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万丈豪情 司马紫烟

作者:我与名家

碧空如洗,蓝天无云。 垂帘瀑布溅起的水珠,跳跃于金色的阳光下,像珍玉般闪烁着眩人的光芒。 碧云山庄静立于断崖之上,益发显得巍峨不可樊及,并神秘难测。 这时,恰是己正,离相约的时光尚有一个时辰,司马瑜一行十四人,已飞快地自远远山麓下奔来。 来至瀑布,前已无路,众人纷纷停足。 方天华手搭凉蓬,向上一看,爽然笑道:“难怪李冰红托大自豪,原来这碧云山庄有如此气派!今天有机登堂入室,倒使方某大开眼界。” 长孙无明笑答道:“你这凶人,真是雅兴不浅,告诉你,这碧云山庄宛如极乐世界,去得回不得的。” 这原是一句笑话,可是听在方天华耳里,好似起了很大的作用,当时满面凝霜,目光炯炯,正色言道:“苦核!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一代早该下世了,当今武林已是青年人的天下,倘能解得此劫,方某倒愿以死相易。” 方天华这几句话,说得豪气干云,群豪为之动容,其中尤以司马瑜与薛琪,感触最深。 公孙述似犹未信,细眯双眼,漫声道:“方老儿居然老来归正了,真是难得,你该不是信口戏言吧!” 方天华凝目以注,半响方轻哼一声,道:“方某倒是确具诚心,只怕那李冰红无此能耐。” 萧奇接口道:“碧云山庄仅只有李氏兄妹二人,再就是一些年少童子,今天我等十四人,虽非一时武林中之上选,却也并不太弱,届时我等如能相互守望呼应,扭转局势,并非不能,必要时,我等也不必避讳,尽可联手围攻,只求制胜,不问手段,更不计较毁誉。” 方天华谓然一叹,道:“想不到我们几个纵横江湖数十年,今天面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竟而束手无策,甚至心动死念,唉! 这真是几月不饶人,时不于我也。” 另一边司马瑜与冷冰冰也在喂喂细语。 司马瑜遥望矗立云空的碧云山庄,神色黯然地道:“冷姐姐! 你我涉及江湖,不过三年,不想遇到这样多的风波,而且我俩血仇未报,今天碧云山庄之行,又是一个生死存亡不知的局面,唉! 但愿……” 冷如冰不待司马瑜语毕,快口接道:“瑜弟弟!以前你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最近我看你总是消沉颓废,畏首畏尾,碧云山庄之事,你泌放在心上,那是我与春红妹事,我二人自会相机用事,只望你……” 说到此处,冷如冰目中泪光闪闪,泫然欲涕,语声顿时留住,司马瑜急问道:“冷姐姐!你快往下说,” 冷如冰略遏抽噎,咽声道:“只望你临事不要逞强,纵使李冰红心狠手辣,把要我与春红妹妹立毙当场,你也不得挺身相护,只管袖手旁观。” 司马瑜闻言神情焦惶,急切道:“我怎么能袖手一旁呢?那岂不被天下人讥笑于我,我怎么也做不到,冷姐姐!我已下降决心,生不同眠,但愿死能同穴。” 冷如冰正住抽噎,妙目圆睁,凛然作色道:“瑜弟弟!你错了,你我亲仇未报,死后有何面目见九泉以下之父母,为姐命运不济,劫难当前,只得拚死以赴,你又何苦白白无辜送死,瑜弟弟! 你如不听我的话,纵现在开始,我俩划地为界,不由使司马瑜一怔,当即眼角噙泪,道:“姐姐之命,我记下了。” 冷如冰破涕为笑,道:“唉!这才不负“寒云下院”你我相好一场,此后也许各居一方,甚或幽冥异途,不只要你紧紧记住“身无彩凤双飞翅,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两句话,你就不致终日烦恼了。” 司马瑜听后又不禁悲从中来,泪悬欲滴。 冷如冰展颜一笑,道:“瑜弟弟!我喜欢的是鲜蹦活跳豪气凌霄的你,而不是戚容满面暮气沉沉的你,瑜弟弟!坚强起来,不要让为姐的为你担一份心事。” 司马瑜精神为之一振,脸上忧色顿消,正色道:“一挫不起,岂不辜负我昂藏七尺之躯,冷姐姐!你尽管放心,你瑜弟弟不是一个轻不起打击,受不得挫折的人,我一定要在武林中立一番丰功伟业。” 冷如冰浓郁地笑了,这一次的笑是发自内以后,是真正欢愉的笑。 方天华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此时,挥手在司马瑜肩头轻轻一拍,笑道:“小子,今天才听你讲了一句像样的话,你放心,今天进得碧云山庄后,一切由我抵挡,没你们小辈的事。” 冷如冰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今见方天华自搅出头,心中极为感动,冲口接道:“李冰红是指着如冰与春红妹妹而来,何劳方老前辈出面代理,稍时进得庄去,自应由我与春红妹妹二人料理。 靳春红似是毫不承情,冷然道:“春红虽无力击败李冰红,但赴死之心已使我无所忌惮不需方老前辈费神。” 方天华凝视二人片刻,骤然长笑一声,道:“看起来,这后一辈的比起我们老家伙的好强得多了。”说至此处,语气一变,面色一沉,继道:“可是二位姑娘必须明白,事态演变至此,已关系到武林中之祸福,方某岂能坐视,再说……”语音略顿,用目一扫众人,半响,方道:“恕方某说句狂话,在各位面前,方某武技虽不敢自诩独占鳖头,但机智阅历却能比各位先手一着,不是方某托大,少时进得碧云山庄,请各位看我眼色行事。” 尸魔长孙光明笑道:“老朽我对付死人倒能耐得团团转,对付活人真没有门道,你这点鬼灵精,虽让我吃尽了苦头,我可以确实服了你,没话说,听你的。” 公孙述与李一定也同声道:“我们当然也是唯一命是听。” 萧奇正色道:“方兄机智过人,在场之人不容否认,我们大家都能信得过你,你尽管发号施令好了。” 方天华微一颔首,抚须而思,沉吟半响,方道:“方某浪迹江湖半生,无所畏惧,但这碧云山庄却令我有些胆寒,只因这内中蹊跷太多,既然摸不透对方的底细,就很难策订对方法,临场应变,稍一迟缓,即落后手,少时务望各位戳力同心。” 众人一致点头称是。 各自盘腿运息,一时无话。 时近正午……。 突然,“膨帘”之声的垂帘瀑布,一时静止了。 众人抬头睁目一看,不禁骇然。 在瀑布下的青石上,十二个青衫童子岸然而立。 再看那瀑布,竟在半空中停住,而且水珠翻腾,像是有一股巨大力量,要将那急湍的瀑布逼将回去。 但是,那瀑布之下并无其他人影,青衫童子一个个萧容垂手,毫无运功之迹象。 那条登山的石阶小山道,完全展露出来,光滑的青石,被正午的炎阳一照,闪闪发亮。 方大华举手示意众人静立待变。 那十二个童子竟也奇怪,虽然面前一大群来人,不过相距盈丈,却似浑然不觉。 良久,一道响箭自碧云山庄射出,挟着啸呼之声,划空而过。 这见那十二个青衫童子,抬臂翻手,自怀中各取报时小锣,一面,齐敲三响,声音轻脆灌耳。锣声甫歇,青衫童子飞身而退。 同时,蓝光一闪,从半空中翻腾的瀑布之内,穿出一个人来。 “此人隐身何处?” 众人无不一怔。 此人一袭蓝衫,面覆黑纱,司马瑜已知是谁,正待呼叫,此人业已发话道:“在下李项空恭迎众侠驾光临敝庄,就请登山。” 说完,微一闪身,挥臂礼让。 方天华极轻微地道:“各位先行,方某断后。” 众人相顾一视,一个个纷纷向那登山石阶纵去。 方天华见众人业已上得石阶,这才微拧身形,提气一纵。 方天华刚一离地,忽觉眼前白光一闪。 方天华昔年被列为四大凶人之一,何等刁钻狡黠,早有防备。 原来那闪闪白光,竟是一条极细小的水线,其势急速,直对方天华咽喉而来。 方天华心知有人暗中以内力将水势逼成一条细线,以测自己功力,此时身在半空,又无法腾身闪躲,一但被水线射中,虽不致受损,可是被这水线一挡,稍阻去势,就无法落在山道上,虽免出丑当场。 时机稍纵即逝,不容犹豫,方天华一吸内气,将头一带,张口将水线接住,飘身轻落山道。” 那股水线极其细微,不易发觉,众人均浑然不觉。 方天华落势未稳,半空中一闪绿光,一个身穿翠色裙袄的女子自停顿半空的瀑布中一穿而下。 那停留多时的瀑布,此时哗然一声,泻将下来。 那女子便是俏艳刹女李冰红,一落地面,轻笑一声,道:“这位前辈,尚未入庄,即露了一下”长鲸吸浪”,实在令人佩服!” 众人不知就里,一个个望着方天华发楞。 只见方天华并不答话,将头一阵乱幌! 方天华连连幌头之际,众人已然看出端倪,原来方天华口吐一道极细的水线,直向那山壁喷去。 方天华吐水已毕,那山壁上顿时出现了几个深的约寸许的大字,那字是:“开山跋涉,前来拜谒,蒙赐山泉,原物奉壁。” 这一来,在场之人连同李氏兄妹在内,无不一惊,这种吐水入石的功夫,如非将内力聚集在极其细微的一小点上,断难奏效,看来,方天华的功力也精进了不少。 李冰红又道:“前辈这手“吐柔穿坚”,更见功力,前辈不必在这山径上炫功,请入庄吧!” 李冰红面覆重纱,虽不见其面上神情,但其语音略颤,对方天华的惊人功力,必已吃惊。 青衫童子前引,方天华等十四人居中,李氏兄妹殿后,一行进得碧云山庄,来至迎宝堂。 迎宝堂上已然摆好两张圆掉,壹张条掉国掉,上各置七付杯盘碗筷,条掉上则只放了两付。 李项空将众人让至迎宝堂内,道:“各位均为当今武林中一时之精英,今日联袂来到敝庄,陡使蓬壁生辉,备得有水酒一杯,聊为洗尘,尚祈各位勿以简慢为怪。” 萧奇闻酒动容,笑道:“老朽已是酒瘾大发,快些取来,饮个大醉方休。” 方天华也笑道:“方某适才在山下,被这位姑娘灌了一肚子山泉,尚未吐得干净,此时,纵有玉液琼浆,恐也无福消受。” 李项空知其调侃之意,引颈一阵哈哈,道:“取笑,取笑!快些‘入座” 李氏兄妹据条桌而席,方天华,萧奇,司马瑜及四位姑娘团据一桌,其余七人围据一桌。 人座已定,青衫童子即端上酒菜一时菜香四溢,美酒盈樽。 酒过三巡,李冰红执杯起身道:“不知那二位是俏艳二罗刹?” 冷如冰、靳春红二人当即举杯在手,起身齐道:“是我们两人,不知因何动问?” 冷、靳二人明知李冰红用意,却故作不解,李冰红听后,轻哼一声,道:“真是一俏一艳,名不虚传,来!奉敬一杯。” 语毕,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冷,靳二人也不答话,也仰脖将杯中酒喝干。 冷,靳二人正待坐下,李冰红又道:“且慢!还有一杯。” “杯”字尚未离唇,已然双手各执一壶,道:“待冰红亲自酌酒” 语音未落,两手酒壶各往下一压,两股酒泉顿从壶嘴中喷出,像离弦之箭,急速地射向冷靳二人。 冷如冰与靳春红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李冰红举壶喷酒。 知其意在炫耀自已功力,自也不甘示弱,两人同时以掌平托酒杯,分向那两股酒泉迎去。 冷,靳二人因听闻李冰红功力惊,已在掌上八分内力,自忖尚能接得住这两股酒泉。 谁知酒甫沾杯,两人执杯手臂往下一沉。 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看手背将及桌面,忽然,方天华与著一幌,状至轻柔难察,但著至劲生,一股强劲之力已然透至冷,靳二人手背之下。 经这一托,二人执杯之手又恢复了原状。 瞬间,杯中注酒已满。 方天华向二人杯中垂首略于注视,张口大笑道:“二位姑娘,你们被李姑娘戏耍了,杯中空空如也,那里有一滴酒!” 冷,靳二人闻亩低头一看,方才接满欲溢的酒杯,此时却是滴点不存,心中大惊! 那李冰红心中更惊。 原来那杯中之酒,被方天华垂首凝注之际,一吸而尽。 李冰红鼻孔里冷哼一声,凛声道:“前辈此等手法,宛如身立云空,吸取沧海之水,令人钦敬,是否可以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方天华心忖不明对方底细,不敢贸然作答,心念一转,答道:“武林之中,老朽名不见经传,不问也罢!” 李冰红道:“前辈人庄前后,业已三次炫功示威,当有所传,又何必太廉呢?” 方天华神态自若,声色不露,犹自谦虚道:“老朽不学无术,何敢炫功示威,适才山下,既蒙姑娘赐以清冽山泉,老朽不敢闭口不纳,至于……” 一语及此,只气略顿,用目一瞟冷,靳二人,继道:“那两杯酒哈!只怕这二位姑娘不胜酒力,故而代饮了。” 李冰红冷笑道:“如那酒内含有剧毒,你岂不作了替罪羔羊?” 方天华故作一惊,道:“啊呀!果真如此,那是老朽贪杯的下场了,不过,这碧云山庄宛如人间仙土,主人也算得上是方外异人,断不致暗下毒药于美酒之内,用以待客,不然,这碧云山庄岂不成了十字路口专干谋财害命勾当的黑店了。” 方天华这几句话,听似笑语,但却笑中带刺。 李冰红自恃武功过人,秉性飞扬跋扈,如何忍受得了,当即逞强道:“适才山下,前辈吸取山泉如斗,尚能尽复吐出,想这两杯薄酒,一定尚在腹内未化,不是我李冰红气小量窄,这酒是专敬俏艳二罗刹的,不是你所饮得,就请前辈吐还。” 说完,双手各执空杯,凭空一举。 方才,方天华隔空将冷,靳二人杯中之酒吸尽,是怕李冰红暗下毒药,而冷靳二人稍一不慎,即有中毒之虞,所以,饮至腹内后,即以内力将酒逼于一隅。 方天华在山下既能吐泉穿石,此时,将酒吐还于杯中,自无问题,当即笑道:“既是主人待客有分,吝于赏赐,老朽只得奉还了。” 语毕,两股酒泉已至方天华日中喷出。 须顷,即将李冰红手中两只空杯注满。 李冰红高声道:“前辈豪气凌云,功力过人,冰红这里奉敬一杯。” 说完,一挥玉手,满满一杯酒已凭空飞来。 方天华见李冰红飞杯敬酒,知其意在伤人,不敢怠慢,双手齐接。 那酒杯来势极猛,方天华指尖堪触,已觉出那酒杯挟着一股强大无比的劲力。 方天华机灵过人,心知如拚力硬接,纵使不被对方劲力所伤,也将使酒溢杯外,岂不是当场出丑! 于是,方天华双手捧杯,顺势往怀中一带,明似礼谢,暗是缓动。 方天华捧杯甫一接唇,此待饮下,只听李冰红轻叱道:“这里再奉敬一杯,前辈双杯齐饮吧!” 语音未落,李冰红轻扬玉臂,另一杯如疾矢流星般向方天华飞来。 方天华一见,心中不幅惊。 如放下手中酒杯,再去接另外一杯,时间上已来不及,如腾出一双手去接凭空飞来的第二杯酒,力量又嫌薄弱,断难平稳地接住。 稍一犹豫,那酒杯已冰旋至面前。 方天华心念电转,将唇边酒杯移开,单手执杯,另一双手向凑空酒杯一掌拍去。 虽然李冰红功力强劲,然籍物使劲,究竟要受限制,而方天华拍出一掌,乃由下向上,所以那飞旋的酒杯,被掌力一压,在半空中连翻了几翻。 于是,杯中之酒也就酒得净尽。 方天华一掌既出,身形随之一矮,仰面向天,猛一吸气,那洒出之酒,竟泄集一处,向方天华口中流云。 与席众人眼见方天华连露妙手,心神均为之一喜。 眼看那酒出之酒就要被方天华吸进腹内,忽见李冰红身躯微动,双手连幌,翠绿衣袖灿灿生光。 就在这轻微幌动之间,一阵劲风陡起。 适才被方天华以内力聚集的一股酒泉,突然化盛开片洒雨,向斜荡开数尺,一齐洒在司马瑜身上。 这突然的变化,出人意外,一瞬之间,方天华由胜转败,众人无不骇异。 李冰红笑连声,道:“我记得有句古诗,“江州司马青衫湿”,正好应了今天这个光景了。 方天华一手端着酒杯,眼睛看着地下那只粉碎的酒杯发楞。 司马瑜被淋了一身酒,又被李冰红连声奚落,心中不由大怒,正要发作,一想今日局面不宜逞强好胜,于是强把一般怒火忍下来,故作轻松道:“今日乃端阳佳节,不知这酒内是否调得有雄黄,所谓“遍身满洒雄黄酒,百毒万邪不沾身”,在下虽非江州司马,倒愿青衫常湿。” 冷坐一旁的李项空插声道:“司马兄人也潇洒,这“玉哪吒” 涉身江湖以来,虽未立功立业,却也未味心害人,想不到今天来到贵庄,竟然是束手待屠。” 李冰红闻言离坐而起,双手按住桌面,厉声道:“束手待屠,这话何意?我碧云山庄并未找你司马瑜半点麻烦,是你自己不知自量,想要挺身护花,上次已经给你一点教训。希望你安安静静去吃莱喝酒,不要给自己找苦恼! 司马瑜自出娘胎,从未被人如此声色俱厉地教训过,那里忍受得了,一时心炽怒意眼冒火花。 萧奇深解乃徒脾气,为恐一怒扰乱大局,连忙以眼色制止。 司马瑜纵然怒火三千丈,被萧奇凛眼一膘,也只得暂息心中之火,闷头喝酒。 李冰红原以为司马瑜会一怒而起,谁知司马瑜仅仅怒视片刻,复又低首不语。 李冰红冷哼一声,转面向方天华道:“前辈既然隐名不露,想必是世外高手,冰红不才,习得一二剑术,想在席前讨教讨教。” 方天华心念暗转,轻笑道:“酒席筵前,使剑动刀,岂不大煞风景。” 李冰红道:“研讨剑术,倒不必真刀真剑,我们不妨以着代剑,前辈意下如何?” 方天华颔首道:“但凭姑娘!” 二人右手各执一筹,默默凝神相对。 片刻…… 李冰红手中之着往上一翘,平臂往外一划弧线,左手剑决与著一并,向外一推。 这招式虽甚缓慢,但却扶着一股凌风强劲。一方天华对这一招可说熟之又熟。 两人同时暗惊,但都不露声色。 李冰红这一招叫做“浔江送客”,只有一招“秋枫获花”可以解折。 这是昔年名震武林云剑十八式中的两招。 “浮云!” “浮云! “浮云!” 方天华与长孙无明脑际中一闪入这两个字,就像被雷霆似地心弦震荡。 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方天华举著在手,犹豫半响,忽然将著丢在桌上,引颈大笑道:“姑娘剑术委实不凡,老朽无法解折,不过有句诗,倒可解得姑娘绝招。” 李冰红似是一怔,道:“你说说看!” 方天华微笑颔首,状至优闲,道:“这是一句唐诗,枫叶获花秋瑟瑟”。 唐人白香山所作琵琶行,开头两头是“浔阳江头梦送客,枫叶获花秋瑟瑟。” 方天华话前出口,李氏兄妹霍地站起。 李冰红离开座,缓步向方天华走近。 方天华暗中戒备,同行众人也-一起立提防。 李冰红行至离方天华约三尺远近,停住脚步,在黑色重纱中,似乎隐约看见她炯炯的目光。 李冰红沉凝半响,方启口道:“冰红再次请教前辈大名?” 方天华面色虽然凝重,却无慌张神色,仍微带笑意地答道:“老朽方才已然说过,无籍籍名之辈,何劳动问。” 李冰红又道:“前辈如此缩头藏尾,莫非会作亏心之事,惧人报复?再说,碧云山庄不能招待无名之客。” 李冰红声调虽甚温和,而措词却极为严厉。” 方天华素极老练,尤长应对,闻言展唇一笑,道:“姑娘掩面遮容,似乎也失光明正大,姑娘不先正己,却欲毒人,此点令人难服。” 这句话似是说中李冰红痛处,当即厉声道:“你莫非有意揭我隐痛?你难道不知道我面容丑陋,难以见人。” 李冰红说话语气急切而悲怆,声调撼人心弦。 方天华一张皱痕纵横的老脸,也随之布上一层戚色,眼中也略显泪光,回头一瞅薛琪,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时,全场哑然。 半响,方天华才缓声道:“李姑娘,我无意伤害你,其实,缺陷并不是由自己造成,何苦耿耿于怀呢?” 李冰红一甩秀发,横声道:“我不需别人同情,你也不用来这套假慈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姓什么?” 方天华犹豫片刻,终于答道:“老朽姓方。” 李冰红木立半响,缓缓地摇了摇头,反身又回到座位上去。 长孙无明眼看一场箭拔弩张之势,缓和下来,不觉吁了一口气,用密音术向方天华道: “方天华,你可知道薛天仑的岳父就是浮云的掌门人,浮云剑十八式又是浮云派的绝学,说不定这李氏兄妹是你的死对头哩!你可要小心啊!” 方天华听在耳里,也不答话,心中只是暗自盘算。 方天华坐下方待举杯,李冰红又执著在手,道:“方前辈,第二招来了。” 语音未毕,手臂已挥,手中虽只是一支竹筷,此时,却闪出一片星光。 方天华当年在薛氏门中,虽未习剑,但耳染目濡,对这浮云剑十八式倒还娴熟。 此时,李冰红手中竹筷一挥,竟幻化出一片星处,心中不由骇异,看起来,这李冰红的剑术,比起当年的薛天仑夫人,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思念间,李冰红手中竹筷已停,方天华不由喊声道:“好一招‘星临万户’!” 李冰红见方天华又说出了剑招的名称,也是一惊,但仍平静的问道:“如何解折呢?莫非又得休一句唐诗?” 方天华泰然笑应道:“不错,唐人杜甫有两句诗是‘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你那招‘星临万户’,就只有这招‘月傍九霄’可解。” 李冰红霍地站起,厉声道:“你如何识得这浮云十八式?” 方天华眉心微结,心机暗转,不答反问道:“姑娘如何会使这浮云十八式?” 李冰红怒声道:“浮云十八式乃是家……” 话出一半,忽然又禁口不言,方天华那肯放松,洁问道:“家什么?想是家传。” 李冰红自知失言,语气已软,漫声道:“不用你管。” 李冰红朗声笑道:“这浮云十八式,姑娘乃是家学,老朽却是旁通,所以,姑娘能以著代剑,出招神速,而老朽只能口中解析而已,试招犹可,比剑则绝不是对手,相去远矣!” 这话原是实话,由方天华口中说出,尤增三分动听,李冰红甚觉心悦,温声道:“这浮云剑式乃浮云派独门绝学,从未外泄,前辈所谓旁通所得,使冰红难以相信。” 方天华紧抓破绽不放,哈哈一阵大笑,道:“不错!浮云剑式是浮云派独步武林的绝学,从未外泄,不过,当年剑研浮云剑式的人,是浮云派掌门人姜项,而且浮云中从不收外姓之徒;姑娘姓李而不是姓姜,这浮云剑十八式你又是从何所学呢? 一语既出,李氏兄妹大惊,同行之人更是敛服。 李冰红为之语塞,李项空从旁道:“方前辈此话问得有理,不过,浮云门中不收外姓之徒,并非铁定不移的门规,舍妹能够习得浮云剑式,这只能说是缘份,不过,内中详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方天华深藏不露地笑道:“原来如此!” 李项空一举手中酒杯,道:“席前似应宝主言欢,不宜争得面红耳赤,有话留待酒醉饭饱后再说吧!来,奉敬各位一杯。” 说完,杯中酒,一干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回敬。 一时,席间又谈笑风生起来,但各人心中都暗怀鬼胎长孙无明与方天华地珍,此时却隔着一张桌子用密音术在谈话。 长孙无明道:“方天华,浮云派在近二十年来绝迹江湖,好像是有所图,你杀了薛天仑还不要紧,你杀了薛天仓的妻子,就等于是杀了浮云门中之人,浮云门中之人浮云派绝对放不过你,眼前这李氏兄妹内中有诈,你要提防了!” 方天华道:“嗯!我知道,不过,浮云门中只知我叫薛英粹,可不知我叫方天华,料也无妨。” 长孙无明道:“古话说得好,‘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别以为你更名易姓,就无人识得你了。” 方天华笑道:“当华咱们为争芸娘,曾是死对头,想不到你今天倒照顾起我来了,真是难得!” 长孙无明道:“哼!你别得巧卖乖,还说风凉话,方天华,我告诉你,你要稍不小心,你今天准定出不了碧云山庄。” 方天华仍然笑道:“你这尸魔,甚么时候学会看相了,但愿你是信口开河,可别说准了。” 长孙明道:“别只顾说笑话,这浮云门中,我最清楚,这李氏兄妹我保险不是姓李。” 方天华道:“不但不是姓李,而且他俩根本就不丑。” 长孙无明“噢”了一声,道:“如此说来,司马瑜在番禹城郊,遇见的姜子湘,以及那段恋情,想必也是胡趋的。”

方天华道:“完全是一派胡言,内中破绽甚多,骗得了司马瑜那小子,却骗不了我这老狐狸,而且,万漏阁与浮云派似乎也联上了手。” 长孙无明惊道:“难道他们故意布此诡局,引我们自投罗网,将我们一网打尽?” 方天华道:“事情倒没有那样严重,这内中情节甚是复杂,猜不透,也解不开,不知牵涉了多少思恩怨怨哩!” 一时,两人默然。 俄颂,方天华又道:“尸魔,你就近告诉李一定,让他把看家本领使出来。” 长声无明轻声地将方天华的嘱咐,转告了身边的信口开河李一定。” 李一定知道方天华的用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即向李氏兄妹道:“老头儿李一定,与庄主是本家,今天冒冒失失地闯进庄来,叨扰一顿佳肴美酒,实在过意不去,老头儿昔年也曾到过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亲眼目睹一件罕世珍闻,愿意奉敬二位,不知愿闻与否?” 李一定离座走至席间,神情逼真地道:“各位可曾听过剑仙之说?” 李项空笑道:“那不过是江湖传闻,蔬那有这种人?”。 李一定本正经地道:“有,我亲眼看见,绝不会假。” 李一定语气稍顿,见无人插口,又道:“咱们武林中人,练来练去,不过是外练身,手,眼,内练精,气,神,任你武功如何高强,总无法突破人类的极限,但剑仙就不同了,功夫到家的,可以吐剑隔山取人首级,挥掌伤人于千里之外。” 李项空连声笑道:“玄了!玄了!” 李一定面色肃穆,作古正经地道:“老头儿无半句诳语,你且仔细听着,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一心赶路,错过了宿头,只得找了一座破败古庙,暂时住得一宵,不想那晚,就发生了一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 全场之人,似乎都为李一定凝重的语气所吸引,一时鸦雀无声,全神以注,李一定干咳两声,清清嗓门,继续道:“睡到半梦,听见说话的声音,我在暗处藉着月光一看,原来庙堂内坐着两个童彦鹤发的老头子,只听一个说道:“自从那次峨嵋山一别,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年了,想必你的吐纳之术又进步了不少,咱们今天要比比高下了吧!” 李冰红似也被李一定的故事吸引,咋舌道:“人那里能活得那么久?” 李一定双手连摇,正色道:“不要打岔,听我说下去,当时另一个老头听后也说道: “当然要比,上次被你一剑削去满头的头发,此仇焉能不报。”,说完,两人就起身走到店外的广场上席地而坐……” 李项空道问:“两人如何比法?” “李一定不置答,继道:“两人坐定以后,运气片刻,同声说了一个“请”字,啸声陡起,两道剑光如闪电般自二人口中吐出,只听那剑光嘶…… 李一定口中连嘶,手中带比,脚下连走。 方天华眼看时机业已成熟,向身边的马惠芷一递眼色。 马惠芷早将怀中法宝扣好,此时一挥玉臂,一缕寒光笔直射出,嘶声震耳。 李氏兄妹被李一定的言词神情所吸,一时未察,及至那道寒光来到眼前,已是闪避不及。 寒光飞快地绕着李氏兄妹的颈脖一转,顿闻两响裂帛之声,随之寒光顿杏。 李氏兄妹面覆黑纱被割堕地,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二人面纱一落,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众人一看,莫不面面相觑。 其中,尤以司马瑜惊异更甚,险些呼叫出声。 李冰红不但不丑,反而俏艳无比,黛眉杏眼,瑶鼻樱唇,席前佳丽与之一比无,不觉黯然失色。 李项空更不用说了,英姿挺拔,犹如玉树临风,子都在世,但最使人惊异的,原来他就是在“念红后”与司马瑜等人见面的姜子湘。 李氏兄妹先已被李一定的信口开河在脑际中存留了剑仙的印象,此时,又被马惠芷发出的飞剑割断了覆面黑纱,受惊不小,一时,木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李一定哈哈笑道:“剑仙之说,并非无稽,二位现在亲眼目睹,该不会怀疑了吧!我们这位剑仙姑娘网开一面,只用飞剑割裂面纱,揭穿你们的假面具,若要存心取你们首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李氏兄妹惊疑不定,目注马惠芷默然无语。 方天华恐怕李氏兄妹因骗局被揭恼怒,而骤然出手,乃以目示意,众人纷纷起立,环伺李氏兄妹而立。 司马瑜冷笑道:“江湖上的诡波序云,的确使人难以识透,以李兄貌相谈吐,绝难看出是一个设局使诈的骗子,“念红”居那场戏演得精彩叫绝,竟然连说话的声音都改变了,只是碧云山庄为何要如此做,使在下深为不解。” 李项空神色自若,又隐约显露一丝愧色,略显不安地答道:“少侠所责,项空不愿解释,因各有立场,也不欲获得谅解,不过,冷如冰与靳春红二人必然改名易姓,否则,各位休想走出碧云山庄半步” 李项空语气之中并无狂妄之态,众人不由不信,纷纷将眼光投向冷,靳二人一瞥。” 冷如冰怨气已然积压多时,此时,不禁一古脑发将出来,怒声道:“哼!你也太小看了姓冷的,舍命犹可,夺志万难,你不要口口声声出语威胁众人,你们找的既是我和靳春红两人,我们不妨一个对一个,冷如冰自知不是敌手,但却感觉虽死犹荣,武林中只要公道尚存,自有人来为我复仇。” 李冰红冷笑连声,道:“冷如冰!你不要说得这样容易,碧云山庄一语既出,势难收回,改名换姓,从此相安,否则,血洗武林,势所必然,今天只是开始。” 李一定哈哈一阵大笑,道:“姑娘说话好大口气,告诉你,你要是再夸口狂言,惹怒了剑仙姑娘,飞剑一出,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李冰红脸色不由一凛,冷然道:“冰红奉命行事,只知遵命,不计安危,再说,这飞剑一事,我却不信,你不要虚声恫哧。” 方天华惊问道:“奉命行事!原来还有人在幕后指使,老朽深为惋惜,以姑娘人品,功力,竟会受人骗使而为非作歹。” 李冰红双目逼视方天华。呼声道:“你休要妄想挑拨,冰红从不服人,岂是被人播弄躯使之辈,说出此人恐怕要吓破你的胆。” 李项空恐其失言,忙阻道“红妹!不要说了。” 方天华姣黠地霎霎眼睛,道:“听姑娘口气,此人大有来头,不过,这种藏头缩尾见不得人的鼠辈,方某还不屑一顾。” 方天华原想以不屑的口吻激李冰红说出幕后人来,以了解内情,谁知李冰红警觉甚高,怒目一瞪,转头又向马惠芷面前走去。 李冰红缓缓步去,两眼凝注,轻声道:“适才姑娘展露妙手,令冰红心惊神异,尤开眼界,只因变起仓猝,无暇细顾,可否再展一招示教?” 马惠芷少于江湖走动,阅浅历薄,一时张慌失措,茫然不知所对。 就在这一瞬间,被李冰红看出了破绽。 李冰红突然暴退,探手入抽、取出一根金色细绳,挥臂一抖,宛如一尾灵蛇。 众人不知李冰红用意何在,纷纷暗中戒备。 李冰红连抖金绳,绥绥向马惠芷逼进,道:“姑娘飞剑如神,我这飞绳也能隔山取人首级,方才领受姑娘一剑,这一绳算是投桃报李。” 语毕,手中金绳疾抖,顿时化作无数金圈,只听一声娇叱,那金圈连连闪出,向马惠芷头上套去。 马惠芷那敢怠慢,玉臂一挥,寒光顿起。 一道寒光,一个金光,相互一绞,顿失踪迹。 众人一看,李冰红手中只有一段绳头,其余部分断成数截,弃置地上。 李冰红似应感觉难堪,但她却连声娇笑,半响方道:“哈哈! 我想这世上真有飞剑,却原来也是暗中下手的袖箭之物。” 说到此处,步至马惠芷面前,伸手一摆,厉声道:“拿来!” 马惠芷虽然阅历不够,但个性也甚强,当也厉声道:“凭什么给你?” 李冰红也不示弱,道:“凭什么?你毁我一巾一绳,我也要毁掉你那样物件。” 马惠芷一摇头,道:“不给!” “给”字尚未出口,李冰红身欺掌出,幌眼之间,马惠芷右腕已被扣住。 此时,马惠芷额上滚汗如珠,似是遭受无限痛苦。 马卓然见爱女受制,不由一阵激怒,暴喝一声,疾纵向前解救。 马卓然顺着落势,飞快地发出一掌。向李冰细腰际拍去。 就在发掌之时,只见李冰红左单一翻,马卓然竟连连十余步。 同时,李冰红也闪身而退。 原来马惠芷那块小圆钢片,已然到了李冰红手中。 李冰红细看以后,不由哑然失笑道:“你这小玩艺,想必骗不了少人,可想不到今天被我识破了吧!” 语毕,两指捏着那小国钢片,略一搓揉,用口一吹,竟已化成灰烬,随风而去。 这钢片系用母渗和青铜治炼而成,坚韧无比,想不到李冰红素手一捏,竟然化为粉烬。 众人无不骇异李冰红惊人的功力。 司马瑜此是异常冷静,心知这内中情由极为复杂,不是单凭武功高低可以解得了的,同时也明了对方所言“血洗武林”的话,不过是为了加重冷,靳二人的压力而已,倒不会当真如此,只是冷如冰和靳春红两人,很可能牵涉了许多恩恩怨怨,她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思念及此,启口发话道:“姑娘,我可知道这幕后主持人。” 李冰红似是一怔,道:“你说,是谁?” 司马瑜星眸连转,轻笑道:“漏转东华,万里无云。” 李项空快口接道:“你是说我师父?他老人家与这事无干,只是不插手过问罢了! 司马瑜道:“你师父!那你是姜子湘,李项空的名字是假的?” 姜子湘此时也无法狡赖,面觑地道:“不错,李项空那名字是假的,情非得已,尚请少侠不怪!” 司马瑜朗声笑道:“好一个赚人眼泪的凄情故事。被你们编得天衣无缝,子湘兄,你说令师不曾参与其事,那他为什么在念红居时,也助你们圆谎呢?想华老前辈已然享誉武林多年,此时,他竟也不计毁誉了。” 姜子湘闻言感慨系之,谓叹道:“此事内情极为难说,反正是非自有公论,日后当有水落石出之时,冷姑娘和斯姑娘,既是执意不肯改名易姓,也不便强人所难,只要她二人留在庄中,各位可自行离去,在下可与二位姑娘了断,与各位无涉。” 东海三魔入得庄内,一直未发一言,现在,听姜子湘说要留人,勒春红是东海门中女弟子,那里忍受得了。 天魔齐濑清暴跳如雷,吼声道:“好大的口气,凭什么强要留人,咱们既然敢来赴约,就没打算再出庄去,你们不要自恃武功过人,拼斗起来,也少不得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姜子湘仍然和气地道:“尊驾不必动此肝火,请听我细说这碧云山庄的主人,并不是我二人,实不相瞒,请冷姑娘与靳姑娘改名易姓的事,也是这里主人的意思,如二位姑娘执意不肯,主人也曾交待,只要她们二人留庄三年,这事就算解决,三年后再放她二人离庄,而且保证不损伤她们一根汗毛。” 司马瑜相机说道:“子湘兄!这椿事内中必有隐情,庄主目的就是要扣留冷靳二位姑娘,所以才利用武林中人不轻易改名换号的弱点来作藉口,至于口口声声说要血洗武林,那不过是逞威助势,子湘兄!可否请主人出来一见。” 姜子湘面有难色,摇头答道:“不行!” 司马瑜道:“难道子湘兄愿意为此而结怨武林么?” 姜子湖委婉地道:“除在这碧云山庄以外,子姜无论在何地与各位相遇,一定尊各位为前辈,或视为至友。” 司马瑜强笑道:“子湘兄倒是一个圆滑之人,看来她们二人今天是留定了。” 李冰红接口道:“留定了,三年后的今天,你可以到庄里来接人。” 司马瑜平衡地道:“冷姑娘与靳姑娘想必有得罪此庄主人之处,慢说留人,就是其罪该杀该刮,只要主人出来说个明白,不但我等心平气和,就是冷姑娘与斯姑娘二人也是心甘情愿,” 李冰红坚决地道:“不行!三年后你们自然知道,我相信此间主人不会无故行此强求。” 司马瑜仍然面带微笑,试探地道:“二位姑娘可能不地轻易答应,就算她二人答应,我们一行恐也不会答应,如果演变至如此态势,贵庄主人想有指示,不知如何处理法?” 李冰红冷然答道:“非常简单,运用武力留下冷靳二人,尔等如欲反抗,格杀勿论。” 司马瑜故作惊色道:“哦!运用武力?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不过,武林中的朋友,谈起动武,谁也不曾含糊,你二人未必能够得心应手。” 李冰红妙目圆瞪,似被激怒,厉声道:“司马瑜,你不要不知死活,你应该知道你家姑娘的厉害,休存动武走脱的念头!” 司马瑜此时也毫不让步,鄙视地道:“哼!你不要以为上次被你一招扣住手腕,就可以稳操胜券,你不过是使的擒拿之法,此种雕虫小技,只要稍加防范,你就难逞狡计。” 李冰红似已怒不可遏,恨声道:“好,就算那是雕虫小技好了,你是否想要领教一下你家姑娘内博精深的真才实学?” 众人一看李冰红已被激怒,均非常着急,而司马瑜却了无忌惮,犹自轻描淡写地道: “在下孤陋寡闻,很想一开眼界。” 李冰红此时已然花容变色,杀机满布,咬牙切齿,厉声道:“你家姑娘赐你一指,一掌,一剑。” 司马瑜笑道:“三招三味,倒是使得。” 李冰红道:“你要是殒命在这三招之下,你可不要怨恨于我。” 司马瑜道:“那是我自己找死,绝不怨恨姑娘,不过,这是玩命的勾当,尤其是你打我挨,我希望有个公平的彩头。” 李冰红略一咬牙,即作决定道:“你要是在我三招之下,抢得一条活命,你们一行,怎样进来,怎样出去。” 姜子湘似有所顾忌,走至李冰红面前,正待启口,李冰红举手一挥,姜子湘又退了回去。 司马瑜又问道:“那冷姑娘与靳姑娘是否与我同时离庄呢?” 李冰红斩钉截铁地道:“自然是同去。” 司马瑜犹不放心,问道:“那碧云山庄主人曾答应么?” 李冰红答道:“主人怪罪下来,由我坦承,不过,司马瑜,我有把握,三招以后,你必然陈尸厅内,其他问题,都是空谈。” 司马瑜神情泰然,道:“古语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下自知功力无法与姑娘匹敌,不过希翼绝处逢生而已。” 明知不敌,却要舍命而为,李冰红闻言也不禁为之错愕,稍为缓和地道:“她二人被禁三年,难道对你影响至巨?你既知不敌,又何苦以生命一搏?” 司马瑜冷笑道:“嘿!此中意义谅你也不会懂得,毋须多言,依约而行吧!” 冷如冰一纵上前,也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前,一把拉住司马瑜的衣袖,婉声阻止道: “瑜弟弟!你不可如此胡来,方才我与你讲的话,难道你都忘了么?” 冷如冰言语之间,热泪盈眶,此际,又转向李冰红道:“司马少侠乃事外之人,你不须找他,我接你三招好了。” 李冰红一声冷笑,道:“难怪司马瑜以性命当儿戏,原来是郎情似海,妾意绵绵,冷如冰,你话要说清楚,是他来找我,不是我找他。” 司马瑜回身对冷如冰道:“冷姐姐!你再答应我一回,我实在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她虽然功力惊人,但我自信尚能逃过三招。” 冷如冰道:“她既然口出大话,必有所恃,你犯不着如此冒险,再说,我兴靳姑娘业已商议好了,我俩就此留下,倒要看看这主人是何许样人。” 司马瑜摇摇头道:“不!此举并不全是为了你们两人,我一方面也要报前次一招落败之仇。” 冷如冰道:“你万一落败而有差池呢?那我怎么对得起你。” 司马瑜略一沉思,道:“万一殒命,亲情之仇只有委姐姐代复了。” 冷如冰泪落襟前。 萧奇面色肃穆,向冷如冰道:“如冰!你让他去吧!瑜儿能有这种豪气,为师的深以为傲。” 冷如冰见司马瑜立意甚坚,加之师命难违,乃万般无奈地将牵住司马瑜衣袖的手放下。 李冰红也被司马瑜与冷如冰的真情所感动,渭叹一声道:“司马瑜!冷姑娘既然答应留庄问题就算解决了,咱们比武三招之约,我看算了吧!” 司马瑜道:“姑娘莫非动了恻隐之心?” 李冰红和言悦色地道:“谈不上恻隐之心,你比举实在与事无补,冷靳二位姑娘如自问并无亏心之举,山庄主人留下她们,说不定是好意也未可知。” 司马瑜道:“如此掩掩藏藏,绝非善意。” 李冰红道:“三年之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老实话,司马瑜,你若执意要与我动招,你幸存之机甚微。” 司马瑜心意早定,何容说动,横声道:“姑娘莫非畏惧了么?” 李冰红本已经缓的面色,经此语一激,凝霜顿起,微一倾首,道:“好!是你相逼,休怪我无情,第一招,指!” “指”字方出口,李冰红身形一挫,左掌满握右腕,右食指朝天而竖。 这一亮式,不过是一招极平凡的“朝天一往香”。 司马瑜一见对方亮出庄稼把式,不禁鄙夷地道:“就是这一……” “招”字尚未出唇,只见李冰红俏肩一闪,人已幌到面前,玉指朝下一压,向司马瑜“胸机穴”点道。 李冰红欺身极快,司马瑜心中暗喜,全身内力运集左右一点,人向右边滑开。 司马瑜不在求胜,全心全意在腾挪躲闪的提纵之术上下功夫,这一滑开的动作,也是快极。 因此,李冰红这一指点到,用力向下一压时,已离开司马瑜身边尺许。 但是,就在司马瑜闪身,李冰红指到的一瞬间,响起一片裂帛之声。 两人身形一分,众人才看清楚。 原来,司马瑜的一袭蓝衫的左襟自胁下撕开到底。 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司马瑜也深自骇异对方的功力。 李冰红甫一退回,立即化指为掌,高声道:“第二招,掌!” 这次,不像第一招,先行开门亮式,“掌”字挂在唇边,身形已动。 李冰红身形微斜,左前右后,是不离地,向前一滑。 眼看滑到司马瑜近前,一个急旋,右掌平出,向司马瑜腰际“会池穴”扫去。 司马瑜已经吃了一次亏,不再向旁闪腾。 李冰红来拿向腰际,出掌很底,司马瑜猛一低头,人身倒飞而起,从李冰红掌背上飞过去。 这一闪躲,身手极为曼妙,令人叫绝,众人心神均为之一喜。 可是,司马瑜本应轻落地面,此时,却砰然一声,摔了一个结实。 司马瑜摇摇欲坠地站起,众人才看清楚。 原来司马瑜腹部衣衫被击碎一个大洞,袒露出来的腹部,此时呈露一圈紫晕。 这种力透掌背的内家功力,几乎将众人都惊呆了。 不知何时,李冰红已着人取来长剑,此时,执剑在手,厉声道:“第三招,剑!” 方天华一声怒喝,挡住司马瑜,道:“李姑娘不要逼人太甚,司马瑜已然被你掌力所伤,你难道想乘危将其得剑穿胸么?” 李冰红双目微闭,细声道:“司马瑜虽然两招均已避过,但两招均已受伤,可是,他伤得并不重,因此,他三招之下避生的希望已经大增,我如就此收手,对他太不公平。” 方天华回头细看,果然,在司马瑜的左胁下隐约可见一条极细的浅红伤痕。” 冷如冰已然趋前,探视伤势,虽然伤势不太严重,但却是司马瑜毕生第一次受创,现在司马瑜仍要坚持到底,冷如冰那里肯放,一把拉住司马瑜的左臂道:“瑜弟弟!你这是何苦吗?利剑无情!” 司马瑜一阵豪笑,道:“冷姐姐!我赢定了,就莫被她长剑穿胸而过,我自信未必会立即死去,那她就要履行她的诺言,让我们出庄。” 冷如冰心里难过极了,心念电转,佯怒道:“好!你既然如此不听话,不要怪为姐的心狠,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各不相涉,你就是逃过这一剑,我也要留在庄中。” 司马瑜对生死不惧,唯独对冷姐姐脾气一发,却不能不急,姜惶地叫道:“冷姐姐……” 冷如冰背转身子,冷然道:“不要叫我!” 李冰红谓叹一声,横胸长剑下垂,道:“既是如此,这一招算了吧!不过,前面两招的功夫莫是白费了,真是可惜。” 方天华厉声接道:“并不可惜,老朽愿意续接第三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李冰红似有些微惊,诧道:“你!” 方天华颔首道:“不错,如果姑娘认为不公平,可以再将那一指一掌补上。” 李冰红一叠声娇笑,状似轻视,道:“不必再补那一指一掌,我自信无人能逃过我这一剑。” 方天华面露微笑,道:“姑娘不可忽视,老朽对你那独门浮云剑法,也略知一二。” 李冰红嘴角一撇,秀发一甩,狠声道:“好,你既然如此说,我饶你执剑相拖,浮云剑式与敌相搏,可谓此生难逢。” 方天华道:“多谢姑娘!” 语毕,回身探手掣出司马瑜腰中长剑。 方天华自幼在薛氏门中长大,薛天仓夫人曾传授浮云剑十八式,后来虽然弃剑习笔,但那支威震武林的浑元笔十八招,也是根据浮云剑式演变而来,所以,长剑在手的方天华,倒并不是一个外家。 双方一捏剑诀,一亮门户,竟是一个式样。 李冰红心中一阵诧异,不觉问道:“你到底姓什么?” 方天华执剑在手,似乎又恢复了当年的神气,不由怒声道:“我混元笔方天华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告诉你姓方就是姓方,你一再不信,是何道理?” 李冰红尚未答话,姜子湘已然一声长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天,可是你自己磅上门来的。” 方天华闻言一惊,错愕地道:“姓方的与你们素无怨仇,何出此言?” 李冰红冷笑道:“姓方!我告诉你,你叫薛英粹,为了一个女人,下手拭杀父母的一个逆子。” 方天华一听道出内情,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辩道:“姓方才是我的本姓,薛天仑杀了我的父亲,替父报仇,有何不对?” 李冰红道:“怨怨相报,你杀死薛天仑原无可厚非,但我的姑母虽然不是你亲生母亲,可是也尽了她做母亲的责任,对你与对她自己的亲骨肉并无两样,你为何要杀她?” 方天华吃惊地道:“薛天仓夫人是你的姑母,那你是……?” 李冰红道:“我是浮云掌门人姜额的孙女儿姜玉纹。” 方天华吟哦道:“姜玉纹!……” 又转身一指姜子湘,问道:“他是……?” 姜玉纹答道:“他是我的哥哥。” 面对这两个功力惊人的死敌,方天华不由心惊胆虞,迟疑地道:“你姑母系因薛天仑的罪恶而死,这你们浮云门中又有何关系?” 姜玉纹一坚柳眉,厉声道:“你倒说得轻松,方天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纳命吧!” 求生乃人之本能,方天华心念暗转,谓叹一声道:“今日我方某纵有登天的本领,面对你兄妹二人,恐怕是绝无生机,你们看着办吧!” 姜玉纹冷笑连声,道:“方天华!你不要口出不逊,浮云门中微小仗人多势众,我兄妹二人你随便挑一个吧!准教你死得心服口服!” “死”字听在方天华耳中,宛如雷霆,不禁瞟眼向长孙无明一瞥。 长孙无明知道方天华这一眼的意义,暗中以密音术言道:“我早提醒你,他二人可能是你的死敌,你要多加小心,你却一味逞强好胜,结果显露了身份,事关个人恩怨,这不是我长孙无明不念旧交,此事,只收我插手不得,说实话,这事我也管不了,但愿你逢凶化吉吧!” 方天华心头暗忖:那里是逢凶化吉,分明是凶多吉少。 姜玉纹见方天华久久不语,已是不耐,讥讽道:“当年曾为武林中四大凶人之一,如今凶焰何存?挑吧!不然,我可要进剑了。” 方天华虽然长剑在手,但究竟不是个中行家,暗转心机,将剑递还给司马瑜,故作轻松道:“男不和女斗,叫你哥哥来吧!” 姜玉纹几乎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挺剑而刺,但自己有言在先,又不便发作,只得强忍心头之火,厉声道:“方天华,你不要耍嘴上功夫,片刻之后,管教你血溅五步,横尸当场。” 方天华本有些微怯意,经姜玉纹傲语一激,一时怯意陡消,探手入怀,取到那支终年不用的混元笔,当胸一横,一阵狂笑,道:“生死之事,早经排定,无可避免,来,亮出你的横笛吧!” 那笛子系寒玉雕成,遍体晶莹透澈,长不足尺,此普通笛子要短一半。 混元笔方天华发话道:“在这碧云山庄之中,方某添为客位,我先进招了。” 语音未落,两臂暴张,人已腾空而起,一招“鸿雁修书”,混元笔直向姜子湘天灵点去。 姜子湘岸然而立,纹风不动,只待那笔尖将触脑顶之际,身形一拧,玉光微闪。 两人甫合即分。 方天华纵声笑道:“我只道浮云门中的浮云剑式不凡,原来还有一支出神入化的玉笛。” 姜子湘狱峙潇停,含笑不语,一派名家气度,从气度上观察,众人似已测知胜负谁属,无不暗暗替方天华捏一把冷汗。 方天华一攻不下,见姜子湘抄立以待,立即掌握先机,执笔猛进,点肩,扫腰,挑腹,一连攻出三招。 姜子湘不慌不忙,抬臂,挥手,躬身,横笛玉光一闪,混元笔自退。 方天华业已恢复当年凶人本性,暴喝一声,只见笔幌动如林,招招狠毒,着着迫人。 但姜子湘一支横笛使得更见神妙,或长或短,忽上忽下,凭你那混元笔威猛绝伦,但却无一招建功,相反,其中数着,姜子湘连消带打,逼使方天华撤身后退。 眼看,三十招过去,方天华虽愈攻愈猛,却毫无输展,众人业已看出姜子湘在以逸待劳。 忽然,方天华攻势稍一松懈…… 但见,玉光连闪,颈风顿生,方天华情知不妙,全力化解,但已是险象环生,手忙脚乱,连退十余步。 姜子湘仍然是面带微笑,但身,手,步法却在加紧,手中横笛,戮,劈,挑,推,着着指向要害,招招力挟万钩!呼呼作响。 方天华虽已落败,终究算得上是当今高手,当即一窜而前,以功为守,冀作困兽之斗。 连连数招,倒是将姜子湘逼退敢步。 只惜,这好景不长,犹如昙花一现。 方天华似已力不从心,连连对架姜子湘十余招,却无法还出一手。 一直含笑不语,默默交手的姜子湘,今见时机成熟,一声轻叱道:“方天华,你认命吧!” 话出入风,身行如龙,玉光闪耀之中,只听一声闷哼,方天华一连倒退十余步,口吐鲜血如注,砰然倒地。 姜子湘合拳向在声众人一揖,道:“这是我浮云门中家仇,今日得报,总算完成了家祖临终遗命,多谢诸位侠驾在旁为证。” 众人也只是一阵欷觑。 司马瑜伸手往方天华鼻上一探,气如游丝,面如金纸,人已昏迷,心知内腑俱毁,断无生机。 司马瑜伸掌抵住方天华命门,暗运五行真气的离火神掌,须臾,那股阳刚之气,透进方天华腑内,方天华竟缓缓地睁开了两眼。 司马瑜感念方天华对自己不薄,不禁悲从中来,凄然道:“方前辈,你如不是对我挺身相护,你也不会落到这样下场,我难过极了。” 方天华两眼吃力地眨了眨,断断续续地道:“这不怪你,当初……我虽是……为了报仇,却也太……过份了一点,我是……罪有应得,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薛琪从未叫过方天华一声“爸爸”,此时,频临死别之际,一反以往骄矜之态,抱着方天华,叫了声“爸爸”,泪珠滚滚而下。 方天华无神的眼眶中,也付出一滴老泪,道:“我今天,一死……另有两……件事情牵心挂肚,一是……这孩子,你……要善待她,希望……你们早日成亲,二是……芸娘对…… 我的误解,你们两人……要为我解释一下……” 薛琪悲声地道:“爸爸!你放心,我要为你报仇!” 说完,狠狠地向姜子湘一瞥。 方天华道:“不!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是……咎由自取,不怪别人。” 薛琪此时已是嚎啕大哭。 方天华似已将话说完,瞌上眼皮,喘息吁吁。 司马瑜不忍见他活受罪,将抵在命上的手撑暗暗撇开,方天华顿时气绝而亡。 姜子湘拍掌唤人,四个青衣小童应声而至。 姜子湘吩咐道:“以上等木材为棺,将方前辈安葬于山庄以南山麓。” 四人应命将方天华尸身抬去。 薛琪哭天抢地,要随方天华尸身前去,司马瑜那里肯放,一把将薛琪抱住,薛琪也就偎在司马瑜怀里痛哭起来。 爱似科最易使人自私,冷如冰与靳春红原也同情薛琪离娘丧父的悲境,但此际眼见薛琪和司马瑜当众相依相偎,又不由生起一阵妒火。 冷如冰到底比较冷静,谓叹一阵,缓步向姜子湘走去,靳春红在后相随。 两人走至姜子湘面前,齐声道:“我两愿意遵贵庄主人之命,留庄三年,相烦带我们去见那庄主人。” 姜子湘道:“如此甚好,玉纹妹带两位姑娘前去吧!” 司马瑜忙放下怀中薛琪赶过去,道:“冷姐姐,你就这样去了?” 冷姐姐凄惋地道:“瑜弟弟!忘了我,把寒云下院的事当作一场梦好了,愿你好自为之,” 司马瑜坚决地道:“不!冷姐姐,我等你,三年的时间并不太长,” 冷如冰绽出一丝苦笑,道:“瑜弟弟!你忘了薛夫人的托付和方前辈的遗言吗?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此去快与琪妹成亲吧!” 司马瑜被冷如冰眼中慈光所逼,说不出话来,乃转头对靳春红道:“红姐也要多保重!” 勒春红也不觉眼眶一红,道:“你自己保重吧!” 两人又分别拜自己的师父,一咬银牙,猛一转身,随姜玉纹到里间去了。 姜于湘道:“今日在下与舍妹均有冒读各位之处,尚析各位海涵,三年之后,碧云山庄将有一场盛会,并将揭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希望各位不要错过这个难见的盛况。” 众人相顾一瞥,各自神情黯淡地步出了碧云山庄。 此时,金乌渐坠,暮-四合,循原路下得山来。 回首望去,碧云山庄已陷入一蒙蒙迷雾之中。 极目极看,庄院门口已挂起一方木牌。上书斗大八个字:“山庄已封,妄入者死!” 一行人于谓然叹息中,向暮-中行去。 司马瑜不禁低吟道:“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深。” 这时,夜色更浓了!”

华云面含微笑,挥手一扬,一件物体飞向司马瑜,司马瑜接在手中一看,心中不禁一惊。 原来那司马瑜剑柄上流苏和他的一片衣袖,司马瑜抬臂一看,右边的衣袖了一个大口,幸而对方无伤害之意,否则一剑消断手腕,似乎是稀松平常的事。 华云又垂衣襟,露出一截古铜色剑柄,笑道:“剑手拔剑发招要快,插剑回鞘不但要快,尤其要准是制胜的要诀。” 华云略一犹豫,道:“这狠字的用意,不过是每一出手均够份量,而且招招指向要害,务敌手触剑即亡,目下,似无法演练给各位看了。” 一语甫毕,忽听屋外一阵笑声,随声飘进一人,白鬓佛胸,朝华云拱手一礼,微笑道: “小辈们刻意偷招,尊驾岂能使他们失望,在下不才,倒愿相陪走上两招,让尊驾一展狠字诀的神威,也好让小辈们一饱眼福。” 来人方一现身,司马瑜等一行识得此人者,无不一惊,今见来人意敢向华云挑战,更是大骇。 司马瑜内心一急,不由呼道:“华前辈武功高强,剑术奇奥,展师伯千万不可造次。” 来人正是铁剑先生展翼,一听司马瑜高声相阻,回首一笑道:“小子!你放心吧!论力,我当然不是华兄的对手,但是对剑,你师伯也许还有个一招半式,何况华兄的剑术系以技取胜,,所以也只是招式上的胜败,不会什么伤害的。” 展翼这番话虽是向司马瑜而发,却是说给华云听的,意思是告诉华云,自己不过是想考验他的剑技到了如何程度,但又不愿弄流血事件,只要在招式上有个胜之分就可以了。 华云自然听得懂话的意思,而且在司马瑜的称呼中,已然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当下一展笑容,爽然问题:“来人莫非是久已扬名江湖,人称铁剑先生的展翼兄么!” 展翼答道:“正是在下,不过在下不学无术,徒具虚名而已。” 华云引颈笑道:“难怪进门就要对剑相较,原来是武林中一流剑手莅临,展兄高明剑术尚未领教,但展兄凌云豪气已然见识,令人心折。 展翼道:“在下无意与华见较剑,只不过权充一名剑手,使华见那狠存之诀得以施展而已,尚祈华兄谅察。” 华云笑道:“华某闭门造车二十年,今日得遇铁剑先生,也算有了印证的机会,请先生亮剑吧!” 语毕,两人同时身形一退,制剑在手。 云华道:“先生算是客位,就请先进招吧!” 展翼道:“既承华兄礼让,在下这里递招了。” 语音未毕,长剑伸手,一招“腾蚊归洞”施然向华云前胸递进。 华云似是浑然不觉,屹立当场,纹风不动,不失为名家气度。 展翼的进剑缓慢,但这一招里却蕴藏无限秘奥与至大的变化。 展翼的剑缓缓而进,离华云前胸有及二尺远近之时,忽然一声低喝,手腕下沉,剑尖上翘,疾速地向华云咽喉挑去。 众人均暗自替华云捏一把冷汗,只见华云一抬右臂,青芒暴闪,“呛嘟”一声,火光四射,原来华云竖剑护住咽喉,展翼的剑尖正好刺在华云的长剑上。 这种奇特的封架,若非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断不敢为,展翼不由暗惊,脱口赞道:“华兄弟的绝招,出人意表,确实不凡。 语音未落,展翼施展起诡异招式,一连劈出三招,削肩,斩腰,刖足,一时剑影晃动,宛如有万剑缠身。 华云两脚不丁不八,迷踪不移,中宫不弃,完全以既快且准的剑术封架来剑,“呛! 呛!呛!”一连三剑都砍在华云的剑上。 展翼不禁大骇,平生所见用剑名手下千百,对方不闪躲,完全以剑相隔,可说是第一次碰到,暗自虎如何进招,虽然难骤胜,便只能逼得华云挪动一步,也就必满意足了。 展翼已然连攻四剑,华云只是封架,并未还击,此时展翼正暗自盘算,忽听华云低一声:“快!” 人比声快,一道青芒似流星般射出,漫天一挥,化着万点银星龙笼头罩下。 展翼身形一矮,一剑封出,忽听华云又低喝一声:“准!” 那万点银星倏忽凝成一股白链,直泻而下,在展翼脑际一盘,展翼只觉一阵微几擦耳而过,华云沉声喝低又道:“狠!先生小心了!” 虽是三招,却是一剑,华云已退身三丈外,含笑屹立。 三招之快,使众人无暇看清,此时,双方一分,各自站定,胜负立见,众人竟惊骇得欲呼无声。 只见展翼发髻被连根削断,想是第二剑的杰作,第三剑更是骇人,竟将展翼身上内外的衣服从中一剑挑开,使肉体袒程,幸而华云未存伤害之意,否则不被枭首剖腹才怪呢! 展翼自知难胜华云,却想不到会败得如此惨,如此丢人现相,仰天一声长叹,谓然地道:“唉!看来我展翼的剑法,还得再十年功夫,华兄,多承赐教。” 说完,额上青筋暴露,抬臂一拦抖,将手中长剑震断成数截,“呛呛”落于地上。 华云深感难过,安慰道:“先生这是何苦,适才华某不过是以巧取胜,并不损先生威名。” 展翼面色如土,声音颤抖地道:“这是华见自廉之言,今日华见剑下留情,在下铭感五内,来日图报吧!” 语毕,忽又转身对司马瑜言道:“你师父在城里旅店等你,你回去见他时,就说我无言见他,已然毁剑退隐,他日有成,再留后会。” 展翼虽已年迈,好胜要强之必仍未减退,如何能受此打击,此时,话已交待完毕,环视一周,凄然快步离去。 华云谓叹一声,黯然摇头不语。 众人也是连声叹息。 华云谓然道:“铁剑先生此去必然在剑术上大下苦功,武林之中的高手大半都是这样练出来的,唉!华某无心,却伤了铁剑先生的自尊,实深歉疚。” 司马瑜微微贪首无语。 此时,姜子湘业已拼挡完毕,进来请命。 华云向司马瑜道:“我师徒二人即将离此返回漏阁,各位也请回城吧!碧山庄之行,希能相机行事,千万不要逞一己之意气,华某默祝各位逢凶化吉。” 司马瑜一行起身行礼。 离开念红居,下山回城而去。 城里早已是万家灯火,闪耀如画。 司马瑜一行匆匆赶往旅店,那长眉笑煞萧奇已然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见他们返回,却不见展翼,急忙问道:“小子!你展师伯找你们去了,难道在路上没有碰见你们?” 司马瑜神色黯然,答道:“‘师父,到屋里再说吧!” 萧奇见司马瑜神情有异,已知事不平常,一进屋内,反手掩上房门,惊惶地问道:“快说!你展师伯怎么样了?” 于是,司马瑜将经过情形叙述一遍。 萧奇谓叹道:“你展师伯此番重临江湖,毫无所成,最后竟落一个毁剑隐退,唉!但愿他苦练有成,来日扬眉吐气吧!” 司马瑜问道:“那万漏阁师父可会听人提过。” 萧奇答道:“万漏阁乃北地一大门户,不过,从未到中原及南边走动,至于华云其人,更不曾听人提及,此人武功剑术如此了得,如能行为端正,倒可造福武林,倘若,一念入邪,这武林中又得兴风作浪了。” 司马瑜叹道:“唉!凡事俱有天定,劫数难逃,来日看吧!” 接着萧奇又叙述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与展翼赶回番禹的经过。 原来,萧奇连夜奔赶滇边,不想半途就与龙老夫人及展翼相遇,龙老夫人一听白雪宫已破,阳春教主倪焕廷逃走,当即赶越高丽去了,于是,萧奇和展翼又匆匆赶回番禹,一到旅店,就知道司马瑜一行已然来到,听店家说,他们前往城外桃林寻春,展翼即前去寻找,不想一直追到了念红居,所以才发生落败毁剑的事。 司马瑜听完经过,不禁扼腕叹道:“那龙老夫人必是方外异人,师父当时如能将她老人家留住,同往碧云山庄一行,也可以克住李冰红的狂飙” 萧奇道:“我不是没有想到,可是龙老夫人坚持不肯,好像里面有何隐衷,人家不愿,你师父也不能强求,龙老夫人还说,此事不过应劫而已,并无大碍。” 司马瑜又道:“这一年多来,闯荡江湖,历经风险,弟子都是勇往直前,从无顾忌,想不到竟被李冰红一个女子将我难倒了。” 薛琪道:“恐怕是被李冰红一招擒下的缘故。” 司马瑜道:“这是我平生最大的耻辱,总有一天,我要报这一掌之仇。” 萧奇不管在任何心情下,都忘不了说笑,此时,藉机讥讽道:“你这小于,性喜贪花,却无护花的本领,真是空负六尺昂藏之躯。” 司马瑜几乎哀求地道:“弟子心乱如麻,求求你老人家别在说笑可好?” 萧奇笑道:“说说笑笑,日子岂不好过,你看这四位姑娘都能安之若素,你却急了,真没有用。”司马瑜知道愈说俞多,干脆闷声不响,忽然想起晚间尚未开饭,立即吩咐店家端来酒饭,人胡乱吃些,垫饱肚子。 饭后,姑娘们到隔室就寝,萧奇与司马瑜师徒二人,同塌抵足而眠。 月渐斜;漏渐残,三更三点;三点三更。 旅店之人,俱人梦乡,万籁俱静。 蛙呜塘畔,虫瞅草间,这是一个适宜旅人酣睡的春夜。 司马瑜却是满腹愁绪,辗转反侧,难以入寝。 司马瑜索性披衣坐于窗前,这夜正值十五,满月如盘,银华如链,司马瑜面对碧空皓月,心触旧情往事,不禁吟道:“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这是前人的名句,但却是司马瑜此刻心情的写照。 司马瑜轻启房门,信步来到庭院,只见满院银辉,比起在窗台中所见到的一方云空,自又是一番境界。 此时,一些鲜蹦活跳的人物,在他心里映现,譬如像倪春兰,无忧仙子,凌氏姐妹等。 这是一声至诚的祈褥与祝颂。 摹地,一阵婉恻的笛音随夜风飘进司马瑜的耳中,那笛声如怨如诉,在颤栗的音波中,放送出无限的幽情。 司马瑜闻声一惊,暗道:“莫非此人与我同怀愁肠,犹自深夜未眠。” 九分触景伤情,一分兀自好奇,司马瑜跃上屋楼,侧耳倾听,原来那笛声自东北角城外桃林吹来。 司马瑜循声快步奔去。 桃林日间业已游过,此时犹如识途老马。 那笛声似在耳边,却不知发自何处! 桃林深处,隐约一线灯光,司马瑜灯光处奔去。 及至近前,才看清灯光发自一座简陋茅屋,那茅屋分明是看守桃林之人居住的,此时,桃花怒放,尚未结实,这茅屋应是无人居住才对。 司马瑜正暗纳闷,陡然笛声优而止,一股热悉的声音自背后响道:“司马少侠,一向可好?” 司马瑜回身一看,身后站定一人,那人竟是无优仙子,面上似非笑,眼梢含嗔,嘴角留情,欲优还喜的神采,真是个:“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司马瑜惊道:“无优!你又用那心笛将我如唤而来!” 无忧仙子轻声道:“是的!想不到我两次使用心笛,两次均不落空,都能和你会上一面。” 司马瑜也深深感触,尤为无忧仙子难过,轻叹一声道:“无忧,这是何苦?让我们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内,再不要见面了,免得彼此痛苦,我会永远怀念你的!” 无忧仙子下色道:“少侠,你错了,无忧早已心如止水,不复扬波,前次史家大楼以心笛相召,是想得到一夕遗卷,而今天以心笛相召,却是有几句话相劝于少侠。” 司马瑜快口接道:“请仙子不吝赐教,在下定当尊循。” 无忧仙子道:““少侠素性风流调傥,处处留情,以致弄得情债重负,使你苦不堪言,虽然有许多姑娘因故的后果!” 司马瑜问道:“你的意思是教我在四人之中,择一而终?” 无忧仙子点头应道:“鱼兴熊掌不能兼得,你如想效那齐人艳福,将会遭致无穷的烦恼,甚至会祸及杀身。” 司马瑜惊道:“会有如此严重?” 无忧仙子凛然道:“无忧全凭阅厉察人,绝非危言耸听,这四女面似温静,实则心烈如火,断不能共事一夫。” 司马瑜低回道:“这四人之中教我择一而终,却甚是难为,冷姐姐与我竹马青梅,同师学术,且有合体之缘,靳姑娘与我也相处甚得,且为我放弃江南四十八寨的统领,与我四海奔波,薛姑娘授我五行真气备尝艰辛,而且薛夫人已将她交代与我,马姑娘合药为我整容,还我本来面目,情重如山,恩深似海,势力难以割舍,无忧你让我如何办呢?” 无忧仙子谓然一叹道:“唉!世上难拔是情根,这句话些许不差,看来只有让天意来安排了。” 司马瑜道:“目前我们正有一项劫数待闯,死活尚不得而知,暂蝗不理这些情债也罢!” 无忧仙子似是一惊,问道:“劫数!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瑜就将碧云庄的事说一遍。 无忧了听后,似乎面有喜色,道:“这样也好,也许那李冰红可以解除了你的烦恼。” 司马瑜听出话中之意,面色一沉道:“仙姑怎么存有这种想法,冷姐姐在那碧云庄若有三长两短,我司马瑜与绝不想苟活于世。” 无忧仙子忙道:“不快,请恕我失言,不过,自古多情空余恨,少侠盼能几事三思。” 司马瑜恨声道:“恨!恨!恨!这个字害了多少人,要是世上无恨,人兴人之间也不会争运起,永无宁日了。” 无忧仙子道:“恨由爱生,这世上一天有爱,就一天有恨,爱恨因果相结,生生相克,所以古人说;‘人生长恨水长东’,恨是无法在这世上消弥的!” 无忧一番话,搏得司马瑜由衷的赞美,此时,无忧面上的祥和之色,似乎给予给予他一种安宁静温的感觉,不觉脱口道:“世上能如仙子这清心寡欲,爱恨分明的人实在太少,所以弄得你争我夺,相互残杀,为名,为利,为情,为欲,终日在漩涡急流中挣扎,今日你死,明白我亡,尽管有前车的殷鉴,后继之人仍多,世事如此,武林中是如此。” 无忧仙子道:“少侠心中淤穹,似已豁然贯通,只是古语说得好,虽大力金刚,也难断情丝万缕,少侠一时无法摆脱而已,无忧此去将不再入尘,这是我俩最后的一面,少快前途珍重。” 无忧仙子语毕就要离去,司马瑜叫道:“仙姑……” 无忧拂袖轻挥,淡然答道:“少侠不必再露儿女之态,无忧去也。” 语毕,绝据而去,转瞬,便消失于暗夜中。 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司马瑜好似蒙然醒觉,神智一清,飞奔回返旅店。 进得屋内,萧奇已然坐在榻上,见司马瑜进门,就劈头问道:“你半夜三更上那里去了?” 司马瑜就将被笛声所引,见到无忧的经过叙述一遍。 萧奇叹道:“此女遁身山林,她的武功修为必有惊人的进步,只是,她可不能再动凡心了。” 司马瑜断然答道:“不会的,她目前已然六根清净,心如止水,绝不会再恋尘世了。” 萧奇道:“但愿如此!”接着又道:“靳春红乃东海三魔门下,碧云山庄的事应该通知他们一声,再说,能够找到方天华及长孙无明二人,我们的实力也就大增,所以,我想去东海一行,下个月底就可赶回,绝误不了五月五日碧云之行。” 司马瑜道:“也好,那信口开口李一定及笑脸方朔公孙述二人,如在东海三魔处,最好能邀他二人前来,到时,也许有助于我们。” 萧奇握拳一击,颔首道:“对!那公孙老儿的空空妙手,也许大有用场,只怕他二人不在东海。” 司马瑜道:“那只能可遇而不可求。” 师徒二人言谈之间,天色已经大亮。 此时,隔室四女,也自起身。 众人净面已毕,吩咐店家端治早点。 匆匆吃罢,萧奇肩负行囊,对众人说道:“我要往东海一行,你们是这旅店中暂候,平日最好深居简出,碧云山庄离此甚近,免得遭惹无谓麻烦。” 众人唯唯应允,萧奇正待举步,忽见人形闪动,一个三尺青衣童子已然进得屋内。 童子稽首为礼,问道:“那位是司马少侠?” 司马瑜一见童子进屋,便觉得有些眼熟,正在记忆中搜索,一听童子问起自己,忙应道:“我就是司马瑜,找我何事?” 那青衣童子也不答话,自袖内取出红东一束,双手递给司马瑜,回身就走。 此时,司马瑜突然脑际灵光一闪,暗道:“这不是碧云山庄宴客斟酒的小童么?” 一念及此,身形一纵向前,一把向那青衣童子后领抓着。 那一抓落空,那青衣童子已然出得屋门。 司马瑜见被童子走脱,一声暴喝道:“小童慢走!” 语音未落,人已纵出,此时与那童子只不过相距尺许,司马瑜双手俱出,分向那童子两肩抓去。 那童子既不回顾,也不闪躲,眼看双手就要临肩,那童子像以被一股巨力推动,飘出丈余,接连几纵,已然出了旅店大门。 司马瑜虽两抓落空,仍然换而不舍,紧跟而出。 此时街衙之上,早市已发,人烟稠密,只见万头攒动,那里还有那青衣小童的影子。 司马瑜顾腕一叹,徒呼负责,颓然回到屋中。 萧奇道:“就算你将那童子抓住,你又能问出什么?看看那红柬内写些什么话?” 司马瑜听萧奇提起红柬,才猛然想起,方才在屋外双手齐发时,已然随手一丢,立刻回身屋外在庭院中抬回红柬。 司马瑜将红柬展开,六个人一齐探头来看,只见那上面写道:“闻听你等对我之令置罔闻,俏罗刹冷如冰,艳罗刹靳春红,不但不遵令改名易号,反欲邀武林高手于五月五日前来本庄大兴师问罪,碧云山庄门户洞开,欢迎尔等前来授首,五月五日午时一过,即开杀戒,希勿自误误人。” 下面的署名是“碧云山庄俏艳刹女李冰红”。 靳春红一把夺过红柬,撕得粉碎,怒道:“好大的口气,简直太狂了!” 冷如冰接道:“不怪人家口气大,一个门下使唤童子,已有绝世轻功,可以想见他的主人了。” 萧奇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头我只会打硬仗,可不会劝心眼,等我找到方天华再说,那家伙的鬼主意多,也许有挽回之机,老头儿去了。” 萧奇安慰众人一番,掉头耐去。 司马瑜等五人各自吁了一口长气! 时光荏苒,春去了。夏来了,夏也深了。 南边天热较早,虽是五月初,已有了褥署的焕热。 司马瑜心里也是焕热的,面目热中带躁。 今天已是五月初三了,长眉笑煞萧奇东海之行仍未回程,冷如冰与靳春红二人,几次三番要连袂上碧云山庄,都让司马瑜给劝阻住。 他们的理由是对的,既然李冰红无缘无故的找上了她们,那就应该由自己去了结,免得李冰红滥开杀戒,使武林中人遭受无辜。 可是,司马瑜了解她的个性,此去必然丧生于李冰红手下,所以,他坚持不让她们二人前往,并着薛琪马惠芷二人轮番看守,以免她二人逞强暗去。 月余来,司马瑜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方天华身上,而去约方天华的萧奇却又过期不回,怎能令司马瑜安心呢? 看看天色又晚了,旅店已然上灯,司马瑜的心情跟着时光的流逝,愈来愈沉重。 冷如冰近乎哀求的声音,已不知在司马瑜的耳边讲过多少次了,这晚,眼看今天的等待又白费了,于是,她又向司马瑜求道:“瑜弟弟!求你让我跟靳春红妹妹去吧!死也好,活也好,反正绝不能让李冰红妄开杀戒,祸及无辜。” 司马瑜和声劝道:“再等等,也许今晚,也许明晚,他们一定会来的,师父虽然爱说笑话,可是这种玩笑他绝不会,我们一定要等他老人家回来再作决定。” 冷如冰道:“瑜弟弟,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怕我们去送死,我与春红妹妹也算是死里逃生,毒龙岛,太湖畔,白雪宫,我们都是该死不死,必死又生,何况此去碧云山庄,并非准死无疑,你何苦劝阻我们呢?” 司马瑜一向豪气凌云,从未像这次前门惧狼,后门怕虎地畏首畏尾,实在是震惊于李冰红凌厉的一招所使然,此时,被冷如冰逼得答不上话来,心念一横,咬牙说道:“好,我与你们一道去。” “好”字一出口,冷如冰靳春红的面色一松,但下面那句话一说出来,她二人心里又是一急。 冷如冰道:“瑜弟弟!我一向都依从你,唯独这次不行,你不能去!” 司马瑜咬牙道:“我一定要去。” 薛琪与马惠芷也同声道:“我们也要去。”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哄哄之声齐道:“我们也要去!” 屋门一开,来人一见,司马瑜可乐坏了。 长眉笑煞萧奇领头,紧跟着东海三魔,浑元笔方天华,信口开河李一定,笑面方朔公孙述,马卓然,最后是尸魔长孙无明。 一行九人,浩浩荡荡的进人屋内。 靳春红扑在天魔齐漱情怀里,像受了无限委曲,嘤嘤凄泣! 马惠芷也扑在马卓然怀里喊爸爸。 方天华也将薛琪揽在怀里,频频的抚摸着她的秀发。 萧奇也以慈祥的目光看看冷如冰和司马瑜姊弟二人。 长孙无明哈哈笑道:“这是演四父女会,叫我这孤老头子好不羡煞!” 李一定与公孙述也同声道:“可不是,将来露尸荒郊,连个收尸装殓的都没有。” 长孙无明挪榆道:“可是咱们孤老头子也有好处,大可不必为下一辈操心,无牵无挂,倒也轻松。” 天魔齐漱清笑道:“苦核!你无儿无女也轻松不得,碧云山庄之行,生死存亡操在人家手里,你还不是要去。” 长孙无明道:“碧云山庄之行,我是想瞻仰一下李冰红有多大能耐,竟然要血洗武林,我可不是为了你们孩子们的死活。” 公孙述笑道:“老偷儿原指望在那钓鱼矾享上一年清福,不想是个劳碌命,又给你们搬来了,老偷儿什么都不怕,只怕自己偷了别人一辈子,可别把老命让人家偷走了。” 齐漱与长孙无明及公孙述在一边说笑,方天华与司马瑜也在一边叙旧。 司马瑜问道:“前辈一向可好?” 方天华道:“无病无痛,有什么好不好,小子,我托的事替我办了没有?” 司马瑜知道是关于薛夫人的事,乃答道:“在白雪宫中已然见过夫人,也说起过你的事,她没表示什么,只是不愿和你再见。” 方天华渭叹一声道:“唉!想不到云娘误会我如此之深,此生恐怕再难见到她了。” 司马瑜道:“不,薛夫人等被困白雪宫中之时,曾着我找你去解救她们的。” 方天华眼中神光一闪,喝道:“小子!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司马瑜道:“我与师父中途遇见沙克浚………” 方天华制止道:“我知道,你不要讲了,看来是天意使我们俚缘一面。” 长眉笑煞萧奇见众人闲话似已谈宛,乃正色道:“各位长途跋涉,旅途劳顿,坐下歇歇吧!” 一间屋里十四个人,又是大热天,真是挥汗如雨。 司马瑜道:“我们上院子里坐吧!” 于是,吩咐店家在庭院中摆好条凳,砌上一壶看菜,大家围坐而谈。 方天华最具机谋,此时说道:“碧云山庄李氏兄妹的来路,我觉得有点不明,纵横江湖数十年间,正邪各门户,水旱诸豪杰,我也识之不少,突然在武林中窜出这两个武功高强的年青人,实在令人费解。” 司马瑜问道:“那万漏阁华云方前辈可晓得?他的武功比那李氏兄妹却又强出甚多,剑术更是惊人。” 方天华颔首道:“你师父已终对我说过,凭铁剑先生的精湛剑术,被华云三招削发裂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司马瑜道:“那华云方前辈可曾听人说过?” 方天华摇头道:“没有,不过据我看,万漏阁与碧云山庄的关系并不单纯,姜子湘与李冰红的一段恋情可能也是鬼扯。” 方天华足智多谋,早为众人所知,天魔齐漱清问道:“方兄根据什么作如此断论?” 方天华笑道:“我觉得内中漏洞很多,李冰红既未走动江湖,绰号纵何而来?难道是自己对的,据李项空言,冰红因貌鬼而号‘刹女’,但她又不是天生鬼陋,只是最近才被华云强服变容之药而改颜,诸如此类疑点甚多……” 齐漱清道:“有点道理,还有呢?” 方天华正色道:“你们这几个老一辈的,可曾听说过有姓李的武林中人,所以,他俩可能不姓李,更可能不是兄妹两人。” 萧奇道:“太武断了吧!” 方天华目中神光一射,凛然道:“只要发现半点假,那全部都是假的,那俏艳刹女李冰红的名号都是假的。” 众人同声惊道:“有何为凭?” 方天华目扫全场,漫应道:“名字绰号用字相同,可说是巧合,但李冰红却自露破绽,各位都知道,罗刹可有男的,为什么要取号‘刹女’,分明是想避免太多的雷同,再说,冷,靳两位姑娘初临江湖,名气不大,那李氏兄妹又不涉及江湖中事,如何知道武林中另有俏艳二罗刹其人,更何能知道她两人明艳照人,秀丽不群?” 众人吁了一口气,司马瑜问道:“她不过只要冷姊姊与靳姑娘更名易号,并无大的苛求,她犯得着如此布局?” 方天华从容答道:“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冰红她的目的不是要冷靳二人改名易号,她深知武林中人虽死不愿改名易姓,所以她说,冷靳二人她不改名易姓,就要血洗武林,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众人齐声问道:“她为什么要如此做?” 方天华答道:“那当然有她个人的原因,再告诉各位一个惊人的事,李氏兄妹根本就不鬼,面覆黑纱,不过是怕人认出他们本来面目。” 众人“呀”地一声惊呼。 方天华面含微笑,从容道:“不必惊奇,理由很简单,华云与碧云山庄并无宿愿,他要改变李冰红的容貌。只是为了替他的女儿打算,希望割断他徒儿姜子湘与李冰红的恋情,那为什么竟连同李项空的容颜一齐毁去,这是一大疑结。” 众人齐点头默表赞同。 方大华又道:“冷如冰和靳春红自知武功难抵李冰红,仍不愿受迫改名易号,那李氏兄妹岂能甘服变容之药而毫示反抗,一个女子,其面目几为第二生命,焉能轻易被人毁去,变得鬼陋不堪。” 司马瑜一声惊呼,连声道:“对!对!对!那李冰红一定不鬼,我也发现了一桩疑问,那日在念红居,看见‘念红居’三个字与碧云山庄的庄门名牌,门联匾额上的字都出自一人手笔,问起姜子湘,他说是他写的,各位想想:他仅是碧云山庄客人,挥笔留一两幅字画,倒是常情,总不能说是碧云山庄在姜子湘临庄之前,那山庄连一块名牌都末坚立,很明显的,碧云山庄建庄之时,姜子湘曾参与其事,那他们岂不是同路人?” 方天华道:“想不到你这小子也细心起来了,所以,我们去碧云山庄以后,第一步要摘下他们的面纱,看看他们面目。” 马卓然道:“这个小女也许可以办到,惠芷,试试你那法宝。” 马惠芷探手入怀,玉手一扬,一道青光笔直射出,屋檐下挂的灯笼,砰然落地,青光顿香。 方天华惊道:“马姑娘会放飞剑?” 马卓然笑道:“那里是什么飞剑,这是小女自制的一样小玩艺,有时真有点用处。”马卓然又对马惠芷道:“惠芷!快把你那宝贝玩艺拿出来,解说给方前辈听听。” 这玩艺只有司马瑜在玄冰谷见过,其余众人莫不好奇地探头观看。 马惠芷将那片锋利无比的青光圆片取出放在手上,解说道:“这圆片是钢母渗青铜锻炼而成,锋利不下于一般千古奇刃,这孔中系有一根透明细线,是产于苗疆的一种人面蜘蛛,坚韧无比,且可长短伸缩,使用时,以内力灌注线身,即可控制自如,一端扣于袖内,内力一松,一即自回袖内,割丝裂帛,屡奏其效,有时也可哧唬住人。” 马惠芷说完,玉手一扬,一道青光绕场打转,掠空有声,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马惠芷将圆片收回,道:“到了碧云山庄后,我可乘机将李冰红的面纱割下来,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方天华击掌选道:“对!就是这个主意,割下她的面纱,让我们看看她的本来面目,也可以收到恫哧的效果。” 众人一致赞同,天魔齐濑清道:“方兄说,李冰红的本意,只是想向武林寻仇,强令冷靳两位姑娘改名易号姓只是藉口,到必要时,二位姑娘就佯称答应她的条件,看她有何反应?” 方天华道:“对,只怕到时那妮子又别有花样。” 长孙无明笑道:“这一次,看样子用得上我了,如果万一动武,先让我耍起我的老法宝,方面可以试试她的内功,一方面也可以消耗她的内力。” 萧奇道:“必要时,我们也不必顾忌武林中的规矩,我们可以联手相戒,因为兹事体大,关系着武林中的命运,即使以十四对二,我们也应在所不惜。” 李一定笑道:““你们说了半天,我老头儿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哩!此事只宜智取,不宜力斗。” 方天华道:“你说话,你有什么妙策?” 李一定言道:“妙策倒没有,只是凭我信口开河的三寸不烂之舌,到时胡吹一顿,也许能将那李氏兄妹唬住。” 齐濑清笑道:“只怕未必,你在太湖料胡吹一通,虽然一时瞒住了方天华,还是被我识破了机关,我们定订一个原则,七取不成,就要豪夺,只要能阻止他们血洗武林的狂念,如萧兄所言,拼上我们十四条命也是在所不惜。” 公孙述笑道:“好,一言为定,老偷儿也活得不耐烦了。” 方天华取笑道:“老偷儿,你走到那里偷到那里,这一回去碧云山庄,但原你能偷出个名堂来。” 公孙述道:“你这个凶人,竟敢取笑我,看飞剑!”语毕,一抬手臂,一道青光暴射而出,飞快地在方天华项问一转,又隐入公孙述袖中。 马惠芷用手一摸,才知道自己的宝贝玩艺,不知何时被公孙述偷走了,当时觑观地道: “前辈端的妙手空空,身上物件被前辈取走,竟是浑然不觉。” 方天华笑骂道:“你这老贼,真是贼性深恶,积习难改,看来只有斩断你的双手,你才会改邪归正。” 公孙述道:“方兄,你也骂得太重了,老偷儿不过见马姑娘的宝贝玩艺甚是有趣,一时心痒偷取来把玩把玩,不想挨了一顿骂,此番碧云山庄回来,发誓不再偷了。” 他两人骂骂笑笑,将众人紧张的心情也松缓了一下。 马惠芷朝公孙述道:“前辈已然试用过了,就请还给我吧!” 公孙述装模作样地道:“什么?老偷儿怎么会要你们小孩子的东西,我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 马惠芷用手一摸,那圆片竟端端正正地在自己袖里,不禁一怔。 马惠芷赞道:“公孙只手法如神,此番碧云山庄之行,必有大用,希能把握良机。” 方天华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我食歇息吧!明早登程,有什么问题路上再商量吧!” 当下,各自归寝,一夕无话。 翌日,五月四日。 一行十四人,结算了房饭钱,出了旅店。 他们置办了些肉脯,饼干,烧酒,以为路上裹腹之需。 自番禹前往碧云山庄,不过一日脚程。 天黑不久,一行十四人已然到了碧云山庄附近,寻得一座破败古刹暂歇。 撕肉脯,嚼饼干,饮山泉,歇冷酒,这顿晚餐吃得津津有味。 晚间,寻得一些干草,铺地为榻,躺下也甚软柔舒适,公孙述与李一定自动轮流担任守望。 夏天昼长夜短,寅时已过,天已大亮了。 山林之中,空气清新,呼之遍体清爽。 方天华有感道:“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寒暑,何苦你争我夺,永无宁日,倘能居此山林,与世无争,终日倘祥于山水之间,优哉之念?” 方天华谓然道:“此念早动,只是责任未了而已!” 萧奇一怔,问道:“责任未了!方兄所指为何?” 方天华也不答话,用眼光一瞥薛琪和司马瑜二人。” 萧奇一目了然,笑道:“方兄尽可放心,我活着一天,那小子就不敢不听我的话,绝对亏待不了……” 方天华摇手制止萧奇再往下讲,轻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此时,江日已升,万道金光,象做着美好的远景。 方天华不觉心头一振,扬臂呼道:“走!” 一字既出,司马瑜纵身上前带路。 此地,离碧云山庄不过四五十里地,虽然与李冰红有午时之约,也不消飞快奔行,只要信步行去,在辰末已初也可以走到了。 一行人甫走了一箭之地,忽然看见山径之旁竖立了一方木牌,众人一齐趋前观看。 那木牌上写着:“碧云山庄今有盛会,方圆五十里内已封,除本庄所邀贵客外,擅入者削足斩手!” 木牌上所言,狂傲已极,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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