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骷髅人 成仙 倪匡

作者:我与名家

周游终于说出,吸引温宝裕和红绫到这里来的那件事是有关大仙显灵的事。因为受我影响,这两个孩子对探索生命奥秘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只要哪里出现了稀奇古怪的事,那里就一定少不了他们。我原以为,人本身已经是够复杂了,他们既然对此有兴趣,在这方面多做一些研究,也没有什么大不好,所以对他们平常的行为一惯采取怂恿放任的态度,却没有仔细想过,这个地球村已经够复杂了,在这里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地球人,还有外星人,更有着许多我们甚至包括外星人都还不清楚的力量,我在培养他们对不可知兴趣的兴趣时,是不是最终害了他们,我现在也是完全说不清楚了。 至于周游所提到的有关大仙显灵的事,相对于红绫失踪来说,尚属首次,所以,我先按下这件事不说,说说我和白素连夜在庄园里寻找红绫的过程,这一过程中其实没有任何值得在此记述的东西,不过,了解这一过程,对了解这个庄园有着很大的关系,我所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神秘的庄园之中,对此庄园有一个基本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在周游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后,我们就要求他和我们一起到庄园里去找红绫,我们想,这里既然有一个大仙,(熟悉我的记述的朋友都清楚,所谓的人间大仙,其实全都是一些外星人或者是改变了生命形态的地球人),也就是说,这时有一个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红绫也是外星人训练出来的,或者可以处划半个外星人,外星人之间,总该不至于有恶意。这样一想,我们就认为,说不准红绫是被那些外星人朋友接去作客了,可能会在一定的时代出现,所以我们要四处找找。 周游听说我们要去庄园找红绫,面露为难之色,说:“没有用的,我们已经找过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外星人做事当然不会留下痕迹,如果不是他们有意要让地球人知道而留下痕迹的话,那一定不会是外星人所为了。我看了看白素,她的想法显然跟我一致,所以他对周游说:“先别管有没有用,总该要找一找的,没有亲身去做过某一件事,你怎么会知道没有用呢?”白素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与外星人有联系以后,精神就好转了许多。 周游说:“事情发生以后,我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处找过了,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不然,我也就不会那么急把你们叫来。” 不管他怎么说,我们坚持要他带去出事现场,他说:“那地方我不敢去了,我还不想死。”他命令几个下人带我们过去,而他自己,却不敢离开屋子半步。 当时已经接近黎明,天边已经现出了一线乳白,所以地上就有了光线,不再像我们刚来时那般黑暗,许多事物可以看清楚了。我和白素走出了周游的房子,极目向四周看去,心中是大大地吃惊,这个庄园可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庄园,大得我几乎不敢想象。在此之前,我只是接触过际耀的庄园,那个庄园同这个天一庄园经起来,简直小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庄园。同时我又想到大亨和陶启泉这些超级巨富,他们的花园别墅虽然遍布世界各地,却也没有如此之大的一个庄园,可见说这个周游富可敌国,大约是一丝不差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之所以有这样的一个庄园,当然与他提到的那些大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这是后话了。 我和白素向四处望过之后,才忽然明白,我们提出找红绫,而周游竭力表示反对是有缘由的,根本问题就是这个庄园实在太大,一时之间,仅凭我们两个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别说钭这个庄园全部搜索一遍,就是查看其十分之一,也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 我们出了门以后,周游的手下,在面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向我们介绍说:“天一庄园大得很,到底有多大,我也不能确切地知道,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庄园里至少有一大半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 他的话的确是让我和白素大吃了一惊,当即抬头去看,可不是,这个庄园的确大,从我们站的地方看去,左面有几座山,右边却是一个很大的湖,而将湖围在中间的,是一大片地。也不知周游的祖上是什么路数,竟有这样的一个王国。 周游的下人领着我们走近一辆宝马汽车,我和白素坐在了后座上,由他驾着车,向那几座山开去。他一面驾车,一面对我们说:“出事的地点就在那个山脚下,那里是一条小溪,清澈的溪水常年不断,而且,小溪两旁树深林密,环境十分幽雅。我们发现温宝裕的时候,他就躺在那条小溪旁边。” 他这话说得虽然平常,我和白素听了,却是惊骇之至,要说原因那也简单。据我目测,那座山离周游的豪宅至少也在六千米以上,如此之远的距离,而且周游当时又是处在房屋包围之中的,据我设想,他的家里当时有一个甚至几个女性,这些人都是他的相好,也是知道大仙这件事的,此时全都集中到了他的家里,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希望听从温宝裕口中搞清楚有关大仙的秘密。这也不难想象,她们是定不敢跟温宝裕一起去看个究竟的,所以就呆在了周游的家里,甚至可以肯定是呆在他的卧室,而且是在那张奇特无比的怪床上的。前面已经说过那张怪床的怪处,那些怪,当然是因为主人的特殊需要,也就是说,事发当时,主人或许正在让这张怪床发挥特殊作用。 我之所以如此设想并将此事说得尽可能的详细,并非因为我这人无聊,而是为了让读这个故事的朋友能够了解当时的环境。 周游当时在做什么事,我们已经清楚了,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庄园里还有下人,纵使他再开放再荒淫,也不至于不关门。在那种门窗紧张闭而又全神惯注地享乐的时候,就是那座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山中发生了爆炸,他们也应该允耳不闻。但事实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听到了红绫的鹰发出了一声惊叫,那鹰的叫声到底有多大能量,我和白素是非常清楚的,这就是我们惊骇的原因,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当即,我们去了出事的地点,那条小溪虽然很特别,但与其它我们所见过的小溪相比,也实在没有任何太多的不同,既然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庄园,庄园内又有山,山中有小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因为是私人领地,一切都被照顾得很好,树深林密也是可以想象的。 周游的下人将我们带到小溪边的一块草地上,这片草地的大小只不过百来尺,实在说不上有多大。他对我们说:“SG我们就是在这块草地上发现温宝裕的。” 我和白素于是在这草地上寻找,希望能找到红绫或者那只鹰留下的任何痕迹。但很快我们又绝望了,因为一切都正常。白素在没有任何发现的情况下抬头看我,我清楚她看我的意思,我也就看了她一眼,这次交换眼神只不过一秒钟而已,我们却已经说了许多话。其中最关键一句就是:这件事既然是外星人所为,当然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们有意要告诉我们什么。除此之外,我们设想了当时的情景。 当时,温宝裕和红绫一起来到这里,目的是想以某种方法使得那些大仙现身,以便与之对话,他们或许希望大仙会带他们去外星人的基地,从而使他们增长一起知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他们跟我一起,已经有过许多次这种离奇经历,所以像我一样,认定外星人不会为难他们,一切都不必担心。 至于他们到达这块草地之后做了些什么,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样不可思议的事,我们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我曾有过一种设想,那就是外星人果然是现身上,而且利用一种非常特别的手段使得温宝裕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原是想以这种手段对付温宝裕和红绫两个人个的,但红绫与温宝裕毕竟不同,她那极为特殊的电脑脑袋中有的是对付这种特别手段的方法。外星人见他们的手段根本制服不了红绫,大为吃惊,于是便跑开了。红绫哪里肯放过他们?便追了过去。但这种推测显然不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这一点我和白素都已经想到了。如果说红绫当时是主动追过去的,那么,她就应该是自由之身,或者至少有一段时间内她是自由的,既然她是自由的,那只鹰当然也不例外,那么,在后来可能会发生危险的时候,那只鹰就应该设法离开,向我们报信。事实上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也就是说,在事发当时,或者后来的某一个时候,红绫和鹰同时失去了自由。这完全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以至于无论是红绫或是鹰,根本都无法对此作出反应。 毫无疑问,就算红绫现在没有危险,她和鹰和自由也是掌握在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手里,这种不可知的力量到底想将她怎么样?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问题。 因为这庄园实在太大,我们就是能够调动一支军队来,在一两之内,恐怕也无法将如此之大的一个庄园遍寻一次,所以,我们只好放弃了继续寻找的念头,这也实在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我们放弃寻找红绫,当然不会是彻底放弃,而是想到得从别的途径进行。白素一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也是她心绪太乱的缘故,见我几乎是没有怎么寻找就要离开这里,她一下就急了,冲我叫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红绫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她如果再有什么不测,你这一辈子能安心吗?” 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说话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的,我当然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急得吐血,也是于事无补,我只好对她说:“这事是没法急的,急也不可能将她急出来,只得慢慢设法,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等你想出办法来,女儿已经……已经……” 我当然知道她想说已经什么了,只是因为忌讳那个字眼,所以才几次没有说出来。其实,在我们有了许多的经历之后,对生死是看得很开的,就像所谓成仙只是生命形态的一种转换一样,死亡也同样是一种生命形态的转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但人毕竟是人,没有人能够逃一些世俗情感的羁绊,就算我们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再淡,可事涉爱女,却还是愿意她好好地活在世上。一想到我们女儿从此可能天地相隔,心就会一阵阵的疼痛,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切肤之痛。 事关女儿的生死,或者说得特别一点,事关我们感情的依托,心绪大乱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表现,这就是人的弱点,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但我毕竟比白素要冷静一些,才可能对她说下面的那一段话。 我对她说:“虽然我不知道红绫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如果有意外的话,这意外早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再怎么急,也不可能让乾坤倒转;如果说红绫现在还活着,那么,我相信至少在几天之内,她是不会有生命之虞的。这段时间下百我们要紧紧抓住的。” 白素显然也意识到光急并不能帮助红绫,所以便同我们一起回到了周游的大宅中,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周游的大宅以后,我要求周游将所发生的事再叙述了一遍,我这样要求是有特别理由的,在当时,他第一次叙述时,我和白素的心绪都紊乱至极点,所以周游说到的事中,有很多细节是被我们忽略了或者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的,现在由他再次说起来,我们的印象就会深刻得多。 从周游的叙述中,我们知道温宝裕和红绫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庄园中出现过一些大仙,这些大仙有两次显灵。在他们的知识中,大仙当然与常人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知道大仙一定是外星人,至少也是地球人改变了生命形态以后的一种存在方式。也就是说,周游的天一庄园中所存在的这个大仙,应该理解成外星人。 温宝裕很想知道这些外星人的来路,就找到了红绫,将这件事告诉她,希望她利用从妈妈的妈妈那里获得的知识,对这些大仙进行一番了解。当然,这些全都是在真相大白以后才知道的事,不过在当时,我和白素其实已经想到了这点。 我们知道,在地球上工作的外星人之间有着非常特别的联系,一般情况下,哪里有外星人的工作站,其他外星人应该是知道的,像勒曼医院,就集中了近三十个星球的外星人和一些改变了生命形态的地球人,他们同散布在地球上的数十个这类工作站有着联络,再比如红绫的外婆,也就是她通常所说的妈妈的妈妈,自从改变了生命形态以后,一直都同外星人在一起,她给红绫的脑中输入的知识几乎包括了人类以及外星人的全部知识,她的大脑实际比一台最现代化的电脑还要先进不知多少年,只不过她的大脑之中绝大部分知识还处于沉睡状态,就像我们通常所见的电脑中存储的文件一样,需要利用一些密码、路径才能提取。 温宝裕发现了一处外星人基地,首先想到的就是从红绫这部超一流的电脑中提取有关的知识,以便揭开这个外星人工作站的秘密。 看到这里的朋友也许会问,温宝裕是怎么知道有这样一个外星人基地的? 说起来,这话可就长了,不过,即使再长也还得要说,因为这件事其实跟温宝裕和红绫的事有着极大的关联,正所谓没有前因就一定不会有后果。 这件事的前因当然是周游和他的天一庄园。 周游和温宝裕其实是同窗学友,只不过因为这位周少公子所选择的人生道路,和温宝裕有着极大的不同,就像前人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性格、价值取向、人生信念完全不同的人,当然不会走到一起,温宝裕甚至不愿在旁人面前提起有这样一位学友。后来,将他和红绫引到天一庄园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卫斯理的名声。我在见周游之初说他不知道卫斯理是何许人也也并不正确,周游其实对卫斯理的那些离奇经历非常了解。 周游了解卫斯理也是基于同一个原因,想搞清楚天一庄园的大仙之谜,他第一次在庄园里见到大仙时,真正是惊恐之至,甚至不敢再在这里住下去而跑到一个情妇家里呆了六个月。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听到一位朋友提到了卫斯理的名字,知道卫斯理是一个有着非凡经历的人,于是兴趣大增,向朋友打听卫斯理的情况,这位朋友说:“你如果是想打听别人,我或许没有半点办法,但打听卫斯理,其实也非常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周游紧盯着问。 他的这个朋友说:“卫斯理早已经将他的这些经历写成了书,总共有一百多本,每一本都有一些非常奇特之处,读过之处,你原本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也都能从他的书中获得答案。有关这一类书,他还在陆续写。所以我说要了解卫斯理并不难,你只要将他的这些书找来一读,就什么清楚了。” 这位朋友也实在是太抬举我了,其实并非如他所说,只要将卫斯理的书全都通读后,许多不明白的事,就能获得答案,就是卫斯理本人,对这个世上的许多事也是没有答案的。 当时,周游听了朋友的话,说干就干,将卫斯理的所有一百多本书全都买了回来,一本接着一本读下去,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他将卫斯理的所有书全都读了三遍或者四遍。 任何人读书,仅仅只是读一遍的话,当然就是读书,但如果认为这书需要读第二遍以上,就不会再是读而是研究了。周游的情形就是这样,他实在是一个不太喜欢读书的人,只不过因为自已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怪事迫切想获得答案,而卫斯理的书看起来又似乎是专门解答这样一些稀奇古怪的。 其实,他读完了所有的书以后,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一样得到任何答案,这不免使他大失所望,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团希望,那就是从书中看到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读者当然已经想到,这个人就是他的同窗学友温宝裕,他们离开学校以后,温宝裕竟有了如此之多的传奇经历是他所不知道的。 知道温宝裕同卫斯理有着极为特别的关系以后,周游产生了一个想法,便是通过温宝裕找到卫斯理。如果当时温宝裕将这件事设法通知了我,后来可能就不会发生如此之多的事,但那时我正在为《错变》中的那桩事奔波,居无定所,温宝裕根本无法同我联系,而且,他认为,只不过是会一会大仙这类事,也不算是什么大得不得了的事,以他和红绫两个人的能力阅历以及手段就足以应付了,更加上他的极大的好奇造成的性格急躁,根本不能等我回来商量一下,便与红绫一起行动了。 我在见到周游的时候就感到奇怪,温宝裕和这个花花公子的周游,根本就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原来让他们走到一起的并不是温宝裕或者周游本身,而是那些我们至今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大仙。 说到这里,本应该介绍有关大仙的一些发现了。但我现在将大仙的有关一切全都说出来,看这个故事的人未免会觉得有突兀之至,所以,我不得不请朋友们耐着性子,听我慢慢道来。 虽然我对面前这个周游没有丝毫的好感,更对这个庞大的天一庄园没有任何兴趣,但一切都是因周游和这个庄园而起,话头当然就得从他身上引出来。

听了白素的话,周游说:“这还不算最可怖的,还有更可怕的事在后头。” “还有更可怕的事?”白素这么问了一句。很显然,她虽然经历过许许多多离奇的事,但都没有这件事的离奇可怖,而且这件事根本就是荒诞不经,不可解释。 “是的,更加可怖。”周游说:“那些……那些恶鬼,还是在跳舞,是一些活的骷髅在跳舞,她们一边跳的时候,还一边在唱歌,我能够看到她们的嘴在动。我知道她们都是一些骷髅,如果她们唱的歌极其狰狞可怖,倒也不算是离奇,可她们唱的歌非常优美动人,简直可以说动人之至。看着这样一群活骷髅在跳舞,绝对想不到她们在唱歌,而且唱着跳着,那些骷髅忽然就全都散开了。” “全都走开了?她们要去干什么?”我也吃惊地问了一句。 周游说:“不是走开了,而是散开了,散成了一堆堆白骨。” 听到这里,白素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不说是白素,其实我在心中也是暗自叫了一声:“这真是太可怖,太匪夷所思了。” 周游继续介绍说,那些骷髅散成了一堆堆白骨,可是歌声却并没有停下来,那是一支他从未听过而且根本就听不懂的歌,那支歌有着极为优美的旋律,如果不是面前有着那些可怖的白骨的话,会让人觉得这简直就是仙乐,但仙乐加上白骨,就让人恐怖之至了。 没有过多久,那些白骨竟然能够自动组合,再次变成了活的骷髅,而且竟走到了周游的面前,伸出手去摸他。应该说她们伸出的并不是手,而是没有皮肉的骨架,她们将那“手”伸出来的时候,周游能听到骨头错动的声音,那声音极其可怖,别说周游当时身临其境,就是现在我们听来,都感到毛骨耸然。 那些活骷髅此是不再唱歌,而是围着周游坐了下来,她们与他的距离非常近,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她们抓住。当然,如果不是如此之近的话,她们也不可能摸到周游。 她们伸手摸周游的脸,还开始说话,那个摸他脸的骷髅说:“真难以置信,他长得这么可爱,看一眼就让人动心。” 白素说:“这话不对,不是让人动心,应该是让鬼动心。” 周游说:“她们当时也这样说,在这个骷髅说了那句让人心悸的话之后,另一个骷髅就说,你的话不对,不是让人动心,应该是让鬼动心,你早已不是人了。” 另一个骷髅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先说话的那个骷髅就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就是鬼,鬼就是仙,仙就是人,我说让人动心,或者让鬼动心,或者让仙动心,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那些骷髅不再争论这一问题,因为她们的兴趣是在周游的身上,她们几乎对周游身上的每一个部位进行品评,最后的结论是这个男人太美太让人心爱了。于是,她们有一个就提议干脆将他大卸八十块,一人拿一块,正可以当作艺术品保存。一个骷髅便说:“我要他的眼睛,他的这一对眼睛里像是有火一样,看一眼就让人全身发热。”另一个说:“我要他的鼻子,你们都不要同我争,总之,他的鼻子我是要定了。你们看他的鼻子,又大又挺,真是好玩之至。”再有的说:“他的鼻子有什么好?他这张嘴才是绝妙得紧,你看他嘴中的舌头,又薄又红,这么性感的嘴,就是看一眼都像触电一样,更遑论亲一下,那简直就该是神仙一般的感觉。”她们在讨论周游的身体器官时,手也在这些器官上抚摸,最后,唯一没有人要的是他的心。 有一个骷髅就说:“这不公平,你们都要完了,我要什么?” 别的骷髅就说:“你就要他的心吧。” “他的心有什么好?我才不要。”那个骷髅说。 这样的争论没有结果,那个骷髅就伸手过来抢,别的骷髅一见,也都开始动起手来,结果,她们就将他抬起来,许多的骷髅手举着他,一边唱着,一边跳着,一边不断地将他向上抛。这样闹了很长时间,在又一次将他抛得很高的时候,他从高处落下来,下面却没有了支撑,他就这样跌在了草坪上,几乎整个人都跌散架了。当时,他就吓得昏了过去,待醒来时,见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那些骷髅早已不见了。 至此,周游所经历的怪事就结束了,但我觉得他有些东西说得不是很清楚,就问道:“按照你刚才所说,你和她们,就是那些骷髅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晚上。” “的确是整整一个晚上。”他说。 “可是,在这一个晚上的时间里,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我这样问的时候,他脸上现出极为迷惑的表情,他说:“我不知道,好象我什么都没有做,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白素明白我的意思,也就问道:“你遇到了如此可怖的事,难道你竟没有惊叫,或者没有想到过逃走?” “我想过,任何人在那样的时候,都会想到叫,或者逃走,或者叫人来救自己,如果可能的话,这是很自然的事。可是,我当时根本是一点活动能力都没有,想叫叫不出,想动动不了,甚至就是想闭上眼睛不看那些恐怖的场面也不可能。” 我仔细将他所说的经过想了一想,然后对他说:“整整一个晚上,她们只是围着你跳舞,在你面前不断变化,除此以外,没有对你做任何事,对不对?” 他表示的确如此。 “既然你知道她们对你并无恶意,你为什么还要躲起来?” “没有恶意?她们曾商量过要将我瓜分,你说没有恶意?”他似乎非常愤怒。 白素说:“但她们毕竟没有,也许她们只是想同你开个玩笑。” 周游非常激动地说:“根本就不会是什么玩笑,而是有预谋的想害死我,只不过她们没有时间而已。” 他提到的所谓时间问题,对我很有启发。“你说她们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知道什么?” “不,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我只是在想,她们原本是想将我害死的,我相信她们围着我说的那些话,决不会是玩笑,绝对是非常认真的,只不过因为她们是鬼魂。我们都知道,鬼魂是见不得太阳的,因为她们耽误了时间,太阳出来了,她们才不得不放弃了计划。如果我不离开这个庄园的话,她们定会找机会进行这个计划。后来因为听了温宝裕的话,我才敢回来住,但只要到了晚上,我也是根本不敢出门。” 听他这样说,我和白素对望了一眼,我们心中的想法一致,事情并不如他所想象,那些鬼魂是否害怕太阳,我们暂且不论,如果她们真的是有心要害死周游的话,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是足够长了,即使是让他死一千次也足够。这也就是说,我们分析这种非常特殊的生命形态对人类并无恶意,也许做鬼吓人取乐是她们的一种天性SG? 我们这样分析,其根据当然是我一贯的理论,在周游的眼里,她们是鬼是怪,而在我和白素心目中,我们都清楚,她们是外星人或者说是一种我们至今还没有接触过的地球人。有了这样的分析,我们就相信红绫只不过是被她们请去作客了,而这次奇遇,只会增加红绫的又一次非凡阅历。 或许我们这样想多少有些一厢情愿的成份,因为只有她们对人类并无恶意,红绫才会是安全的。我们当然愿意她安然无恙,否则,我们的后半生,那真是不可想象。 在周游介绍完他的离奇经历以后,我们,准确地说是我和白素就开始分析红绫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在这方面,周游简直可以说是白痴一个,无法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我们便也就只当他是一个玻璃人。 现在可以认定的是,温宝裕和红绫听了周游的介绍,好奇心顿时大起,前面已经介绍过,温宝裕曾试图利用红绫脑中的知识,查看一下,这里究竟是不是某一个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但红绫的搜索没有任何结果。这有几种可能,一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外星人的基地,一是这伙外星人行踪极其诡秘,独往独来,根本没有与其他外星人联系过,所以他们的任何资料都没有出现在其他星球的资料库中,当然,我们还想到了其他几种可能,因为这些都不是太关键的问题,所以不再赘述。 当时,他们听了周游的叙述,与我们的想法一样,这些不知来历的生命或者说骷髅人什么的(为了叙述方便,我们暂且称其为骷髅人),对人类并无任何恶意,她们的存在有着极明确的目的性。既然如此,温宝裕和红绫就想到了与她们对话,或者揭开有关他们的秘密,或者与他们交朋友。在我的各种奇特经历之中(有许多他们也是有份参予的),我们已经结交了许多这样的朋友,我几乎不用思索便可以说出一大串他们的名字。因为这些外星人朋友与本故事无关,且在以前的许多故事中都有详细描述,所以略过不提。 温宝裕和红绫认定骷髅人对人类并无恶意,甚至周游也多少相信了他们的分析,否则,他此刻应该不敢再住在自己的庄园里。尽管周游有些相信了他们的分析,却也不敢太靠近那块草坪,当温宝裕和红绫去那块草坪,设法与活骷髅取得联络时,周游以及他那些对此事既恐惧又有着极大好奇的朋友便呆在家里等着他们的消息。从后来事情的结局来看,温宝裕和红绫应该是见到了骷髅人,不然的话,温宝裕不会像现在这样死活不知,红绫也就不会神秘失踪。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整个事件中最大的谜团。 温宝裕和红绫遇到的事绝不寻常,这一点毫无疑问。让人不解的是,他们是两个人一起去的,事发当时,两个人肯定在一起,但周游的家人听到那声极其恐怖的鹰叫之后赶过去时,仅仅只发现了躺在草坪上,未知生死的温宝裕,却没有见到红绫。如果说那些骷髅人误以为这两人要对他们不利,并且施以手段对他们进行惩戒的话,那也应该是两人有着相同的遭遇,为什么会不同呢? 有一种设想,那就是她们的确进行同样惩戒的,只不过在将红绫弄走以后,天一庄园的下人来了,她们再也没有机会弄走温宝裕。 这一设想可以说漏洞百出。第一,骷髅人既然有如此的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弄在现在这样,当然也就有足够的能力将温宝裕搬走;第二,温宝裕曾经跟许多高手学过武功,本身虽然还不能算是绝顶高手,功夫却也不弱,而红绫因为被她外婆做过“手脚”,她体内的能量更是深不可测,骷髅人既然能在瞬息间制服这样的两个人,又何以会畏惧天一庄园的下人?第三,按照周游的介绍,她们是一大群,那次见她们在小溪中洗澡,应该有十来个,再一次见她们围着他跳舞时,似乎在二十个以上,数量如此之多,如果真心想将温宝裕弄走的话,当然不会是一件太难的事。事实是,她们放弃了温宝裕,那就只能说明她们对红绫有兴趣而对温宝裕没有任何兴趣。 我正想到这里,白素对我说:“你注意到没有?按照周游的说法,那些骷髅人全都是女性,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奇怪。” 我知道白素此时的想法与我极其一致,她也意识到,骷髅人全都是女性与她们只是掳走红绫而放了温宝裕有着很重要的关联。 如果这个分析不错的话,温宝裕应该没有生命之忧。 白素也说:“我觉得温宝裕不会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我们的女儿。” 周游听说温宝裕不会有什么问题,心中是又惊又喜,就问了一句:“你是说温宝裕不会有生命之虞?你能确定吗?” 这话问得我们实在是难以回答,怎么确定?温宝裕此时就那么不知生死地躺在那里,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连我们也是不能确定,我们说温宝裕不会有生命之忧,只是一种推理,只不过我们认为这种推理比较接近事实。如果我们的推理不错,骷髅人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她们感兴趣的只是女人,她们自己也全都是一些女性。她们虽然说过要将周游瓜分的话,那只不过是同他开玩笑,存心要逗他取乐,这是她们的天性使然,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但温宝裕和红绫出现以后则完全不同,她们对红绫有着极大的兴趣,却又觉得温宝裕与她在一起碍手碍脚,所以才会用手段将温宝裕弄成这样。她们这样做,目的当然不会是使温宝裕成为植物人,如果为了让温宝裕不至于记起在这里发生的事而将他变成植物人的话,倒不如将他弄死更简单,外星人做事,决不像地球人,拖泥带水,他们做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会多费半点手脚。至此,如果前面的分析全都是正确的,那么,温宝裕会醒转来也就毫无疑问了。 道理虽然如此,可温宝裕真的醒过来后会是一种什么情况?现在实在也是非常难以预料的,我相信,为了使温宝裕彻底忘记他在那块草坪上的所见的事,骷髅人早已在他的记忆组中做下了手脚。人的记忆就像一盘录音机的磁带一样,外界发生了什么事,这盘磁带全都将其记录下来。但也有的人可以将这盘磁带的全部或是部分删去,这件事并不复杂。当然,如果想删去人的记忆库中的某些信息,肯定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但这件事对于要比人类不知先进多少年的外星人来说,却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了。 也就是说,温宝裕真能够醒过来的话,也一定记不起在那块草坪上所发生的事,那将会是一段永远消失了的记忆。 我特别注意到了白素所说的有问题的是我们的女儿那一段话,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忧虑是非常有道理的,红绫的失踪,显然不是因为她发现情形不对而跟踪,也不是像温宝裕一样,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将她制服后般走,根本就是将她掳走了,连同她的那只鹰一起。 如果说世间有什么人能够在一瞬间将红绫掳走,这样的问题让我来回答,那么,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外星人,除此之外,我不相信任何地球人有如此能力。 那么,那些骷髅人掳走红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们将会怎样对付红绫? 我越想越感到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可目前我对这件事实在是无能为力。 当时由于亲生女儿生死未卜,我的心绪大约是乱得很,所以就有许多我本该引起重视的事或者细节,最终还是被忽略了,等到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是这个故事接近了尾声的时候,于事已经无补。比如最先与骷髅人遭遇的是周游,第一次,他是看到骷髅人洗澡,那件事是在他们完全无意识无思想准备的时候发生的,当时我就应该想到,那种无意中遇到的事,才最接近事实的根本,再以后发生的两次,都是有意识要同骷髅人接触才发生的,当时我知道这三次发现有着绝然的不同,却没有想过这种不同为什么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 当然,温宝裕想见到骷髅人与周游想见到骷髅人,目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周游的目的是想在他的猎艳经历中加入更加神秘奇特的一章,而温宝裕却只是对骷髅人的存在感兴趣,正是这两种绝然不同的目的,才导致了完全不同的结果,周游只不过经历了一个比恶梦更恐怖的夜晚,而温宝裕却为骷髅人所制。 我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原应该想到,后两次遭遇,对于骷髅人来说,绝对是有足够准备的,她们对两次使用了完全不同的方式正好说明她们有着绝然不同的目的。可是,由于事涉红绫,或者是我真的老了,脑子不再像以前一般好用了,竟然将这些本应该注意到的极为重要的事情忽略了。 被我忽略的事还不仅于此,比如周游提到过他母亲的神秘失踪,当时,我和白素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对她不孝的儿子的一种惩戒,这种惩戒实际上没有对周游起到任何作用,他反倒是觉得更加轻松起来。 关于这件事,我原也应该想到其中有许多古怪之处。地球上的任何生命,都是由两个非常重要的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灵魂,一部分是身体,我们也知道,没有任何地球人有着能让身体消失无形的能力。如果当时我们想到这一点,且由此追溯的话,就会想到,周游的母亲失踪,绝对该有一个结果,也就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肯定有着极为奇特复杂的内幕。 但在当时,我和白素的确是处于一种思绪极端的紊乱之中,我们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必须尽快救出我们的女儿红绫,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救她的方法,除此之外的所有事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都是绝对次要的。 我、白素还有周游坐在周游那间豪宅的大客厅里,我们尽管是整个晚上没有睡一刻钟,却没有任何睡意,倒是周游,竟歪在沙发上鼾声大作。 骷髅人当然不是妖魔鬼怪,而应该是地球人以外的一种生命形态。这是我当时所想到的事。在此同时,白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对我说:“我们应该设法同我们的外星朋友联络,请求他们的帮助。” 此时,我也正好想到了这一点,可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后,我又有了另外的想法。其实,我的这个想法在前面的讲述中已经多次提到,那就是这伙骷髅人决不会是我们熟悉的那些外星朋友的同类,甚至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我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主要有两点理由,一是红绫的脑中没有任何关于她们的记载。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因为红绫的脑袋可以说是一个宇宙信息库,在我们所接触的外星人朋友中,有勒曼医院的那一些人,有康维十七世这个外星机器人,有文依来兄弟这种外星人与地球人交配后制造的宇宙人,有红绫的妈妈的妈妈那一类被认为是“成仙”了的新型宇宙人等等。其中,勒曼医院的成员来自近三十个星球,而红绫的妈妈的妈妈那伙宇宙人也有着极为复杂的成份,它们之间的知识有许多是共通的。如果说我一定要寻找宇宙人的帮助的话,也只可能是找这一些人,其中比较容易的当然是康维十七和勒曼医院,要找其他的宇宙朋友可就实在是太难了。换一句话说,如果康维十七和勒曼医院真能帮得了我们的话,红绫肯定是半点问题都没有,她所拥有的知识足够她应付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红绫不能应付这一切的话,就是将他们请来,也一定于事无补。第二,骷髅人如果与我们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外星人有过联系的话,她们一定知道我卫斯理,也就会知道红绫是我的女儿,不管她们想让红绫去干什么,没有道理不先通过其他外星人与我取得联络,另一方面,她们既然是有着联络的一批人,也一定可以通过红绫脑中大量的信息了解到红绫与外星人之间有着大大的渊源,不会至今仍然限制她的自由。 这样分析以后我就感到问题比我当初想象的可能要严峻得多,因为我当初设想,任何外星人都是地球人的朋友,他们来到地球只不过是对地球人的生命形态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是为着研究地球人而来的。然而,这后一种分析又告诉我,骷髅人很可能不是地球人的朋友,但又似乎不是敌人。 既不是朋友,又不是敌人,那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实在说,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这也正是我焦虑万分的原因所在。 我进行了上述分析以后,白素说:“难道她们是最近才到地球来的外星人?” 正是白素的这句话启发了我,让我知道,其实我们并不是束手无策,我们完全不必被动地等待这件事的结果到来,我们是有事情可做的。 当即,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照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你想到了什么?”白素问。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是无来由的,是不是?”我说:“现在我们找不到来由并不等于说就一定没有来由,同样,我们一时半刻理不清头绪也并不等于说就没有头绪。我相信所有的一切,有前因就一定有后果。” 本来,我和白素是极为默契的,但在这件事上,显然是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缘故,这种默契就差了几分,她一时没有明白我这一番话的用意,就打断了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注意到这个庄园没有?” 她似乎还不明白,“这个庄园怎么了?” “这个庄园叫天一庄园,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怪吗?” 白素说:“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想过,天一似乎应该理解成天人合一,这个词有着极为浓厚的神秘色彩,同中国古代的道教有着极大的关系。后来,中国历代帝王将这个观念引进了他们的统治观念之中,自认他们是天的儿子,是真正的纯种的天人合一的产物,是人类的主宰。北京的天坛就是专门为了祭天而设的,那里有一个高台,据说天子祭天的时候,就站在那个高台之上,只要站在了那上面,就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天和人就无限接近了,真正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说:“正是如此,不过,他们的行为只能说明他们还处于一种对宇宙不了解甚至是曲解的懵懂状态,这种理解影响了人类几千年,现在到了正本清源的时候。这个庄园之所以被命名为天一庄园,显然也是受了这种影响。” 白素这才开始明白我的想法了,她说:“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庄园被命名为天一庄园就是后果,而这个后果必有前因?” “这个庄园如此之大,也是后果,同样必有前因。”我说。 然后,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在说:“这个前因就是这里原是一个外星工作站。” 我相信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的解释,也就是说,这个庄园最初的主人之中,一定有人接触过骷髅人,那时,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认定她们是一些天神,有天神住在这个庄园之中,将其叫做天一庄园,真是再恰当不过。如果想找到骷髅人的基地,救出红绫,只能从了解这个庄园的历史入手。想到这里以后,我便有了主意,我对白素说:“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现在离开这里,设法与康维与勒曼医院联络,将这里发生的事全部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会非常感兴趣的。” 白素心念电转,说道;“你是说,他们一定会帮助我们找到女儿?” “能不能有作用,来了以后再说。” 送走了白素以后,我回到那个大客厅,见周游还在那个大沙发上睡着,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问一问他,不得不伸出手去推他。 他翻了一下身,手猛地挥了一下,就打在了我的脸上。他这一挥手是有些力度的,打在我的脸上时,很有些疼。我曾认为他的这一挥手是完全有意的,任何人在无意中一挥手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使出,可是,他在一挥手打了我之后,就又睡着了。也许读友会认为他是一定是假睡,但熟悉卫斯理的朋友却也会反对这种说法,如果他假睡而卫斯理竟然没有看出来的话,那卫斯理也就不是卫斯理了。 周游在打了我一下之后,的确是又睡着了,或者说他那一下动作根本就是无意识的。当时,我也被这一点弄糊涂了,甚至设想过他可能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所谓的骷髅人说不定是一个大阴谋。我必须要弄清楚这一点,所以再次伸手去推他,这次是我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我这种准备是在任何情况下,他如果想向我进攻都不可能得手。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种担心实在是多余,而周游这个人也实在是让我心中更生出多一份的厌恶。 我这次推他的时候,真是将他推醒了,他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着我大喊大叫,那种既羞且恼的表情,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我甚至知道,他原是将双手握紧拳头的,他想对我动手,后来很显然看清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知道真动起手来,他占不到任何便宜,才悻悻地倒在沙发上,要继续睡。 他的这一番表演让我看清了,他其实是一个极端自私而且暴躁的人,他的一些表现也完全是无意识的,是他的性格的真实流露。我于是忽然明白,当他的母亲要赶走他的那些朋友时,他是怎样对待她的,难怪他母亲会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我当然不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也可能不会再与他打交道,所以根本就不怕得罪他,就算我这时将他打一顿,我相信他也无奈我何。所以,我再一次伸手去推他。 他于是又跳了起来,冲我吼道:“你这人好不知趣,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睡得正香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惊扰他吗?” 我也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音也放大了许多,我说:“你的庄园里发生了天大的事,你倒是能睡着,你这人,还有点人性没有?” 他听了我的话,表现出非常愤怒的表情,同时也意识到面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才不敢有什么动作。直到最后,我才知道,温宝裕之所以不愿与他交往,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太没有人性,任何人跟他做朋友,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似乎从来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这些人就干脆不与他交往。他倒也不以为意,照样是我行我素,也能自得其乐。当然,说大家都不与他为友并不准确,因为他身边美女如云,这就使得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寂寞。 闲话表过不提,周游因为对我无可奈何,不敢发作,却也不肯俯首贴耳,他在发了一通火之后,便又倒在了沙发上。 我这次是真的来气了,心想,你小子太不是东西,遇到别人或许对你无可奈何,但我毕竟不是别人,我是大名鼎鼎的卫斯理,我如果面对这样一个小无赖也束手无策的话,一世英名,岂不瞬间扫地?当时,我也不再理他,转出去,弄了一大桶凉水,提进客厅里,对准他就泼了上去。 这样一来,他当然是彻底醒了过来,向我摆出一副要打架的神情。 “这办法也只有卫斯理才能想得出出来。真正是有效之至。”我说,然后又向他走近一步,问道:“想动手?行,卫斯理有很长时间没有同人动过手了,正想试一试身上的功夫还在不在。” 他当然是无可奈何,只得冲我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表示他已经被我制服了,我说:“这还有几分像人话。据我推测,骷髅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进了天一庄园了,你的前人之中,一定也有人见过骷髅人。” “他们见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一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光了。” 这些他曾经向我提起过,他甚至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豪富之家,人却无寿,会不会与这骷髅人有关?“你母亲呢?她难道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 周游心中,提起他母亲就异常不愤,“那个老不死的,除了她的佛,她心中哪里还有别的什么?” 前面已经提到了,他的母亲虔心向佛,这一点在一开始就应该引起我的重视,但却被我忽略了,这次,他又提起这话,我心中立即就产生了一种联想。周游第一次提起时,我认为一个守了几十年寡的女人,虔心向佛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才没有深究,现在,因为我想到了这个庄园中的许多古怪,比如名叫天一庄园,这个庄园既大又神秘等,我全都归之于后果一类,按此推而广之,周游的母亲信佛显然不仅仅是因为需要某种精神寄托那么简单,这同样是后果之一,至于前因,当然是不言而喻了。 有了这种想法,我便盯着周游再问了一句:“难道你母亲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这庄园发生的事?” “她?她除了会说,对菩萨要虔敬啊,得罪了菩萨,菩萨是会报应的啊,报应到的那一天,你再后悔就来不及啊。全都是一些屁话,我怎么就没有见到报应来?他说我的爷爷我的爸爸对菩萨都虔敬得像什么似的,那又怎么样?他们不也是最终逃不了一死吗?他们的菩萨为什么不保佑他们长命百岁呢?这就叫好人不长命,恶鬼万万年。” 从他的话中,我知道了一个事实,或者说他的话证实了我的一个推测,那就是周游的上辈和上几辈都是虔诚信佛的,这就是所有后果中最大的一个后果了。我相信,他们之中一定有人看到过骷髅人,他们同样将骷髅人当作了神仙,这也不难想象,如果他正处在事业的起步阶段或者说是在事业的顶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了骷髅人,于是就会认定,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神仙的保佑,他才会发达。 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他似乎更加愤怒,说道:“有这样的事?他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难道是存心想吓死我吗?” 他显然是相信了我的推测,才有这样的一番话。我说:“我相信他们不是不告诉你,他们很可能将这些事记在一个什么地方,只不过你没有看到而已。”我原以为,他的庄园里,一定象阮耀的先人一样,有一个极大的图书馆,有关骷髅人的记载,全都珍藏在这个图书馆里。实际情形正是这样,这个大图书馆就在大豪宅的地下,而周游这个周家的不孝子孙,竟从没有想过要看一看这些,甚至连他现在所受的荫福是何人所赐,对他都没有任何吸引力。

前一段时间,我和白素都很忙,多数时候不在家里,即使偶尔回来,也只是拿点东西或查点资料,事情做完了立即就走。这一点其实并不能理解,熟悉卫斯理的人都知道,我──卫斯理,就算不是天下第一忙人,至少也可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当然,我的忙跟那些科学家或者政客之类的大有不同,关于这一点,我的忘年交温宝裕曾说过:世上的人都有分类,有学者、有商人、有画家什么的,我们比这些人不忙多少倍,可是,我们属于哪一类呢? 温宝裕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我实在是太忙的缘故。 他这样一说,我当然就会想一想,这一想,还真有点让我不明白了,我这一辈子上天入地,有过许多离奇的经历,这些经历我都陆续整理了出来,现在正式出版的故事集就有一百多本,但我本人究竟属于哪一类人?属于探险家?可我的经历并不全是为了探险;属于江湖侠客?我所经历的事有一些的确可以说是一些江湖上的事,但要称是侠客,恐怕有许多人心中不服,何况我跟外星人打交道,与勒曼医院的交往以及去游览阴间的经历根本就同江湖扯不上关系;也许可以归为老顽童一类的人物,所有的奇奇怪怪的经历,都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玩性。 在这一点上,温宝裕同我是极相似的,红绫也一样,对所有新奇的事充满了兴趣,真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有其父必有其女。 闲话少说。却说前一段时间,我和白素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难得有时间在家里多呆上几个小时,所以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红绫了,前几次回家,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加上心中被各自的事情占着,就没有太注意这件事。我们刚把红绫从蓝家峒接回来的时候,因为考虑她在苗疆同灵猿的时间太长,身上充满了野性,担心她不能适应现代文明社会的生活,所以我和白素的一切全都围着她转。后来我们发现,她的悟性极高,适应能力更是让我和白素大为吃惊,更加上不久以后,我们再次去苗疆时,她那已经成为外星人的妈妈的妈妈,利用外星人的手段,激活了她的脑细胞。常人脑细胞仅仅只利用了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而红绫因为有了这样的机缘,她的脑细胞运用程度相当充分,差不多有百分之一,因此,她就由野人变成了超人。有关红绫的这些经历,我在《大秘密》和《阴魂不散》等故事中有过详细的叙述,这里只是简单提提。 却说我和白素忙过一阵,回到了家里,两个人都有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 一个人,无论在外面有着怎样令人激动令人神往的经历,其实,最让他觉得舒适最让他感到自由的还是自己的家。家就像轮船的码头、汽车的停车场、卫星的地面接收站等等,对于人类来说,有大小两个家,小家当然就是自己那个被几面墙围起来的狭义的小天地,大家则是地球。有人说,地球是一个村,所有人都生活在这个大村庄里,其实这种说法不一定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五十亿人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人生活在这个大家庭中,当然不知道这个家的重要,如果有一天这个大家庭不存在了,这种重要性才会显现出来。我当然不是空口说白话,是有现存的例子的。宇宙之中有一个非常小的星球,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不可想象的小,凭人的肉眼根本就看不到,他们所制造的六人飞船,竟只有一颗灰尘那么大,而一只像排球那么大的飞船,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容纳在其中。他们预感到自己生活的星球会在外来星体的冲击下毁灭,所以制造了这艘飞船,数百年前,他们这艘飞船落到了地球上,这些小生物在地球上生活了数百年,心中却一直思念着他们以前的家──那颗已经在宇宙大灾难中毁灭的小行星。有关这些小生物的故事,我记在《天外金球》之中,在这里提及,只不过想举一个例子,说明家不仅对于人,甚而对整个宇宙生物都是极其重要的。 我和白素回到了自己的家,白素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情不自禁说了一声:“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正因为她的这一番话,才让我想起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生物。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没有见到红绫,当时心中都有种缺憾的感觉,但也不会因此大惊小怪,毕竟女儿已经大了,我们也不至于要将她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她毕竟是自己的血肉,回到家就想见到她,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当时都以为她有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心里虽想着她,口中却没有说出来。 我们想红绫快点回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这次的经历之奇特,与以前的所有经历又是大有不同,很想告诉她,让她也高兴一回。 这次我和白素再度合作,主要是为了一桩生命轮回的错变。生命轮回是我们所熟知的一种生命延续方式,遵循着一种非常严格的生命循环程度,就像现代工业生产所广泛使用的流水线一样,丝丝入扣,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事先设计好的。但是,就算是最尖端的电脑科技也可能会出现偶尔的错变,就像钞票会出现错版一样,在这件事中,竟出现了生命的错版,本应该是同一个人,结果却有了两个存在,这当然是一件离奇之至的事。我这样说的时候,有人或许就会说,你提到的一个人有两个存在的事我知道,在我们的生活中其中是极常见的,他们是双生子,双生子的情况科学早已有了公论,是因为母亲排出的一个卵子中同时钻进去了两个精子,被称为同卵双生,还有一种异卵双生就是母亲同时排出两个卵子,而且全部受精,这种情况倒也平常,实在没有什么离奇可言。是的,双生子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我们的生活中倒是很常见,但如果这一对双生子,一个生在二十年前,另一个却出生在二十年后,甚至根本就不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肚腹中孕育出来的却是同一个人,这事就奇了,有关这件奇事,我将在另一个故事《错变》中详细叙述,在此只是略提一提。 当时,我和白素坐在家中,一边谈着这件奇事,一边等着红绫,可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也没见红绫回来。我虽然一直自认为潇洒,这时也有些坐不住,白素比我更甚,就问了一句:“红绫这孩子,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了也不回家。”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她对女儿是极放心的,可要说不牵挂,肯定是假话。 “我们问问老蔡就知道了。”我SG说。 白素于是将老蔡叫了过来,老蔡说,她说是和温宝裕一起去办一件什么有趣的事,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了,走之前,她留了一封信给我们,就在我的书房里。 听了这话,我和白素心中都暗自惊了一下,温宝裕是我们极好的朋友,可以称得上忘年交。但这孩子脑中有着许多古古怪怪的东西,谁都捉摸不透,干出的一些事更是奇特,最典型的一件就是他用招魂法将一个老鬼黄老四的灵魂招了出来,附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至今也没法将这个鬼魂赶走。这一对活宝在一起,又说是办一件什么极有趣的事,真不知他们会闹出什么古怪来。 我当即去书房拿来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这信写得极简单,只说她和温宝裕在一起办事,多则三五天,少则一两天就会回来,要我们不用担心。她既没有说是去办什么事,也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办事,留下这样一封信,其实跟老蔡口述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在信中提到了那只鹰,那是一只经过外星人调教的鹰,可以说是一只神鹰,那只鹰与她心灵相通。红绫在信中说,鹰和她一起去了,其余再没有多话。 白素见我拿着信发愣,半句话不说,就问道:“女儿在信中说了些什么,竟把她这个无所不能的老爸给难住了不成?” 我看了白素一眼,这一眼足以让我相信,她其实比我更紧张,只不过想以这样一种调笑的语气使我的心情放松一下,当然也有让她自己放松的成份在内。我什么都没说,将信递给她。 白素看过信,眉头顿时就锁了起来。 “这信写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她说。 “正因为简单,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接了过去。 “正因为简单,才说明事情并不简单。”白素说:“她在信中特别提到了那只鹰,其实是暗示我们,那只鹰极有灵气,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事,鹰也会回来给我们报信。” 这一点我在看到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如果真的像她信中轻描淡写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毫无必要提到鹰,鹰是她从苗疆带回来的,就像是她的影子一样,她到哪里,鹰就跟到哪里,就算她不在信中提起,我们也能够想到。现在,她在信中特别加进了这么一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和温宝裕正在办的事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同时,他们又非常自信,认定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可以应付一切。她或许以为我们会根据什么了解到这件事然后为她担心,所以才暗示我们,就算有什么他们应付不了的事情发生的话,鹰也会及时来给我们报信。 弄清楚了红绫和温宝裕正在进行的是一件有着危险的事以后,我和白素大为紧张。本来,我们两个都可以算得上临危不乱的人,一生之中经历的危险数不清楚,但几乎没有过方寸大乱的时候,这一次则完全不同,一想到红绫可能身处险境,而我们竟连她在什么地方干些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不由得就异常地紧张起来。 白素首先坐不住了,抓起电话,打给她熟悉的人,第一个当然是打给温宝裕的妈妈,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温宝裕一向我行我素,有什么行动是一定不肯告诉家人的,如果说他在这个世上有什么可以托负衷心的人的话,第一个当然是降头师蓝丝,再其次就是我和白素,他的生身生母倒排在了后面。 打了许多个电话,没有任何结果,却听到另一部电话急骤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是放在一个较隐秘的位置的,除了有数的密友,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少之又少,现在这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让我和白素心中同时打了个大突,我们甚至都感到,这个电话一定与我们的宝贝女儿红绫有关。那么,这个电话将要给我们带来的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一时之间,我们竟有些发愣,谁都没有伸手去抓那只话筒。 电话在响了好几声之后,白素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会意,将话筒拿了起来。 “请问是不是卫斯理先生家?”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却不熟悉。 这种情况让我很是吃惊,一般来说,我辩音识人的功夫是很让我自豪的,这个声音让我觉得陌生,当然就是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打来的。可是另一个问题是,这既是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他何以知道我的这个电话号码?当然,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但在我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还是很有些诧异。除此之外,我的心中也暗自一松,既然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打来的电话,那么我们猜想这个电话与红绫有关就是错的,这种错误虽然给我一种失败的感觉,却也让我心情平静了许多。我向白素摆了摆头,然后问道:“请问阁下是谁?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那个陌生的声音不待我说完,就说:“你就是卫斯理先生吧?温宝裕遇到了麻烦,请你快点来救他。”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感觉简直难以用笔墨来形容,那时的情形就像是有一颗炸弹忽然掉到了我的面前,不,就算有一颗炸弹忽然掉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因为我会想尽一切将面临的危险排除。而这句话让我想到的却是,温宝裕既然需要我去救他,他所遇到的当然就不会是一般的麻烦,而红绫是跟他一起的,他遇到了特别大的麻烦,难道红绫就可以幸免? “你是说温宝裕遇到了麻烦?红绫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红绫有危险吗?”我心中一急,就有点语无伦次。 白素听了这话,刚刚放松的心顿时又紧张起来,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凑近我的身边,脸几乎是贴在我的脸上,她想听清那个打电话的人所说的话。 “我不知道。”那个打电话的人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本来,我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即使是再危急的时候,也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但目前的事关系到我唯一的女儿,所以就有些心乱如麻,说起话来竟有些词不达意,我原是要问他,是不知道有红绫这个人呢还是不知道温宝裕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这里当然大有讲究,如果他说不知道有红绫这个人,那就是说红绫并没有同温宝裕在一起,至少是他遇到麻烦的时候,身边没有红绫。只要红绫没有遇到麻烦,一切就好办,我可以比现在不知冷静多少倍;如果是后一种不知道,也就是说,温宝裕到底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他不知道,那表示红绫也一样遇到了麻烦。 白素见我有些不能冷静,就从我手里接过了话筒,打开免提键后将话筒挂上,问道:“温宝裕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不知道。”那人说。 “你见过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姐没有?”她又问。 “红绫小姐是和温宝裕一起到我的庄园来的。” “对,就是红绫小姐,她现在在哪里?” 那人再次说:“我不知道。” 白素还要问他,他连打断了白素,说:“总之,事情非常复杂,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还是快点来吧?我怕拖的时间长了,温宝裕就没有命了。” 他这话一说,我和白素大惊失色,温宝裕既然有生命之虞,难道独红绫例外不成?这时候,我们所想的并不是温宝裕,而是我们的女儿红绫,可见人是非常自私的,若在平时,我们当然将温宝裕视为平生最好的朋友,同时,因为我们没有儿子,在我们两人的情感之中,多少也有将温宝裕上干儿子的成份,但事到临头,干儿子和亲生女儿同时有了危难的时候,我们想到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白素听了陌生人的这句,当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制,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就算多问下去,也是于事无补,所以就问他的地址。 原来,他们去的地方竟是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陌生人自称叫周游,他的庄园叫天一庄园。 放下电话,我就对白素说:“你快收拾一下,我给大富翁陶启泉打个电话,让他将他的飞机借我们用一下。” 我这人生性孤傲,总觉得金钱是这个世上最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陶启泉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之一,但对他那种一心钻在钱眼中的行为,我是颇多责难。现在事到临头,才知道钱这东西实在是非常神妙,至少可以为人解决许多的难题。 因为牵挂着红绫的安危,直到飞机冲上了蓝天,白素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我一边小心驾驶,一边拿眼去看她,看到的是满面的忧戚。她虽然没有说任何话,但她心里想的事,我在看了这一眼之后,就全都明白了,我们之间一直都有着这样的默契。 她在想的当然是红绫到底遇到了什么样麻烦事。我们曾问过周游,红绫现在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不知道有几种解释,一种是他们可能去一个什么特别的地方探险,这让我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我们在收藏家阮耀家花园里发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为了一探这个洞的秘密,阮耀趁我们不在的时候,独自用一根长达三千米的测量绳吊了下去,最后不知所踪,有关这件事,我记录在《地图》那个故事中,当里在洞外的人,对阮耀的生死情况完全不清楚,任何人问起来,都只有一个回答:不知道。再如红绫小的时候,在家里玩耍,结果被她的外婆从窗口进入室内带走了,十多年不知下落。这不知道三个字中,竟包容大量的潜台词,也就是说,红绫目前是生是死,根本就是一个未知之数。 白素这时所想的,显然是一些最坏的结果,这些结果把她吓坏了,竟支撑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我的心绪也是大乱。我和她结婚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无论哪一次,她表现得甚至比我更坚强,在这一点上,我简直对她佩服之至。像现在这样乱了方寸的时候,在她实在是少之又少。 同时我也想到,在前面等着我们的,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说不准是一股巨大的邪恶力量,需要我们两人同心协力去应付,现在,我们如果不能保持心绪的稳定,到时候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与之抗衡,那可就会坏了大事,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不是悲戚,而是要振作精神。再说,在没有任何确切消息之前,本也不是悲戚的时候。 “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糟糕。”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就从她那泪眼朦朦中读懂了她的心事,她是说不是我想得坏,事情本来就已经坏到了不可预料的程度。 我当然也有她一样的感觉,只是我不愿承认,更不能承认,在这种非常时候,如果我们两个人全都丧失了意志,事情再发展下去可能就不可收拾。 “红绫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红绫,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目前还不清楚的能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我们应该相信孩子,她早已有了应付一切意外的能力。”我劝说道。 “正因为她有许多我们至今不清楚的能力,我才更担心。”她几乎是哭着说。 我当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其实,我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红绫的能力是外星人给予的,她的能量究竟有多大,只有那个给了她这些能量的外星人外婆清楚,连她这样一个有着神秘力量的人都不能应付所发生的事,可见这件事的确不是一般的严峻。 如果说当时,我们还存有一份侥幸,认为红绫一定没有大碍,她只不过是正在凭着自己那神秘的能量应付一切的话,等我们到了天一庄园,知道那件怪事发生后至今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以后,就更加感到不妙。在这三十个小时之中,如果红绫遇到了任何不测,她身边的那只神鹰一定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去向我们报信,事实上,不仅是红绫不知所踪,生死未明,就是那只有着神秘力量的鹰也与她一起神秘地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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