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在那之中国人民银行 第 46 节 Aimee 在线阅读

作者:我与名家

在安洁看来,木亚华是个婚姻受挫的人,应该比较保守,而崔灵明明是个雀占鸠巢的第三者,难道不应该是个大胆开放的“新新人类”吗?怎么木亚华在撺掇她进攻,而崔灵却在警告她防守呢? 后来崔灵讲了一件事,总算使安洁明白为什么崔灵这么忌讳女生主动投怀送抱了。原来崔灵曾经有过一个初恋的男朋友,是当时的“院草”,据说是才华出众,相貌超群,爱慕他的女生成堆,崔灵花了一点功夫才追到的。崔灵那时的感觉是“今生唯此一人”了,所以两人很快就突破底线,把伊甸园的禁果吃掉了。 下面的故事就太陈词滥调了,连崔灵讲的时候都一再强调“太老套,太老套”。老套的故事就是崔灵发现自己怀了孕,焦急地去向她的白马王子讨主意,结果白马王子回答说:“我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孩子?你能向我投怀送抱,难道不能向别人投怀送抱吗?” 安洁诧异地问:“真有这种人?我一直以为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小说里瞎编的呢。” 崔灵撇撇嘴:“我跟你说,生活有时比粗制滥造的小说还——缺乏想象力。哼,堂堂的U大才子,竟然连个创新点的话都不会说,沿用这么一句三流小说里的三流小白脸才会说的话——真叫人大跌眼镜——” 安洁少不得来一个事后诸葛亮:“他不是不相信是他的孩子吗?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化验DNA,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嗯,这办法倒是科学,但是有什么意思?就算最后证实是他的孩子,而他不得不跟我结婚,那又能幸福吗?他说了那样的话,我肯定是不会要他的了。而我如果做个未婚妈妈,不是把这我这一生都毁了吗?天天看着一个跟他长相一样的孩子,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到时候毁了自己不说,还贴上孩子,我才没那么傻呢——”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声不吭地把孩子做掉了,换个环境,从头开始,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恶梦醒来是清晨——” “那他——就不该受到惩罚?” “想不出怎样才能惩罚他,他也没违法,都是两相情愿的事。最多就是把孩子生了,可以逼着他付点抚养费,但那与其说是惩罚他,还不如说是惩罚我自己。像他那样的人,孩子只是他寻欢作乐的副产品,是他们继续寻欢作乐的累赘。你不要指望他们受法律的制裁,也不要指望他们受良心的谴责。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这样的男人——” “你那时——要是采取安全措施就好了——”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不过我也不后悔,如果没这事,我没准还会被他多骗一些日子——”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故事——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聪明的地方就是没让这事毁了我的一生,不值得,用句时髦的话说,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事,我自己也基本上忘了这事。跟你讲讲,主要是怕你——重蹈覆辙——” 安洁好奇地想,木亚华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因为不主动错过了什么心仪的人,所以才这么积极鼓动她大胆追求的? 后来木亚华来看她的时候,她问了木亚华,想不到还真给她猜中了,木亚华说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是她本科时的老师,据说是才华出众,相貌超群,爱慕他的女生成堆,最后却跟一个又瘦又黑的女生结了婚,据说没别的原因,就是那女生追得紧。 最叫人吃不消的是那老师跟那黑瘦小姐结婚之后,并没像人们估计的那样,三天就厌倦了老婆,而是兢兢业业地做一个住家男人,两口子恩爱得不得了。 木亚华感慨说:“有些男人天生就是做丈夫的料,不管谁把他追到手了,他就老老实实地跟她一辈子了。可惜我那时还有点爱面子,不然他就是我的住家男人了,不管从哪方面讲,都强过钟新——” 安洁也感慨万千,看来人都免不了矫枉过正。因为主动吃了亏的,就变得矜持;因为矜持吃了亏的,就变得主动,而且总希望自己的经验教训能拯救别人。 现在她搞得有点无所适从了,想主动吧,有因为主动吃亏的例子摆在面前;想矜持吧,有因为矜持吃亏的例子摆在面前。好像只能走中间道路,但她不知道中间道路是什么。 她跟姐姐谈起这事,姐姐说:“别人的经验教训,只能作为借鉴,不能因为别人吃过亏,就吓得自己也不敢生活了。还是顺其自然吧,你自己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做,毕竟你是在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过别人的生活。” 她觉得姐姐的话很英明,但没有什么可操作性,都是提纲挈领的东西,把握大方向的,至于具体的一言一行该怎么说怎么做,姐姐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下次崔灵来的时候,又扔出一颗炸弹,首先就是象所有私家侦探一样,把“公家”侦探鄙薄一番:“那些侦探真是白吃饭的,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头绪来,还对我百般保密,好像怕我抢了他们的饭碗一样。” 安洁知道姐姐也给警方打过几次电话,询问破案情况,但没问出什么结果。她自己从来没问过警方,一是她觉得自己英语不好,问也问不清,听也听不懂,还不如让姐姐去问。二是她并不是那么关心破案进展,因为一旦破了案,她就没理由住在DR.CANG这里了。她也不是很担心那个疯子再来作案,因为她现在住在这里,应该没人知道。就算这案子一辈子破不了,她得一辈子住在DR.CANG这里,她也没有意见。 崔灵说:“我就知道警方靠不住,他们破不了的案子堆成山,哪里破得了我们这个案子?还是我亲自出马,总算有了一点结果。” “有了结果?你怎么——破案的?” “我去找了那几个经常在我车里捣乱的小孩。” “是吗?你怎么样找他们的?” 崔灵得意地说:“我用几张合成的假照片把几个小孩诈了一通,说那就是他们在我们车跟前捣乱的照片,现在我的朋友出了车祸,警方正在调查他们,如果我给警方看这几张照片,他们就完蛋了;但如果他们告诉我实话,我就不向警方报告,也不告诉他们的父母。结果那个JAMAL——就是那个黑小孩——承认他往我汽车的油箱里放过东西。但他说是个MAN叫他放的,那人说放进去可以让汽车发出一种WEIRDSOUND,很好玩,所以他就放了,只是FORFUN。” “是谁叫他放的?” “他说不认识那人——我把钟新的照片给他看了,他一会说是,一会又说不是。我又把——我男朋友的照片给他看了,他也是一会说是,一会说不是。后来他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就不让他跟我说话了。” “那我车里的那个球是不是他放的?” “他说不记得了。” “你觉得到底是谁叫他干的?” 崔灵沉思着说:“如果不是钟新,那就只能是BRYAN或者他老婆——” 安洁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扯出一个BRYAN来,忙问:“BRYAN是谁?” 崔灵笑了一下:“嘿,早知道你这么孤陋寡闻,我就不用对你保什么密了。BRYANCONWAY,你不知道?就是我的男朋友——”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就是孤陋寡闻?” “当然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的男朋友说你孤陋寡闻,而是因为BRYAN是你的系友,也是B大电脑系毕业的,你在你们系没听说过他?ANDY肯定知道他,木亚华可能也知道——” “BRYAN这么有名?” “他在读博士期间就搞了一个专利,然后就退学开公司去了,现在也有不少身家了——” “噢,难怪他那么大方,送你敞篷车,又跟你在外面租行宫——” “他对我说你们系里总是把他当榜样,拿出来鼓励大家努力学习,看来是他在吹牛了,你根本没听说过他嘛。” 安洁连忙说:“可能系里是讲了,但我没注意听,或者没听懂。跟你男朋友比,我们太惭愧了,只知道读书,哪里有本事搞出什么赚钱的科研发明——” “赚钱也不光是创造力大小的问题,他老爹有点钱,在他羽毛未丰的时候支持了他一把。他如果跟我们一样,又穷又是外国人,恐怕就算有技术也不能转化为商品。哎,不说他的辉煌史了,我可能要跟他闹翻了——” “为什么?就为他要搞婚前协议的事?” “也不光是为那事,那只是个导火线。主要是这次,他不让我在警方面前提他的名字,怕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他赚钱。但是不提他的名字怎么能破案?这事如果不是钟新干的,只能是他那方面的人干的,不是他自己,就是他老婆,或者他老婆雇的人,或者是他雇的人。不管怎么说,不把他说出来,这案子就不能破——” “不过你就是把他供出来,这案子也不见得能破——” “他也是这样说,他说这种作案的手法很狡猾,你没法确定作案的时间,你就没法确定是谁做的。与其把他牵扯进去又破不了案,还不如等警方自己去想办法——” 安洁想到崔灵如果执意要把男朋友牵扯进去,这两人的爱情肯定是完蛋了,就劝解说:“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受太重的伤——” “你没受太重的伤?如果你脸上留下一个永久的伤疤,你怎么嫁得出去?那时你还说没受很重的伤?” “我脸上会留下永久的伤疤吗?” 崔灵知道说错了话,赶快补救:“我这么说说罢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永久的伤疤。就算不会留下永久性伤疤,也不能放过作案的人。如果是钟新干的,不制裁他,我们两个人就永远处在危险之中;如果不是钟新,至少我就总是处在危险之中。就算我们都没危险,也不能让罪犯逍遥法外吧?” 安洁担心地说:“你自己说过,破案不仅需要查出动机和时机,还要有证据能把罪犯放在现场。象现在这样,你有什么证据?” “那个JAMAL就是证人,只要他能指证是谁叫他把那东西放在油箱里的,就能证明那人就是罪犯——” “你不是说他后来什么都不承认了吗?” “我录了他的音的,他没法翻供。” “但是——这么多人,叫他到哪里去指证呢?” “所以说只有把BRYAN供出来才能破案,只要警方拿着SUBPOENA去叫他老婆交出她请的私家侦探,就可以让JAMAL去辨认那是不是指使他往油箱里放东西的人——可惜我那时没拍到她那个私家侦探的照片——” “你怎么能担保就一定是那个私家侦探干的呢?他老婆不会请别的人吗?” “不管她请谁,抓住他们两口子调查就总能查出来——” 听崔灵的口气,好像这案子好破得很一样。安洁也想不出什么要补充的,只说:“但是我觉得——如果你为这事跟BRYAN吹了——多可惜啊,他这么——出色——对你又这么好——给你买车——租房——” 崔灵笑起来:“你说来说去也就说出他这几点来,那点钱对他来说值个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说到大钱了,他就吝啬起来了,要签什么婚前协定。我对你说过,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爱。但是这件事把他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搞坏了,说明他还是一个爱自己胜过他人的人,爱别人都是在不妨碍自己利益的前提之下的,一旦自己的利益跟爱情相冲突了,就毫不犹豫地牺牲爱情了——” “那你要找个——大公无私的人?” “哎,也说不上什么大公无私,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一个把生意放在爱情之上的人,我又爱不起来——” “你不等他给你办绿卡了?” “哼,我从来没想过让他给我办绿卡,我读完博士,找个教职,自己照样能办。这件事太让我失望了,没意思透了——在他心目中,我的生命还比不上他的生意——” “那你——如果把他扯进去了,他会不会——报复你?” “谁知道?我只能尽量想办法不让他知道是我把他供出去的。” “一旦警方去向他调查,他不是就知道了吗?” 崔灵有点沮丧地说:“我也就是在为这着急。” 安洁还从来没看见过崔灵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这事是很棘手了,不然也不会把足智多谋的崔灵搞得这么进退两难。 临走的时候,崔灵交待说:“我跟BRYAN的事没别人知道,我只告诉了你,你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第二天,崔灵来医院的时候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警方已经查出车祸的原因了,他们从安洁汽车的油箱里找到一个小球,象乒乓球那么大小。当汽车低速和中速行驶的时候,这个小球可能只在油箱里沉浮,不会造成麻烦。但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这个小球可以被SUCK到输油管那里,堵住输油管,造成汽车突然死火。 几个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崔灵得意地说:“我说了吧?不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会傻到把煞车当油门的地步,就是因为这个小球,才使汽车突然停在了高速公路上——” 姐夫说:“有乒乓球那么大?那只有修车的人才有可能放进油箱里去了——” 崔灵反驳说:“也不见得,警方说那个小球是一种发泡材料做成的,发泡前可以只有指头大小,但浸泡过后,可以变成以前体积的好几倍——” 安洁想起上次她的车丢失油箱盖子的事,就问:“那就是说,从加油的那个地方就可以塞进去?” “完全可能。” “可是谁会做这种坏事呢?” 崔灵把上次有小孩在安洁车里捣乱的事讲了,姐夫说:“难道是那几个小孩开玩笑把小球塞到油箱里了?但他们在哪里能搞到这种材料?” 姐姐说:“我知道有一种小孩子的玩具,很便宜,买来的时候,体积很小,象透明塑料做的一样。但是如果你把那种玩具泡在水里,那玩具可以长大无数倍。我看见一个朋友的孩子玩过,手指般大小的一个SOLDIER,泡在水盆里,就变成了一个一尺来长的家伙,红通通,很可怕,把那孩子都吓哭了。是不是那些捣乱的小孩子把那种玩具揪一块下来放进小妹小的油箱里去了?” 崔灵抬扛说:“我仍然倾向于是大人干的而不是小孩干的,即使是那几个小孩干的,也可能是被某个大人教唆的,因为安洁说她的车是锁了的,小孩子应该不知道怎么打开锁着的车门——” 其他几个人都不愿相信这事是有人故意破坏,但崔灵又扔出一个爆炸性新闻:“你们不相信是有人蓄意——破坏?那我问你们,怎么解释我车的油箱里也发现了这样一个小球呢?” 几个人都惊讶地叫起来:“啊?你的车里也有?” 崔灵分析说:“如果是小孩子捣乱,怎么刚好选中我跟安洁的车呢?我们俩的车这么不同,同时被小孩子选中的可能性太小了,只能是一个跟我和安洁有仇的人干的——” 安洁马上说:“那就只能是钟新。我说是他,木亚华还总是护着他,说他没这么聪明——” 姐姐姐夫问起这个钟新是谁,崔灵把如何侦探钟新,又如何跟他唇枪舌战的经过讲了一通。安洁等着姐姐来骂她多事,不过姐姐没骂她,只担心地说:“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记仇的男人,这也做得太过了吧?仅仅是收留了他的妻子,他就要加害于你们?” 崔灵说:“安洁,你做好准备了,警方也会找你谈话的——” “为什么找我?难道他们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这是警方探案的程序,首先就是从被害人查起——这个‘被害人’可能听着不吉利,就是英文的VICTIM啦,你们知道就行了。”崔灵老练地说,“被害人是案件的中心,所有的线索都是从被害人那里伸出去的,凶手无论如何都跟被害人有一定的联系,也许不是直接的联系,但七弯八拐的总有某种联系,所以警方探案第一件事就是从被害人身上找线索。他们会让你把那些有作案动机的人都交出来——” “我怎么知道谁有作案动机?” “你不知道谁有作案动机,但是你知道谁喜欢你谁不喜欢你,你得罪过谁,谁敲诈过你,等等,这些都是破案的关键——” “我——除了钟新,没得罪过谁——也没人敲诈过我——” “他们还会问你的私生活,有几个男朋友,他们之间关系如何,彼此认识不认识,知道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有没有过矛盾等等都会问到。这些信息很有用,因为这世界上的谋杀,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情,再不就是为政治的原因——” “美国很多凶手都是精神病患者,什么都不为,就是要杀人——” 崔灵说:“那就不叫MURDER了,叫MANSLAUGHTER,我说的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安洁听到崔灵一口一个“谋杀”“MURDER”,已经有点毛骨悚然,现在一听还要查她的男朋友,更慌了,不知道乌钢和DR.CANG算不算男朋友,她不想连累他们,也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做害她的事。但是说自己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警方会不会相信? 几个人在一起凑了一下信息,觉得崔灵和安洁的敌人圈交集不大,崔灵的敌人不见得就是安洁的敌人,安洁的敌人不见得就是崔灵的敌人,只有一个钟新,有可能仇恨她们两个。 安洁担心地问:“如果我们把钟新交给警方,会不会给木亚华带来麻烦?” 崔灵说:“这怎么会给木亚华带来麻烦呢?又不是她干的,而且钟新跟木亚华分居也这么久了,说不定婚都离好了——木亚华可能恨不得我们把钟新送牢里去——” 姐姐说:“如果钟新去坐牢,那木亚华每个月的小孩抚养费不就拿不到了?她一个学生怎么养活母女两人?” 姐夫说:“那倒也是,但如果真是他干的,我们不告诉警方也不对呀——不光良心上过不去,真要让警方知道,恐怕也算个防碍司法罪吧?” 崔灵对姐姐姐夫说:“我有句话想单独跟安洁谈,你们看行不行?” 姐姐姐夫都说:“没问题,我们到外面去转转——不过你一定要等到我们回来才能离开——”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崔灵说:“有件事我要请你帮忙,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对头。是这么回事,从作案人的手法来看,我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冲我来的,而不是冲你来的,因为钟新可能知道哪个车是你的,但应该不知道哪个车是我的,你可能开车到他家去吃过饭,但我没有——” “我也没开车到他家去吃过饭,都是木亚华载我去的——” “那就更说明作案人是冲我来的了,我经常开你的车去跟踪,所以那个人一定记下了我们两个车的车牌,他知道小球堵住加油管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所以他在两辆车上都做手脚,这样保险系数更大。” “那就肯定是你——男朋友的老婆干的了——” “她可能不会亲自出面,但她可以指使人干,或者雇人干。问题是我男朋友怕被卷进这件事当中,让新闻界知道,影响他的事业,所以叫我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警方。我很矛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想请你先不要把我跟他的事告诉警方,等我调查一下再说。如果我能证实这事是钟新干的,那最好,那就既抓到了案犯,又没暴露我男朋友——” “你不是说钟新不认识你的车吗?” “如果他跟踪我,那他就会认识我的车了。”崔灵有点烦乱地说,“但如果证明不是钟新干的——” “那就只能是你男朋友的老婆指使人干的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证明呢?而且我还有一种怀疑——” “什么怀疑?” 崔灵自嘲说:“我现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都怀疑。有没有可能——是我男朋友干的呢?” “他怎么会干这事?” “这谁说得清?比如他想甩掉我——但是又怕我找他麻烦,于是就想这么一个办法,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甩掉了?” “你——这样想,还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当然希望不是这样,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很多谋杀案的案犯就是被害人最亲近的人,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乌钢——或者你那老师——ANDY——” 安洁反驳说:“他们肯定不会——” “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你别忘了,是你的那个老师把你的车开出去检验的——,乌钢也开过你的车,说不定还开过我的车,要做手脚太容易了——” “但这只是‘时机’,还有‘动机’呢?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崔灵有点失败地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我知道,这案子就容易破了。只要知道作案动机,什么案子都能破。乌钢还有可能因为恨我对你说了他女朋友的事,所以要报复我,但他应该不会在你车里也放一个小球。你那个老师——就更不可能了——这次还是他首先怀疑有人对你的车做了手脚的——当然就是他不提醒,我也会想到这上头去——” “肯定不是他们两个——” “不管怎么说,警方找你的时候,你先别说我男朋友的事吧,先把钟新交出去再说——” 崔灵的预言没错,警方真的来找安洁谈话了,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子,很宽厚仁慈的样子,但完全没有侦探的犀利目光,也没有警察的干练。那人称自己是“DETECTIVELEWIS”,问的问题基本上是崔灵预见的那一套,不知道是因为崔灵熟读侦探经总结出来的,还是因为这位侦探也跟崔灵谈过话。 有了崔灵的警告在先,安洁就没提崔灵男朋友的事,也没提把车借给崔灵搞侦探的事,只把钟新供了出去。她看见侦探大人把钟新的名字写在他那小本子上了,使她有点惊讶,什么年代了,美国侦探还在用纸笔记事?好像连崔灵都不如一样,这样的侦探能破案? DETECTIVELEWIS果真向她打听她的PARTNER们,她因为听崔灵说过警方会问到她的男朋友们,所以猜出这就是在问她的男朋友们,她坚定地说“没有”。侦探大人似乎不相信,一再强调这些信息对于破案非常重要,一定要如实相告,但她坚持说没有,他也没话可说了。 走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名片,叫她想起了什么就打电话,然后叫她在破案之前,先不要回自己的住处,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住下,因为他不能确定逍遥在外的案犯会不会铤而走险。 她一听,心里很恐慌,忙问,那你们不能派人保护我? 侦探搔了搔头说,我们人力有限,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不能派人保护你,不过你自己可以尽力预防。 侦探走了之后,安洁把谈话内容告诉了姐姐他们,姐姐愁得不得了:“那怎么办?我看你还是跟我们去D大呆一段时间吧——” “可是我还要上课——” “你现在这样子还上什么课?” “我不上课怎么行?我这都是皮外伤,就是大腿上的伤比较严重,再就是右脚夹伤了,我可以拄着拐杖去上课。” 姐夫建议说:“那干脆在外面再租个房,也不用跟人合住了——” 姐姐还是发愁:“一个人在外面住,谁照顾?要是给那个——凶手知道了,不是太容易下手了?” 安洁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在B大比较熟的就是崔灵和木亚华,现在木亚华那里肯定是不能住的,因为钟新是头号疑犯。崔灵的“爱巢”那边也不能住,因为不管是崔灵的男朋友干的,还是他老婆干的,他们都肯定知道崔灵的那个“爱巢”。她跟崔灵合住的地方就更不能回了,疑犯肯定知道那个住处,因为他能找到她们的车,说明他对那一块已经很熟了。 最后姐姐想到一个主意:“看能不能让小妹小到她那个苍老师家住几天?” 她一听,真是激动万分,连连说:“住他家最好了,他家房间又多,离学校又比较远,那个——坏蛋肯定不知道他住的地方——” 姐夫担心地说:“你不是说他跟他WIFE离婚了的吗?那他家不就他一个人?” “那怕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姐姐给姐夫使了几个眼色,姐夫见风使舵地说:“那倒也是,就怕别人嫌麻烦——” “等他来的时候,让我跟他说说看——” 晚上DR.CANG到医院来的时候,姐姐就把警方的发现讲给他听了。他眉头紧锁,显得很内疚:“都怪我当时没把车开到高速公路上去试一试,不然早发现了,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安洁安慰他说:“谁都没长后眼睛,怎么会想到这上头去呢?再说,如果你那时开到高速公路上去,要么就发现不了,要么——你就出了车祸了——” “我出车祸没什么嘛,男人撞撞无所谓,你们女孩子——” 姐姐大概是生怕安洁又想到什么“破相”上去了,急忙转移注意力:“苍老师,那个侦探建议小妹小暂时不要回到她自己的住处去,怕那个——疯子再做手脚——” “我也有这个担心——” 姐姐抓住机会恳求说:“但是她怕耽误学业,不肯跟我们去D大,B市这边又没什么地方好呆,不知道您能不能让她在您那里呆几天?” 安洁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生怕DR.CANG一口拒绝,但她欣喜地听见他说: “没问题。”

安洁听木亚华的口气,好像是在打DR.CANG的主意一样,不由得问:“你对DR.CANG——有兴趣?” 木亚华坦率承认:“当然啦,不过我的兴趣比较实际。他在美国混到副教授了,肯定是美国公民了,可以帮我和小华办身份。我主要是为我女儿考虑,小孩子呆在美国比较舒服一些,学业没那么累,所以我是一定要留在美国的。这些年来,钟新在办绿卡的问题上总是一拖再拖,拖得我很恼火。” “听说在大学工作很好办绿卡的,他又是博士后——” “说大学工作好办绿卡,是指那些FACULTY。博士后在B大只是STAFF,B大不帮博士后办绿卡,博士后得自己办。钟新很懒,来了这些年,也没发表多少PAPER,又找不到过硬的推荐人,所以老在那里拖拖拉拉。你知道的,H1B只能做六年,六年过了,如果还没拿到绿卡,就得滚蛋了。但我一催他,他就跟我发脾气,说你这么有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办个绿卡来我们看看?” 安洁很感兴趣地问:“真的呢,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你怎么不自己办呢?” “哪里有那么好办的?电脑又不是什么美国紧缺的专业,美国才不把我这样的人当回事呢。像我这种情况,只能等找到工作后办那种EMPLOYMENTBASED的绿卡,那个不知道要办多少年,在办的期间出点什么事,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我想把我自己投资了,找个美国公民,好给我女儿办绿卡。” “你说的是真的呀?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开什么玩笑?句句属实。” 安洁有点想不通:“那像你这样——找个能给你办绿卡的人,如果之间完全没有感情——那——不是很别扭?” “当然不能完全没感情,不过我也不奢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那都是你们年轻女孩梦想的东西,我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木亚华呵呵笑着说,“可能你们年轻女孩觉得为绿卡跟人结婚是很功利主义的表现,但是不功利主义的婚姻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跟我和钟新一样,落得个夫妻反目的下场?因为无论怎么伟大的爱情,都会成为过去,都会变得平淡,最终都要落脚到现实生活中来。我现在考虑的就是不要嫁了谁,而那人又不帮我办绿卡,那我就亏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跟你办还是不跟你办?” “所以说要慎重,不然的话,可就陪了夫人又折兵了。不过我觉得老康不是这样的人,老康应该是那种即使没爱情,但为了帮人也会跟人结婚的人——” 安洁给木亚华打完电话,心情很不好。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谈论一下DR.CANG,以解相思之苦的,哪里知道谈论出一个情敌来了。 她以前还从来没把木亚华跟DR.CANG放在一起考虑过,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木亚华是有丈夫的,也可能是因为木亚华比DR.CANG年纪大,而且又带着一个女儿。 其实客观地考虑一下,DR.CANG还真是木亚华最理想的候选人,不光能为她母女办身份,而且连房子都买好了,DR.CANG又那么喜欢小华,如果木亚华把DR.CANG追到手了,那真是享不尽的福了。 从DR.CANG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他也有一百个理由喜欢木亚华,因为木亚华里里外外一把手,人又长得不错,真的是出得厅堂,进得厨房。虽然木亚华带着个孩子,而一般中国男人不爱跟带孩子的离婚女人结婚,但DR.CANG应该不是一般的中国男人,他好像挺爱孩子的,很宠小华。电视上有很多再婚男女的姻缘都是他们的孩子促成的,至少美国的电视是这样。 对DR.CANG,安洁还从来没象木亚华那样想得那么具体,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打听分析DR.CANG究竟是不是崔灵的男朋友上,她潜意识里有一种认识,如果DR.CANG是崔灵的男朋友,她只能永远忘掉他,只有在他不是崔灵的男朋友的情况下,她才会想别的。但她一直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崔灵的男朋友,所以她也一直处在侦察阶段。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木亚华,好像事情就彻底变化了一样。首先是木亚华说DR.CANG离婚了,那他就不是崔灵的男朋友了,这应该说是件好事。但木亚华又夹杂了进来,好像比崔灵更有竞争力,一下又变成了坏事。 这事太突然了,搞得安洁非常糊涂,非常心神不定,非常后悔跑到D大来了,好像是因为她离开才给了木亚华可趁之机一样。如果不是想到跑回去也不能做什么,她真的要打道回府了。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希望崔灵的男朋友就是DR.CANG。她想,也许DR.CANG没把自己离婚的事告诉崔灵,或者DR.CANG对木亚华说自己离了婚是在撒谎。不管怎么说,如果DR.CANG是崔灵的男朋友,那就是一个她早已知道并且习惯了的事实,似乎比DR.CANG是木亚华的男朋友好接受一些。 她也不管晚不晚,就给崔灵打了个电话,是个男人接的,说的是英语,她连忙用英语问可不可以跟崔灵说话。那个男人说崔灵在BATHROOM,叫她过一会再打。她放下电话,想到那可能就是崔灵的男朋友,不然的话,这么晚了,崔灵还会跟谁在一起? 但她觉得那个男人不是DR.CANG,因为听上去完全不是中国人。她想崔灵现在跟男朋友在一起,肯定没心思跟她讲电话,就没再打过去。但崔灵很快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你到了你姐姐那里了?” “嗯,打个电话向你报平安——” 崔灵笑着说:“撒谎!要报平安早就报了,哪里会等到现在?有什么话要说吧?” 安洁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话要说了,就说:“没什么话要说,真的只是报个平安——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难道还是女朋友?” “我是说你的BOYFRIEND。怎么听上去象是个外国人?他是外国人吗?” “不是外国人——” “真的不是?那他英语说得太地道了。” “他是美国人嘛——” “那你刚才怎么说他不是外国人——” “同学,这里是美国,我们才是外国人——” 安洁很失望,但仍然不肯相信:“可是你从来没说你男朋友是——美国人——” “我也没说他是中国人——” 安洁想,崔灵的确没说过男朋友是中国人,但她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印象,觉得崔灵的男朋友是中国人呢?她想不起来了,就说:“可能是因为你说过什么他家婆媳关系不好吧,我就以为是中国人了——” “只有中国人才婆媳关系不好?全世界都一样啦——” “也可能是你说过他妈妈嫌他老婆不会生孩子——” “只有中国婆婆才希望媳妇会生孩子?全世界都一样啦——” “你——赶快去陪你的美国男朋友吧,我挂电话了——” 崔灵也不客气:“好,我们明天白天再聊吧——” 两个人互道晚安,挂了电话。安洁还是睡不着,又给木亚华打电话,就用崔灵的男朋友做借口。木亚华一接,安洁就汇报说:“刚听到一个消息,赶快来告诉你,崔灵的男朋友不是DR.CANG,是个美国人——” 木亚华说:“DR.CANG不也是美国人吗?” “我的意思是说——他应该是个——白人——哎,我也搞不清是白是黑,反正不象是DR.CANG。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追他了——” “什么叫‘现在可以追’?他是崔灵的男朋友我就不能追了吗?照样追,抢得过来还不就抢过来了,还讲什么客气吗?” 安洁笑着说:“你怎么跟崔灵一个口气?开口闭口就是一个‘抢’字。” 木亚华也呵呵笑:“我跟崔灵可不一样,她是把别人的丈夫抢来了,所以她鼓吹抢就是强盗逻辑。我是丈夫被别人抢走了,我赞成抢就是公平竞争。如果老康真是崔灵的男朋友,那我更要抢一抢了,看看崔灵被人抢男朋友的时候还会不会鼓吹‘抢’的情场法则’——” “难道你真的不管是谁的男朋友,只要抢得过来就去抢?” “爱情嘛,能被人抢走的就不是真正的爱情,”木亚华笑着说,“我说了,我现在是战败方,我赞成抢只能说明我心胸开朗,我也不认为我抢得过崔灵,只不过是知道她男朋友不是老康,胡乱说说,开开心。” “那你准备怎么——追DR.CANG呢?” 木亚华嘻嘻哈哈地说:“嗨,你可不可以别‘DR.CANG’‘DR.CANG’地叫他了?他现在又不教我们了,我们说话又不是当着他的面,用得着叫他DOCTOR吗?你叫他DR.CANG,我听着真的是好别扭,把我一点勇气都吓跑了。” “好,那我也叫他——老康吧。你——自己跑去追——老——康?” “我当然不会做得那么露骨,我准备仗着是他学姐,先厚着脸皮给他介绍女朋友——”木亚华有点得意地说,“我一向就是采取这种办法,如果我喜欢什么人,如果那人傻呼呼地不知道来追我的话,我就跑去关心他,给他介绍女朋友——” “那不把他赶到别人那里去了?” “怎么会呢,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的话,你介绍女朋友给他,他肯定不会要,有的男生就会借机表达自己对你的感情,说‘你干嘛老给人介绍?你自己呢?’这样不就知道他的心思了?还有的男生可能比较含蓄,不肯说出这句话来,但是他不肯跟你介绍的女孩谈恋爱,也说明你还有一线希望嘛。” 安洁很感兴趣地问:“那你准备给DR——老康介绍谁呢?” “也不一定要有个实物介绍给他,只是一种借口嘛,子虚乌有也没关系,只是探探他的口气。如果他对我有那个意思,肯定是我一开口介绍就拒绝了,那我就不用真的拿个人出来了。如果他感兴趣,说:‘好啊,你帮我介绍吧’,那就说明他心里没我,至少是心思很活泛,找谁都行,那我就胡乱给他介绍一个,然后再找个理由把他们吹了——” “胡乱介绍也总要有个名字吧?不然他不怀疑你是在哄他?” 木亚华顺水推舟:“那我就把你介绍给他,行不行?” 安洁一愣,不知道怎么答复,想了一会,才说:“你把我介绍给他干什么?我对他又没兴趣——” 木亚华说:“我知道你对他没兴趣,我不是说了吗?只是胡乱介绍一下,转个身就说你不同意,那不就了结了?” “那他不觉得奇怪?既然我不同意,你把我介绍给他干什么?” “这你就有所不懂了,介绍嘛,很多时候只是介绍人觉得合适,并没跟当事人通过气,介绍了,当事人又不同意的多着啦。” 安洁担心地说:“如果你说把我介绍给他,而他不同意,我不是丢了大人了吗?” “这有什么丢人的?又不是你在对他感兴趣,不过是我这个媒人在乱点鸳鸯谱,丢什么人?”木亚华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你怕丢面子,我还是把崔灵拉出来虚晃一枪吧,反正又不是真的介绍,不过是找个幌子好接近他——” 安洁赶快说:“别把崔灵扯进来吧,你要找幌子,就拿我做幌子吧,我不在乎——”她想,也许借这个机会可以试试DR.CANG的意思。如果DR.CANG愿意,说明他很喜欢她,那就以歪就歪,假介绍搞成真介绍;如果他不愿意,反正跟木亚华说的一样,这是媒人在里面撮合,又不是我的意思。 她嘱咐说:“反正我对他是没兴趣的,不过是给你帮个忙,让你拿我做幌子,你千万别对他乱说什么我对他有意思啊——” 木亚华说:“这个你放心,我做这种假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不会让女方吃亏。男的嘛,被人拒几次、甩几次也不算什么,他们脸皮厚,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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