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四灵絮语:九翼之变》(21)

作者:我与名家

“哈……臭黑度,你已失掉了右手中指,还敢再来献醜,好笨啊!”一身小二打扮的焦大嘴,站在大瓮缸前,轻佻鄙视,一脸耻笑之色,用手指狠狠夹著鼻子,与全身是破补麻衣的臭黑皮,保持著三步距离,像是怕被这小子薰臭自己似的。 臭黑皮高举右手,但见中指三节断了其二,只余下最后一节,倒也可怖。他咬牙切齿道:“我要狗饭,不,我不怕!” 四下立时掌声雷动,围观的有锦衣公子、有闺阁小姐、有无聊姑婶,也有顽皮小孩,他们都最爱到“全香居”来。因为店老板想出了出人意表、大收旺场的卑劣玩意“狗口饭” 来,看著贫贱少年们在险中求一口狗饭,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身上,实在过分。 甚么是“狗口饭”? “十夜城”这个离京城不远的小城镇,是贫乡孩童最爱来闯,以求摆脱落魄生涯的暂居处。从四方八面涌来的贫乡子弟,每天络绎不绝,他们十之八、九都未能找到粗工当仆役,再加上连年荒灾,来的人更多,以致饿瘪、饿死的人一天比一天更甚。 “十夜城”,你来了十天十夜,肚子饿得翻转,便会跑到“全香居”去,因为那里有个玩意,叫“狗口饭”,只要过得了关,便可饱餐一顿。 你敌不过肚饿,便会“自投罗网”。 店老板饭天赐是一等一的卑鄙商贾,为了增强酒楼号召力,竟想出一个要贫贱少年出卖自身的贱计。他捕来了一大批野狗,喂以冷饭菜汁的“狗饭”,但只要哪个少年胆敢与野狗搏斗,把掉在注满水的大瓮缸里的野狗,以双手压在水里,把它淹得气绝而毙,便可夺去那头野狗的“狗饭”。 要知野狗也同样饿得慌,而且在水中必然奋力抵抗,又是抓、又是噬咬,死命相拼,少年们又如何能忍痛斗下去? 三天前,这个已全身发臭的贫贱少年臭黑皮,已来尝试过玩那“狗口饭”的游戏,可惜,一头野狗把他的中指噬掉了,狗饭进不了口。 三天以来,他又饿得死去活来,“十夜城”里乞来乞去,磕破了头儿也讨不到冷饭菜汁,便只好再来决战“狗口饭”了。 人性本善或恶,也许在“全香居”便瞧得一清二楚。自从这里有了“狗口饭”这玩意儿,生意突飞猛进,小菜、茶酒的价格涨了又涨,但仍是客似云来。 每天,等著“欣赏”贫贱孩童们出醜的人,实在太多了。欣赏的人对著为争“狗口饭” 的贫贱少年或摇首、或叹息、或偷笑、或狂笑,光怪陆离,百般心态,千种人意,尽是奚落与鄙视,教人不寒而栗。 仍有一群围观者毫不以鄙视眼光,对待争“狗口饭”的贫贱贱少年,只因为他们也是一贫如洗贱的少年,平常以乞讨过活,过著颠沛流离的日子。他们眼看一个又一个的同命人,被野狗噬掉手指:心头好痛、好痛,也许,不太远的日子,自己也要来争这“狗口饭”哩! 在一群贫贱少年中,有一个好瘦好瘦的高个子,十六岁已近六尺高,衣衫褴褛,却难掩深沉而凌厉的眼神,一双干瘪的手,骨瘦如柴,但隐现坚强意态。 他的名字是——狗发,姓狗名发,一点不错! “孩子,你的爹是一头贱狗,他不配有其他姓氏,你俩以“狗”字为姓,终生受辱,也就永远不会忘掉你爹带来的无尽耻辱了!”狗发的娘亲如此说,那时狗发才是八岁刚懂事的小孩童。 狗发与可爱活泼的妹子狗俏,自小便清楚明白,骗他们娘亲真情深爱的贱种生父,是一头狗公,一头长大后要宰的狗公。 狗发是第四天来“全香居”的,因此他也是第二次目睹臭黑皮,大步踏往大瓮缸前,双手力压,狠狠地与野狗搏斗。 全场又传来嘻哈笑叫,拍掌应和,不消一会儿,完了。 臭黑皮把手从大瓮缸中拔出,它是胜,或负? 胜了,有“狗口饭”;败了,又有手指作野狗午饭甜品。 臭黑皮的手举得好高好高,他的目光僵冷凝住,凝视右掌,不,说错了,是凝视著“原来”的右掌位置才对。 臭黑皮的右腕以下,整整四指与手掌,都不见了,只剩下破破烂烂的“缺口”,瓮缸内的野狗,竟一口便噬去了臭黑皮的右掌,嚼得火速如电,全吞下肚里,一点骨头不留。 “呀!”撕裂神经的痛吼,当然是臭黑皮的叫喊,血如泉流,倒在地上扭曲挣继之而来的是甚么?是笑、大笑、耻笑、失笑、狂笑。 再继缤还来了甚么?是一条菜、一根肉骨头、一块鱼肉……是赞赏、是奖赏,也是妄想! 妄想一个画面,在“全香居”内的客倌们,都抛出吃剩的一些或肉或菜,掉在地上,他们妄想已痛极的臭黑皮,因为一手掌已断,另一手又血淋淋被噬重伤,便表现“狗爬饭”的“绝技”。 在地上忍著苦痛,侧著头儿狼狈吞吃身旁的肉、菜,这便是变态人心欲得到的妄想画面。 手掌被噬,当然痛得死去活来,但痛楚的折磨难受,还是肚子饿的折磨难受呢? 结论是“妄想实现”,臭黑皮疯了似的在抢吃地上的菜、肉,看得一群贫贱少年泪流满脸,一同慢慢颂出一首“狗口饭”的诗:狗口狗饭,人手人残。 饱饭一餐,杀狗一关。 不惧噬齿不畏难,不杀野狗不复还。 痛在皮肉血斑斑,泪在心头千万万。 贫难挽,饿难艰,言难谏,勇难殚。 闯难关,痛难撑,祸难扳,恨难返。 苦痛缭绕在心间,苦命纠缠在人间。 苦楚只为一口饭,苦为一口臭狗饭。 也许,当你身为争一口臭狗饭的一分子,才会领悟“狗口饭”这首诗的真正意思。 今天为争一口臭狗饭,就算侥幸把野狗浸死在大瓮缸里,能得到一些狗饭糊口,明天呢?明天又如何?难道明天又来再试,那后天又如何?天天都能浸死野狗,不受伤、不怕痛? 怕,一大群贫贱少年都怕痛。 不怕,一个骨瘦如柴的狗发不怕,他也是狗,是一头饿疯了的少年小狗,但比他更饿的,是留在家中妹子狗俏。她非但没有饭吃,更不肯下咽,原来肥肥白白的小妹子,最俏秀可爱的美人胚子,现下落得皮包骨,狗发一定要带一些饭给妹子。 妹子是唯一所爱,不能失去;她,狗俏,不能死! 要争“狗口饭”,使得踏步上前,狗发已在焦大嘴身前,他淡淡的说了一声:“我要杀狗!” “呵……好豪气啊!太好了,各位“全香居”的贵客们,今天真有眼福,来了一个勇敢的臭黑皮,又来多一个胆大少年,接连上演好戏,请为他鼓掌啊!”焦大嘴咧嘴笑道。 又是同样的嘻笑与掌声混杂,总之便是惊喜交集,这样的运场好戏,看来店老板饭天赐又要把饭菜涨价,多赚一笔了。 狗发十指紧握,他好清楚,自己一定要胜利,十根指头一根也不能失去,因为他答应过娘,要亲手杀掉大仇人亲父,那头狗公。他要留下十指,好好练一套出色拳法,一拳轰杀仇人——狗公! 并且,不能没有饭给狗俏吃,她不能饿死! 今天来杀狗,明天再来,天天来,天天杀,天天有饭给狗俏吃,要妹子再见昔日肥白俏丽,回复美貌。 徇众要求,野狗不必调换了,又是先前那头虎齿恶野犬,原来已从大瓮缸中以巨铁丝网网了出来,现下又被丢入水里去,继续表演它的疯狂,一口噬掉手掌连指毫无畏惧的狗发,猛然提升斗志,狠狠的疯了似的,以双手拳打胸膛,又拍打脸庞,又放声狂嚎;痛,在身体蔓延,感觉愈来愈痛,斗志愈来愈旺盛,野狗狂,狗发更狂。 痛,不惧;剧痛,毋惧。痛楚,来吧,我狗发向你挑战,瞧你能否痛得我不能抵御,瞧你有多恐怖! 他妈的痛,我要你死! 皮包骨的双手,以疯意斗志辅助,十指紧紧扣住野狗的头及前爪,厉目射向野狗双眼,告诉了他,臭狗,死吧! 野狗的身连头全被压浸在大瓮缸水底下,死亡已开始倒数。不甘就此丧命,便反抗,噬、抓、拼! 噬住手腕,抓破血肉,抓了又抓,愈抓愈深,深可见骨,骨肉溅血,血肉模糊狗发疯癫狂嚎道:“哈……好痛啊,但还不够,再咬,再抓;野狗,狠劲野性,痛死我了,好痛啊!” 真的已痛入心脾,痛得如千虫噬心,分尸咬杀,每一寸肌肤、每一分血肉都在痛,剧痛难挡。 皮肉的外在感觉,跟内心的意志在争斗,且看谁胜谁负! 咬得指骨爆裂,还受得了么? 受不了,痛死了,但仍不放弃。 好,咬向脉门,噬烂你的血管,咬碎你的骨头,咬碎你的斗志,快崩溃了,已是人类不能抵受的剧痛! 究竟是狗发胜,还是野狗赢? 大夥儿看著狗发扯得扭曲的脸容,泪水四溅,肌肉弹跳,歪嘴闭目,快忍受不了。 野狗仍奋力挣扎,狗发最多只能说是强弩之末。 痛楚感觉已渐渐盖过顽强意志力,快崩溃败下阵来了;太痛、太痛,痛得咬牙切齿…… 对啊,为甚么要咬牙切齿? 要咬,便咬舌,咬舌会痛,痛楚刺脑,刺激神经。 咬啊,狠狠一咬,便成功了,咬破了舌头。 舌头咬破,比手部的痛更痛,痛得头昏脑胀,头痛欲裂,头晕转向。有了“更痛”,痛不及“更痛”,便好受多了。 破舌之痛把狗发忍受剧痛的能耐猛然提升,就像冲破了死穴一关,不再惧怕痛,最痛的皮肉之痛已能抵受,何惧之有? 杀!野狗,你去死吧,我不怕痛,你,却怕死! 你不怕死,又何须挣扎?你怕死,便怕见我! 狗发突将野狗提出水面,对野狗发出了鬼魅恐怖痴笑。狗发要这头凶恶的野狗知悉,他比它更疯、更狂。 双手再压野狗向下,野狗继续狂噬乱抓,可惜,狗发已毫不畏痛,他要野狗死,野狗便必须死。 因此,野狗死了,浸死在大瓮红中。 狗发的意志力战胜了痛楚的感觉,野狗变成了死狗,狗发赢了一碟狗饭,又多得了一些掌声、一些笑声、一些呱呱大叫、一些惊叹……当然,狗发也多了一大堆纵横交错的疤痕留在双手上,一生都会跟著自己成长,记著这一回的“狗口饭”之战。 狗发从焦大嘴手里接过狗饭,焦大嘴为奖励好小子,特别即时“加料”,吐了一口浓痰在狗饭上,又再来一些鼻涕,当然少不了鼻屎一点点,才满意的转身走。 狗发在笑,因为“全香居”的客倌都在笑,捧腹狂笑。狗发好好的记在脑海,在十六岁的今天,这个店小二焦大嘴曾如此对待自己,有一天,必定要双倍奉还,必定!必定! 低下头的一群贫贱少年,好羡慕昂首阔步的狗发,他成功杀掉野狗,有饭吃啊,不必忍受肚饿,真好! 好多人在赞叹,包括一个黑影,一个在下巴长了长长白须、夫子模样的围观者,不停在心里佩服赞叹,从夫子的眼神,可见他是多么的欣赏狗发,多么的对他有好感。 人的际遇很奇怪,一些巧合、一个机缘,便改变终生。 长衫飘飞的夫子,轻抚著他下巴的长须,看著狗发的背后身影,微微浅笑,他在心内已决定,要对狗发好,要他从贫困中扭转过来,狗发,你的机会来了。 拿著一大包狗饭的狗发,急匆匆的奔回家里去,他的家,也许是因为他姓狗,十足的像个狗窝。凌乱不堪,污物满布,更甚的,是屋前的一块空地,原本用篱笆围好,但篱笆都已倒塌,竹枝折断,杂物四散。天啊,难道没有娘亲料理么? 有,有娘亲,娘亲在屋内,娘亲在妹子狗俏怀里。 当狗发推开大门,又是看到亲娘倒在狗俏怀中,妹子不停在抚摸娘亲秀发,轻轻吻其面颊,笑道:“娘啊!哥真有办法,他手上拿著好香的饭哩,娘今天可饱餐一顿了。” 狗发递上狗饭,狗俏便一手把狗饭送入娘口。 狗发轻轻道:“别傻,妹子,你自己吃吧!” 狗俏微怒:“不……娘和咱们一起挨饿,娘也要吃啊!娘当然要先吃。” 狗发一手捉著狗俏送饭的手,冷冷道:“但娘已死,死了十八天的人,又怎能吃饭。” “嘻……哥总爱开玩笑,娘怎么会死,不,娘只是睡著了,一睡未醒而已,大哥你真笨。”狗俏干瘦的脸儿,色泽灰青,毫无血色,教人怜惜,她的轮廓仍是美人胚子,可惜俏丽已随饥饿黯然离去。 狗发一字一句道:“别再骗自己,娘在十八天前就已气绝,就算是胡圣手胡不归也欠缺妙丹柙药能救咱们娘亲,要是你不吃下这包狗饭,不出三天,妹子也会饿死!” 狗俏的眼眶惊现泪珠,悄悄爬移,泪汪汪的伤心隐现,口舌打结道:“不……哥啊,不要啊,我不要你再说娘已死,呜……我要娘啊,我不要吃饭,要吃便一家人围坐同吃,鸣……” 一手推开那包狗饭,掉在地上,四散得一塌糊涂。 狗发连忙俯身用双手,急将饭菜拨回纸上,怒道:“狗俏啊,咱们不能死啊,你不吃饭也救不回娘的啊,好,你不肯面对现实,哥便强来,要你醒过来。” 狗发一手夹开狗俏嘴儿,硬把狗饭送入其口,又怒道:“三十天前,那些狗娘养的马贼一涌而进,冲入抢掠,杀鸡杀鸭,大肆捣乱,娘就是在那天惨遭毒手的。你不会忘记,可永不磨灭,咱们都不能死,要报仇,首先便是要生存下去啊!” 目光涣散的狗俏,泪水涔涔而下,不停滴流,好伤心,好伤心。 铿锵的字句打进脑里,令她脑际又重现三十天前的恐怖经历,毕生难忘的醜恶一天,全身不停抖颤起来。 狗发不停把狗饭塞入妹子口里,逼她吞下,不停厉言疾色道:“那一天,马贼们逼我俩跪在娘床前,那个凶残的绿脸怪人,又醜又凶的他,把娘的衣衫撕掉,便在咱们眼前强暴,呜……我一定要报仇,杀死大仇人,绿脸马贼,我恨你的贱脸,一生一世,也永远痛恨你的醜陋五官,我要杀你,杀你一十八块,千刀万剐。” “杀,杀你永不超生,对,要报仇雪恨,不能死,不能饿死,吃……我要吃饭,不…… 哥你也要吃,咱们一起吃,吃个饱,不能就此死去,要振作!”狗俏终于被唤醒了。 兄妹二人都不希望就此死去,毕竟三十天前,他俩跪在地上看著娘亲,她为求天杀的贱马贼,不要杀害两个子女,甘愿被那绿脸首领奸个半死,奸得呼天抢地。娘的每一声痛苦呼叫,都犹在耳边。 愈是痛嘶,绿脸大贼愈是感到痛快。要不是突然有探子来报,大贼另有要事赶赴应战,才不会轻易放过狗发一家三口。 正满以为挨过了一场风暴,便是雨过天晴。 可惜,上天没有厚待狗家,狗发娘亲一天后下体开始痛,继而是痒、溃烂、生虫……天杀的贱种,竟令狗娘染了恐怖风流毒病! 大夫来看,不看则已,甫察见下体,便恶出饭菜来,头也不回的逃出屋外,只说了一声:“死定了!”

“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用药必须有节制,而食补养生,更是比一切医术更为重要。” “血虚,常晕难支,面色青绿,补血当用当归、黄耆、红豆、糯米……气虚,即倦怠乏力,体质薄削,补气则用人参、黄耆,以增强内气。” “过热、燥火盛,即睡眠难安、眼屎积聚,双目赤红,舌燥唇干,忌吞龙眼、花生、肉桂惹火。寒凉,即手脚易冰冷、脸色或嘴唇苍白者,忌吃西瓜、胡瓜、白菜……等偏凉寒果。” “养生膳食,先要明理,再要了解药用之效,如何采药。药分皮类、藤木类、根及根茎类、叶类、花类、果实种子类、全草类、菌藻类、动药类、矿物类等共十大类别,既有野生,部分亦能家种,季节有别,有效成分与储存量的多寡也不一而定。” 当了药僮的往后日子,狗发与狗俏,每天便要在胡不来的偌大药房里,努力的熟习用药之道、药性之别、辨药用药、辨症配药……从早到晚,疲极才能入睡。 兄妹二人气虚、血虚,胡不来便先来个依症下药,教导捕食膳用之妙,以平日三餐,平衡所需,针对身体体质所缺,进补治疗。狗发与狗俏果然体质渐渐恢复过来。 狗发最留意是那些“七神参”的药粉,实在神效惊人,自己吃下少许,便全身振奋,肌肉虬结,活血强体;妹子吞下,每天更是皮光肉滑,肤色亮丽,娇俏更胜往昔。 “七神参”是混杂移山参、生晒参、生晒山参、红参、石柱参、高丽参及野山参,合七种昂贵药用人参,以不同成份比例,磨成粉末而成的神效大补药,由胡不来亲自在“药牢” 里秘密配制、储藏。 “药牢”所存尽是无价之宝神药,又有用药典籍等,乃常人禁地,只得胡不来一人能进出。 不经不觉,兄妹二人已当了半载药僮,胡不来每十天,总有五天要上山采药,狗发与狗俏独自留在药房里切药、分配,天天硬把一切药学、医术硬塞进脑子,教人头昏脑胀。 狗发当然辛苦,但见妹子已回复秀丽,肌肤皓如白雪,玉肤晶莹,俏态怡神,无论如何难学,也竭尽所能强记下来,半年苦学,当然未有大成,但总算对药用之学有所认识。 反之狗俏却最怕强记,她反而是对认药方面最有心得,要知药有千种,各具其形,色泽不一,有相似也有类同,但效用则可能差之毫釐、谬以千里。狗俏也可能是女儿家心细,往往能过目不忘,分辨出哪些是五味子,哪些是王不留行,哪些是女贞子,甚么模样相类似的药,只要一经过目,便进了脑袋,永不出岔子。 胡不来也就一个月也偶尔带狗俏上山,教授如何采药之道,小女孩能攀山跑动,当然更是雀跃,回来后总爱把狗发拉在一旁,谈这说那,乐得不可开交。 十五岁的狗俏与十七岁足的狗发,成了胡天手胡大夫的得力助手,胡不来一心想把二人培育成他的继后门人,要光大他的医、药声名,盖过其兄天下第一医药神仙,胡圣手胡不归。 可是,狗发的内心并不跟胡大夫一样,他的怨恨、怒意,一直深深埋藏,他要复仇,要成为天下强者,要一拳惊武林。 当药僮也好、大夫也好,只是一个暂时的情况,要是有良机,他绝对会把握。学武才能杀仇人,拥有高强本领,才能杀马贼,保护妹子狗俏,拳头在近,欠缺武艺,危机便没法拒挡。 所以,先要盗来“七神参”。只是每十天吞下少许,功能便如此显明,要是每天偷偷吞吃一点,很快便是膀阔肩粗的昂藏七尺,有了强健体魄再练武,便必然相得益彰。 “只要把“药牢”的铁匙得到手,便能偷偷摸进去,每回盗来少许“七神参”,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狗发轻轻道。 狗俏怕得要命道:“胡大夫对咱们这般好,如此救命恩人,怎能瞒骗他偷吃“七神参” 啊?况且,要取得铁匙,又谈何容易,胡大夫每天都绑在裤头上,不可能哩。” 狗发突拿出一模一样的铁匙来,看得妹子目瞪口呆,笑道:“每天把铁匙的模样记下一点,用纸记下,就算是如何精致打造,都给我全了解明白了啊!我用了一包药便换来打造此新铁匙,神不知鬼不觉啊,明天你与胡大夫又要上山采药,正好给我机会进入“药牢” 哩。” 狗俏拿著铁匙,笑嘻嘻道:“大哥好大胆啊!但千万别只拿自己一份,妹子也锺爱那“七神参”,吃下皮肤挺滑哩。” 狗发掩嘴笑道:“这个当然啊!呵……” 待狗俏与胡大夫在大清早便已离去,三个时辰后,狗发才蹑手嗫足的轻步走至“药牢” 前,拿出铁匙,努力的转了又转,成了!终于把“药牢”的大门打开了。 从未进入过“药牢”的狗发,此刻才知悉原来是个地下室,梯级一直落去,要不是有油灯在手,定然伸手不见五指。 “药牢”也委实太大,比上层的药房大上三倍,贵重、罕见的药,原来都储藏在此。 有大药柜,也有大堆典籍,可惜狗发并不识字,万籤插架,也分不出那些是甚么来头。 最隐蔽的一角,又有个小房间,再又有锁,狗发也不去理会,找了一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七神参”收藏之处。 吞下了少许,立时全身发热,筋骨发胀,大汗如雨,一道怪力自体内燃烧起来,甚是舒畅。狗发把十倍的药粉收藏在裤头上,暗喜一番,便欲转身离去,但却突闻“卡嚓”一声。 声响教狗发立时心僵冰冷,先吹熄了油灯,便躲在药柜之后。原来声音并非是来自上方的大门,却竟是传自那道神秘房间之内,继而房门被推开,便有人进来。 好生奇怪,房间不是从外进去的吗?怎么会是从内而外,有人走出?究竟葫芦里卖甚么药? 进来的人又是谁?进来的,竟然是胡不来,他还捧著被绑扎动弹不得的妹子狗阵阵不祥冰冷感觉袭上心头,人面兽心,已摆在眼前,躲在药柜后的狗发,只觉毛骨悚然:心中悚悚危惧,全身寒毛直竖,冷得彻心彻肺。老天爷,原来你把咱们兄妹羊儿,送入虎口。 被封了穴的狗俏给松了绑绳,摆在长长药台上,无助悲泣的妙目,泪珠儿不停在长睫毛下滚动,实在我见犹怜。 “好香、好香,才十五岁的处子,今天开苞,精气初动,必然是旺盛清纯,对我的“药皮功”大有裨益,哈……狗俏,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乐得我半死。”胡不来淫笑不已。 五指摆放在抖颤的肌肤上,轻抚摸脸,感受嫩脸通红的滑溜微香,鼻子嗅了又嗅,把头儿挨贴Rx房,听急坏了的心跳,轻声震动,连胸脯也依著节拍抖动,好有趣,好有意思。 胡不来道:“老夫的大补膳食也真不错吧,先把你们兄妹俩用心治好,药膳渐次把少男少女的独特精气培养出来,此道精气教你俩皮光肉滑,灵动诱惑,瞧得我好心动哩!” “我实在好欣赏你俩青春处子精气,能吸为己用,便大大痛快强助,狗俏,不要怕,当我奸你时,尽管嘶叫好了,愈是喊得痛快,精气泄得愈是净尽,半点不留,明白了么?”恶心的胡不来竟吻了狗俏香唇一下,露出狰狞的奷淫贱相,甚是无耻。 五指抓撕裂衣,狗俏的柔滑少女裸躯,便立时暴露眼前,犹未成熟的果子,在色迷心窍的胡大夫眼中,正好让他肆意摧残,玩个痛快,吸精淫辱,一举两得,实在人生乐事也。 “杀!”背后冷不防中刀。刀,是一把削药材用的小刀,好锋利、好尖。原来小刀是与针炙用的九针,同放在胡不来身旁铁盘上,狗发如疯扑上,随手夺了利刀在手,便刺背杀人。 插了又插,插完再插,插了十下,停了。 停了的同时,也呆了。 呆了的同时,也笑了。 笑的当然是胡不来,它的背项坚如铁石,以狗发毫无内力、武学修为的少年来说,就算出尽吃奶之力,也刺不下去。 回身一掌,便狠狠轰中狗发脸庞,打得鼻梁歪爆,七孔溅血,脸儿头上,总之就是一塌糊涂。 倒在地上的狗发咬牙握拳,决意奋战,但他的敌人胡不来却在笑,笑著说:“怎么了,原来早已偷偷溜了进来,呵……真好,免得我分两次对付,省却了一番麻烦,便来个一箭双雕,先奸妹子,再奸你这壮兄,一次便吸尽苦心培育处子精气,教我“药皮功”更上层楼。” “你,好贱!”伤重的狗发,凭藉超人意志,竟能撑地再起,挺著身子,怒视眼前大贱人。 胡大夫冷冷道:“天下间又哪里会有如此便宜的事,让你兄妹俩轻易受惠啊,我传授医药能耐,当然要有代价了!” 狗发挥拳再冲上,怒斥道:“你这贱人比那绿脸马贼更贱,杀!杀!杀!贱种该杀!” 没有任何刀、剑兵器,要杀胡不来,凭双拳又如何能成?狂拳打在胡不来身上,一点儿作用也谈不上。天杀的狗贼,却刻意又一掌击中狗发血脸,爆血塌歪的脸儿再受重创,只余下血肉模糊四字。 一拳、一掌、一劈,接连三招,打得头儿快稀烂,血流披脸,而脸上,就只余下仍能迷糊看见血影子的双目。 但一双血目,在血红的画面,却渐见惨绿,是恐怖熟悉的惨绿,教狗发与狗俏同声惊呼的绿脸马贼。 绿脸马贼——胡不来! “老夫的“药皮功”甫运转开来,便现出这副人见人憎、醜恶不堪的惨绿面孔来。体内劲力澎湃汹涌,大大提升内力,正好是吸精大好时机。这副面孔,也就把谁都瞒骗过来,胡大夫是善心郎中,惨绿脸马贼却是杀人如麻的大奸狗,……防不胜防哩!”胡不来已尽露其奸邪本色,便要把兄妹二人来个先xx后xx,一了百了! 胡不来丢下重伤倒地的狗发,便骑在纯真稚嫩的狗俏身上,笑道:“哈……本座这块会变的脸儿,会振作虬结的身躯,也不知骗过江湖上多少大仇家,他们皆一一被我屠杀全家,继而奸尽所有老嫩女子,吸尽精气,教我神功再盛,呵……” 双手疯狂乱撕,片片飞碎的衣衫落在狗发四周,妹子狗俏已是全身赤裸,胡不来的双手狂搓一对Rx房,猛然挺进,又刻意解开了哑穴,让狗俏剧烈悲泣的声嘶力竭,震撼斗室。 “哈……叫,痛叫不停,给我更痛快的叫!” “呀……痛啊,好痛……呜……救命啊!” “对了,还不够,我再强猛一点,快叫得我更兴奋、更满足,叫!” “呜……呀……咿……哇……杀了你:救……救……哥……救我……” “我又来冲击,又来了,哈……换个姿势又来新痛楚,对了,高举双腿,分岔张开,杀啊,好痛快啊!” “呜……禽……兽……呜……好痛,痛……呜……” 胡不来的背后又被刺,同样的,如何猛力刺下去也是徒劳。 狗发也当真坚强得惊人,竟凭著一鼓作气,即使已重创待全身乏力,也能再挺起身子,提起脚步夺针刺杀大贱种。 也许,狗俏的痛叫嘶鸣太惊震人心、太撕心裂肺,就算身子躯壳不能动弹,狗发的灵魂也会跃出来杀人。 胡不来疯狂的奸个不停,吸精补体,快乐不得了,笑道:“要杀我便必须刺我左后脑的“玉枕穴”,那是练“药皮功”的死穴,对了,刺对了,哈……大笨蛋,可惜你半分内力也没有,被不了我护体罡气哩,哈……待我一会儿从后奸你,一边示范如何刺破你的“玉枕穴”吧:哈……” “哇!”一声惨烈叫嚎,崩天裂地,把狂性静止了。 胡不来的“玉枕穴”上,插住了一枝三面有刃的“锋针”,破了“死穴”,精气先从头顶七孔泄射喷出。 “不……你不可能破我护身罡气……不可能,哇!”胡不来已陷入迷惘,思想凌乱不堪,头顶如结了厚厚冰层。 笑了,狗发尽情大笑,他手上还抓著那包药粉的纸,他全身劲力澎湃,好热、好滚、好烫,如坠火牢无异。 他在危急关头,把偷来的“七神参”全吞下口里,身体立时胀了起来,全身狂劲神力鼓动,一针刺下,便破了贱种“玉枕穴”,教他步入死亡。 抱头痛嘶的胡不来,忽觉右颊一阵异样,定睛一看,不得了,一把刀的锋利薄刃,已割斩入脸,从右到左,一分、三分、二寸……右眼先失明,电光石火间,“嗖”的一声,整块脸庞,从额到嘴及下巴,完完整整的给刨掉割去。 “醜恶的惨绿贱脸,哈……死吧!”痛不欲生的狗俏,从身旁拾来的利刀,直斩割入奸了自己的贱种醜脸,兴奋不得了,她不要再见这张天下间最醜恶的脸。 槮绿的醜脸完整的飞甩而去,身后狗发一手抓住,对著他痴笑狂笑,如疯似癫,抱腹大感痛快。 真气自顶头开始泄走,保护不了脸庞,也就给狗俏一刀便斩下来,痛得胡不来完全崩溃。 但已崩溃的人仍有战斗力,更何况是马贼之首的胡不来。反身抓起旁边三金针,便刺向身后的狗发,想要来个同归于尽。 毫无武功修为的狗发,只好提臂拒挡,金针刺在他手上的惨绿肉脸块上,再插入狗发脸上,三针怡好深深插中了“印堂穴”、“鱼腰穴”及“大迎穴”。 惨绿脸块压钉在狗发脸上,胡不来狠狠的双手扼住狗发咽喉,要来个玉石俱焚,死有陪葬。 已吞下了过量“七神参”的狗发,疯狂拍打胡不来的后脑“玉枕穴”,要他先死,只要对方先快一步死去,扼扣咽喉的双手便会松开,死,快死,我比你坚强得多,你一定得先死! “七神参”的神效助力,教胡不来完全抵御不了,不出三拍,双手已甩开咽喉,全身瘫软倒在狗发胸口处。 但双臂仍无意识的紧紧抱住狗发身体,全身真气内力,也随身体百穴泄散,直透入狗发体内。 “七神参”也正好打通了小子的奇经百穴,便来个照单全收,把泄出的真气内力,直注入狗发丹田,储密深藏。 同时,内力提升,涌向头顶脸庞,也溶化惨绿醜脸,血肉皮织溶合,两张脸合而为一,狗发的少年俊郎,竟挂上了胡不来的贱种醜脸!永永远远不能分开。 不能置信的苦楚现实,教狗发痛哭流涕,但令他更伤心的,是妹子狗俏的额上多了一把刀柄,刀子已破额穿插头颅,夺去她好纯真的性命,无声没息地离开了人世。狗发抱著妹子的冰冷尸首,痛哭了七天七夜,伤心欲绝的他,此后再无后顾之忧;有的,是一张人见人憎的惨绿醜脸,有的是凶残杀性,有的是对老天爷的忿怒! “老天爷,你要我疯,好,我便比你想像的更狂,我要杀人,杀尽天下该杀的大恶人,杀啊!” 要杀恶人必须有好武功,单有内力是不成的。所以狗发卖掉一些“药牢”内的昂贵药材,换来银子,去读书。 只要去读书便能识字,只要识字,便懂武功。 识字,才可以通明“药牢”内的武学典籍,写的是甚么。那些划满拳头的典籍,共有七十二本,每本都是二、二百页厚,结合起来,有一个名字,便是这套武功秘笈的名称,共两个字,“皇拳”。 “皇拳、御剑、圣之刀”,“皇拳”是大内皇帝武学精华的三分之一,狗发好努力的钻研,用这套拳法惊震天下。 他要走上杀人路,便当了杀人者,成了杀手。 在不被江湖正道中人接受的杀手界中,异军突起,杀败了好强好强的大敌宦臣——八万。 当官场上的权位重臣,皆以每年俸棣为称号依归,官高三品,年俸才是令人吃惊羡慕的“八万两”,朝中只有不出十位八万大臣,连第一杀手剑痴老疯、剑圣老云也再不能杀败“八万”,狗发却成功了。 杀手界中,“狂牛”——古惑命弟子学习神拳,要力拼狗发。 “舞神”——苦海大师也最痛恨、最鄙视狗发。 “只是夺来人家醜脸,又不是自学苦练内功,偷秘笈习武大成,有个屁值得炫耀!”天天在馆子大骂狗发的苦海大师,原来也命人学神拳,刀、剑已不成了,要学拳,拳霸天下,只有学拳大成,才能雄霸天下,压倒老疯、老云! 十大杀手中,无声没息的来了个令人震撼的人,他杀败了“八万”,身穿上妹子最爱的七彩纱衣,脸上惨绿,在夜里会发出青光,好可怕、好神秘、好夸张。 好夸张,不知为何,小孩们都不惧惨绿恐怖,争先恐后封狗发为天下第一偶像,他的彩衣成了经典,它的惨绿教人著迷,还有狗发在妹子额上解下来的白头巾,缠在绿头额上,孩童们都依样画葫芦。狗发,一个不能小觑的名字。一双无敌的拳,一张惨绿的脸,一个能败“八万”的杀手。江湖上尊称为“拳皇狗发”——十大杀手之一。

目录与本书介绍


雨下了数日,孟极道因而泥泞不堪。在临沧与钟孟扬分别后,胥长逍与区梓一路吃好喝好,不急着赶路,相当逍遥自在。他们的篷车新浪郡来到奉河,此乃常中郡最北的县城,在过去便是极州,五百里开外便可抵达绝骑镇。

“这日子很是舒服啊,想当初咱们从绝骑来,还是有一餐没一餐,谁能想到碰上钟兄弟,经历那些古怪的事情,还平白蒙了一大笔钱。”胥长逍啃著这些时日来第十三只鸡腿。

“长逍,整日吃鸡腿不嫌腻吗?”区梓嫌恶地说。草草用完晚饭,他点持着烛台到一旁念书。得到巨资后,他路过郡城在大集买了能放半车的书籍。

“也许再吃个五、六只便腻了吧,到时改吃牛腿。”

“咱们得了这么一大笔钱,总要有个想法,像你这样花费无度,早晚被吃空。”区梓被胥长逍影响,手里的主讲旭王朝四灵改革前思想的《右苑集》仅读了几行,便重新卷起来。

胥长逍笑道:“人早晚会死,吃空又如何?好不容易在钟兄弟庇佑下发了笔横财,咱们当然要好好过。”

“玩日愒岁,不思进取。这笔钱到时咱们一人一半,咱要拿这些钱去疏通,读太学,皆时便能像先祖一样登立朝堂。”区梓勾勒未来远景,又数落胥长逍道:“你不思读书,不如去从商,虽然位阶低一些,好歹也是正经事。”

“区梓,咱们都有钱了,去屏州讨劳力活不就为这些铜板子,为何还要这么劳苦?”胥长逍将骨头丢到盘子里,拍了拍手,说:“不过若要咱说想做的事,还是想学咱爹当军人吧。从商便不能从军了。”

“从今以后,长逍,听明白了,从今以后别直接唤咱名讳。”区梓不悦的放下书卷,缓缓走至他面前。

“嗄?什么名讳?区梓,你说明白些。”胥长逍不懂区梓为何变脸。

区梓严肃地说:“咱的字是孙梁,别再直呼咱名讳。”

“孙、孙梁?怪了,之前不是你说不提表字吗?为何突然又──”

“是啊,那是穷得跟你一样的时候,胥云,现在咱有钱了,身分不同了。”区梓回去拿起《右苑集》,现给胥长逍看,讽道:“你读过这书吗?你连《朱羽经》也不懂,凭什么唤咱名讳?”

区梓的口气愈来愈不客气,而非此时才有的情况。与钟孟扬分别后,区梓一直向胥长逍说著抱负,只是胥长逍一直表明想随遇而安,区梓的态度渐渐不友善。

只是胥长逍也不是容易被吓著的人,他依然笑答:“还不只《朱羽经》,那怕黑羽、黄羽也不懂,恐怕只明白外头的梅雨。”

“哼,竖子不足与谋。”区梓嗤道。

“竖子也好,士子也好,活得开心便好。再说了,区、孙梁,你娘亲不是也说你安命就好,不要再想从前辉煌,既然有钱了,何不娶房妻子,一家人共享天伦。”胥长逍苦笑道:“孙梁这名字怪拗口,还是区梓好唸。”

“住嘴!你这废物凭什么管咱的未来?别让咱再听见你直呼名讳。”区梓语气恎恎。

区梓的认真让胥长逍暗笑在心,但他顾及区梓颜面,便示弱道:“好好好,孙梁,这样总行了吧。”

“还有,这钱不能一人一半。”区梓指著放在角落的三大綑钱袋。

“咱们想的一样,咱也觉得不能一人一半。”胥长逍笑道。

区梓忽然胀红脸,朝胥长逍脸上呼一巴掌,“狗东西,这钱你得一半便该偷笑了,还想多要?”

这掌呼得胥长逍不明究理,他脾气也冲上来,骂道:“干什么打人,发什么神经了你,被阉僧迷走心窍不成?”区梓的身材比胥长逍高大,搏起来胥长逍不是对手,但嘴上功夫便无人能敌。

区梓却不是开玩笑,他说:“胥云,咱路上想过了,与其让你拿着钱挥霍,不如交给有前途的人用。这钱本该是咱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若非遇到钟兄弟,咱们能拿的到钱?”

“别提钟孟扬!不过是个蛮子,有几个钱也想学士子风范?”区梓又揍了胥长逍一拳。这还不够,他早买通三个保镳,他们四人进来对他拳打脚踢,彷若仇敌。

区梓跟老板说胥长逍白吃白喝,因此被他的人揍了一顿,老板闻后立刻将他赶出客栈。临行前,区梓在他脸上唾了一口,恶毒地说:“你这废物没钱还能怎么办,靠那张嘴?不如爬去找钟启,如果你活的到那时。”

胥长逍满身是血,想说话也没力气。他半张着眼看着篷车扬起的尘烟,雨丝缓缓与血溶合,刺痛伤口。有个声音瞬然在他心里崩裂,久久挥散不去。

“咱是要说,只要留点钱给咱就好,剩余的就让你取功名,照顾家人。”这话胥长逍没机会说出口了,两人坚若磐石的情谊他身上的血汩汩流失,直到干涸。胥长逍不知道区梓为何会变了个人,他一直知书达礼,虽然胥长逍有时会笑说迂腐,但心底却是非常佩服他。

为了那些钱吗?区梓一直想要一大笔钱来改善生活,从谈天中不难猜到区梓怀念过往的世家日子。只是胥长逍不明白,为了一笔钱竟可以撕裂一段友情?或是区梓从来不觉得那是友情,两人的理念相去甚远。

又昏睡了一夜,客栈老板要他别挡路,他只好挨着身体踏上回乡的路。区梓下手狠重,打断他的肋骨,但附近却连个草药郎中都见不著。胥长逍只能在漫漫雨淋里行走,湿气加重他的伤势,每一个喘息皆是一次痛楚。

但他没有抱怨区梓,那不能扭转任何事。因此除了继续往前行,他不晓得还能怎么办。有几次他几乎要昏厥,仍靠着意志力撑了过去,他忖要死也得死在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总算苍天眷顾,在他只剩余最后一丝气力时,他见到一间飘摇的破屋。胥长逍忖至少不会曝尸荒野了,但眼前忽然一黑便倒了下去,他努力撑开眼皮子,硬是要爬到破屋里。

剧烈疼痛咬着他的意识,让他想干脆放弃,在原地等死,但他抓紧拳头,屏著一口气爬至屋前,摸到那破烂门板时,他整个人瞬间放松。

胥长逍往墙边一倒,庆幸自己有还个像样的地方当棺材。那屋里除了稻草外什么都没有,即便他侥幸活下来,也只能啃草饱食。他父亲未去世前,常带他去镇外打猎,并教他身上无粮时如何求生,但这些技巧此时都不用上。

屋内倒有一尊一丈高的塑像,塑得相当逼真。虽然不知哪门哪派,胥长逍还是向它祈祷:“不知何方神圣,咱听说人死后魂魄会飞出来,照这话来说,魂魄大概不会散?祢若有知,可否帮咱告知父亲一声,说咱很快就会找他去,要他别乱走。”

“你父亲死了?”忽然塑像竟回他话。

“妈呀,何方神圣,祢、祢显灵啦?”胥长逍捧著下腹,吃力地问。刹那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又想到死人怎么会感觉痛。他喃喃道:“若魂魄出来还疼,那岂不白死一回。”

“俺娘亲也死了,却无法埋葬。”那塑像竟动了起来,还倒了些水给胥长逍,“怪俺没用,没钱葬娘亲,只能到这破屋。”

胥长逍听了,才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身板子太大。啜了几口,觉得身体舒服不少。他问:“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不跟亲友借些钱?”

“俺自小身子骨就比别人大,村人都唤俺人罴,说俺是怪物。娘好不容易拉拔俺长大,却得病死去,要借钱却也无人可借。”那巨人似乎不常与人说话,见胥长逍与他搭谈,便兴奋的说著故事。但他说话极慢,音调沉闷平淡。

胥长逍却忖:“就你这身板,就是抢也没人敢阻拦。”

“你伤得很重,被山贼攻击吗?”

“比这个还惨。”

“狼吗?嗯,这附近的狼很凶,上次俺被一群狼袭击,幸好挡了下来。”

巨人说得很轻松,但能挡住一群狼的力气也怪不得会被称作怪物。

“可惜你死在这里,俺不能替你埋葬,跟俺娘一样可怜。”巨人哀伤地说。

“你很孝敬你娘呢,咱爹死时,也是没钱葬他。不说了,伤口好痛。”胥长逍从衣里摸出一个钱袋,丢给那个巨人,“反正咱也用不上,你拿去安葬你娘吧。天太黑,咱就搁在不远处,天亮了你在拿走吧。”

说完胥长逍便决定休憩,死前说这么多话,还做了件善事也足够。他相信他爹会因此自豪。胥长逍听见一道巨响奔过,以为巨人要来搜他的身,区梓的前车之鉴还在,他立刻用手护脸。

“恩公、雄丈在此拜谢恩公。”巨人连磕三个响头,声声响亮。

胥长逍没有回应,但他很惊讶那巨人在这昏晦夜色里竟还能看见钱,这让他不禁想起钟孟扬。胥长逍感到疲惫,不再想谁,缓缓沉入睡梦。梦中的景致很美好,他见到父亲、母亲,以及未被流放前的日子。

他与父亲在原野上纵马狂奔,忽然父亲问:“云儿,你过的好吗?”

“孩儿一直是这样过日子不是吗?”

“失去挚友很苦,为父明白你受尽委屈,只是天命如此,凡人如何强求?也许此番后将有新的契机。云儿,为父走了。”

父亲容颜烟逝,胥长逍也从梦里苏醒,他人还是在空屋里,身体倒比昨日舒服的多。那个叫雄丈的巨人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稻草。

胥长逍忖昨日应是作梦,毕竟世上怎么会有身长一丈的人。只是身子舒坦了,他也不觉得高兴,肚子早已饥肠辘辘,此地没有食物吃,他也没力气出去觅食。连哪里有聚落也不清楚。

虽然他早做好在此地死去的准备,但没想过是活活饿死,要是如此,还宁愿当时区梓重重打死他。空腹传出声响,听得胥长逍更难受,他突然喉头涌起一阵腥,连忙吐了出来,发现吐了血。

他摸著肋骨裂开之处,又摸著脸上的伤痕,没有铜镜他不晓得受伤情形,但照手的触觉,左脸大概都是伤口,鼻梁被揍歪了些,眼睛还肿著,不过没瞎掉。若有良好照护,这些伤应该一阵子便能痊愈。但这些都是奢想,胥长逍还希望吃撑了撑死。

蓦然外头传来马嘶声,一伙马贼走了进来,发现满身是伤的胥长逍。

“你是谁?”戴着眼罩的高大马贼问。

“将死之人。”

“老大,看他衣服虽破烂,但也挺值钱,说不定身上还有宝贝。”

“嗯,去搜身。”独眼马贼命令道。

胥长逍觉得好笑,他瘫著两手说:“诸位大爷,咱才刚被洗劫一遍,身上早就什么都没有。”

前来搜身的马贼踩着他的肚子,“等老子搜完便知道。”他用刀子挑着胥长逍的衣服,的确没有看见值钱之物。胥长逍身上本有藏一袋钱,不过昨日梦到巨人时把钱丢给他,钱也就不知去向。

“还真的一毛不剩,老大,这家伙被扒干了,该怎么办?”

“拿来练刀。”独眼马贼掏著耳朵。

“也好,反正咱本就是将死之人。麻烦下刀快一些,给走的痛快些。”胥长逍倒感激这些马贼替他动手。

那群马贼互看一眼,笑道:“小子,你是外地人吧,没听过‘青山寨’的名号?俺们杀人,是像宰羊那样,先断手,后砍脚,再把身体一段段切开。”

“何必这么劳烦?咱这瘦弱身板也没多少地方好剁。不如给咱痛快点,免得几位爷劳神。”胥长逍不知那马贼是唬人还是真如此残暴,

“哈哈哈,放心,老子是屠户,保证把你切开时,你还能活着见到自己。”

那些马贼哄堂大笑,但胥长逍可不觉得好玩,他觉得自己实在倒楣透顶,被活活饿死便算了,现在既然还有马贼要将他分尸。

“几位看来都是能沟通的人,事实上咱家里富裕的很,只要咱捎封信回家,便能给诸位一大笔钱。”胥长逍只得唬他们来拖延时间。

但领头的马贼不买帐,他不亦乐乎地说:“要钱,俺们到附近村里干一票就好,杀人才好玩。”

胥长逍没想到会碰上这种变态,只能闭着眼认了。

“休动俺恩公!”

胥长逍听见这声音连忙张开眼,门外矗著一丈高的巨人,魁梧如熊,手掌比独眼马贼的脸还大。胥长逍才知昨晚不是梦。

“熊会说人话啊,怪物。”

“叫谁怪物?”雄丈一把抓住出言不逊的马贼,光凭他的握力便能掐死那人。

“是这附近有名的‘人罴’?大家散开,慢慢围上去杀死那怪物。”独眼马贼喊道。

雄丈瞪着那些马贼,他的眼若铜铃,凶光似血,特别是一手便能捏死人的怪力让马贼胆怯。他们之中最健壮的再雄丈面前宛若婴孩,那人持环首刀砍去,雄丈哼了一声,右手握住刀柄,用左手劈断刀身。刀身落地,雄丈一拳揍在发楞的马贼脸上,那声响比胥长逍所见过的都还巨大。

仅是一拳的威力,那人前齿具裂,瘫在地上,不死也得送掉半条命。胥长逍的眼睛睁得老大,自从遇见钟孟扬后,他便没见过这种堪称“怪物”的人,而雄丈比起钟孟扬,更能称为真正的怪物。

“动俺恩公,死。”雄丈俯冲上前,一把捉住独眼马贼。

后边的马贼趁机砍他,但刀子对他粗厚的皮肉似乎一点作用也无,雄丈将独眼马贼向外重抛,又若无事揍倒暗算他的马贼。独眼马贼摸著背呻吟,那一下摔断他的腰脊,恐怕一辈子无法走路。

剩余马贼动也不敢动,仿佛怕一出声就会被被捏碎。

“恩公,俺来迟。恩公没事吧?”雄丈跪在胥长逍面前,又磕一次头,“蒙恩公救济,那些平时叫俺怪物的人,总算肯帮俺葬母。”

“有了钱,莫说对象是熊,连鬼他们都会帮你处理妥当。”胥长逍笑道。

有个马贼趁雄丈跪地时往外跑去,抢了匹马就要逃走,但雄丈旋即转身追了出去,竟一手捉住马尾巴,马警觉的踢后脚,雄丈大怒之下掴牠一掌,那匹马应声倒地,把偷跑的马贼压在地上。

胥长逍免强撑著身子起来,贴在墙壁上。

那些残存的马贼立刻向他拜道:“恩公饶命,俺们都是苦命人,说分尸也都是吓唬人,平时也是拿猪狗的骨头假装,俺们只是混口饭吃,望恩公手下留情。”

“恩公,这些人当如何处置?”雄丈走进屋内,眦著那些跪地发抖的马贼。

“他们喊咱恩公,就放过他们吧。倒是折疼一日,咱肚子饿得不像话。”

“俺这里有东西吃,快,快去拿给恩公。”那些马贼立刻献起殷勤。

胥长逍边啃猪肉干,边喝着水,雄丈如铜像侍立于旁,他只要动一眼,那帮马贼便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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