来。 到得选佛场中。 禅和子正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都吃一惊,尽低了头。 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瞧着违法便吐。 众僧都闻不得这臭,个个道:“善哉!” 齐掩了口鼻。 智深吐了二次,爬上禅床,解下条,把直裰,带子,都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 智深道:“好!懊!正肚饥哩!” 扯来便吃。 众僧看见,把袖子遮了脸。 上下肩多个禅和子远远地躲避。 智深见他躲开,便扯一块狗肉,望着右手的道:“你也到口!” 上首的那僧人把两支袖子死掩了脸。 智深道:“你不吃?” 把肉望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 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 智深把她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 对床四四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谈起拳硕,去那光脑袋上剥剥只顾凿。 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 --此乱,唤做“卷堂大散。” 首座这里禁约得住。 智深一味地打将出来。 大半禅客都躲出廊下来。 监寺,都寺,不与长老说知,叫起一班职事僧人,点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约有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尽使手巾盘头,一起打入僧堂来。 智深见了,大吼一声;别无器具,抢入僧堂里,佛面前推翻供桌。 撅了两条桌脚,从堂里打将出来。 众多僧行见他来得凶了,都拖了棒退到廊下。 深智两条桌脚着地卷将起来。 众僧早两下合二为一来。 智深大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饶了四头的。 当时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看见长老喝道:“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动手!”两侧大伙儿被打伤了数12个,见长老来,各自退去。 智深见大伙儿退散,撇了桌脚,叫道:“长老与酒家做主!” 此时酒已七柒分醒了。 长老道:“智深,你连累杀老僧!前番醉了一遍,苦恼了一场,我教你兄赵员外得知,他写书来与众僧陪话;今番你又这么大醉无礼,乱了清规,打摊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那么些且繇他,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那么些罪业非小!我这里三清山文殊菩萨道场,千百多年静寂香和烛火去处。” 智深随长老到方丈去。 长老一面叫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禅,打伤了和尚,自去将息。 长老领智深方丈歇了一夜。 次日,长老与首座商量,收拾了些银两赍发他,教他别处去,可先说与赵员外知道。 长老随即修书一封,使七个直厅道人迳到赵员外庄上说知就里,立等回报。 赵员外看了来书,好生不然,回书来拜覆长老,说道:“坏了金刚,亭子,赵成侯随即备价来来修。智深任从长老发遣。” 长老得了回书,便叫侍者取领皂巾直裰,一双僧鞋,十两白金,房中唤过智深。 长老道:“智深你前番二次大醉,闹了僧堂,便是误犯;今次又大醉,打坏了金刚,摊了亭子,卷堂闹了选佛场,你那罪业非轻,又把众禅客打伤了。小编那边出家,是个清净去处。你那等做作,甚是倒霉。看你赵檀越凉粉,与你那封书,投贰个去处安身。笔者那边一定安你不得了。小编夜来看你,赠汝四句偈言,生平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那里去安居乐业?愿听作者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这么些去处,有分教;那人笑挥禅仗,战天下铁汉铁汉;怒掣刀,砍世上逆子谗臣。 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诗曰:

躲难逃灾入代州,恩人相遇喜相酬。

只因法国网球公开赛重重布,且向空门好好修。

打坐参禅求脱身,粗茶淡饭度春秋。

他年证果尘缘满,好向弥陀国里游。

话说当下鲁太尉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旁人,却是渭州酒店上救了的金老。那老儿直拖鲁到达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大胆!见今通晓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怎么却去看榜?若不是花甲之年人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您年甲貌相贯址。”鲁达道:“洒家不瞒你说,因为您上,就那日回到榜眼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洒家三拳打死了。因而上在逃,一各市撞了四五三日,不想来到这里。你为啥不回东京去,也来到此地?”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Tokyo)去,又怕此人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而不上东京(Tokyo)去。随路望北来,撞见叁个香岛市古邻,来这里做购买出卖,就带老人父子两口儿到那边。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孙女做媒,结交此间二个大富商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于恩人。小编闺女时常对她孤寡老人说御史大恩。那职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常说道:‘怎地得恩人晤面一面也好。’思量怎么样能勾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研讨。”

鲁校尉便和金老行不得半里,到门首,只看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笔者儿,大恩人在此。”那孩子粉墨登场,从里边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勾有明日!”鲁达看那妇女时,另是相似丰韵,比前不一样。但见:

金钗斜插,掩映乌云;翠袖巧裁,轻笼瑞雪。樱珠口浅晕微红,春笋手半舒嫩玉。纤腰袅娜,绿罗裙微露金莲;素体轻盈,红戏绣袄偏宜玉体。脸堆11月娇花,眉扫孟春嫩柳。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

那女士拜罢,便请鲁太尉道:“恩人上楼去请坐。”鲁达道:“不须生受,洒家便要去。”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怎样肯放教你便去。”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老儿分付道:“笔者儿陪待恩人坐一坐,笔者去陈设来。”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老儿道:“上卿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味,何足挂齿。”女人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金老下来,叫了家庭新讨的小厮,分付那多少个丫嬛一面烧着火,老儿和这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鱼类、嫩鸡、酿鹅、肥鲊、时新果子之类归来。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搬上楼来,

春台上放下多少个盏子,三双箸,铺下菜蔬菜水果子下饭等物。丫嬛将银酒瓶荡上酒来,子父四个人轮流把盏。金老倒地便拜。鲁军机大臣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小编也。”金老说道:“恩人听禀,明天老年人初到此处,写个红卡片儿,旦夕一炷香,子父八个兀自拜哩。今天恩人亲身到此,怎么着不拜。”鲁达道:“却也难你那片心。”

多人逐年地饮酒,将及晚也,只听得楼下打将起来。鲁通判开窗看时,只见楼下三17人,各执白木棍棒,口里都叫:“拿将下来!”人丛里壹人骑在当下,口里大喝道:“休教走了那贼!”鲁达见不是头,拿起凳子,从楼上打将下来。金老火速击掌叫道:“都无须出手。”那老儿抢下楼去,直至那骑马的夫婿身边,说了几句言语。那官人笑将起来,便喝散了那二三二十一个人,各自去了。

那官人下马,入到其中,老儿请下鲁军机大臣来。那官人扑翻身便拜道:“盛名不比相会,会面胜似盛名。义士令尹受礼。”鲁达便问那金老道:“那官人是哪个人?不熟悉,缘何便拜洒家?”老儿道:“那个就是小编儿的官人赵员外。却才只道老汉引甚么娃他爹子弟,在楼上饮酒,因而引庄客来厮打。老汉说知,方才喝散了。”鲁达道:“原来是那样,怪员外不得。”赵员外再请鲁太师上楼坐定,金老重整杯盘,再备酒食相待。赵员外让鲁达上首坐地,鲁达道:“洒家怎敢。”员外道:“聊表小弟相敬之礼。多闻参知政事如此英雄,前些天天赐相见,实为幸运。”鲁达道:“洒家是个粗卤男士,又犯了该死的罪行,若蒙员外不弃贫贱,结为相识,但有用洒家处,便与你去。”赵员外大喜,动问打死郑屠一事,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吃了早上酒,各自歇了。

翌日天亮,赵员外道:“此处恐不稳便,可请上卿到敝庄住什么时候。”鲁达问道:“贵庄在何方?”员外道:“离这里十里多路,地名七宝村正是。”鲁达道:“最棒。”员外先使人去庄上,叫牵两匹马来。未及深夜,马已来临。员外便请鲁太史上马,叫庄客担了行李。鲁达相辞了金老老爹和儿子三人,和赵员外上了马,八个并马行程,于路说些旧话,投七宝村来。十分的少时,早到庄前终止。赵员外携住鲁达的手,直至草堂上,分宾而坐。一面叫杀羊置酒相待,晚间惩治客房休息。次日,又备酒食管待。鲁达道:“员外错爱,洒家如何报答。”赵员外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怎么样言报答之事。”

话休絮繁。鲁达自此之后,在那赵员外庄上住了五三三十日。忽13日,八个正在书院里闲坐说话,只看见金老急急奔来庄上,径到书院里,见了赵员外并鲁太师。见没人,便对鲁达道:“恩人,不是天命之年人心多,为是恩人明天老者请在楼上吃酒,员外误听人报,引领庄客来闹了街坊,后却散了,人都有一些猜忌,说开去。今天有三多个做公的来邻舍街坊打听得紧,大概要来村里缉捕恩人。倘或稍微不可信,如之奈何?”鲁达道:“恁地时,洒家自去便了。”赵员外道:“尽管留左徒在此,诚恐某些山高水低,教长史怨怅;若不留军机章京来,好多表皮都不好看。赵雍却有个所以然,教少保安若昆仑山,足可居住避难,恐怕尚书不肯。”鲁达道:“洒家是个该死的人,但得一处安身便了,做什么不肯。”赵员外道:“若那样,最佳。离此地三十余里有座山,唤做三清山。山上有三个文殊院,原是文殊菩萨道场。寺里有五七百高僧,为头智真长老,是小编男士。作者祖上曾舍钱在寺里,是该寺的施主檀越。笔者曾许下剃度一僧在寺里,已买下一道五花度牒在此,只不曾有个机密之人了那条愿心。如是士大夫肯时,一应花费都是赵武侯备办。委实肯落发做和尚么?”鲁达寻思:“近期便要去时,那里投奔人?不比就了那条路罢。”便道:“既蒙员外做主,洒家情愿做了和尚,专靠员外照应。”当时说定了,连夜收拾行李装运盘缠,段匹礼物,排担了。次日早起来,叫庄客挑了,三个取路望普陀山来。辰牌已后,早到那山下。鲁太师看那南迦巴瓦峰时,果然好座大山。但见:

云遮峰顶,日转山腰。嵯峨就好像接天关,崒嵂参差侵汉表。岩前花卉,舞春风暗吐清香;洞口藤蔓,披宿雨倒悬嫩线。飞云瀑布,银河影浸月光寒;峭壁苍松,铁角铃摇龙尾动。宜是由揉蓝染出,天生工积翠妆成。根盘直压两千丈,气势平吞四百州。

赵员外与鲁节度使两乘轿子抬上山来,一面使庄客前去通告。到得寺前,早有寺中都寺、监寺出来招待。多少个下了轿子,去山门外亭子上打坐。寺内智真长老得知,引着首座、侍者,出山门外来款待。赵员外和鲁达向前施礼,真长老打了提问,说道:“施主远出不错。”赵员外答道:“有个别小事,特来上刹相浼。”真长老便道:“且请员外方丈吃茶。”赵员外前行,鲁达跟在暗中。看这文殊寺,果然是好座大刹。但见:

山门侵峻岭,古庙接青云。钟楼与月窟相连,经阁共峰峦周旋。香积厨通一泓泉水,众僧寮纳四面烟霞。老僧方丈斗牛边,禅客经堂云雾里。白面猿时时献果,将怪石敲响木鱼;黄斑鹿日日衔花,向圣殿供养金佛。七层宝塔接丹霄,千古圣僧来大刹。

马上真长老请赵员外并鲁到达方丈。长老邀员外向客席而坐,鲁达便去下首坐在禅椅上。员外叫鲁达附耳低言:“你来这边出家,怎么样便对长老坐地?”鲁达道:“洒家不省得。”起身立在土豪肩下。最近首座、维那、侍者、监寺、都寺、知客、书记,依次排立东西两班。庄客把轿子安顿了,一同搬将盒子入方丈来,摆在前边。长老道:“何故又将礼金来?寺中多有相渎檀越处。”赵员外道:“些小薄礼,何足称谢。”道人、行童收拾去了。赵员外起身道:“一事启堂头大和尚:赵成子旧有一条愿心,许剃一僧在上刹,度牒词簿都已有了,到今不曾剃得。今有这一个堂弟,姓鲁名达,军汉出身,因见俗尘勤奋,情愿弃俗出家。万望长老收音和录音,慈悲慈悲,看赵烈侯薄面,披剃为僧。一应所用,小子自当筹算,烦望长老玉成,幸甚!”长老见说,答道:“那些事缘,是伟大老僧山门,轻易轻易。且请拜茶。”只看见行童托出茶来。怎见得那盏茶的功利?有诗为证:

玉蕊金芽真绝品,僧家创建甚技巧。

兔毫盏内香云白,蟹眼汤中细浪铺。

战退睡魔离枕席,扩张清气入肌肤。

仙茶自合桃源种,不许移根傍帝都。

真长老与赵员外群众茶罢,收了盏托。真长老便唤首座、维那斟酌剃度那人,分付监寺、都寺安插办斋。只看见首座与众僧自去商量道:“此人不似出家的眉宇,一双眼恰似贼一般。”众僧道:“知客,你去约请客人坐地,大家与长老计较。”知客出来请赵员外、鲁达到客馆里坐地。首座、众僧禀长老说道:“却才这一个要削发的人,形容丑恶,貌相凶顽,不可剃度他,恐久后累及山门。”长老道:“他是赵员外檀越的汉子,怎样别得她的外皮。你等群众且休疑忌,待作者看一看。”焚起一炷信香,长老上禅椅盘膝而坐,口诵咒语,入定去了。一炷香过,却好回来,对众僧说道:“只顾剃度他。此人上应天星,心地刚直。即使日前凶顽,命中混杂,久后却得沉静,正果卓越,汝等皆比不上她。可记吾言,勿得推阻。”首座道:“长老只是护短,作者等只得从她。不谏不是,谏他不从便了。”

长老叫备斋食,请赵员外等方丈会斋。斋罢,监寺打了单帐,赵员外抽出银两,教人买办物料,一面在寺里做僧鞋、僧衣、僧帽、袈裟、拜具。一二日都已万事俱备。长老选了吉日良时,教鸣鸿钟,击动法鼓,就法堂内集结大众。井井有序五第六百货僧人,尽披袈裟,都到法座下合掌作礼,分作两班。赵员外抽取金锭、表礼、信香,向法座前礼拜了,求爱宣疏已罢,行童引鲁达到法座下。维那教鲁达除了巾帻,把头发分做九路绾了,揲起来。净发人先把七日遭都剃了,却待剃髭须,鲁达道:“留了那个儿还洒家也好。”众僧忍笑不住。真长老在法座上道:“大众听偈。”念道:

“片甲不回,六尘不染。与汝剃了,免得争竞。”

长老念罢偈言,喝一声:“咄,尽皆剃去!”净发人只一刀,尽皆剃了。首座呈将度牒上法座前,请长老赐法名。长老拿着空头度牒而说偈曰:

“灵光一点,价值千金。佛法广大,赐名智深。”

长老赐名已罢,把度牒转将下来。书记僧填写了度牒,付与鲁智深收受。长老又赐法衣袈裟,教智深穿了。监寺引上法座前,长老用手与她摩顶受记道:“一要归依三宝,二要归奉佛法,三要归尊敬老人师和朋友:此是三归。五戒者:一决不杀生,二决不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智深不亮堂禅宗答应“是”“否”两字,却便道:“洒家记得。”众僧都笑。受记已罢,赵员外请众僧到云堂里坐坐,焚香设斋供献。大小职事僧人,各有上贺礼物。都寺引鲁智深参拜了众师兄师弟,又引去僧堂背后丛林里选佛场坐地。当夜无事。

明日,赵员外要回,离别。长老留连不住,早斋已罢,并众僧都送出山门。赵员外合掌道:“长老在上,众师父在此,凡事慈悲。堂哥智深乃是愚卤直人,早晚礼数不到,言语冒渎,误犯清规,万望觑赵何薄面,恕免恕免。”长老道:“员外放心,老僧自慢慢地教她念经诵咒,办道参禅。”员外道:“日后自得报答。”人丛里唤智深到松树下,低低分付道:“贤弟,你从前些天难比往常,凡事自宜省戒,切不可托大。倘有不然,难以相见。保重,保重。早晚时装,笔者自使人送来。”智深道:“不索小叔子说,洒家都依了。”当时赵员外相辞长老,再别了人人上轿,引了庄客,拕了一乘空轿,取了盒子,下山归家去了。当下长老自引了众僧回寺。

话说鲁智深回到森林选佛场中禅床的上面,扑倒头便睡。上下肩多少个禅和子推她起来,说道:“使不得,既要出家,如何不学坐禅?”智深道:“洒家自睡,干你甚事?”禅和子道:“善哉!”智深裸袖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善哉!”禅和子道:“却是苦也。”智深便道:“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那得苦也?”上下肩禅和子都不采他,由她自睡了。次日,要去对长老说知智深如此无礼。首座劝道:“老说道,他新生正果特出,作者等皆不如他,只是护短。你们且没奈何,休与她一般见识。”禅和子自去了。智深见没人说他,到晚放翻身体,横罗十字,倒在禅床面上睡。夜晚鼻如雷响,如要起来净手,节上生枝,只在宝殿后撒尿撒屎,四处都以。侍者禀长老说:“智深好生无礼,全没些个出家里人体面。丛林中什么安着得此等之人。”长老喝道:“胡说!且看檀越之面,后来必改。”自此无人敢说。

鲁智深在青城山寺中,不觉搅了四7个月。时遇四月天气,智深久静思动。当日睛明得好,智深穿了皂布直裰,系了鸦青绦,换了僧鞋,大踏步走出山门来。信步行到半红茶亭上,坐在鹅项懒凳上,寻思道:“干鸟么!小编往常好酒好肉天天不离口,最近教洒家做了和尚,饿得没意思了。赵员外这几日又不使人送些东西来与洒家吃,口中淡出鸟来,那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能够。”正想酒哩,只看见远远地二个壮汉,挑着一副担桶,唱上山来。上边盖着桶盖,那男子手里拿着叁个旋子,唱着上去。唱道:

“九里山前作沙场,牧童拾得旧刀枪。

顺手吹动叶尔羌河水,好似虞姬别霸王。”

鲁智深观见那男士担担桶上来,坐在亭子上,看那男人也来亭子上歇下担桶。智深道:“兀那哥们,你那桶里什么东西?”那男生道:“好酒。”智深道:“多少钱一桶?”那男子道:“和尚,你真个也是作耍?”智深道:“洒家和你耍甚么!”那男子道:“作者这酒挑上去,只卖与寺内火工道人、直厅轿夫、老郎们做生活的吃。本寺长老已有心意,但卖与僧大家吃了,大家都被长老责罚,追了资金财产,赶出屋去。我们见关着本寺的本金,见住着本寺的屋企,怎样敢卖与你吃?”智深道:“真个不卖?”那男士道:“杀了自家也不卖。”智深道:“洒家也不杀你,只要问您买酒吃。”这男生见不是头,挑了担桶便走。智深赶下亭子来,双臂拿住扁担,只一脚,交当踢着。那男士双臂掩着做一群,蹲在非法,半日起不得。智深把这两桶酒,都提在亭子上,地下拾起旋子,开了桶盖,只顾舀冷酒吃。无移时,两桶酒吃了一桶。智深道:“男子,明日来寺里讨钱。”那男士方才疼止,又怕寺里长老得知,坏了衣饭,相忍为国,这里敢讨钱。把酒分做两半桶挑子,拿了旋子,飞也似下山去了。

只说鲁智深在茶亭上坐了半日,酒却上来,下得亭子,松树根边又坐了半歇,酒越涌上来。智深把皂直裰褪膊下来,把多只袖子缠在腰里,流露脊背上花绣来,扇着两个膀子上山来。看时,但见:

头重脚轻,对月球眼红面赤;前合后仰,趁清风东倒西歪。踉踉跄跄上山来,似当风之鹤;摆摆摇摇回寺去,如出水之龟。脚尖曾踢涧中龙,拳头要打山下虎。钦赐天宫,叫骂天蓬上将;踏开地府,要拿催命判官。裸形赤体醉魔君,放火杀人花和尚。

鲁智深看看来到山门下,多少个门子远远地看见,拿着竹篦来到山门下,拦住鲁智深便喝道:“你是佛家弟子,怎么样噇得烂醉了上山来。你须不瞎,也见库局里贴的晓示:但凡和尚破戒饮酒,决打四十竹篦,赶出寺去;如门子纵容醉的高僧入寺,也吃十下。你快下山去,饶你几下竹篦。”鲁智深一者初做和尚,二来旧性未改,睁起双眼骂道:“直娘贼!你多少个要打洒家,我便和您厮打!”门子见势头不佳,三个飞也似入来报监寺,一个虚拖竹篦拦他。智深用手隔过,叉开五指,去这门子脸上只一掌,打得踉踉跄跄。却待挣扎,智深再复一拳,打倒在山门下,只是叫苦。智深道:“洒家饶你这个人。”踉踉跄跄攧入寺里来。

监寺听得门子报说,叫起老郎、火工、直厅轿夫三二十几位,各执白木棍棒,从西廊下抢出来,却好迎着智深。智深望见,大吼了一声,却似嘴边起个霹雳,大踏步抢入来。群众初时不知他是武官出身,次后见她行得凶了,慌忙都退入藏殿里去,便把亮槅关上。智深抢入阶来,一拳一脚,展开亮槅,三23个人都赶得没路。夺条棒,从藏殿里打将出来。

监寺慌忙报知长老。长老听得,急引了三三个侍者,直来廊下,喝道:“智深不得无礼!”智深固然酒醉,却认知是长老,撇了棒,向前来打个问问,指着廊下,对长老道:“智深吃了两碗酒,又不曾撩拨他们,他民众又引人来打洒家。”长老道:“你看笔者面,快去睡了,前天却说。”鲁智深道:“小编不看长老面,洒家直打死你那么些秃驴。”长老叫侍者扶智深到禅床的上面,扑地便倒了,齁齁地睡了。众多职事僧人围定长老,告诉道:“向日徒弟们曾谏长老来,前几日怎么样?本寺这里容得那等野猫,乱了清规。”长老道:“虽是近期眼前稍微啰唣,后来却成得正果。万般无奈何,且看赵员外檀越之面,容恕他这一番。小编自前几日叫去埋冤他便了。”众僧冷笑道:“好个没精通的长老!”各自散去安歇。

翌日早斋罢,长老使侍者到僧堂里坐禅处唤智深时,尚兀自未起。待他起来,穿了直裰,赤着脚,一道烟走出僧堂来。侍者吃了一惊,赶出外来寻时,却走在圣殿后撒屎。侍者忍笑不住,等她净了手,说道:“长老请您谈话。”智深跟着侍者到方丈,长老道:“智深虽是个斗士出身,今来赵员外檀越剃度了您,小编与您摩顶受记,教您一不可杀生,二不可偷盗,三不可邪淫,四不得贪酒,五不可妄语。此五戒,乃僧家常理。出亲人第一不行贪酒。你如何夜来吃得大醉,打了传达,伤坏了藏殿上暗灰槅子,又把火工道人都打走了,口出喊声。如何那般所为?”智深跪下道:“今番不敢了。”长老道:“既然出家,怎么着先破了酒戒,又乱了清规?作者不看您施主赵员外面,定赶你出寺。再后休犯。”智深起来合掌道:“不敢,不敢。”长老留在方丈里,安插早饭与他吃,又用好出口劝她。取一领细布直裰,一双僧鞋,与了智深,教回僧堂去了。

昔大唐四个名贤,姓张名旭,作一篇《醉歌行》,单说那酒。端的做得好,道是:

山河潋滟倾欢伯,单臂擎来两眸白。

延颈长舒似玉虹,咽吞犹恨江湖窄。

早年侍宴玉皇前,敌饮都无两三客。

碧桃烂熟堆珊瑚,琼液浓斟浮琥珀。

流霞畅饮数百杯,肌肤润泽腮微赤。

世界闻知酒量洪,敕令受赐3000石。

飞仙劝作者不记数,酩酊神清爽筋骨。

东君命笔者赋新诗,笑指天柱山咏标格。

信笔挥成五百言,不觉尊前堕巾帻。

宴罢昏迷不记归,乘鸾误入云光宅。

仙童扶下紫云来,不辨东西与南北。

一饮千锺百首诗,黑体乱散驰骋划。

但凡吃酒,不可尽欢。常言酒能成功,酒能败事,正是小胆的吃了,也胡乱做了大胆,而且性高的人。

再说那鲁智深自从饮酒醉闹了这场,一而反复半年不敢出寺门去。忽十19日,天色暴热,是四月间天气。离了僧房,信步踱出山门外立地,瞧着三清山,喝采二次。猛听得山下叮叮的声音,顺风吹上山来。智深再回僧堂里,取了些银两,揣在怀里,一步步走下山来。出得那“五台福地”的牌楼来看时,原来却是贰个市廛,约有五七百住户。智深看那市场上时,也许有卖肉的,也可以有卖菜的,也可以有酒吧、面店。智深寻思道:“干呆么!我早知有这些去处,不夺他那桶酒吃,也自下来买些吃。这几日熬得清水流,且过去看有甚东西买些吃。”听得那响处,却是打铁的在那边打铁。间壁一家门上,写着“父亲和儿子客店”。

智深走到铁匠铺门前看时,见四人打铁。智深便道:“兀那待诏,有好钢铁么?”那打铁的看见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短须,戗戗地好渗濑人,先有陆分怕她。那待诏住了手道:“师父请坐,要打什么生活?”智深道:“洒家要打条禅杖,一口戒刀,不知有上乘好铁么?”待诏道:“小人那大将军有个别好铁,不知师父要打多少重的禅杖?戒刀但凭分付。”智深道:“洒家只要打一条一百斤重的。”待诏笑道:“重了,师父。小人打怕不打了,只恐师父如何使得动。正是关王刀,也则唯有八十一斤重。”智深焦灼道:“我便没有关王?他也只是私家。”待诏道:“小人好心,只可打条四五十斤的,也相当的重了。”智深道:“便依你说,比关王刀,也打八十一斤的。”待诏道:“师父,肥了不为难,又不中使。依着小人,好生打一条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与大师,使不动时,休怪小人。戒刀已说了,不用分付,小人自用拾壹分好铁营造在此。”智深道:“两件家生要几两银子?”待诏道:“不索要的价格,实要五两银两。”智深道:“笔者便依你五两银两,你若打得好时,再有赏你。”那待诏接了银两道:“小人便打在此。”智深道:“小编有个别碎银子在那边,和您买碗酒吃。”待诏道:“师父稳便。小人赶趁些生活,不比相陪。”

智深离了铁匠人家,行不到三二十步,见一个酒望子挑出在屋檐上。智深掀起帘子,入到里头坐下,敲那桌子叫道:“将酒来!”卖酒的主人公说道:“师父少罪,小人住的屋宇也是寺里的,本钱也是寺里的,长老已有心意,不过小人们卖酒与寺里僧人吃了,便要追了小人们本钱,又赶出屋。因而只可以休怪。”智深道:“胡乱卖些与洒家吃,我须不正是你家便了。”店主人道:“胡乱不得,师父别处去吃,休怪休怪。”智深只得起身,便道:“洒家别处吃得,却来和你谈话。”出得店门,行了几步,又望见一家酒旗儿直挑出在门前。智深一向走进来,坐下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卖与吾吃。”店主人道:“师父,你好不晓事。长老已有心意,你须也知,却来坏我们衣饭。”智深不肯动身,贰次陆次,这里肯卖。智深情知不肯,起身又走,连走了三五家,都不肯卖。智深寻思一计:“若不个所以然,如何能勾酒吃。”远远的及第花深处,市梢尽头,一家挑出个草帚儿来。智深走到那边看时,却是个傍村办小学饭馆。但见:

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插桑麻古道边。

白板凳铺宾客坐,矮篱笆用棘荆编。

破瓮榨成黄朗姆酒,柴门挑出布青帘。

更有相似堪笑处,牛屎泥墙画酒仙。

鲁智深揭起帘子,进入村店里来,倚着小窗坐下,便叫道:“主人家,过往僧人买碗酒吃!”庄家看了一看道:“和尚,你那边来?”智深道:“我是行脚僧人,游方到此经过,要买碗酒吃。”庄家道:“和尚如若齐云山寺里的大师,笔者却不敢卖与你吃。”智深道:“洒家不是。你快将酒卖来。”庄家看见鲁智深那般形容,声音各别,便道:“你要打多少酒?”智深道:“休问多少,大碗只顾筛来。”大约也吃了十来碗酒,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庄家道:“早来多少牛肉,都卖没了,只有个别菜蔬在此。”智深猛闻得阵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看见墙边沙锅里煮着一只狗在这里。智深便道:“你家见有狗肉,怎样不卖与我吃?”庄家道:“作者怕你是僧人不吃狗肉,由此不来问您。”

智深道:“洒家的银两有在此间。”就将银两递与东道国道:“你且卖半只与本身吃。”那庄家神速取半只熟狗肉,捣些蒜泥,今后身处智深面前。智深圳大学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三番两次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只顾要吃,那里肯住。庄家倒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吃你的,管小编怎地!”庄家道:“再要稍微?”智深道:“再打一桶来。”庄家只得又舀一桶来。智深无移时又吃了那桶酒,剩下一脚狗腿,把来揣在怀里。临出门又道:“多的银两,明日又来吃。”吓得庄家目睁口呆,不知道该咋办,看见他早望佛顶山上去了。

智深走到半山亭子上,坐了一遍,酒却涌上来。跳起身,口里道:“我好些时并未有拽拳使脚,觉道身体都困倦了,洒家且使几路看。”下得亭子,把四只袖子掿在手里,上下左右使了贰次。使得力发,只一膀子搧在亭子柱上,只听得刮剌剌一声响亮,把亭子柱降价了,坍了亭子半边。门子听得半山里响,高处看时,只看见鲁智深一步一攧,抢上山来。五个门子叫道:“苦也!后日那家畜醉了,今番又醉得非常的大可!”便把山门关上,把拴拴了,只在门缝里张时,见智深抢到山门下,见关了门,把拳头擂鼓也似敲门,五个门子这里敢开。智深敲了二次,扭过身来,看了左臂的金刚,喝一声道:“你那些鸟大汉,不替作者敲门,却拿着拳头吓洒家,笔者须不怕你。”跳上台基,把栅剌子只一拔,却似撧葱般拔开了。拿起一根折木头,去那金刚腿上便打,簌簌的泥和颜色都脱下来。门子张见道:“苦也!”只得报知长老。智深等了一遍,调转身来看着左侧金刚,喝一声道:“你这个人打开大口,也来笑洒家。”便跳过侧面台基上,把那金刚脚上打了两下,只听得一声震天价响,那尊金刚从台基上倒撞下来。智深提着折木头大笑。

三个门子去报长老,长老道:“休要惹他,你们自去。”只看见那首座、监寺,都寺,并一应职事僧人,都到方丈禀说:“那野猫前几天醉得不得了,把半山亭子、山门下金刚都打坏了,咋做?”长老道:“自古国君尚且避醉汉,况兼老僧乎?倘诺打坏了金刚,请她的施主赵员外自来塑新的;倒了亭子,也要她修盖。那一个且由她。”众僧道:“金刚乃是山门之主,怎样把来换过?”长老道:“休说坏了金刚,就是打坏了殿上三世佛,也没奈何,只可避开他。你们见前天的行凶么?”众僧出得方丈,都道:“好个囫囵粥的长老!门子,你且休开门,只在中间听。”智深在外头人欢马叫道:“直娘的秃驴们!不放洒家入寺时,山门外讨把火来,烧了那一个鸟寺。”众僧听得叫,只得叫门子:“拽了大拴,由那牲畜入来。若不开时,真个做出来!”门子只得鬼鬼祟祟,把拴拽了,飞也似闪入房里躲了。众僧也分别回避。

只说那鲁智深双臂把山门尽力一推,扑地攧将入来,吃了一跤。扒将起来,把头摸一摸,直接奔向僧堂来。到得选佛场中,禅和子正打坐间,看见智深揭起帘子,钻将入来,都吃一惊,尽低了头。智深到得禅床边,喉咙里咯咯地响,望着违规便吐。众僧都闻不得那臭,个个道:“善哉!”齐掩了口鼻。智深吐了一遍,扒上禅床,解下绦,把直裰带子都必必剥剥扯断了,脱下那脚狗腿来。智深道:“好,好!正肚饥哩。”扯来便吃。众僧看见,便把袖子遮了脸,上下肩三个禅和子远远地逃脱。智深见她躲开,便扯一块狗肉,望着左边手的道:“你也到口。”上首的那僧人把五只袖子死掩了脸,智深道:“你不吃?”把肉望下首的禅和子嘴边塞将去。那和尚躲不迭,却待下禅床。智深把她劈耳朵揪住,将肉便塞。对床四八个禅和子跳过来劝时,智深撇了狗肉,谈到拳头,去那光脑袋上必必剥剥只顾凿。满堂僧众大喊起来,都去柜中取了衣钵要走。此乱唤做“卷堂大散”,首座那里禁约得住。智深一昧地打将出来,大半禅客都躲出廊下来。监寺、都寺不与长老说知,叫起一班职事僧人,点起老郎、火工道人、直厅轿夫,约有一二百人,都执杖叉棍棒,尽使手巾盘头,一同打入僧堂来。智深见了,大吼一声,别无器材,抢入僧堂里佛面前,推翻供桌,撧两条桌脚,从堂里打将出来。但见:

心灵火起,口角雷鸣。奋八九尺猛兽身躯,吐贰仟丈凌云志气。按不住杀人怪胆,圆睁起卷海双晴。直截横冲,似中箭投崖虎豹;前奔后涌,如着枪跳涧豺狼。直饶揭帝也难当,即是金刚须拱手。恰似顿断绒绦锦风筝,犹如扯开铁锁火猢狲。

眼看鲁智深轮两条桌脚,打将出来。众多僧行见她来得凶了,都拖了棒,退到廊下。智深两条桌脚着地卷未来,众僧早两下合两为一来。智深大怒,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只饶了五头的。当时智深直打到法堂下,只看见长老喝道:“智深不得无礼!众僧也休入手。”两侧公众被打伤了十数个,见长老来,各自退去。智深见大家退散,撇了桌脚,叫道:“长老与洒家做主。”此时酒已七捌分醒了。长老道:“智深,你连累杀老僧。前番醉了贰回,困扰了一场,作者教您兄赵员外得知,他写书来与众僧陪话。今番你又如此大醉无礼,乱了清规,打坍了亭子,又打坏了金刚,这一个且由他。你搅得众僧卷堂而走,那个罪业非小。笔者那边普陀山文殊菩萨道场,千百多年静寂香和烛火去处,如何容得你那等秽污。你且随自身来方丈里过几日,小编安顿你一个去处。”智深随长老到方丈去。长老一面叫职事僧人留住众禅客,再回僧堂,自去坐禅;打伤了的高僧,自去将息。长老领智深到方丈歇了一夜。

翌日,真长老与首座商议,收拾了些银两赍发他,教她别处去,可先说与赵员外知道。长老进而修书一封,使七个直厅道人径到赵员外庄上说知就里,立等回报。赵员外看了来书,好生不然,回书来拜复长老,说道:“坏了的金刚、亭子,赵迁随即备价来修。智深任从长老发遣。”长老得了回书,便叫侍者取领皂布直裰,一双僧鞋,公斤白金,房中唤过智深。长老道:“智深,你前番二次大醉,闹了僧堂,就是误犯。今次又大醉,打坏了金刚,坍了亭子,卷堂闹了选佛场,你那罪业非轻。又把众禅客打伤了。笔者这里出家是个清静去处,你那等做,甚是不好。看您赵檀越凉皮,与你那封书,投一个去处安身,笔者那边一虞诩你不行了。作者夜来看了,赠汝四句偈言,终生受用。”智深道:“师父教弟子那里去安土重迁?愿听我师四句偈言。”

真长老指着鲁智深,说出这几句言语,去这么些去处。有分教:那人笑挥禅杖,战天下英雄英雄;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直教名驰塞北3000里,证果江南首先州。毕竟真长老与智深说出甚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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