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辑 各行其事 星新一小说集 星新一

作者:我与名家

星新一 公寓大楼的屋顶上,有一个年轻人,正失神地站在那里,两眼凝视着远方。这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见是一位四十上下的男人来到他的身边,看起来陌生得很。年轻人问道: “不知您是哪一位?” “能见到您真高兴。方才到贵府上拜访,您母亲说可能在这儿,我就又上这儿来了。我是……” 从递过来的名片上得知,这个人原来是经营顾问事务所的所长。 “您的工作很辛苦吧!”年轻人说道。 “辛苦倒满辛苦,但是一做起来,就会感到其乐无穷。” “那么,您找我有事吗?” “对啦,冒冒失失地找您说这件事,很对不起,可是……传说您眼见大学就要毕业,报考职员又都落选了。 “哪里是什么传说,那是事实。这件事,当然不值得大吹大擂,可现在却一时成了人们的话题,四处传扬开了。” 年轻人双眉紧蹙,搔首苦笑。尽管如此,他却丝毫没有从这里飞身而下、自寻短见之念。他安闲而宁静,象万里无云的晴空。不过,看起来,他也感到这是件很糟糕的事。 来人问道: “怎么会搞到这种地步呢?” “没别的,只能说我是个废物,无益于社会。” “可你毕竟也考上了大学呀。” “要说这件事,那一定是哪个地方弄错了,一时侥幸。对于学生来说,还难以断定他有多大用处。” “能这么说吗?” “或许是入学不久,就被什么给迷住了。” “被什么呢?” “迷人的东西自古就有的,象狐狸呀,祖先的灵魂呀。在你精神空虚之际,它就悄悄地乘虚而入。象我,一定是最最没用的精灵附体了。象低能的水母、呆大王的灵魂……” 年轻人的奇谈怪论,引起了来人的赞叹: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啦。” “在实际业务中,想象力却毫无用处。噢,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我得过病,象感冒似的,发高烧。那时可能烧坏了一些脑细胞。总之,我连就职考试的第一轮都没有通过。别说三流的公司,就是五流的也照样落选。” “那也太惨了!” “我的文章,我写的字,人们一看,可能就会想:这小子是个废物。认错了人,什么笨蛋就到这儿来!” “不至于吧。” “但是,这是现实。职业是找不到了。尽管这很少见……。” 年轻人又挠起头来。来人用力地点点头,说道: “还有什么打算吗?到我们的事务所来考一考,如何?可以的话,就请你做我们所里的职员。”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有前车之鉴,很可能还是徒劳。”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一定要试一试。还要付给你交通费、日薪,也就是谢礼。” “反正闲着呢,那就试试吧。” 年轻人随着他去了。当经营顾问的,难道还要研究没用的人吗?” 事务所设在一座新楼里,职员有十来个,都在忙忙碌碌地工作着。 “怎么样,开始考试吧。请允许我们使用脑波测定器,以便做为研究时的参考,好吗?” “没关系,请便。” 于是,在他的脑袋上、手上,各处都戴上了电极,伸出一根根软线。青年面对着给他的考卷,按照题目要求,写出了解答、意见和感想。尽管考试接二连三地不及格,但已习以为常了。 考试结束了。反复地研究了结果之后,所长说道: “的确是不行啊。” “我说嘛!” “尽管是尽心竭力,还无济于事。考虑到有可能在你的心底有一种厌恶工作的意识,考试时,恐怕会在无意之中写出一些混乱的东西,所以对你做了脑波及其他方面的检查。但结果表明,并没有那种意识。低能状态,这倒是你的本质。” “是这样吗了!” “日常生活没问题。然而,一处理工作,就无能为力了。” “证明书上,到底还是离不开低能的结论吧?” 年轻人大为灰心丧气。自言自语着。所长却拍着年轻人的肩膀,说道: “到这个事务所来就职吧。怎么样?发给普通工资,但每次工作都可以得到赏金……。” “什么?开玩笑吧?” “既有遗弃之神。就有救助之神。但这与同情和慈善绝不相干,完全是出于赏识你这个人才采用的。怎么样?” “我也不愿意自己呆头呆脑,那可就要给这里添麻烦了。不过,毕竟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事呀。” 于是,年轻人成了这个事务所的一员。 第二天开始上班,所长交给他一本小册子,说道: “这是关于一个公司的资料,看一看,记住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 看这份材料,用去了两天的时间。第三天,所长领着年轻人去那个公司。 “大体上都明白了吧?” “嗯,那是一个很重要的食品厂。让我干什么去呢?” “到那儿再说吧。” 他们和那个公司的经理见了面。所长把年轻人介绍给他。 “这就是说过的那位。” “看起来挺聪明啊。” “还行吧。脑筋不好的话。或许就不致于这样了。” 经理点了点头。接着对年轻人说: “嗯,……决定由你来当库存调度主任。” 年轻人一听。不禁大惊失色。 “让我?” “是的。你要根据自己的判断。认为怎么对,就怎么干。有疑问可以找你的属下问问,但是,对于判断决不许商量。这点也和大家讲了。” “那么重要的职务。真有些……” “并不要你做多久,只是今天一天。搞得再糟,公司也跨不了。不必担心。放心大胆地干,拜托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推托了。年轻人只好努力尽职尽责地干。一边询问,一边设法开展工作。由于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到下班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 回到家里,他倒头便睡。第二大,来到顾问事务所。所长把他叫来,说: “昨天辛苦了。” “起点作用吗?” “那当然。最近有许多公司在检验电子计算机。对于它的运转情况需要经常地检查。昨天下班后,计算机做出了报告书,那上面印着:‘注意,库存调度主任不称职。’” “果然!那样的工作。我肯定干不了。给那个公司添麻烦了。” 所长对垂头丧气的青年说道; “不,你干得很出色!也就是说,你的工作,证明了那个公司的电子计算机检验系统运转正常,表明目前一切完好。他们说,一年后还要请您去。这是这次工作的赏金。” 所长递过来一张数目可观的支票。 “真不可思议,被认定为低能,反倒带来了收入。” “这正是你的可贵之处,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不知道这种形容是否恰当,反正,年轻人充分地利用他的这种特长,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他每周大约出去两次,被派到哪个公司、组织、团体去,在各个地方担任着五花八门的工作,诸如资料员、公司的清扫工,甚至有时也当一天经理、收款员、总务主任、外勤…… 无论他担任哪种职务,计算机总是做出“不适合”的报告。并不是他故意要往糟里干,他想干好,而且认真地干,结果却仍然是糟糕透顶。 也有极个别的时候,计算机没有显示出“不适合”的红色信号。经过仔细检查,就发现是计算机出了毛病。再不校正,就要出大事故了。当然,因此也就防止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得到赏金。恐怕,在同年龄的人之中,还没有象他这样收入优厚的。 雇用过这个年轻人的公司和团体,都预定来年再进行一次。而且,希望派他来进行检验工作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前途有望,他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不仅国内,国外的大公司、银行,甚至军部、情报部也都前来聘请。即使可能泄漏少许秘密,也要检查电子计算机系统运转是否正常。与泄露的那点秘密相比,这当然是更重要得多了。 当年轻人只身独处的时候,时常不安地自语: “让我永远做一个低能的人吧,这是我唯一的长处啊。一旦成为正常人,就失去存在的价值了……” 要是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呢? “……如果有幸被什么迷住了的话,那个东西可千万不要离开我呀。如果是脑细胞异常的话,就继续异常下去好了。对于现状,我是心满意足啦。” 但是,并没有那种“万古不变”的保证。一考虑到“万一”,他的眼前就一阵发黑。 对于他的这种内心活动,人们一无所知。有人这样对他说: “看来您相当发福呀。” “你是税务署的人吗?我的收入光明正大,正当得很哪。” “不是那个意思,对您的工作我颇有所知,我很精通产业界的动向。” “是这样,我不会做什么坏事,你想挑毛病……” “哪儿的话!对您是钦佩之至。您的工作可以说首屈一指,难得呀!” “托福了。” “是这样,我有个儿子,也想投身于您这个领域。父母之心,您不难理解。对于您这行工作,现在需要的地方越来越多,可以说前途远大。您有空儿的时候,能不能对我的儿子进行一些启蒙教育?当然要给您谢礼,要多少都行。” “这是哪儿的话呀。” “请不要误解。我不是利己主义者,我考虑的不只是我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产业界的要求。办个培训所吧,一切都委托您负责……。” (译自文艺春秋社《百科读物》1980年3月号) 张柏霞译—— "" 书香门第扫描校对

作者:星新一 一个年轻人,进了一家著名的大企业里工作。但他既不是出身于一流学府,又没什么才能,而且工作中也不见长进。为什么他能进公司呢?主要是他乍一看来,给人一种似乎精明的印象,靠这一点博得了录取者的青睐。 实际上把他作为职员一使用,领导们才立刻感到是大大认错人了。在待人处世方面,他也算不上好手,往往把事情办坏,效率很低。尽管如此,可又不能辞退他,只能给他一点可有可无的事做,让他混日子。 这种状态,对这年轻人来说也是很不如意的,象样的工作轮不到他,提级增资全无指望,他的存在,就仿佛是贴在墙上的一张低能职员图像。进公司五年了,过的总是这种日子,女人眼里也不肯睬地,他还打着光棍呢。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走进一家廉价的酒巴,独自一个人喝闷酒。想发泄发泄满腹的牢骚也没有个谈话对象,不论面前难起多少空林,心情也不能变得痛快些,他简直成了世上多余的人。 忽然身旁有了人声: “我想跟您谈一谈。”说话的是个衣着朴素的男子。 “谈谈话倒不要紧,可是您认识我吗?” “是的,连您的姓名和工作单位都清楚。” “如果您想通过我找点什么好处,这类事跟我说也白费,我这个人什么力量都没有。” “这情形我也知道,我是信任您的,才想托靠一点事。” “这一说倒引起我一点兴趣,虽然我还不知道要谈的是什么。好吧,究竟什么事?” “请挪个清静地方……” 于是,这个人把他领到一家高级饭店的酒巴,悄声地询问他: “……您对每天的工作,很满意吗?” “无非是不得不去上班。” “是不是想不干呢?” “没那个勇气,象我这样人,还有哪个公司肯收留呢!” “是吗?那么,您想不想多得一点钱呢?” “那东西,谁不希望!领的奖金也是微微寥寥啊!可是,您到底要托我什么事?” “咱们闲言少叙吧,干脆说,我希望获得你们公司的情报,最好是重要的、秘密的,可以付给你谢礼。” “这么说,你原来是个产业间碟,想拉我充当爪牙,对吗?” “爽快一点讲,就是这么回事。” “叫我背叛我们公司吗?……” “您还那么讲义气吗?拿您的处境来说,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呢?要是愿意干,请您给我个电话。” 那个人告诉了电话号码,付了酒帐就走了。可以说那个人讲的一番话,完全摸透了年轻人的内心底蕴。 怎么办呢?年轻人想了想,就有意试试看——公司不拿我当回事,这个人倒能对我深信重托。他的心有点活动了。 他回了电话,约在上一次的饭店酒巴见面,向对方提供了几点公司的情报。主要是公司内部的宗派问题,是职工们尽人所知,而局外人并不了解的。 对方听来很感兴趣,想不到这类闲话,竟然也会招人爱听!分手时,那人交给他一个封筒,里面装着超乎他意料以外的钱。 他走进高级一些的酒巴,拿这钱来开怀畅饮,仿佛要借醉压抑他的良心谴责。同时却也觉得很痛快——你公司瞧不起我,这也是你应得的报答! 索性扎下头去干一干吧!他在自己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抄录了一些计划书,又跟对方联系拿了去,对方笑笑说:“渐渐你就爱干了!” “可是,这样的情报,您干什么用呢?登在本行业的杂志上?还是要把我们公司搞臭?” “你看我是那样无价值的人吗?我干的是这一行的掮客,要更为有效地加以利用,而且不致有损于你的立场。” 看来此人确实是可靠的。他接着说: “更重要的是,也要请你注意,如果你在人前摆排场显阔气,会引起周围疑怪,那样你就弄不到情报了,使我们也不好办,不得不另选他人。” “我明白了。” 年轻人更深入地搜寻情报,把目标放在日常生活上也能换钱,他真怕这样的便宜营生被别人抢了去。 不过,象他这种消极混泡的人,对于高级情报是沾不着边的。他为了博得信任,便在工作上倾注了热情。 他甚至引起了这样的议论。“这小子干的格外起劲了,好象他早晚要干出点什么名堂似的。” 至于他的内心如何,谁也摸不清。他这么一积极,对公司不无好处,从而也就便于他活动,如能让他干些专职的工作,那就有利于窥探所需的资料。 在这同时,也有一种怕被揭穿的恐惧经常在他的心头萦绕,这种事不能保证永不败露,必须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他尽量表现得规矩谨慎,力求叫人相信他是个忠诚老实的职员。 他从嘱托者手里取得的钱,都暗暗存起来了,努力不叫人怀疑到他是产业间谍的爪牙,他做得很严密。 不久,他赢得了领导的关怀,给他介绍个女人便结婚了。如若他总过独身的生活,会被认为野马无缰不大可靠,生活走上正轨他就能方便一些,使领导放了心,加强了对他的信任。 嘱托者有时就来个电话: “后来,还有没有什么?” “哈依,我一定照您的希望办。” 对话只有这么两句,即便身旁有人,也只能认为电话里谈的是交易,其实这是年轻人暗中进行的某种交易、从公司一下班,他就带着新的情报走了。 关于这件事,年轻人对他的妻子也守口如瓶,丝毫也不流露。现在一泄露,不仅白白让她担心,而且大有令人发觉的危险。要向她公开,最好是等到习以揭开秘密之时。那妻子难免大吃一惊。不过,把手里的存款向她一亮,就能镇止她的精神慌乱而使她默默点头。反正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了,即使提出不干,对方也不会答应。况且在他自己也无心关手,这么干,不但逍遥愉快,还能落一个“优秀职员”,捞到的钱财也正经不少嘛。 有时,他也尽兴地摆一摆阔,那只限于他一个人公出在外的时候,他的阔气能使一些妓女们瞠目结舌: “您大大发财了吧?看不出您是独力经商的人……” 能够使人莫名其妙,这也是一桩乐事。 “后来,还有没有什么?” “哈依,我一定照您的希望办。” 受到电话的催促,年轻人又开动了脑子,极力去靠近电子计算股,他提出: “使用电子计算,大概是今后工作上必须掌握的,可不可以把用法教给我呢?我愿意按月付学费。” “你这么热心,实在难得,可以先教你入门知识。” 这一来他又得手了,瞅出空隙,他就从这方面偷情报,连他自己都禁不住惊叹干的巧妙。他把这些交出去,又都变了钱,使对方也很感动地说: “你干的太漂亮了!” “我尽的这点力,连不足以报答您的厚礼。借这个机会,我倒把电子计算的技术也学会了。” 然而,最机密的重要情报,并不通过电子计算机,还有一定限制的。 年轻人抢着干那经常加班的工作,留在公司里干到很晚,乘机窥探忘了加锁的文卷柜,又获得一些新的情报。对于简单的卷柜,他还会用铁丝把锁捅开。虽然夜间有守卫员转来转去,却想不到自家的职员会给外面的间碟充当爪牙,还认为他对工作格外勤奋呢。 公司的领导给职员们下达了一件注意指示: “近来公司内的情报有向外面泄露的迹象,要求职工对外部人慎勿多言!” 不过,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到他,他也佯做无事,只在心里嘀咕:“上边那帮家伙尽管厉害,却不可能摸到我这个底。”这时候,他越发弄出些更大的情报,越是卡的紧,他干的越起劲儿。 他这笔秘密收入,已经积蓄下不少存款,而且还在继续增多。除了正当工薪,另加上这些外快,他生活得满不错了。 有的时候他可也来个自我否定,承认自己是背叛了公司,背叛了认真工作的同事们。他试图加以这样的辩解:企业这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冷酷无情的权威组织,我是对它进行抗争的,最抱有人情味和顾全自己观点的人,有那么一个也未尝不可。 行为一旦被发觉,那也不必惶恐,他可以依靠积蓄的钱独立去搞些营生,这是不能不做的准备。的确,他在工作上,付出了几倍于普通人的努力,这是为了在公匐里建立信用而建力,为了盗窃情报而努力,一为了准备独立乘此时机进行锻炼而努力的。 妻子对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喜欢工作呀!” “至少,我要使你过上个好日子,何况在这个社会里,光吃不干是要被淘汰的。” “可也是的,努力干吧!” 这样,他很圆滑地瞒过了妻子。 他也对出钱买情报的嘱托者探问过:“怎么样,我向您提供的情报不少了,能起什么作用呢?对这方面,我一点也不清楚,那……” “那就不能工作了,是吗?不谈这些是干这一行的严格条件。不过,你可以放心,作用是有的,正因为有作用才拿钱买。在今天的社会里,你能设想有人平白无故给钱吗?要不是有用,早就把你丢开了,今后还要依靠你的。” “好好。” 他深深地点点头。如今盗卖情报,已经成为他最有意义的生活了。 过了不久,他被提升为科长了。属于科长地位所能知晓的情报,他差不多都已掌握了,今后的需要是,利用科长这一职位去探求更高的机密。 面对这种形势,他抖起精神,要达目的,必须稳妥地做好应做的工作。周围对他是绝对信任的,不会在信任上出什么问题。 他钻了一个空隙,在首脑会议室里安设了一个窃听器,成功地把会议内容收进了录音带,出手后又得了大量的酬金。但事情不能总那么一帆风顺,时隔不久,会议室里安上了防止窃听装置。他点了点头,明白人家发现了窃听器,知道会议内容被泄露了。幸亏还没注意到犯人是他,他倍加谨慎,不让人看出一点破绽来。 年轻人对于部长们各自处理着什么工作,完全了如指掌;若问他公司里进行着什么新的规划,他也能回答出概况。 他能偷看文件的范围扩大了,他把这些都一件一件地换了钱。 同时,由于他的头脑里把公司的当前情况记得一清二楚,干起自己的工作来就易如反掌,使今所有的人都承认他是很有才能了。这一来,年轻人竟以突破惯例的升级速度当上部长了。他满怀激情地暗想:“以后越来越好干了!” 一天,总经理把年轻人叫了去,对他说: “告诉你个喜信儿,最近打算提升你进首脑班子。” “真的吗?无论怎么衡量,这都未免太快了!” “不不,只要从你的工作勤奋特别出色来考虑。如此安排就是理所当然的。尔今不是局限于论资排辈的时代了,问题只看有无才能和干劲,你就具备这些条件嘛。” “不过……” 年轻人的思绪激荡起来,他想:如若进了首脑班子,当然会知晓有关公司的一切秘密,一旦把它传出去,人家立刻就可以判明是谁泄露的。而收买情报那个人,更不肯把他放松,从此将越发紧逼,要他想要的情很。果真如此,那就不妙了,有意义的生活将从此消失了!想到这里,他不觉闭上了眼睛。 总经理往近凑了凑: “怎么样,身子不大舒服吗?我希望你能大大发挥你的才智,让公司进一步得到发展,让收入不断扩大!你有什么情况就提出来商量商量好了,我们要依靠你哟!” 听了这诚恳真挚的一番话,年轻人情不自禁说: “对不起呀,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不!你的工作成绩,就是比什么都好的明证!” “不对!为了公司的利益,我的存在是不能容许的,我要马上请求辞职……” 接着,年轻人用很长时间,从头到尾坦诉了自己的行为。总经理点着头把话听完说: “好了,别难过。你认为跟你打交道的嘱托人,把情报都卖到哪里去了?” “这个嘛……” “卖给这里了,就是总经理我这里了!除了这里,并没有漏给旁的任何地方!” “您说什么?……” “多亏你呀,让我们察清了公司里存在的种种漏洞,大部分我们都堵上了,经营做法也改了。无论正面反面,你总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但是,我的思想一直是背叛公司的呀,这个污点是怎么也涂不掉的,我毕竟是一个坏分子!” “可是,你对嘱托人不是很忠卖的吗?你干的很出色,今后还可以照那么干下去,只不过是面对揭去面纱的嘱托人,也就是本公司而已。你的思想是愿为肯定你的人尽力效劳,对吧?这一点,我很欣赏!关于公司的内情,数你最清楚,而且你连本职以外的工作都下了多方面的功夫。不是这样的吗?要让咱们公司来一个更大的飞跃,除了你,再没有能够胜任的。何况,应该怎样对外严守机密,似乎没有谁比你更懂得呀。” “请容我考虑一个晚上……” 究竟按总经理的希望去做好呢?还是做一个精神废人好呢?明天他必须做出回答。 (译自《新潮文库》1983年版星新一著《某个集体》) 李乔译—— 书香门第扫描校对

作者:星新一 经营还不到几年。G公司便迅速地扩大了。而且,一直生意兴隆。 一天,税务员跑来求见公司经理。 “关于贵公司的申报书,还有不大明了之处,上司命令我前来调查核实,请多加协助。” 颇有实业家风度的经理先生把税务员迎入接待室。 “哎呀,这可是件辛苦的差事!鄙社以我为首,和全体职员同舟共济,为提高本公司业绩而努力工作。希望您能倾听一下我们惨淡经营的体会。不过,在这儿不太方便,还是到更随便一点的地方……” 经理先生意味深长地笑着,邀请税务员去高级餐馆之类的地方。对此,税务员本也心照不宣,但他却摇头。 “不行。请客也罢,行贿也罢,一切都是徒劳的、即使我想帮您蒙混过关,也马上会被上司识破,这是绝对不能通融的。” 但是,经理先生并不放弃希望。 “啊,话不要说得那么硬,我本无他意,只是想请您听听我们经营的一番苦心。因为公司刚刚创立,虽然外表必须搞得排场一些。但是内情实在是太苦了……” 经理先生悲戚痛楚流着泪。然而,税务员还是摇头。 “您用哭诉的战术已是没有用的。还有,我事先提醒您注意,即使在政界中奔走求情,对我们施加压力,企图蒙混过关,对于现任的上司来说,也是不会奏效的啊。” “啊?” “企图寻找弱点,以此突破,动摇官心,这种计谋,也奉劝您放弃为好。” 经理先生诧异地说: “实在是令人吃惊!现任的上司好象是一位非常认真的人,简直不近人情!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请他今后多多关照……” “拜访也不顶用!” “那是为什么?” 经理先生大惑不解,税务员说道: “岂止是不近人情,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电子计算机。是一台具有高性能和众多附属品的最新式大型电子计算机。因此,能够立刻发现文件上的可疑之处。我们职员正是依照它的指示,方公出造访的。” “是啊,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时代!哦……” 经理先生只好一味地唉声叹气。以前的那些手段是行不通了。税务员说道: “还是把一切都如实回答出来,这也是于贵公司有利呀!” “好吧,那么,什么地方不清楚呢?” 经理先生半绝望地一问,税务员便边看指令书边告诉他: “在贵公司的支出款项中,有相当一部分金额下落不明。我们想查清楚收款人是谁。” 话音未落,经理先生大惊失色,声音颤抖。 “这件事……请高抬贵手,至于追加税我掏腰包。” “不行,这是不能通融的。上司命令说:‘如果无论如何不肯讲明,就把他带来。’那台电子计算机还备有测谎仪。所以,最后还是会暴露的。喂!请您快讲吧……” “啊!一切都完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刚才还抱有一线希望的经理先生,此时,彻底绝望了。于是,他哭丧着脸道出了收款人的姓名。税务员记下后,便走出了公司。 离开G公司的税务员,径直来到经理先生供出的收款人住所。 “你好!我是从税务署来的……” 出来相迎的是一个面带凶气的男人,闻听此言,他先是一怔,继而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寒暄道: “您有何贵干?” “你从G公司那里接受了一笔巨款吧?” 这样一盘问,那人顿时惊恐万状,暴跳如雪地吼道: “什么!这个私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是不是G公司经理那个家伙都说啦?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法子,一切都实说吧……” “请……” “我是以杀人为职业的,受那位经理之托,我一连杀死了与他竞争的商业公司的重要人物。因此,G公司在很短的期间才得以扩大发展,可是,那个家伙怎么自白了呢?” 税务员对疑惑不解的杀人狂说: “那些事去它的吧。刚才问过,你确实接受了那笔款子吧?” “是的。哎呀呀,我也要被捕啦?不过,我倒很佩服近来警察署敏锐的侦察能力,太厉害了!” “不!我不是警察署的人,虽然也是职员,不过,却是个税务署的职员。” “你说些什么呀?我一点也听不懂,现在你要我怎样?带走吗?” 总之,杀人狂是彻底绝望了。 “我马上请示上司。” 税务员取出话筒,直接与上司通话,请示之后便转向杀人狂。 “上司指示说没有必要那样做,而只要你付出那笔款子的所得税。” “只要这样就行吗?” 杀人狂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指示说只要这样就可以了结……” 专为税务署工作的电子计算机,既不做管辖以外的事,也不具备那种性能。管辖以外的事由专理其政的电子计算机去做。您知道吗? (译自《新潮文库》1983年版星新一著《稀有的未来》) 于杰译—— 书香门第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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