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登索探秘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他一路思潮起伏,踏着山缝间的碎石,又回到石窟之中。地上还放着三个小磁瓶,一包千年参王,和自己一柄长剑。 兰儿身上绝情针尚未起出,自己还是先替她治好伤再慢慢想罢! 当下俯下身去,把七星剑佩好,然后收起磁瓶,取过那包千年参王,往右侧石室中走去,兰儿虽然服下白吃老头——黑摩勒的“护心丹”,但那只是护住心脏,不使伤势继续恶化的灵药,并不能治疗伤势,是以穴道虽已解开多时,人还是昏迷不醒! “绝情针”!这名字好生恶毒! 还是拿什么脆钢制成,打中人身,便会震成数段,黑大侠要自己用“离合神功”的合字诀,把它从伤口吸出?自己“离合神功”,只有三成火候,是不是有效呢?他方才说东说西,语焉不详,连自己问也来不及! 心中想着,缓缓的走近石榻,俯下身去,在她浑身紧扎的两堆肉球下侧,仔细察看那几个比针孔还小的细洞,准是“绝情针”穿过的痕迹! 要从伤口把断针吸出?那……江青岚一阵犹豫,因为那是必须把上衣解开,方能施展。 但姑娘家这个地方,岂能随便容人碰得?自己虽把兰儿当作小妹子看待,即使她是自己亲妹子,总也男女有别…… 他瞧着平日天真娇憨的兰儿,此时双眼紧阖脸如金纸!除了把断针吸出实无他法! “绝情针,好歹毒的暗器!” 他口中喃喃自语,突然剑眉一剔,下了决心,暗想:“此时此地,我不救她,还有谁能救她?” 当下把那包千年参王,放到石榻之上,然后伸出双手,去解她那件浑身紧扎,一排密扣的上衣!当他手指触到兰儿绵软的娇躯之上,心头禁不住一阵颤抖,激烈狂跳!虽然他心中丝毫没有邪念,但这是他破题儿第一遭,替一个年龄相若的异性宽衣解带! 要知古时候的女性,平日衣着,为了要掩饰她们的玲珑曲线,大都十分宽大,长裙曳地,所以用上“宽衣解带”,造四个字来形容,当真妙到毫颠! 如果兰儿也穿着这种古装,那么江青岚的紧张情绪,也许会好一点,因为只要替她“宽衣解带”就行。但兰儿穿的,是武林中人特制的夜行衣靠,夜行人为了行动要俐落迅捷,衣服必须密扣紧扎,全身包得极紧! 这就苦了江青岚,他双手微颤,一粒粒要从丰满的胴体上解开扣子,可真不容易,尤其双手接触到那对鼓腾腾的玉球上面,只觉血脉沸腾,心头狂跳。双手抖动得几乎不听指挥,一张俊脸热烘烘地,额角上汗水涔涔! 他收摄心神,双手略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解去,这一排钮扣,由下而上,直解得江青岚一身大汗,他轻轻的吁了口气。 夜行衣靠的上衣,是解开了,可是他又作难起来。因为呈现在他眼底的,还有一层极具诱惑的绯色抹胸,里着一对圆滚滚的玉球。 如果以“玉山高立两峰寒”这句诗来比喻双峰,那么这绯色抹胸,就如一层轻云,横遮春山。越是峰峦隐约,越觉得神秘诱惑! 江青岚年近弱冠,情窦已开,这一瞧使得他心头小鹿,再次狂跳。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松解这件亵衣,但事到如今,不解也由不得你。 他闭上眼睛,镇定了一回,解开衣襟上的小扣!眼前立时呈现出一个晶莹如玉,丰盈胜雪的半裸胴体! 这回他有了先前的经验,小衣襟虽然敞开了,但他倒还能镇定,目不旁视,往她乳下“腹结”穴上瞧去。果然在滑腻如脂的皮肤上,有着几点黑影。 他不再多看,也不敢多看,伸手把她娇躯扶起,背倚石壁坐定,自己也在石榻上和她对面坐下,盘膝瞑目,右掌逐渐前伸,按在她光滑如玉,柔腻如脂的针孔之上,这下,掌缘抵住了那对浑圆坚挺而富有弹性的玉球。 新剥鸡头,微微颤动,江青岚浑如触上了电流,全身不自然地颤抖起来!别说“离合神功”了,就是普通内家调息,像这样呼吸急促,心跳气浮,也无法施展! 江青岚自然懂得这个道理,赶紧吸了一口气,凝神澄志,过了一会,才算把心神收慑。 造就立即运起“离合神功”,小心翼翼的由掌心吐出一缕真气,往兰儿“腹结”穴上透入,然后掌心微凹,缓缓吸气,把已经攻入穴道中的真气,向外吸引,手掌也逐渐离开! 就在自己手掌刚一离开兰儿身体,陡觉兰儿全身一震,“嘤咛”了一声。江青岚赶紧睁开眼睛,只见兰儿还是双目紧闭,惨白的脸上,业已绽出黄豆般汗珠。 低头一瞧,自己右手掌心,果然黏着十几段三四分长,比头发略粗,缠有血丝的断针,不禁大喜过望,“离合神功”,当真有如此妙用,把绝情断针吸了出来! 她这声呻吟,敢情断针吸出之时,极为疼痛,才使她绽出汗珠儿来,心中一阵怜惜,连忙举起手袖,替她轻轻的拭去汗水,然后依旧把她娇躯扶着睡下。 跳下石榻,吁了一口大气,取过花布包里,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 江青岚出身侯门,当然知道这是关外专装山参的盒子,有时盒里还装满产地的泥土,使参枝依然和没有出土时一样。抽开铁盖,果然满盒都是膏润如脂的松土,中间横卧着一枝粗如儿臂,纹理细致的巨参,一股清香,直沁心脾! 连忙抽出七星剑,切了厚厚一片,剑锋过处,流出一缕白色乳浆,这种天材地宝,浪费了未免可惜,就用舌尖舔了一舔,等白浆不再流出,仍旧放入土内,盖好铁盖。 那知自己只舔了这么一点参浆,便觉双目明亮,精神陡振,心知这千年参王,果然效用如神! 这就把切下的一片,放入口中,咀烂之后,轻轻拨开兰儿银牙,哺了过去,又度了一口真气,顺手把自己长袍,替她盖上,侧身在石榻上坐下,眼睁睁的望着兰儿。 过了好一会,只听她腹中咕咕作响,身子也蠕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来,那双虚弱无力的眼神,望了望自己,又阖了上去,这回香息轻微,已然沉沉睡去。 江青岚守在她身侧,不敢惊动,这一睡,差不多睡了两个多时辰。 兰儿脸色逐渐好转,口中“嗯”了一声,倏地睁开眼来! “啊!兰儿,你醒过来了?” 江青岚坐在榻旁,一见她睁开眼睛,心中一席,赶紧凑过头去,低声问着。 兰儿乍醒之际,瞥见自己躺在一间石室之中,卧榻旁还坐着一个面庞极熟悉的英俊少年,心头小鹿,一阵狂跳! “你……你这是干什么?”她娇躯一挺,正待翻身坐起,蓦地发觉自己小衣,业已被人解开,这一急,当真非同小可! 粉脸骤变,玉腕扬处,“拍”的一声,正好掴上江青岚左颊! “你……你这恶贼,谁是你兰儿?” 她重伤初愈,一个翻身,没有坐起,这一用力,顿觉浑身酸酸,那里还支持得住,又往榻上倒去! 江青岚脸颊上虽然挨了一掌,但打得并不太重,不过人却怔了怔,她果然不是兰儿!那么是柳琪? 他见她挣扎了一下,又往后倒去,不由连忙低声说道:“你不是兰儿?你是柳姑娘。姑娘千万不可误会,你昨晚身中毒针,刚才起下,重伤初愈,千万安心静养,此中情形,容小生慢慢奉告。” 柳琪姑娘,刚才情急之下,掴出一掌,已经用出全身全力,此时挣扎了几下,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心中慢慢想起自己为了追踪“龙凤玉镯”,一路跟着两个矮胖贼人,后来他们投入破庙,自己跃上围墙之时,只觉胸下一麻,旋即失去知觉,他说自己身中毒针,刚才起下,似乎不假!但一想到自己女孩儿家清白之躯,被他…… 她想到这里,一阵愤恨,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恨声说道:“恶贼!我身中毒针,与你有什么相干?你……你……我……我以后怎么做人?” 要知天下男人,十个当中,有九个半是怕女人眼泪的。多少轰轰烈烈的大英雄,大豪杰,屈服在几小滴泪水下的,可真不胜枚举。 柳琪这一嘤嘤啜泣,却把我们这位小书生哭得心头大起恐慌,瞧着她那付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娇态,一时手足无措,嗫嚅的道:“柳姑娘你,……你千万不可误会,小生幼读圣贤书,怎敢逾越?只是为了救人,一时从权:……姑娘明鉴,小生如有丝毫越礼,天诛地灭,不得……” 柳姑娘听他结结巴巴的说着,一脸诚挚,不像有心轻薄,芳心稍宽,这就不待他说完,拦着问道:“你叫江青岚?” 江青岚连忙应道:“小生正是江青岚,数月以前,和姑娘曾有一面之缘!” 柳琪听他提到那晚薛府后园,自己寻仇之事,蓦地想起他那招“青龙探爪”,按在自己玉乳之上,今天又被他解开小衣…… 不由脸上一阵红云,恨恨的道:“你是仇人的徒弟!” 江青岚道:“姑娘,这是一个极大的误会,当年家师和令堂动手,不过剑伤右臂,家师剑上既不淬毒,那会立即倒地毕命,其中恐怕另有缘故。而且家师也为了此事,受到掌门大师伯的谴责,从此隐姓埋名,退出江湖!” 柳琪哼道:“他退出江湖,就能了事?” 江青岚正容道:“姑娘母仇不共戴天,自是人情之常,但其中既有曲折,姑娘应该查问清楚,再谈报仇。 而且因为此事,又引起秦岭崆峒两派失和,小生不才,愿意协助姑娘,查探当年真正凶手,为恩师和解此一误会。”柳琪瞧他侃侃而言,英姿飒然,眨着眼睛问道:“你此话当真?” 江青岚正容道:“小生久有此意,以释两派争端,那晚开罪姑娘,耿耿于怀,更是始终未释!” 柳琪忽然低叹了口气,幽幽的道:“这事我原也有点怀疑,师傅曾说当日赶到之时,我母亲正中剑倒地。 她老人家检查之后,只不过被尊师划伤右臂,确没中毒。可是身上又别无伤痕,她老人家自然认为是尊师杀害的了。你说要帮我追究真凶,怎么查法?” 江青岚呆了一呆,道:“此事目前虽无眉目,但只要细心查访,总不难水落石出。” 柳琪轻轻哼了一声,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事来,侧脸问道:“你是不是也为了追踪‘龙凤玉镯’来的?” 江青岚点了点头,柔声的道:“这事说来话长,姑娘此时重伤初愈,不宜多耗精神,还是休息一会再说罢!” 柳姑娘自幼失去双亲,由三眼比丘师太抚养长大。沈师太个性冷峻,平日对柳琪虽极爱护,可没有什么温言爱抚。这时她觉得江青岚温柔体贴,关心自己伤势,心中一甜。再偷眼一瞧,他一张俊脸满是关注之色,尤其那双朗澈如水的目光,诚挚深情的瞧着自己。 不由脸上一阵红晕,娇躯扭动了一下,嗔道:“我不累,我要你说咯!” 江青岚瞧着她这份神情,不由暗暗好笑,兰儿稚气未除,娇憨天真,她却善羞宜嗔,另有一种娇态。如果现在让她们两人站在一起,不用开口,自己也准能分得出来! 柳琪道:“喂!我问你的话,还没说呢!” “啊!啊!”江青岚瞧着想着,怔怔出神,给她一叫,不由俊脸一红,“啊” “啊”连声,竟然说不出话来。 柳琪也给“啊”红了脸,瞧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想笑出来,又忍住了,装出生气的道: “人家问你是不是也为了追踪‘龙凤玉镯’来的!” 江青岚又哦了一声,才把自己听到大表哥迎亲途中,丢了玉镯,自己无心在酒楼碰上黄河三寇,听他们用江湖切xx交谈,引起疑心。接着白吃老头引自己入林,窃去宝剑,以及在路旁酒店目击情形。及追踪燕山双杰,发现柳琪在庙外负伤,自己当时误把她当作兰儿,及使出“弹指金丸”击退两人,抱起一瞧,人已昏死过去。刚说到这里,只听柳琪哼道:“难怪一见人家醒来,就赶紧叫着兰儿。哼!你又不是真正为了救我,我才不承你的情呢!要是早知道是我呀,你会抱着当宝贝才怪!” 江青岚心中一愕,她怎地无缘无故生起气来?当下笑道:“先前小生只当是兰儿,后来想到可能也是姑娘。” 柳琪小嘴一披,道:“鬼才相信,你一心挂念着兰儿,兰儿,那会想得到我?” 她说得气鼓鼓的,分明有点酸味!江青岚尴尬的笑了笑,道:“因为后来尊师沈老前辈赶来,说姑娘是她徒儿,凑巧析城山的迟老前辈也相继赶到,说是她的女儿,所以小生也弄不清到底是姑娘还是兰儿?” 柳琪还是哼道:“我师傅她老人家又不像你,老是惦念着兰儿,会把人看错!啊!后来呢?” 江青岚笑道:“说实在,姑娘和兰儿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两位老人家全都弄不清楚,这就打了起来。” 接着就由三眼比丘和天狐共争柳琪说起,白吃老头如何假扮自己引走王屋散人,一直说到如何循着枯井寻上绝壁,就不再往下说去。柳琪听得十分入神,见他突然住口,不由催着说道:“后来呢?怎不快说?真急死人!” 江青岚迟疑了一下,只得把白吃老头走后,自己如何替她起下“绝情针”,如何喂她千年参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柳琪先前听他说到喂自己服下“护心丹”,已经无限羞涩,这时再听他说到用“离合神功”吸出断针,再喂自己“千年参王”。女孩儿家,给一个男人对口喂药,敞开着内衣疗伤,更羞得一张粉脸,宛若大红缎子。双手紧蒙着双眼,却又舍不得不听,直等江青岚说完,她还兀自不敢放开手来。过了一会,她突然问道:“兰儿很美是不是?她一定和你很好,你才这样想她。” 江青岚笑道:“小生不是说遇她和姑娘生得一模一样吗?” 柳琪放开蒙着眼睛的双手,披嘴道:“我生得丑死啦!那有人家美?喂!我问你,她和你很好是不是?” 江青岚正色道:“姑娘不可误会,兰儿稚气未脱,又十分好玩,小生只是把她当作小妹妹看待罢了!” 这会柳姑娘听得有了笑容,笑容掩盖住了还有点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楚楚动人。她眨着大眼睛,似嗔非嗔的道:“姑娘,小生,像唱戏似的,听得多么别扭!你叫兰儿什么,就不会叫我什么?” 江青岚楞了一楞道:“兰儿就是她的名字啊!姑娘……” 柳琪披披嘴哼道:“哼!你还要叫我姑娘姑娘的,分明瞧不起我!我没有爹,也没有娘,所以没有人会疼我,大家欺侮我,你也欺侮我好了!” 她越说越气,眼圈儿一红,盈盈欲涕!江青岚人虽聪明,他那里猜得准女孩儿家的心事? 这会当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嗫嚅着道:“小生不知什么地方开罪姑娘……” 柳琪别过头去,急道:“你瞧不起我,你故意气我!你把人家当妹子看待,我就不配做你妹子?” 江青岚这才恍然大悟,当下低声笑道:“只要姑娘愿意,小生自然也把你当妹子看待!” 柳琪回嗔作喜,却得意的道:“哼!你这就不是真心,我可没有这么好福气,你真要把我当妹子,干么还叫我姑娘?” 她顿了一顿,又道:“喂!兰儿叫你什么呀?她是不是叫你岚哥哥?我也叫你岚……哥哥……好不?”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比蚊子还轻,恐怕只有她自己听到!江青岚瞧她又喜又羞的神情,心中一荡,玉脸也熟烘烘起来。但又不忍拂逆,只好低低叫了一声:“琪妹!” “嗯!”柳琪芳心一阵甜蜜,羞得抬不起头来,连心头小鹿也卜卜地跳个不停,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喜悦!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就对这个仇人之徒,有了异样感觉。今天才知道这异样感觉,原来竟是爱苗,暗暗地滋长在自己心田之中,何况自己连清白之躯,都给他瞧到了,除非… 但自己女孩儿家,这话如何说得出口?她躺在石榻之上,粉脸越胀越红,甜蜜的笑容,始终没有平复。 “啊!琪妹,你觉得肚子饿不?黑大侠还替我们准备了三天干粮,这时快申时啦,我一天一晚没吃东西了呢!” 江青岚这时静下心来,突然觉得腹中饥饿,心想柳琪也许饿了,这就问了一声。 柳琪螓首微摇:“我不想吃,岚哥哥,你一天一晚没吃东西了,还不快吃?” 江青岚笑道:“你不想吃东西,方才又说了这许多话,重伤初愈,体力未复,还是好好休息一阵罢!” 柳姑娘这时当真柔顺得有若绵羊,果然依言阖上秀目,一会工夫,便香息轻匀,酣然入睡。江青岚也打开纸包,把干粮吃了个饱。 忽然发觉和食物包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形制奇特的火筒,中有机簧和引火之物,比夜行人所用火折子,更要灵便。 用时只需一按机簧,便将筒口油芯,引燃发光,柄上还有一条极细的铜链勾,匠心独运,甚是精巧。 那正是黑摩勒来时在隧道中照地图用的火筒。心知他怕入晚之后,洞中黑暗,特地留给自己,心中不由十分感激。收起之后,就到洞外石壁上找到水源,喝了几口水,才回转石窟,在石榻前面席地坐下,运起功来。 第二天清晨,柳琪已能起身,但仍是不胜娇慵,浑身乏力,尤其一搦柳腰,酸疼异常。 但她还是强忍着跨下石榻,要岚哥哥扶她到大殿上去走动走动,江青岚瞧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心头生出无限怜惜,一面就把殿上十二位紫罗大师的来历故事,一字不漏,娓娓讲着。直听得柳琪十分高兴,轻掠云鬓,甜笑着道:“岚哥哥,紫罗十二式有这么好法,那你就教我咯!” 江青岚皱了皱眉,道:“你身体还没好呢,这套掌法,威力太大了,等你复原之后,再练不好吗?” 柳琪扭头道:“明天我们就得下山啦,你不肯教,那就算了。” 江青岚笑道:“琪妹,你别生气,黑大侠说,凡入此门,即为有缘,我岂会吝于传授,实在你还没复原……” 柳琪樱唇一噘,拦着道:“你肯教,不会先讲解给我听,等我好了再练习就是。” 江青岚只好让她坐在地上,自己坐在她的旁边,然后从第一式起,逐式讲解,柳琪一面静心谛听,一面又和石壁上的画像相互对照,直等江青岚讲完,才婉然笑道:“岚哥哥,这套掌法真好!比师父教给我的‘散花掌’,还厉害得多呢。啊!岚哥哥,你说我这次受伤值不值得?要是我前天没受伤,你就不会带我到这儿来咯!” 江青岚瞧她一颦一笑,当真和兰儿一模一样,心中想着,不由多看了几眼。柳琪被他看得粉脸一红,嫣然笑道:“我不来啦!你老是盯着我瞧干吗?” 说着就从地上站起身来。那知她伤势还没全好,人未站稳,陡觉一阵昏眩,就往后倒去。 江青岚心中一惊,赶紧伸手接住,一个娇躯,正好跌入自己怀中。低头一瞧,柳琪娇喘连连,慵弱乏力,不由急道:“琪妹妹,你怎么了?” 柳琪一颗螓首,埋在岚哥哥怀里,息了息,低声说道:“不要紧,岚哥哥,你让我靠一阵就好。” 柔若无骨的娇躯,软绵绵地贴在胸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阵阵少女特有的幽香,慢慢地钻入他的鼻孔,使他不由自主的双臂一环,紧紧把她搂住。 这时她可以清晰听到他心弦强有力的跳动,他也可以觉到她软玉温香的身子,有点轻微颤抖! 不知是他搂得太紧了些儿?还是她情不自禁?那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青岚蓦地一惊,连忙松开搂着她的双手。玉脸胀得通红,嗫嚅的道:“琪妹,你觉得好些了么?昨天黑大侠还说,只要起下断针,再服上一片千年参王,就可痊愈,我瞧你还没全好,要不再服上一片?” 柳琪仰起红馥馥的粉脸,摇着头道:“不,我精神很好呢!就是四肢没有力气,慢慢就会好的。千年参王天材地宝,多糟蹋了,岂不可惜?” 江青岚低声道:“本来么,你重伤初愈,就得好好休息才对。再说干粮也只能吃到明天,我们就得赶下山去!” 柳琪依然把头靠着他宽阔的肩膀上,幽幽说道:“岚哥哥,我真不想下山呢!这样安安静静的住一辈子多好?” 江青岚笑道:“你别孩子气了,住在这种地方,吃的束西呢?” 柳琪眨了眨大眼睛,惋惜的道:“就是这样才不好咯!” 中午,江青岚舀了泉水,和柳琪一起吃过干粮,又切了一片千年参王,要她服了,好好休息。 千年参王,功能起死回生,她一连服下两片,脸色立时就和好人一样,精神也完全恢复。 只是腰肢却依然酸疼如折,坐功调息,真气始终无法运行。江青岚替她解开衣带,推宫活血了好一阵子,还是无济于事。第三天清晨,两人决定下山之后,再行设法,江青岚整了整衣衫,向殿上十二位大师,通诚叩拜了一番。 才抱起柳琪走出石窟,然后把两扇石门,重新关好,沿着石壁上的铁索,往下滑去。一面仔细的看准对岸落脚之处,猛吸一口真气,左手往石壁上一按,身形骤然下沉,衣衫飘风,足尖正好落到仅堪容足的石径上面。这时柳琪双臂紧环着岚哥哥肩上,秀目紧阖,只觉两耳生风,身形凌空直落。 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开口,怕分了他的心神,那知刚走出一箭多路,蓦听身后一阵“豁啷啷”巨响,震得山谷摇动,隆隆不绝。江青岚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故,回头一瞧,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好险!原来那条钉在石壁中间二十来丈长的铁链,敢情年代久远,铁钉早已承受不住。 再加前天三个人一起缘着攀登,和方才自己两人同时槌下,铁钉脱出,从悬崖上直堕下来。自己要是迟上一步,即使轻功再好,也非被它击落涧底不可! 柳琪更瞧得花容失色,惊咦了声道:“岚哥哥,那铁索断了呢,可真危险!”她吐气如兰,在他脸边说着。被山风吹散了的秀发,更不停地轻拂在他脸上。耳鬓厮磨的香艳滋味,在这时断时续,仅容足尖,而又下临深渊的石埂上,抱着一个人贴壁蛇行之际,也不好消受。 是以他只“唔”了一声,并没开口,摄神提气,往前走去。石埂逐渐往上,涧底水势,也越来越大,在脚底下奔腾澎湃洪洪有声。这样又走了顿饭光景,石埂已到尽头。 当前削壁上,一匹瀑布,悬天而下,飞珠溅玉,极为壮观。相隔尚有十丈来远,已觉一股寒气,逼人而来!两逞是夹峙的百丈峭壁,那有去路?难道仍须回头由枯井隧道中出去不成?心念转动,脚下也停了下来。 只听柳琪叫道:“岚哥哥你瞧,这壁上有字迹呢。” 江青岚赶紧抬头往石壁上看去!果然!靠近自己这边的石壁上面,还有一行木炭写的小字。那是…… 江青岚给柳琪一嚷,赶紧抬头往石壁上看去。不错,那正是黑摩勒的笔迹,用木炭划着: “往对岸去!” 四个小字,江青岚心中大喜,再往对岸一瞧,原来瀑布右侧,果然有一处突出的山崖,约有八九丈高。细流涓涓,顺壁而下,满生青苔,看去滑不留足,敢情这较低石崖,是山泉汇流之处,如果遇上大雨,怕不和大瀑布一样的奔腾直泻? 心中想着,早已凝神提气,双足一顿,斜刺里往对崖扑去,跃上崖顶,果然和自己所料相同,那一条砂石历乱的山缝,地势逐渐往上。转转折折,盘着山顶而上,不多一会,便登上山岭。四面一望,只见远远一座苍峰,排云耸秀,甚是高峻,四周群峦起伏,山势绵绵。 正望之间,只听柳琪惊噫了声,叫道:“岚哥哥,这是八赋岭!再下去就是盘秀山,以前我跟师傅来过,还在山上采了许多药材,我们出山要往南走呢!” 江青岚抱着柳琪,依言往南而行,走了两三里路,转过不少山头,眼看山下已有村落,不由心中大喜,正待往山下奔去,蓦听一声“哈哈”,倏地从林间纵出两条人影,飞落身前! “附近百圆方里,咱们兄弟找了个遍,你却躲到这里来了!” 江青岚退了半步,定睛一瞧,原来正是土气十足的燕山双杰,一左一右,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自己。柳琪心头一急,附在岚哥哥耳边,低声说道:“岚哥哥,这两个坏人,武功不弱呢,我们还是快走罢!” 燕山双杰是何等人,柳琪向江青岚咬着耳朵,声音虽细,但落在两人眼里,只要略一留神,那会听不出来?铁算盘姜仁眯着一双细眼,蓦地呵呵大笑道:“这姑娘倒说得不错!不过让咱们兄弟找上了,你们想走,可不容易呢!” 江青岚理不也理,回头向柳琪道:“琪妹,不要紧,我正要找这两个下五门的贼子算账呢!” 忽然剑眉一竖,大声喝道:“燕山双杰听着,你们妄用绝情针,出手歹毒,小生正要找你们……” 铁钱袋姜义不待江青岚说完,嘿的冷笑一声,道:“姜仁姜义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做的是什么买卖?不想强盗碰到积贼,小子,你是那一条线上的?敢在咱们燕山双杰身上,做了手脚,居然还要找起咱们来。嘿嘿!敢情你活得不耐烦了?” 铁算盘嘻嘻的笑道:“老二,别把那小子的胆给吓碎了,咱们总算全是做买卖的,只要他乖乖把偷去的东西还给咱们,也就算了。” 江青岚听得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到处找寻自己,是为了身上的东西,全被黑大侠摸来。 敢情当时黑大侠正好装扮成自己模样,心念转动,当下淡淡一笑,道:“不错!你们身上的东西,虽非小生所取;但除了一对‘龙凤玉镯’,已送还失主之外,其余却全在小生身上。” 铁算盘满脸笑容,连连点头道:“没关系,没关系,龙凤玉镯,咱们自己会去取的,你只把那个白布盒子和三只药瓶还给我们就得。” 江青岚一声长笑道:“我要问你们,我这妹子,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居然骤下毒手,使用歹毒暗器。今日相逢,只要你们取出身上所有毒针,当着小生,悉数毁去,此后不再使用,并说出瓶中解药用法,小生就放你们过去。” 铁算盘姜仁听得脸色骤变,但瞬即平复,眯着双眼笑道:“不然呢?” 江青岚微微哂道:“不然,小生自有儆戒之法。” 姜仁肥胖脑袋一缩,冷嘿了几声,道:“有趣有趣!咱们从出道江湖以来,可还没遇到这般狂妄之人,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嘻嘻!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难道师长没给你说遇燕山双杰?” “嗒!”姜义撤下铁钱袋,沉声说道:“老大,别和他胡绉!小子,来!你不见棺材不流泪,且尝尝铁钱袋味道再说!” 江青岚退下一步,把柳琪放在树下一块大石上,缓缓踱到燕山双杰面前,俊目如电,扫了两人一眼,徐徐的道:“两位还是一齐上罢!” 铁算盘姜仁,不愧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经验丰富,此时一见江青岚神态从容,尤其两道眼神,精光电射,心下猛然一震,暗想这年轻人分明是个内家高手,口气虽大,并无半点狂态,而且步履之间,极为沉稳。不由微现踌躇,口风一变,立即抱拳说道:“在下兄弟,原是买卖中人,和江湖上各门各派,从无嫌怨,小哥能否先把师承宗派见告,免伤和气。” 江青岚两次目睹燕山双杰乘人不备,使用绝情针,出手毒辣,此时相遇,岂肯轻易放过? 他岸然而立,七星剑横悬腰际,并未出鞘,面色冷峻,朗朗说道:“小生师门,决不会和下五门的鸡呜狗盗之辈,有什交情可言,这点两位尽可放心!” 他目前在江湖上跑过一阵,口齿也显得老练起来,何况又存心要激怒他们?果然!他此言一出,燕山双杰的老大铁算盘姜仁,蓦地仰首向天,一阵哈哈狂笑,笑声高亢震耳,充满怒意!只见他皮袍一翻。“撤啷啷”暴响,一面仗以成名的铁算盘,业已横掣手中。 厉声喝道:“小子,快亮兵刃,咱们两件铁器,不伤徒手之辈。” 江青岚嘿了一声,不耐的道:“你们动手吧!小生七星剑出匣,你们两件顽铁,那有施展余地?” “好狂的小子!” 姜仁暴叱一声,“撤啷啷”左臂一振,铁算盘“独力排山”,疾然向前推出。铁钱袋姜义更不答话,身形一闪,“嗒”铁钱袋“玉带围腰”横砸而出,两人几乎是同一动作,快逾闪电。 一叩前胸,一扫后腰,端的厉害已极!江青岚面对这两位江湖上声名颇着的燕山双杰,心中也十分慎重,劲运双掌,静以待敌。 直到两件兵器,快要及身,他左足横跨半步,双掌微合,向外一分,右掌后拂,上身左旋,左手却向铁算盘右腕切出!这一招正是他新从石窟中学来的“紫罗十二式”第一式!要知这十二个招式,乃是十二位紫罗大师,穷毕生精力,从“易筋经”中演绎变化而来。每人创出一招,合为“紫罗十二式”,可合可分,每一招式,虽然动作简单,但却内蕴至理,代表了一位大师的数十年武学精华。威力之大,岂同寻常? 是以江青岚虽只一拂一切,看去平淡无奇,其实内力拂出,迅猛无比。姜义铁钱袋堪堪出手,猛觉手腕一震,自己势雄力沉的一招“玉带围腰”,竟被震得倒卷回来。 同时姜仁也因一招落空,陡感一股劲风,迳向自己手腕砍到!这小子使的是什么掌法? 竟有如此厉害。两人心头一凛,同时暴退。 燕山双杰,在江湖上也闯荡了二一十年,碰上过多少阵仗,但第一招上,就被人家逼退,倒真还是第一次。明知这青年人果非易与,又岂肯甘休?两人乍退倏进,铁算盘和铁钱袋却滚滚使出。黑影如山,挟以呼呼劲啸,威力之强,端的不愧号称燕山双杰! 江青岚近几月来会过不少一流高手,此时一招得手,自然不会再把燕山双杰放在心上。 但人家可也并不是徒有虚名之辈,手上两件铁器,自有他们的绝活。 江青岚脚步沉稳,身形不见他十分闪动,只是双掌时分时合,招式简单。但每一分合之间,却劲气雷奔,铁算盘,铁钱袋只要被他稍微扫上一点,就震得直荡开去。 七八招下来,燕山双杰已显得手忙脚乱,进退失据!柳琪独自坐在大石上面,先前还替岚哥哥耽心,他不该用徒手去斗人家两件成名兵器。 但瞧到后来,不由芳心大慰。不!她高兴极啦!瞧!岚哥哥沉着应战,多么英俊,多么勇敢! 燕山双杰简直像两头发了疯的蠢猪,把铁算盘和铁钱袋舞得发出镇天价般响声,还沾不了岚哥哥半点衣角!啊!那石壁上的“紫罗十二式”,果然有这般妙用!她又恨起来了,如果自己不是被他们暗器所伤,这时也大可拿他们一试!柳琪心中想着,一双纤掌,不由也跟着岚哥哥划出的掌式,比了起来。突然,她扭动了一下纤腰,只觉一阵酸疼,疼得她“啊” 了一声。恨恨的骂着:“死猪,蠢猪!简直是燕山双猪!” 燕山双杰此时已是形同拼命,两个人不时的被江青岚掌风震得跌跌撞撞,踉跄却步。满脸赤红,气喘连连!再听柳琪这一辱骂,那里还忍耐得住?铁钱袋姜义,双目满布红丝,猛地一声暴喝:“丫头,我先毙了你!” 双足一顿,人向横里扑出,铁钱袋往柳琪当头砸下!那知他快,人家比他更快。人影一晃,江青岚后发先至,嗖的凌空越过姜义头顶,直落身前。身形一旋,右掌业已斜劈而出。 这一掌他含怒出手,当真疾如奔雷。姜义身形刚起,猛听头顶上衣袂风声,即知有人越过自己,心神一凛,就着前扑之势,铁钱袋还是直砸而下! “砰!”人影翻飞,一条精钢精制的铁钱袋和姜义一个肥胖身子,同时震飞出去,实笃笃摔在两丈开外的草地之上。 他闷哼一声,从地上跃起,整条右臂,业已全废。痛得额角上绽出黄豆般汗珠,暗咬钢牙,俯身拾起铁钱袋,满脸狞恶,狠声的道:“小子,你报个万儿,咱们后会有期!” 江青岚凛然而立,俊脸上也满是怒容,走上两步,大声喝道:“还不给我站住!” 铁算盘姜仁横身拦在姜义面前,狞笑道:“你还待怎的?” 江青岚道:“我要你们留下绝情针,说出解药。” 姜义咬牙道:“你先报出你的万儿。” 江青岚冷冷的道:“崆峒门下江青岚。” 姜仁听得心头猛然一震,记起近日江湖上盛传着潞州节度使薛嵩,有一个内侄就叫江青岚,曾经一剑震退秦岭系有数高手崤山独角兽孙公无忌。后来据说还在析城山,剑削毒冰轮,替析城双凶击退王屋散人。 就是他!他…… 除了他,谁能数招之间,把自己两人,逼得手忙脚乱?他是崆峒派的!敢情是空空老人嫡传高弟子?铁算盘姜仁,越想越不是路,眯着一双细眼,突然沉声应道“好!”,回头向姜义道:“老二,我们就把绝情针留下罢!” 说完,首先从怀中掏出一个针筒,掷到地上。姜义也气愤愤的把针筒取出,丢到一起。 他们像斗败了的公鸡,威风尽失! 江青岚道:“说出解药再走!” “蓝色药末就是!”铁算盘回了一句,两人正想掉头就走之际,忽然树林中飘出银铃般的声音:“慢着!” 燕山双杰宛若听到一声焦雷,全身轰地一震,当真又站停下来。 只见树林中枭枭婷婷,走出两个人来,前面一个是宫鬓堆鸦,长裙曳地的盛妆少妇,身后随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鬟,手上还捧着一只长方形雕花小木箱。江青岚心中暗暗哦了一声: “冰魄夫人!” 其实他只是听黑摩勒说过,她叫冰魄夫人,可并不知道冰魄夫人的出身来历。这时她已走近四人身前,轻哼一声,道:“姜老大,我说你们倒真不愧唐门子弟,心黑手辣!人家小妹子中了你们绝情针,还要她吃蓝色毒药?唔!听说你们唐门子弟,行走江湖,身上都有三个药瓶儿,还有两句话儿,那是怎么说的?你说说看!” 燕山双杰,自从冰魄夫人现身之后,早已心中打鼓,他们可清楚这位女魔头出名难惹,自己兄弟,前晚不该以一支老山人参,当作千年参王欺骗于前,又骤施绝情针,偷袭于后。 此番相遇,当真要吃不完兜着走!这时再听她这么一说,越发作难,铁算盘连连应是道: “小的不知夫人玉驾光临,当真巧极!” 他不愧多年江湖,巧妙的冲淡气氛,一面恢复了一脸谀笑,然后又道:“小的一时糊涂,其实那三个药瓶分做三个颜色,那……是……青能解蓝毒,白色号无忧。”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凛,暗想江湖上当真人心险恶,他居然把毒药说成解药,幸亏自己还没给柳琪服下,否则岂非中毒更深。想到这里,陡的剑眉一轩,方要发作! 却见铁算盘姜仁,这时向冰魄夫人凑近几步,谀笑着道:“小的该死,那……晚不该欺瞒夫人,其实那晚,千年参王连同小的师门灵药,全被这位崆峒高徒的江公子暗中取走……” 他这番话,自然表白千年参王已不在自己身上,好让冰魄夫人转移目标。那知冰魄夫人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纤手微抬,拦着他话头道:“不用说啦!我要不是为了千年参王,还不会老远的赶来呢!” 铁算盘心中暗暗高兴,自己狡计得售,这回瞧你们去拼个你死我活! 冰魄夫人突然盈盈一笑,螓首微侧,向身后小鬟娇声问道:“珠儿,你说给姜大侠听听,有人敢在我面前,放肆无礼,该受如何惩罚?” 珠儿应了一声,躬身道:“江湖道上,冒犯夫人,例无生理!” 她们两人,一问一答,声若笙簧,说来极为自然;江青岚心头一楞,暗想,这又是什么规章?拾眼往燕山双杰望去,只见姜仁姜义脸如白纸,嗫嚅的道:“夫人,小……小的该死,夫人你……” 冰魄夫人依然笑脸生春的道:“嗯!怎么啦?照说咱们雪山派令出法随,像你们两人所作所为,当真难免一死!” 说到这里,突然黛眉低蹙,幽幽的叹了口气,续道:“为了他,唉!我从来没有软遇心肠,这就破例再饶你们一次罢! 其实,你们已经从我手下,逃出过一次性命。” 她语音倏转冷峻,凤目之中,射出两道慑人的寒光:“姜仁姜义,你们死罪可贷,活罪难逃!” 逃字出口,右手青葱般纤指,业已随声虚空弹出!江青岚连瞧都没有瞧清,“嘶”的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响处,燕山双杰,同时响起一声惨叫。 两人一手紧掩眼,血流满面,慌忙不迭的往山下逃去。柳琪坐在大石之上,瞧着燕山双杰狼狈逃走,不由拍手笑道:“这位姐姐,本领真大,啊!你使的可是“弹指神通”?我以前听师傅说过呢!” 冰魄夫人一张宜喜宜嗔的粉脸上,露出吟吟笑容,缓缓的往柳琪走去。一面说道:“小妹子,我们萍水相逢,总算有缘。 唔!你说‘弹指神通’,那是佛门绝学,我这叫做‘冰魄寒光’,不过雕虫小技,可差得远呢,你别见笑!” 说到这里,妙目飘了江青岚一眼,又道:“江公子身擅两家之长,近日江湖上侠名四播,真是少年英俊!” 江青岚被她说得俊脸一红,一时接不上口去。却听冰魄夫人继续说道:“我前天碰上令师兄,才知千年参王,已为公子所有,他要我在这里等候两位。” 江青岚连忙点头道:“夫人说得不错,千年参王,确是黑大侠从燕山双杰身上取来,现在小生身边,夫人如有所需,自当奉上。” 冰魄夫人喜道:“江公子肝胆照人,愚夫妇真是感激不尽,实不相瞒,外子走火入魔,为了修复玄功,诸药之中,尚缺千年参王一味,如蒙慨赠,请赐三片已够。” 江青岚这就从怀中取出参盒,切了三片,冰魄夫人小心翼翼的收入那只长方形的雕花小盒之中。忽然一双盈盈秋水,凝视着柳琪脸上,含笑问道:“小妹子,你中了他们绝情断针,可曾服过千年参王?” 江青岚接口道:“夫人说的极是,小生替琪妹起下绝情断针之后,已经服了两片千年参王,只是她腰肢还是十分酸疼,方才幸蒙夫人赶到,燕山双杰才说出解药来。” 冰魄夫人微微摇头道:“小妹子一连服了两片千年参王,此时脸色虽然红润如常。但一缕青痕,横浮面颊,正是带脉淤积之象,解药只能解毒,可不能疏通已闭经络,目前为时过久,已无法治愈小妹子伤势了。” 江青岚急道:“夫人,那么琪妹的伤势难道……” 柳琪瞧着他这份焦急情形,心头一甜,忙道:“岚哥哥,你别耽心,我回山找师傅去,再由她老人家求师祖医治就是。” 冰魄夫人瞧了两人一眼,微笑道:“小妹子,你师祖身为武林六绝之首,功力深厚,治疗普通重伤,只要用本身真气,打通经脉,自可手到病除。不过你这是奇经八脉的带脉八穴,受了药物之毒,血脉凝结,却非普通伤势可比,武林中只有会一种叫做‘纯阳指’的人,才能散淤通经,始克有济。” 柳琪作难道:“那又到那里去找呀?” 冰魄夫人微微沉吟一下,抬起脸笑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这种功夫。 因为他练的是‘干天三昧神功’,正好和外子的‘冰魄寒光’,互有生克。那是二十年前,他找上雪山去,和外子比了三天三晚,结果稍微落了下风,就一怒而下。据说隐居在终南山一个山谷之中,声言不击败外子,就不再出山。” 柳琪睁着大眼睛:“咦!这就奇了,他住在终南山,我怎地没听师傅说起过?” 江青岚听说此人练的是‘干天三昧神功’,又住在终南山。蓦地想起自己中了花弥勒的“五阴手”,崔文蔚不是告诉自己说,黑摩勒赶上析城山和终南山,去讨“坎离丹”“纯阳散”。难道那“纯阳散”,就是向此人讨来?心中想着,一面问道:“夫人,此人可是还练有一种专治阴毒内伤的‘纯阳散’吗?” 冰魄夫人奇异的道:“你认识他?” 江青岚摇了摇头道:“小生前次中了五阴手,就是由黑大侠到终南去讨来的‘纯阳散’。” 冰魄夫人笑了笑道:“此人脾气虽怪,不过令师兄既能讨到‘纯阳散’,你去上门相求,当不致峻拒。” 江青岚想到黑摩勒上析城山讨“坎离丹”的那回事,不要终南山的“纯阳散”,他也是暗中偷来的? 但柳琪伤势既然非他的“纯阳散”莫治,好歹总得去上一趟。心中想着,一面问道: “小生还要请教夫人,此人姓甚名谁?住在终南山那一个方向?” 冰魄夫人嗤的笑道:“他住的地方,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什么三味谷,就在终南山南面一个山谷之中,他的名字,也就叫做离火真人。啊!你遇到他时,可千万别提起愚夫妇来!”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绢帕小包,塞到柳琪手中,一面笑道:“这是三颗雪莲子,大补真气,虽然及不上千年参王的功效,也是稀世之品,小妹子,你伤好之后,服上一粒,足可使你恢复功力,你收着罢!” 柳琪接过之后,低声的道:“姐姐,你真好!” 冰魄夫人笑了一笑,道:“时光不早,我药物已齐,急须返山,江公子、小妹子,你们也好走啦!” 江青岚忙道:“夫人尽管请便。” 冰魄夫人回头笑道:“你们如果有暇,千万到雪山来玩,雪出天晶谷,不要忘了!”说着,就扶了珠儿,姗姗的往山下走去。环佩丁冬,走得好快,瞬息工夫,便已没入林中——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三眼比丘就在这一瞬之间,鼻孔中一声冷哼,左手拂尘,迅速递到右手,一圈一拂,身形疾追,一大蓬银丝,漫天澈地,往天狐洒去,丝丝之声,立时大作! 天狐自然是识货之人,对方所使,正是秦岭天痴上人成名绝艺,威震武林的“扫天银拂”。一时可也不敢大意,手中玉如意一紧,向左右划起两道弧形,凝成一片晶莹光幕,向前迎去。 两人造一动上手,直瞧得王屋散人心中十分纳罕,原来她们是为了争女儿和徒儿?倒并不是袒护姓江的小子! 但她们这一动手,却正好把自己和姓江的小子隔开,自己要找他算账,就得从两人身旁绕过去,这样,她们两人,自然又会出手阻拦。 王屋散人正在沉思之际,忽听徒儿温璜,突然发现一声惊噫,赶紧回头望去,这一望,简直把名列武林六绝的王屋散人,差点也惊诧得“咦”出声来! 原来他目光瞧处,只见从山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个人,此人俊美潇洒,步履从容,虽然走得并不太快,但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人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 最奇的是此人和江青岚不但服饰相同,而且连脸型也生得一模一样! 一个破庙之中,居然弄出两个江青岚来! 王屋散人乍睹之下,怀疑眼光,连忙回头一瞧,那姓江的小子,不是双手抱着妞儿,好好的站在大殿角落上吗?禁不住再回头往外瞧去,那个从门外进来的江青岚,此时业已走近阶前。他腰间赫然悬着一柄形式奇古,镶了七颗明珠的七星宝剑! 这一瞥之间,王屋散人立时分清殿上殿下两个姓江的小子,谁真谁假!不是吗?他腰间那柄七星剑,正是削损自己毒冰轮的证物!足见大殿上抱着妞儿的那个,不过和这小子面貌相似而已! 心念疾转,不由嘿的笑道:“姓江的小子,你来的正好!” 那人闻声拾眼,一眼瞧到王屋散人,似乎大吃一惊,“啊”了一声,慌乱之中,双手一甩,赶紧身子疾转,往庙外奔去! 王屋散人冷哼一声:“小子!看你往那里逃!”逃字出口,一面喊道:“璜儿,咱们快追!”两条人影,迅疾的往庙外闪出! 这一情形,身在大殿里角的江青岚,当然也瞧得十分清楚,那个和自己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出现,虽曾令他大感惊异,但当他瞧到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自己遗失的七星剑时,心中不禁在恍然之中,钻出一个大悟,原来他是故意…… 王屋散人一声大喝,把那人惊得“啊”出声来,双手一甩,转身就跑,就在他双手一甩之际,江青岚忽然发觉有东西,往自己身上飞来,随手一抓,入手便知是个纸团! 连忙展开一看,只见纸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纸包,纸上用木炭写着:“速去后进右侧枯井相候,附护心丹三粒。”字迹潦草,想是仓猝之间所写。 江青岚聪明过人,早已料到这假扮自己之人,定是酒店中的白吃老头。他敢情已知王屋散人祁天行追踪寻仇,才故意盗去七星剑,打扮成自己模样,把他师徒引开,一面又因天狐和三眼比丘争执未下,自己一时又无法脱身,是以要自己躲入后进枯井之中。这小纸包中的三粒“护心丹”,敢情就是替兰儿疗伤之用。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喜,偷眼往天狐和三眼比丘瞧去,两人这时竟然比方才打得还要激烈,大殿中间,只见一片精莹莹的光幕,夹杂着呼呼劲风,丝丝细响,析城双凶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和秦岭绝艺的“扫天银拂”,各自发挥出无限威力,相持不下!兰儿身中暗器,急须治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江青岚在两人动手之时,本来已退到大殿后侧,和通往后进的角门相距极近,这时见机不可失,立即觑空往角门中闪出! 后进大殿,业已全部倒坍,断垣残壁,草长遇膝,黑暗之中,极为荒凉。差幸江青岚自从由大师伯空空儿,替他打通玄关之后,目能夜视,此时依着白吃老头指点,慌慌张张奔至后进大殿右侧,果然在乱砖丛草之间,找到一口枯井。 他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也不至于冒冒失失的一径纵下井去!四面一瞧,俯身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子,往下掷去,井底立刻传来“拍”的一声轻响,心知此井果然干枯已久,而且最多也只有三丈来深。自忖如果再由井底抱着兰儿上来,也决无问题。但井口栏杆窄小,自己双手横抱着人,那能下得去? 只好把兰儿娇躯放直紧抱在自己胸前,这样正好脸儿相贴,胸儿相偎!江青岚只觉一缕非兰非麝的淡淡幽香,从她衣领之间,隐隐散出,沁人欲醉! 胸口也有了异样感觉,挤着软绵绵,暖烘烘的一堆,心头小鹿,登时猛跳起来。 他此刻虽然软玉温香,抱了满怀,但时间稍纵即逝,那敢怠慢,一手揽住她纤纤细腰,纵身跳入井栏,提气飘堕下去! 这口枯井,果然只有两丈多深,便已到底,黑越越的伸手不见五指,约有半丈方圆,一股极其浓厚的霉湿气味,直扑鼻中。 江青岚在枯井之中,目光虽向四周打量,一双耳朵,可一直在谛听着井外动静,心中也始终忐忑不安,好像天狐和三眼比丘,早已知道自己躲在井中似的! 果然!前面大殿上激烈拼斗的两人,业已发觉江青岚,乘机潜逃,双双向后进奔来,怒喝之声,越来越近。转瞬工夫,业已到了邻近,敢情她们认为江青岚隐蔽在断垣败壁之间,是以展开搜索! 天狐似乎愤怒已极,边找打骂,足尖所蹴,踢得石块乱飞,砰砰作响! 江青岚抱着兰儿,贴近石壁,摒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透,好像做什么亏心事似的,觉得异样紧张。 井外传来三眼比丘的声音:“这小子抱着贫尼徒儿,决不会跑出多远,咱们最好分头追赶。” 她好像在向天狐商量,天狐却重重的哼了一声:“分头追!你想单独把我女儿拐走?告诉你,姓江的小子抱着的是我女儿,用不着你操心。” 三眼比丘咆哮道:“你怎知她一定是你女儿?贫尼又岂是硬夺人家女儿的人?” 天狐也道:“那你怎知她一定是你的徒儿?难道我天狐就会把人家徒儿,硬当作自己女儿?哼!今天要是找不到那小子的话,我就找你算账!” 三眼比丘以牙还牙:“找不到我徒儿,你天狐也脱不了干系!” 两人各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响。 江青岚身不由主的又往后面移了一步,也幸亏她们一路争吵,才忽略了这口枯井,声音逐渐远去! 江青岚手掌之中,还紧紧握着白吃老头掷来的三粒“护心丹”,此时急于替她服下,当下找一处较为干燥的地方,用脚扫开乱石,俯身坐下,然后把兰儿平放在双膝之上,打开纸包,取出三粒黄豆大的药丸。心中不由又是一阵作难,兰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就是拨开了牙床,这药丸也无法咽下去呀!这枯井之中,又到那里去找水呢? 江青岚思维再三,除了自己把药丸度入她口中之外,实无他法,但这……唉!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妹子看待,这时又焉能避嫌? 他想到这里,立即把三粒“护心丹”一起纳入自己口中。用津液化开,然后轻轻的拨开兰儿的银牙,慢慢的低下头去,口含着口,把丹药哺了过去,又度了两口真气! 尽管黑沉沉的枯井中,并无旁人,江青岚在檀口乍接,立时有了异样感应,浑身颤动,一颗心,跳得怦怦直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抱着兰儿,盼望白吃老头能够早些赶来,因为他要自己在枯井中相候的,等人本来是一件够心焦的事,何况兰儿服下了“护心丹”,一点朕兆也没有,他不知该不该解开她闭住的穴道,也不知道这“护心丹”是治疗内伤的药物,还是仅仅不使伤势恶化? 他更想起白吃老头是故意假扮自己,把王屋散人引开,可是王屋散人名列武林六绝,功力之高,简直非同小可,白吃老头虽是一位游戏风尘的异人,但能否是王屋散人敌手?抑或能否逃出王屋散人的追逐,都有问题。于是他又替白吃老头耽起心来! 尤其自己抱着的,到底是不是兰儿呢? 天狐在这里出现,敢情是找寻女儿来的,那么兰儿可能在自己离析城之后,又偷偷的逃下山来。她这次下山,为自己的成份居多,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想到就做,那么躺在自己怀里的,就是兰儿了! 这也不一定,柳琪和兰儿,本来就生得—模—样。而且三眼比丘,也在正找寻柳琪,那么怀中的就是柳琪,也极有可能。 他一个人枯坐着,思潮起伏,不知经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好像有一片枯叶飘落之声,江青岚蓦地警觉,方要依声望去! “咄!小伙子,你躲在那儿?” 江青岚大喜过望,连忙叫道:“老前辈你来了,晚辈在这里!” 白吃老头嗤的笑道:“小伙子,别抱着姑娘发楞,这里可不安全呢!老狐狸,老尼姑,还在附近打转,弄巧还许会找到这口枯井里来。” 江青岚急道:“那怎么办?” 白吃老头笑道:“我老头子叫你到这里来,还怕给你当上?来,跟我走罢!” 说着身子向左首石壁后面闪出,人影一晃而没! 江青岚觉得奇怪,原来这口枯井的石壁后面还有地方?他双手抱起兰儿,堪堪跟着跨去,便听白吃老头在前面叫:“喂!小伙子,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要走到几时?” 语声发闷,相隔似在十丈以外。心中不同大是惊奇,这枯井竟有这么深法?眼光略一打量,原来这堵石壁,由枯井右首角落上斜着进去,如没人引路,真还瞧不出来。 石壁后面是一条两尺来宽的夹道,地势逐渐往下!当下不敢怠慢立即跟着走去。 白吃老头敢情极爱讲话,边走边道:“你认为奇怪是不是?一口枯井,那有那么长法? 告诉你,还远着呢!这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山泉故道,干涸已久,一百多年前,又经过人工修筑,一直通到太行山深处,我老头子还是最近才知道,你瞧,咱们按图索骥,决错不了!” 说着火筒一亮,把洞中照得通明。 果然他手上还执着一张地图,边瞧边走的瞧了一阵,才小心折好,揣入怀中,一面又熄了火筒。江青岚只觉眼前一黑,赶紧闭住双目,身形稍为停了一停,白吃老头业已走出老远,而且脚下加紧,越走越快,自己也只好加快脚步,紧紧相随! 这条隧道,除了忽上忽下之外,拐弯和岔道,并不甚多,果然好像经过人工修筑似的,但每逢拐弯和岔道之时,白吃老头必定站下身来,晃亮火筒,仔细的核对怀中地图,然后再走。 江青岚虽觉得这白吃老头行径古怪,心中不时的闪起疑问,但既来了,也只得跟着瞧瞧究竟,到底要引自己到那里去? 两人脚下没停的差不多走了半个多时辰,江青岚暗暗估计,这阵工夫,少说也有二三十里路程。前面还是黑沉沉的没到尽头,不由心中焦急起来,出声问道:“老前辈,我们究竟要到那里去?” 白吃老头边走边道:“快啦!快啦!我老头要找个地方,给你们两小口安顿几天哩!” 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江青岚不禁听得脸上一红,心知他喜欢说笑,未便回答。 此时地势逐渐往高,两边崖壁,也渐渐狭仄,抱着兰儿,已感无法行走,当下只好放下兰儿娇躯,把她的头搁到自己肩上,两手揽住她纤腰,两个身子,合成了一个,才能勉强通行。 这样走了顿饭光景,直累得江青岚身上微微沁出汗来,幸好前面隐隐露出些微白影,敢情已到了出口。 白吃老头口中嚷道:“不错!不错!”脚步加快,直往洞外跑去! 江青岚因为直抱着兰儿,走得较慢,才一跨出洞口,不由使他大吃一惊! 原来这出口之处,两边对峙着壁立百仞的光滑石壁,寸草不生,宛若一道夹弄,只有从上面透下天光。敢情若干年以前,原是一座山峰,后来才崩裂开来的! 两边石壁,相距约有两丈来宽,底下是一道山洞,望下去少说也有一二十丈深浅,怒石嶙峋,水势湍急,发出洪洪之声! 洞外根本没有路径,有之,那只有靠洞左首的石壁上,横着一条不能叫路的路,断断续续,大概只能容得半个脚印!白吃老头就在那点仅堪点足的石径上,连纵带跃,往前跑去! 这可苦了江青岚,他手上抱着兰儿,心下不禁踌躇起来,如果空着双手,这点石径,原也难不了自己,但如今…… 他抬眼一望,白吃老头早巳头也不回的跑出老远,心中一急,暗想既然到了这里,好歹总得飞渡过去。当下吸了一口真气,把兰儿交到右手,小心翼翼的飞身跃上石径! 这条绝径,宽还不到三寸,连换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右手抱着兰儿,全身重量,都侧在外面,任你轻功再好,但走在这条时断时续的石壁上却也触目惊心,惊险已极! 江青岚双足交换,足尖连点,走了二十来丈,业已累得浑身大汗。瞥见白吃老头却停在三丈之外,单足点地,一个身形,紧贴在石壁上面,又在瞧地图了!这条石径,既没岔道,他巴巴的站着,瞧些什么来着?白吃老头瞧了一会地图,忽然抬头望着对面石壁,口中惊喜的道:“啊!到了!到了!就在这襄!” 一面向江青岚招手道:“喂!小伙子,快过来,这会真的到了!” 江青岚心中纳罕,但还是依言跃了过去。白吃老头不待他开口,用手向对面石壁上一指,咧齿笑道:“你瞧!我老头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给你媳妇儿疗伤,可不错罢! 又清静,又高爽,再也不用耽心什么狐狸尼姑到这里来干扰了!” 江青岚顺着他手指往上一瞧,只见对面陡壁之间,垂着一条二十来丈长的铁索,铁索下面,还系了一个铁环,距离自己,少说也有十五六丈,而且中间还隔着一道山涧。这铁索不知有何用处?但听他口气,好像还要循着铁索往峭壁上爬去!这…… “喂!小伙子瞧清了罢!唔!还是让我老头先上去!” 他没等江青岚回答,微一吸气,嗖!一条人影,笔直的恁空拔起七八丈高,往对崖上扑去!江青岚瞧着蓦吃一惊,这老头轻功虽然不弱,但只跃到一半,还差了七八丈,那想抓得住铁环?何况对崖这堵光滑得满生青苔的石壁,并无立足之处,这一失足,可不是玩的。自己一手抱着兰儿,要抢救也无法抢救!他心念急转,其实不过眨眼工夫。 白吃老头上升到八丈左右,突然身形一侧,正在江青岚惊“咦”出声之际,他双手一张,整个身子,凌空回翔,盘旋了半圈,蓦地又往上飞起,这一下快速逾恒,“当”!铁索抖动了一下,白吃老头早已一手握住铁环,吊在半空! 江青岚瞧得呆了,这种凌空回翔的身法,自己以前曾听恩师展老夫子说过,叫做“云龙三折”,那么他第一次上升的,敢情是“潜龙升天”?那是昆仑派的唯一绝艺,蒙说江湖上已无人能使,不想…… “喂!小伙子,快上来呀!你发什么楞?”高空飘下白吃老头的声音,打断江青岚沉思,抬头一瞧,只见白吃老头一手握着铁环,悬空吊着身子,另一手垂下一条六七丈的锦索,索头上还有一个金光灿烂的槌头,这敢情就是他的随身兵器! 这么一来,虽然减少了八丈光景,但还有七八丈距离,自己要是换在平时,还可勉强一武,如今抱着兰儿,可没有把握!白吃老头又在上面喊了:“小伙子,别怕!恁你方才追我老头子的那份轻功,足够了,没关系!” 江青岚经他一嚷,暗想事到如今,只有一试。 他相度形势,如果万一够不上尺寸,也好依然跃回原处,当下答应一声,一面凝神运气,提起一口真气,觑准金槌,双足一点,腾空往上跃起! 要知他身经大师伯空空儿以本身真气,打通生死玄关,寻常武林人士,就是数十年潜心苦修,也尚难达到此境。这一鼓足全身之气,往上跃起,真个疾若穿云。嗖的一声,居然跃上十丈来高,业已窜过金槌甚远,伸手一捞,握住锦索。这下,连他自己都大出意外。 “小伙子,你握紧了别动!”白吃老头身子一翻,用脚钩住铁环,双手上收,然后把锦索围在腰上,扣了个结,就双手揉着铁索,往上爬去。江青岚只觉自己身子,随着往上疾升,抬头一望,白吃老头捷如猿猴,缘索直上,一阵工夫,已爬到铁索尽头。他身子一缩,忽然不见,敢情这石壁上面,还有一个石洞! 果然,自己身子,在空中略一停顿,白吃老头从石壁中探出头来,双手疾收,锦索又直线上升,这回比方才更快,眨眼之间,已到了白吃老头立身之处,跨上石壁,这才看清,原来这堵百丈峭壁之间,还有一条裂缝,斜斜而入,极为逼仄。 白吃老头从腰问解下锦索,收起之后,朝着江青岚咧嘴一笑,率先往山缝中走去,江青岚只觉他笑得极为熟悉,但一时也无暇多想,跟着走去。 山缝斜伸向内,但并不甚长,约有百来尺光景,便到尽头。 走出夹缝,顿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那是三五亩田的一片平台,四面围着插天峭壁,宛似一个大天井,正面一座大峭壁,平滑如镜,石壁上横镑着:“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寻丈大字,就在“阿弥”两字中间的下面,赫然露出两扇四尺来高的石门! 白吃老头这回收起嘻皮笑脸,居然现出一脸肃穆,拍了拍衣襟,恭恭敬敬的向石门跪下,口中喃喃默祷了一阵,才站起身来,走上一步,双手徐徐往石门推去! 江青岚当然觉得出他在石门上的双手,此时正在潜运真力,逐渐加重,突然一阵轧轧之声,石门缓缓推开,立时冲出一股森森寒气!这寒气奇冷无比,连白吃老头脚下也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打了一个冷颤!但立即当先走入。 石门里面,一片晶莹,顶上全是倒垂下来的钟乳,璎珞生光,缤纷悦目,照得满室通明! 江青岚跟在白吃老头身后,徐步而入,抬头看去,不由大感惊奇! 原来这座石室,十分宽敞,敢情还是一间佛堂? 石室上首放着一张青石供案,壁上画着一个身形微侧的缁衣老僧,双手合十,脚下踏着一根芦苇,慈眉善目,栩栩如生,那是达摩禅师一苇渡江之图! 石案两侧,排列着十三个青石凿成的蒲团。除了上首空着一个之外,其余十二个石蒲团上却端端正正趺坐着十二个僧人。长眉下垂,面貌奇古,此时瞑目盘膝,敢情正在入定! 由石顶上发出的莹莹碧光,照得十分清楚。 尤其这十二侗僧人,穿着一色紫罗袈裟,闪烁发光,非丝非绢,质料鲜艳,似是一种特别绢布制成! 每人身后石壁上,也刻着各种姿态不同的罗汉塑像,有立有蹲,姿态生动! 江青岚觉得十分纳罕,暗想这十二个僧人,敢情就是前面破庙中的和尚,他们怎地好好的舍了庙宇,要从枯井中开凿隧道,找到这堵石壁上面,来闭关枯坐呢? 白吃老头怎会得到这张秘径之图,引着自己前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兰儿伤势,就要请和尚治疗不成?心念转动,只听白吃老头说道:“小伙子,来!咱们无安顿了小妞儿,回头再告诉你治疗方法。” 说着迳向石室右边走去。 原来右侧石壁上,还开着一个长方形的洞门,里面却是一间两丈来宽的石室,室中除了一张石榻之外,就空无所有! 白吃老头指了指石榻道:“你替她解开穴道,放在榻上,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江青岚依言把兰儿娇躯平放石榻之上,替她拍开所闭穴道,一面又因这座石窟里面甚是阴寒,生怕兰儿受伤之后,身体抵御不了,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袍,替她盖上。 白吃老头瞧得缩了缩脖子,嗤的笑道:“小伙子,你倒真是体贴入微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纸包,随手放到榻上,回头又道:“这包干粮,够你们维持三天。 走!咱们到外边去!” 江青岚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急道:“老前辈,她伤势……” 白吃老头笑道:“不要紧,小妞儿服下我‘护心丹’,三日之内,伤势决不会变化,我老头办完正经,就得要走!” 江青岚听得更急,问道:“老前辈,你就要离开这里?” 白吃老头点点头笑道:“不错!我受人之托,还有一件急事要办。不过,小伙子,你别急,我老头自然会交待清楚再走!” 江青岚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既然这么说了,只好跟他出去,听他向自己交待些什么?两人依然回到前面大石室中。 白吃老头道:“小伙子,咱们先拜见过达摩禅师,和十二位大师金身。” 说着走到石案前面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又开始向十二个僧人面前,一一叩拜,口中也随着喃喃低语,祷告了一阵。江青岚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等白吃老头站起身来,也一一叩拜如仪。 白吃老头这时却走近石案,移开案上香炉,从香炉底下,取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青玉石函,双手捧着,笑吟吟的问道:“小伙子,你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江青岚摇了摇头,白吃老头郑重的道:“这是当年逢摩禅师手着的‘易筋经’!” “易筋经!”江青岚似乎听展老夫子说过,这是当年达摩禅师在少林寺面壁九年,静中参悟的内家心法,佛门重宝,怎会放在造座石窟的香炉底下? 白吃老头“嘻”了声道:“告诉你,小伙子,我老头就是奉恩师之命,专为此书而来,而且还要专程送上少林寺去。” 江青岚惊奇的道:“老前辈,你还有师傅?” 白吃老头一本正经的道:“当然!师傅他老人家和这里肉身成佛的十二位大师,原是旧识,这已是一百几十年以前的事了!” “啊!” 江青岚听得更为惊奇,这十二个僧人,瞑目枯坐,自己还当他们正在入定,原来已圆寂多时!一百几十年以前的事!白吃老头的师傅,还活在世上,那么不要两百来岁? “嘻嘻!师傅他老人家你也见过!” “晚辈也见过?没有!” “不!我说你将来也许会见到他老人家,只要有缘的话!” “如有机缘,晚辈正想拜谒他老人家。” “咳!咱们话题别扯开去,你知道这十二位大师,是何来历?” 江青岚又摇了摇头。 白吃老头又道:“这个你当然不知道,他们都是达摩禅师的嫡传门人。当年达摩禅师门下,共有一十三位弟子,大弟子法名叫昙宗,这位昙宗大师的法身,却不在这里。” 江青岚目光不由往上首一个空着的石蒲团上望了一眼,却听白吃老头续道:“那是本朝太宗皇帝还没即位,昙宗大师率领十二位师弟,护佐太宗平定王世允有功。及太宗皇帝登极之后,亲赐御旨,授昙宗大师大将军封号,主持少林寺。这十二位大师,当时不愿受封。就各赐紫罗袈裟一袭,就是十二位大师们穿在身上的袈裟!,” “哦!”江青岚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又向那闪闪发光的紫罗袈裟瞧去。暗想:原来还有这段历史,难怪自己刚一入门,瞧到十二个僧人所穿袈裟,觉得质料特殊! 白吃老头道:“那知后来武氏擅权,滥行杀戮,心中恐惧少林寺的武功,就遣人赐斋,暗中下了毒药,把昙宗大师鸩死。” “啊!”江青岚这声啊,表示原来如此。 白吃老头又道:“这十二位大师,就带着达摩禅师手着的‘易筋经’,逃到前面那座庙中,正在武氏派出的鹰犬,侦骑四出之际,他们在后殿枯井中,发现了一条山泉故道,一直通到这里,而且在这座峭壁缝中,找到一处天然石窟。” “啊!”江青岚这声啊,表示原来如此。 白吃老头接道:“后来武氏之乱,虽告敉平,这十二位大师,在此闭关苦修,也就不再外出。十二位大师,经过数十年潜心精研,又从‘易筋经’中,每人演绎了一手掌法,叫做‘紫罗十二式’,就刻在每位大师身后的石壁上。” “啊!”江青岚又瞥了石壁一眼,原来这不是罗汉塑像,一面问道:“老前辈,你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白吃老头朝着江青岚咧齿一笑,道:“这当然是我的恩师。他老人家说的,在若干年以前,他老人家偶而在这石壁绝顶遇到十二位大师中的一位,告以因果。那时十二位大师圆寂在即,托恩师日后派门下弟子,替他们把‘易筋经’送还少林寺,并以‘紫罗十二式’作为酬劳。恩师答应他们十年之后,当替他们完成此愿,说实在,那时我才入门未久哩!” 江青岚讶异地道:“原来老前辈十年之前,才拜的师傅?” 白吃老头楞了一楞,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老头子拜师晚了一点,来!小伙子,咱们把壁上的‘紫罗十二式’,一起先练上几遍,我再告诉你一件重要之事。” 说着虎的站起身来。 江青岚觉得此人当真有点古怪,话没说完,就急得要练掌法,而且“紫罗十二式”,乃是十二位大师酬庸替他们送经之人的,自己怎好和他同练? 当下正容道:“老前辈‘紫罗十二式’,原是十二位大师留赠送经之人,晚辈无功不受禄,还是你一个人练罗!” 白吃老头大拇指一翘,笑道:“武林中人,嗜武如命,一旦听到何处发现秘笈,便群起相争,像你这样,倒真是少有。不过,你要知道,佛门之中,讲究缘法,一入此门,便是有缘。何况我老头子在酒楼上把你引出,原是为了找你同来,后来那许多纠纷,不过是节外生枝罢了!你这该懂了?来来!别耽误我的时间!” 江青岚经他不迭催促,只好答应。 两人按照十二位大师所坐次序,从右首第一个开始为第一式,左首第一个为第二式,右首第二个为第三式,这样挨次研讨,顺序而下,一招一式,演了起来。 江青岚人本聪明,又有白吃老头相互研究,共同探讨,只觉这套掌法,古朴浑雄,变化虽少,威力却是大得惊人! 一回功夫,便把十二式全部学会。 两人又练了一遍,白吃老头瞧着江青岚诧异的道:“小伙子,你年纪轻轻,举手投足,内力好像极为深厚!” 江青岚道:“老前辈果然神目如电,晚辈在三月之前,遇到敝师伯空空老人。蒙他老人家以本身真气,替晚辈打通生死玄关,后来又传了晚辈‘离合神功’。” 白吃老头吃惊的道:“小伙子,你蒙崆峒老人垂青,传你‘离合神功’,福缘可真不小! 哈哈!这么说来,你此刻已是身兼三家之长了呢?” 说着身子一蹲,往地上坐下,探手入怀,一连掏出三个磁瓶,一个花布小包和一个白布紧扎的长方形盒子。一件件放在膝上,然后拍着地上说道:“小伙子,你也坐下来,咱们谈正经!” 江青岚依言坐下,白吃老头笑着问道:“你知道这些东西,从那里来的?” 江青岚摇了摇头。 白吃老头脖子一缩,嘻的笑道:“我老头是从燕山双杰身边摸来的。” 江青岚听得心中暗暗好笑,原来白吃老头还是扒手!心中想着,脸上可并没露出笑容,只听白吃老头又道:“别笑我老头子是做扒手的,说实在这全是为了你!这三个磁瓶,是西川唐天生独家精练的毒药和解毒灵药,你瞧!瓶上全刻着一个‘唐’字! 据说唐天生少年的时候,在苗疆得了一部毒经,专练各种剧毒,名闻江湖。燕山双杰,就是他的门下,他们唐门弟子,身边全有这么三瓶,我老头子因你小媳妇儿中了姜氏兄弟的‘绝情针’,才把这药瓶摸来,那知却是一无用处!” 江青岚心中一惊,兰儿中了燕山双杰的“绝情针”,难道就无药可治?白吃老头却不待他开口,接着说道:“这种绝情针,是用脆钢制成,打入人身,立即自动碎成数段,针上还淬了一种令人血脉凝结的毒药,可说十分歹毒。不过唐门的毒药暗器,都有独门解药,唐门弟子行走江湖,身上全有三瓶药物,三瓶中一瓶是每个弟子都有,专解百毒的灵药,另外两瓶就是依照他们各人淬练暗器而配的毒药,另外一瓶当然专解这种暗器的独门解药。可是这瓶除了一个‘唐’字之外,什么标记也没有,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无法辨认。这就和没有摸来一样,毫无用处,你且留在身上,日后也许有用。” 江青岚急道:“老前辈,那么兰儿的伤势,可怎么办?” “别急!我老头子话还说没完呢!” 白吃老头伸手拿起那个白布紧扎的长方形包里,笑道:“当时我老头还不知道你最近有了奇遇,不但生死玄关已通,而且还学会了崆峒派无上绝学‘离合神功’,才把千年参王一起拿来,好让你服用,增长内力,现在你可用不着了!” “千年参王?” 江青岚听了十分狐疑,这包千年参王,自己明明看到艳妆少妇以一粒冰魄珠和燕山双杰交换了去,怎会仍在燕山双杰手中?难道他们又从少妇手上抢回? 白吃老头大笑道:“哈哈!冰魄夫人数十年的老江湖,居然被燕山双杰,蒙蔽过去,她拿去的,只不过一支老山人参,那是千年参王?” 江青岚道:“啊!原来燕山双杰骗了她一粒价值连城的冰魄珠!” “哈哈!价值连城!小伙子,你真是江湖一点经验也没有。冰魄珠乃是冰魄夫人名震武林的打穴暗器,燕山双杰瞧到冰魄珠,就知道对方来历,自然只好乖乖的双手奉上。但他们两人,江湖上混了多年,早已防到有此一着,事先偷天换日,把千年参王取出,另以一支老山人参,装到锦盒之中,燕山双杰虽然装得十分逼真,但如此瞒得过我这对老眼,这就一并给他取来。咳!我们又扯远了,我是说千年参王功能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你小媳妇的绝情针,虽然有毒,但这种毒药,只是使人血脉凝结罢了,你用‘离合神功’的‘合’字诀,就可以把断针从伤口吸出,然后再给她服上一片千年参王,保管没事!小过千年参王天材地宝,效力宏大,千万不可多服!其余的,你就带在身边。”白吃老头笑着道。 说着把三个小磁瓶和长方形包里,一并递过,江青岚心中迟疑了一下,终于双手接过。 白吃老头这两件事一一交代完毕,又指着花布小包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江青岚心中暗想,这位老前辈,当真有点唠叨,你自己说出来就是了?干么一件件问着,好像考试似的!于是又摇了摇头道:“老前辈,还是你说罢!” 白吃老头含笑说道:“你打开来瞧瞧!” 江青岚只觉入手沉甸甸,打开花布小包,里面是一只雕刻精致,镶着珠宝的紫檀小木盒。 盒盖之间,还有一枚纯金小闩,正好把木盒锁住。 光瞧这只紫檀木盒,已有如此考究,盒内所贮,当然更是极为名贵之物。 江青岚小心翼翼的拔开金闩,盒盖便自动徐徐开启,里面黄绫铺底,宝光四射,赫然是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龙凤玉镯! 江青岚瞧得又惊又喜,啊道:“龙凤玉镯!老前辈也是从燕山双杰身上取来的?” 白吃老头笑道:“哈哈!这回你猜对了,我老头是受人之托,还得立时送还你大表哥呢?” 江青岚听得更是惊奇,他居然连自己的身世,都非常熟悉。 他说“受人之托”,自己姨父,是统握军符的督帅,不可能和白吃老头有甚交往。大表哥一个贵胄公子,平日里很少出门,更不可能和他相识。那末他敢情是自己恩师八臂剑客展老夫子的朋友? 想到这里?一面盖上盒子,仍旧用花布包好,双手递还,一面喜道:“老前辈原来还是家师的老友,晚辈不知不罪,多多原谅!” 白吃老头接过之后,依然揣入怀中,嘻的笑了一声道:“你是说八臂剑客展大侠?哈哈! 我老头久闻大名,尚未识荆哩!” 江青岚听糊涂了,他不认识自己恩师,那么他所说的“受人之托”,又是受了何人之托呢?除了展老夫子之外,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来! “老前辈那又是什么人央托了你?啊!你老人家的名号,还没告诉晚辈哩!” 白吃老头呵呵笑道:“你用不着问,日后自会知道,老头子叫什么名字,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他顿了一顿,话风一转,咧齿笑道:“咳!小伙子,我老头给你找的小媳妇,可不错罢! 人品武功,全都不弱,上次你负了伤,人家在魏郡,失魂落魄,眼泪鼻涕的找了好多天。光凭这点,就瞧得我老头子心中大受感动,这回你得好好看待她才对!” 江青岚玉脸一红,正容答道:“老前辈休得取笑,兰儿天真无邪,晚辈只是把她当作小妹子看待而已!唉!晚辈……晚辈……” 白吃老头惊奇的道:“小伙子,你怎么啦!吞吞叶吐的,难道说你不喜欢她?” 江青岚微微叹息的道:“晚辈实有难言之隐!” 白吃老头摇着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可真把我弄糊涂了!” 接着又哦了一声,笑道:“小伙子,我明白啦!你是说你已经有了爱人是不?你不妨说出来给我老头听听!” 江青岚一张俊脸,不由胀得通红,嗫嚅说道:“晚辈身世,老前辈全已知道,实不相瞒,晚辈在府之日,有一位替姨父掌管内记室的红线姑娘……” 白吃老头突然双眼睁得滚圆,“哦”了一声! 江青岚却继续道:“她艳若桃李,凛若冰霜,晚辈刻骨铭心,私心爱慕,已非一日,那知她竟是一位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风尘奇女。数月之前,夜入田府,盗出田王枕边金盒,消敉了两城战祸,她就留书而去,临行还托她师兄黑大侠,以七星剑相赠。晚辈这次就是为她而来,天涯海角,誓必把她找到!” 白吃老头听得连连点头,双眉紧皱的道:“红线女侠,我老头也曾听人传说,不过她盗盒之后,悄然引退,赠君七星剑,正是她为了摆脱情缘,聊酬知己,用心可谓良苦。你虽然千里追踪,相思刻骨,如果她意在规避,茫茫天涯,又何处去找?小伙子,你何必作茧自缚,自找烦恼?还是听我老头相劝,死了这条心罢!” 江青岚被他一语说到深处,只觉回肠九转,情泪漪涟,凄然答道:“老前辈金玉良言,当头棒喝,怎奈晚辈海枯石烂,此心不渝!果如老前辈所说,她斩断情丝,存心规避,晚辈也只好削发为僧,终身不娶,藉酬红粉知己。” 白吃老头听得脸色陡然一沉,道:“咄!年轻人当真糊涂,亏你还是圣贤门徒,读书之人,居然要为情牺牲,难道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不待江青岚回答,呼的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七星剑,掷到江青岚身边,沉声道: “好!小伙子难为你一片痴心,我老头就勉为其难罢!你真要找寻红线,等崤山事了,我有两句诗句,你记着就是!” “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拱木觅青灯。” 江青岚蓦然听得眼前一亮,赶紧跳起身来,喊道:“老前辈请留步!” 正待追踪奔出,只听远处飘来白吃老头的声音:“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江青岚脚下微微一停,立即往门外追出,到了石壁夹缝尽头,往下一瞧,白吃老头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言犹在耳,这声音好熟!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过? 啊哟!自己真糊涂!他陡然想起自己在崔文蔚别墅疗伤,有天晚上,倚窗独坐,摩娑着七星剑,怔怔出神之际,不是窗外有人低声说着:“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这……这……他…… 江青岚恍然大悟,这白吃老头,原来正是昆仑大侠黑摩勒所乔装! 不是吗?他上崖时使的就是昆仑身法“云龙三折”,后来又说他从师只有十年,他师傅自己也曾见过,他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尤其他那不时的咧齿作笑,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模样……如今想来,他言行之中,早已露出许多漏洞,只是自己粗心,没有注意罢了! 哦!他说崤山事了,要自己记着两句诗:“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古木觅青灯。” 这简直给自己打哑谜!——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铜椰老人和楼一怪同时一怔,自己两人分明功力相等,谁也没有赢谁,迟老残怎会说已经不用再比? 两人同时同声问道:“老残废,你说是谁赢了?” 迟老残呵呵笑道:“你们两个都输。” 楼一怪道:“那么谁赢了?” 迟老残道:“也是你们两个。” 铜椰老人冷嘿道:“你真是胡说!” 迟老残哈哈笑道:“司马老儿,你总该承认你走火入魔,九转玄功,尚未修复,和老楼这场比拼,不过仗着百年修为强提真气而已,时间一长,难保不输!” 楼一怪听得连连点头。铜椰老人怒气叱道:“但老夫并未落输!” 迟老残嘻的笑道:“但这也是你嬴的地方啊!” 楼一怪圆眼一瞪,大声道:“难道老楼输了?” 迟老残点头道:“正是!” 楼一怪道:“何以见得!” 迟老残笑道:“试问你和我比斗了几十年,有没有输赢?” 楼一怪道:“老楼就是这点不舒服,咱们几十年来,一直半斤八两,谁也赢不了谁。” 迟老残道:“这就是了,咱们比斗了几十年,没分得出高底,但咱们可没人走火入魔呀! 司马老儿真气不能流注下盘,你还不能赢他,只比个平手,难道不是你输?” 楼一怪想了一想,忽然点头道:“老残废,你说得有点道理,司马老儿双腿不废,老楼也不见得会输给他,不过今天他确实吃了点亏!” 迟老残孩儿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如何?我这证人还说得公道罢?” 铜椰老人哩了几声,但面色显然稍霁。江青岚连忙上前拜见救助之德,一面替黑衣昆仑摩勒、崔文蔚夫妇、兰儿、白玫、聂小红诸人引见。 楼一怪却指着兰儿,向迟老残道:“老残废,你知道这女娃儿是谁?” 迟老残瞪目问道:“这娃儿是谁?你说!” 楼一怪敞声笑道:“她?哈哈,她就是你的外孙女,也该叫老楼一声公公。哈哈! 公公,咱们也沾光做了公公!哈哈哈哈!” 迟老残一双细小眼睛,骤然精光暴射,盯在兰儿身上,诧异的道:“她是一双孽畜的女儿?” 江青岚被他一语提醒,连忙接口道:“老前辈,她就是符前辈和迟前辈的女儿。” 一面忙道:“兰儿,你还不快叩见外公?” 兰儿瞧着迟老残,果然走前一步,跪下去磕头道:“外公,兰儿给你磕头!” 迟老残一张婴儿脸上,忽然露出慈蔼之色,一把搂着兰儿,笑道:“乖儿,你爸妈不孝,和你无关,唔!好乖儿,资质倒真不错!” 黑衣昆仑道:“迟老前辈,兰儿妹子,还是师傅的记名弟子呢!” 迟老残摇头道:“你师傅真也神通广大,几个资质较佳的娃儿,都被你们昆仑收罗了去,哼!记名弟子,你师傅给了点什么好处给她?” 兰儿抬头笑道:“师傅他老人家要大师兄传了兰儿一招剑法!” 迟老残呵呵笑道:“传了一招剑法,就算记名弟子,那么你外公不知要收多少个记名弟子哩!唔!你有时间,可以跟那女娃儿……” 说着用手指了指红绢,又指着江青岚道:“和小兄弟练练,外公的看家本领,都传了他们!” 兰儿听得心中高兴,眨着眼珠道:“外公,你说岚哥哥、红绡姐姐?” 楼一怪敞开大嘴,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外公的小兄弟,外孙女的哥哥,这笔账如何算法? 唔!还有,昆仑老人的记名弟子,是老残废的外孙女,那么昆仑老儿,不是也比我老楼矮了一辈,哈哈哈哈!” 楼一怪说得高兴,笑得更响,不但震耳欲聋,彷佛连山石都要被他震裂。 “咕咚!”一条人影,就在他笑声中栽倒地上! 大家回头一瞧,那是聂小红,她脸如金纸,双目紧闭,人已昏了过去! 红绡和她站得较近,赶忙把她抱住,一面急急的向迟老残道:“老前辈,聂妹妹怎么啦?” 迟老残莫明其故,正待察看。趺坐中间的铜椰老人,长眉一绉,目光向江青岚瞧来,徐徐问道:“小娃儿你方才可依老夫所嘱,把她在灵泉之中,浸上半个时辰?” 江青岚惶恐的道:“晚辈因潭水甚是寒冽,她浸得全身冰冷,恐怕太凉,才……” 铜椰老人叹息道:“功亏一篑,她内脏地火热毒,未能尽祛,又过了这许多时间,致火毒慢慢集中,潜入心脏。” 江青岚听得大急,忙道:“晚辈一时不慎,致有此失,还望老前辈赐救!” 铜椰老人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迟老残道:“司马老儿,难道这区区火毒,你也没有办法?” 铜椰老人摇头道:“万年地底阴火之毒,在尚未攻入心脏之前,本山珍珠灵泉,正是唯一解毒之物,再加服下老夫的‘铜椰露’自可无事,如今火毒业已攻心,纵有灵药能解,但一时也无处可求。” 楼一怪嗔目道:“都是你这火窟害人!” 江青岚听得心如刀绞,俊目含泪,道:“那么求老前辈可有另外办法?救她一命。” 铜椰老人迟疑有顷,道:“除了天材地宝的旷世灵药,要清除这女娃儿攻心火毒,那只有施用老夫空心铜椰针,洞穿她十二死穴,宣泄火毒,才能保得性命,只是一身武功,全付东流,而且从此以后,也不能再练武功了。” 大家听铜椰老人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全都面面相觑!江青岚更是悔恨交迸,忧心如焚! 蓦地,铜椰老人一句“天材地宝”之言,触动灵机,右手向怀中一阵乱掏,摸出一个小小包裹,急着问道:“老前辈,你说的天材地实,不知是什么灵药?晚辈身边尚有一株千年参王,和大雪山的雪莲子,不知是否有效?” 边说边解,把千年参王和冰魄夫人所赠三颗雪莲子,一起放到白玉台上。 铜椰老人陡的目射奇光,微微点头道:“昆仑门下,当真人杰地灵,哈哈,老夫要早知少侠身怀大雪山上好雪莲,根本就用不看把她浸入‘珍珠灵泉’了。” 江青岚大喜过望,又道:“原来老前辈说的灵药就是雪莲子?” 铜椰老人拂髯笑道:“你要她们女娃儿用纯阴真气度入,收效更速。” 江青岚毫不怠慢,把一粒雪莲,递给白玫,她就依着铜椰老人指点,度入聂小红口中。 不多一会,聂小红身上热气蒸蒸,汗如雨下,脸色也逐渐转好过来,蓦地大叫一声:“热死人了!” 人已霍然苏醒,她瞧到自己躺在红绡怀中,大家都围在她四周,不由心中大奇,眼波滑碌碌一转,问道:“咦!岚哥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绡接口道:“聂家妹子,你醒过来了,快再歇一歇再说!” 江青岚心中一喜,方想开口,忽听迟老残细如游丝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司马老儿为了收练‘灵磁真气’走火入魔,双腿僵化,二十年来,虽然利用本岛地火灵泉,调燮坎离,总嫌为时太久,你身边的成形参王,正是修道人走火入魔,修复玄功的主要药物。此时如能送他三片,不但屠龙岛这场过节,可以从此化解,而且对你也大有好处之事。” 江青岚知道这是迟老残传音入密,暗中嘱咐,当下不好回答,只微微颔首。一面双手拿起藏参锦盒,走列铜椰老人身边,说道:“晚辈厚蒙老前辈指点,概赐‘龙角胶’,妹子聂小红,又多承救助,晚辈衷心铭感,无以为报,区区千年参王,伏望老前辈哂钠。” 铜椰老人望了他手中绵盒一眼,而露微笑,忽然摇手道:“千年参王,百世难得,修道人练丹合药,尤视同珍品,老人虽有所需,但那能要你娃儿的东西,还不快快收起。” 江青岚还想再说,迟老残已接口道:“哈哈!司马老儿,你别再客气,小娃儿是奉他记名师傅指点前来,如果说明了要以千年参王,换你‘龙角胶’,你这牛脾气,宁可再在地底火窟熬上二十年,也不肯破坏屠龙岛陋规,所以才要小娃儿身入火窟,取到‘龙角胶’,再奉上千年参王,作为投桃报李之赠,既符合你‘入阵自取’的规定,又可使你减少活烤二十年,早日修复玄功,岂不一举两得,依老残看来,你还是收下的好。” 迟老残这一番话,果然说得极为动听。铜椰老人悠然长叹了声,笑道:“昆仑老人算无遗策,咱们真是望尘莫及!老夫修复玄功,所需千年参王,三片已足,那么老夫就收下三片,其余的仍由江少侠收起,留备后用罢!” 迟老残点头道:“小娃儿,司马老儿既然如此说了,你就这么办罢!” 江青岚应了声是,就打开锦盒,取出千年参王,切了三片。食菰仙面露喜色,接过之后,便仔细的收入玉盒之中!千年参王果然不是凡品,小亭之中,满室清香,沁人心脾,大家只觉精神为之一清。铜椰老人微微点头,一面抬手道:“震九,你去取一樽‘铜椰露’来,江少侠行走江湖,或许有用。” 食菰仙领命退下。这一阵工夫,天色已是大亮。白玫心中惦念着那柄短剑,此时秀眉微挑,轻轻蹩近江青岚身边,低声说道:“岚哥哥,咱们的宝剑,还吸在磁石峰上呢,你还不求求铜椰老神仙,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声音虽细,如何瞒得遇铜椰老人,只见他颔首道:“乘风,你到峰下把他们兵器取来。” 赤脚仙躬身领命,就往峰下走去。白玫瞧得暗暗奇怪,这赤脚道人,武功比自己并不高明到那里,自己连摇撼都摇撼不动,他那能取得下来,也许他们另有办法? 她心中想着,食菰仙已取了一樽“铜椰露”回来,含笑递到江青岚手上。江青岚也不再客气,向铜椰老人道谢之后,就自收下。接着赤脚仙李乘风也捧了几人的兵器上来,大家纷纷接过,佩到身边。铜椰老人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兵器上,经灵磁峰吸了一日一晚之久,全已沾染有灵磁之气,今后对敌,还能吸取对方偷袭来的细小暗器!” 楼一怪道:“你要是小气的话,谁还稀罕这点磁气?” 铜椰老人修眉微皱,道:“你这老怪物,五十年不见,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改。” 楼一怪嗔目道:“你的小气样子,几时又改了?” 迟老残呵呵大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彼此彼此!” 口口口口口口 山岭上一轮火红的太阳,已射尽了它最后的光芒,带着疲乏,落向天边,满天云霞也逐渐失去色彩! 齐鲁古道上,正有一人一骑,向北疾驰,敢情急于攒程!夕阳虽然褪去了光辉,但斜照着马上骑士,却依然红霞如火,艳丽照人。原来骑在马上的,可并不是燕赵豪侠,那是一位身穿红色劲装,头包红绢,足登小蛮靴的红衣女郎! 只要瞧她背插长剑,怀抱铁阮咸,控缰纵马的劲儿,就可知道这妞儿身手不凡,准是巾帼英雄!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渐缓慢下来,一人一骑,进入了镇甸,停在一家招商客栈门口,飘然下马。 不知是她艳丽照人呢,还是她下马时的身手矫捷,把店伙瞧得直了眼,楞楞地,有点目瞪口呆!红衣姑娘脸若青霜,凤目之中,隐隐射出两道冷电,店伙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慌忙迎着上去,接过缰绳,一面领着她进入上房! 他知道这种单身行走江湖的女郎,可待慢不得,惹得姑娘家性起,吃不完,就会叫你兜着走。 何况她两道眼神,赛过活闪,一时颠着屁股,送茶送水,十分巴结。红衣姑娘盥洗之后,就砰的关上房门,她把长剑挂到床头,吁了口气,独个儿懒洋洋的倚在窗口,敢情长途跋涉,免不了困乏! 突然房门轻启,闪进一条黑影,而且还随手掩上房门。红衣姑娘陡的柳眉一竖,心中暗暗哼了声:“想是找死!”她身形如电,右手一探,往来人肩头扣去!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滑步丢肩,居然一下闪出身去!红衣姑娘微一怔神,冷哼了声,玉腕疾翻,青葱般纤指,散若兰花,正待拂出。 忽听那人轻声叫道:“姐姐,快请住手……” 那是一个娇嫩的声音!红衣姑娘又是一怔,猝然停手,纵目瞧去,只见自己身前俏生生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玄衣少女。她那娇若春花的脸上,还带着慌张之色。不由心中奇怪地脱口问道:“你……是谁?” 玄衣少女掠了掠鬓发,轻声说道:“我叫柳琪,啊!姐姐,因为有人在追着我,你就让我躲一躲罢!” 红衣姑娘瞧她那份娇憨模样,稚气未脱,心中不期大有好感。还没开口,只听门外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柳琪轻声叫道:“来啦,来啦!” 一个身子,翩然往床后躲去! “兰姑娘,兰姑娘,你又躲到那儿去了,真把老婆子找苦啦!” 一个老妪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接着房门上起了剥落之声。房门呀的推开,探进头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红衣姑娘先前还当追着柳琪的是什么江湖败类,那么自己正好出手惩戒。如今瞧到原来是个白发婆婆,心中不由感到纳罕!白发婆婆瞧到房内是红衣姑娘,脸上也不禁一怔,连忙陪笑道:“啊!姑娘,真对不起,老身找错了房间啦!” 说到这里,忽然又轻叹了声,自言自语道:“咳!人老了,可真没用了!老身明明看她躲入这间房来的,怎会弄错?” 她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边说边向红衣姑娘一阵打量,忽然她目露惊奇,笑着问道: “啊!这位姑娘,老身好生眼熟,不知贵姓?” 红衣姑娘淡淡一笑,轻启檀口的道:“我……我叫周绿云。” “你……你……叫周……绿云?” 白发婆婆突然走近几步,颤声说道:“绿云……你是丝云?唉……孩子,你是江南大侠周天骥的女儿?你妈妈还健在?” 她一张老脸,突现凄楚,眼角上隐包泪水! “孩子,你长得这么大了!难怪老身觉得十分面熟!你……你真像你妈年青的时候!” 周绿云听得浑身一震,急急问道:“老婆婆,你……你老人家?” 白发婆婆稀嘘的道:“孩子,你总记得你妈还有一个苦命的同胞姐姐,老身就是石门洪氏。咳!老身问你,还有你姐姐轻云,现在那里?” 周绿云突然扑入老婆婆怀中! “姨妈,原来是你老人家,娘……娘……”她哭出声来! 洪氏抱着侄女儿,老泪纵横的道:“乖孩子,别哭!你妈怎么了,快说!” 周绿云呜咽的道:“她老人家死了!” 洪氏浑身一震,老泪顺腮而下,一面问道:“那么你姐姐呢?” 周绿云道:“姐姐和姐夫还在江南。” 洪氏诧异的道:“那么孩子你又到哪里去?” 周绿云切齿的道:“侄女去找姓祝的老贼报仇!” 洪氏惊道:“报仇!你已经知道残害你父亲的仇人?好!老身拼着这条老命,也要和你同去!” 周绿云抬起头来,缓缓叫了声:“姨妈!” 接着又流泪道:“母亲在世之日,始终不曾告诉过侄女,先父是遭恶贼杀害的,是以侄女认为只要奉养母亲,就尽了孝道。 那知母亲去世之后,大师兄黑衣昆仑告诉侄女,说侄女还有个姐姐,叫做红绡。最近大师兄又给侄女带来两封师父的手谕,一封是说出侄女身世,和先父遇害经过,另一封是要侄女亲自送上北海,面呈玄灵叟,让他主持公道,俾侄女得手刃亲仇。” 洪氏惊的道:“杀害江南大侠的,原来是北海门下?” 周绿云道:“这恶贼叫祝士愕,据说是烈火门逐徒,后来改投玄灵门的。” 洪氏点头道:“你是说神行无影?唔!此人已有二十年不在江湖走动了!” 周绿云停了一停,凝眸道:“姨妈?你老人家找的是谁?” 洪氏摇头道:“咳!说来话长,当年你母亲因你父遭人毒手,起因于‘辟雷镯’,惟恐带在身边,再遭仇人觊觎,才托老身代管,此后就一直没有音讯,你姨父是吃镖行饭的,那一年因保了一笔红货,遭北方黑道围攻,重伤致死,老身得讯赶去,虽然力劈当时主谋的河北五虎,和关东一枭。 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差幸遇到天狐迟璓,救上析城,老身这就在析城山一住十八个年头,这次为了她女儿兰儿,又逃下析城山来,这孩子娇纵惯了,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恐她招惹是非,才由老身和符奇立夫妇分三路找寻,要不是为了找兰儿,咱们娘儿还碰不上面呢!” “啊!老婆婆既然找的是兰儿,那为什么不早说说清楚!” 躲在床后的柳琪,突然跳出身来!洪氏楞了一楞,喜道:“兰姑娘,你……” 柳琪退后一步道:“我叫柳琪,我不是兰儿咯!老婆婆,你别弄错!” 洪氏跟着跨近一步,嘻的笑道:“兰姑娘,你是老身一手养大的,石嬷就是老眼昏花,也昏不到这程度呀!” 柳琪急道:“兰儿确实和晚辈长得一模一样,你碰到了兰儿,就会知道,啊,周姐姐,你就是红线女,小妹认识黑大侠黑衣昆仑,他可以替我证明咯!” 她早从周绿云口中,听出她是黑衣昆仑的师妹,那么她就是名驰江湖的红线女了。记得岚哥哥也对自己坦诚说过,为着她千里追踪,一片痴情,自己这次原为找岚哥哥来的,只要他知道红线去了北海,也一定会追来,那么这机会自己怎能错过?她话一出口,一双杏眼,只是瞧着周绿云! 洪氏还是将信将疑。周绿云却笑着道:“原来柳妹妹还和大师兄相识,思!我叫红线,当日原是为了怕仇人追踪,先母把她老人家的姓氏,改作红字罢了,我还是最近读了恩师手谕,才改的名呢。” 柳琪心中一喜,忙道:“周姐姐,小妹也跟你到北海去好吗?” 周绿云还没回答,洪氏接口道:“柳姑娘要去,咱们多个伴也好!” 她还是不信天下有这么相像之人,连一颦一笑,都和兰儿一模一样,是以希望柳琪同行,一路上好从旁观察。 柳琪笑了笑,就把当日自己被燕山双杰偷放“绝情针”,自己师傅三眼比丘沈师太和天狐大打出手,后来多蒙黑衣昆仑相救,还教了自己“紫罗十二式”,择要说了一遍。 当然这段故事,她不敢详细的说,而且也没提到岚哥哥。她怕引起红线误会,会不理岚哥哥,那么岚哥哥也会不再理睬自己。虽然她说的并不详尽,但洪氏和周绿云,还听得不住点头,这是因为她说的有时间、有地点,还列举了许多人名,自然不假。 于是洪氏决定暂时放弃找寻兰儿,周绿云也答应柳琪作同行,三人在客店住了一宵,第二天就向北攒程! 玄灵叟隐居北海老铁山,(老铁山在辽宁南端,渤海北滨),地当朝鲜半岛,当时是高丽的范围,往西就是契丹国界,周绿云等三人,由河北蓬莱入海,(唐代划山东之西为河北,山东之东为河南)横渡渤海海峡,直达老铁山,自然比绕道山海关要近得多。 她们一行三人,舍舟登陆,只见迎面群峰矗立,不知老铁山主峰,究在那里,这就循着荒径,向山中走去。中午时分,她们走列一个双峰交错的山口,洪氏手柱铁拐,领先转入一道双峰挟持的山谷入口!只觉这条山谷,约有五十多丈远近,似是经过人工开凿,心中一动,回头叫道:“绿云,你们快随我老身来……” 说着急急向前疾走,棋塔奔出谷口,遥闻一声长啸传来,立有两个黑袍道人,如飞而来,眨眼工夫,已到洪氏前面! 这两人大约都在五旬以上,左面一个,面如重枣,肩头露出一柄护手长钩,右面一个,颔下留着一部苍髯,背插五柄短叉。 他们斜掠了三人一眼,那枣红脸的道人,已冷冷问道:“老婆子,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天回岭北海禁地,没有玄癸宫信物,不得妄入吗?” 洪氏细看这两个道人,似乎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闻言微微一怔,暗想敢情这山谷已是玄灵门入口,自己一行,既有昆仑老人亲笔函扎,须以礼请谒为宜。 心念转动,立即回头道:“绿云,你向两位道长,说明来意罢!” 周绿云答应一声,连忙趋前一步,检衽道:“两位道长,小女昆仑门下周绿云,奉师尊昆仑老人之命,前来老铁山面谒玄灵老前辈投书,还望两位道长,代为禀报。” 两个道人一听来人是昆仑门下,果然脸色稍霁,枣红脸的右手一摊,开口道:“那么姑娘请把昆仑老人书信拿来。” 周绿云道:“小女子奉命而来,恩师书信,必须面呈。” 右面一个微微一哂,作色道:“天回岭岂容外人擅入,姑娘取出尊师信件,还不知老神仙是否延见,贫道答应你代呈书信,还是瞧在昆仑老人面上,否则如无玄癸宫所颁入山信物,尔等进入此谷,已是犯了禁忌。” 洪氏听这两人一开口,猛然一个电光般念头,在脑际闪过,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现出激动之色,双目精光闪动,盯在两个道人脸上出神。 此时突然问道:“两位道长,可是昔年人称崂山双恶的赤面星君和青鸟道人?” 红脸道人听得脸色微变,狞笑道:“老婆子果然有些眼力,贫道两人,二十年未履江湖,居然被你认了出来!” 右边一个阴恻恻的说道:“你既然还能认出贫道两人,想必也是中原道上朋友,何妨亮个万儿?” 洪氏这一阵工夫,睑上杀气陡露,右手紧握钢拐,颤声笑道:“哈哈!如此说来,两位真是故人,不知两位可还记得十八年前那段公案,老婆子就是石……” 崂山双恶是何许人?洪氏这般神色,他们那会瞧不出来,两人没等对方说完,突然人影分开。左边赤面星君倏地从肩头掣出淬毒护手钩,厉声笑道:“原来你是飞龙拐石友三的妻子,嘿嘿!当年要是没有天狐架梁,恐怕你连骨头都找不到啦!” 洪氏怒喝道:“不错!当日老婆子总算命长,没死在毒钩之下,今天不是送上门来了?” 她话声未落,铁拐骤卷,一招“横断巫山”,猛劈而出!赤面星君成名多年,一见拐势凌厉,那里还敢怠慢,身形斜退,一下转到洪氏侧面,淬毒吴钩,“引弓射雕”,向右出招! 洪氏廿年宿愿,仇人对面,一招才出,眼看对方避重就轻,反向自己攻到,直气得白发飘动,脚下疾转,钢拐随势上挑,硬向护手钩砸去! 那知赤面星君也并非易与,钩发一半,倏化“神龙回柱”,蓝光砸地,横腰扫出! “来得好!”洪氏厉喝声中,拐势骤变,不容对方换招,钢拐连绵,风雷并发,直把赤面星君迫得接连后退! 青鸟道人一看情形不对,右臂一振,呛啷啷钢叉响处,人已跟着逼近! “老虔婆,你原来假冒昆仑之名,到天回岭寻衅来的,嘿嘿,这真是找死!” 红线女周绿云和柳琪两人,因洪氏已和赤面星君动上了手,而且双方一出手,就可看出洪氏要比赤面星君高出一筹,是以只静静的站在一旁观战。此时青鸟道人居然不顾江湖道义,仗叉而出,两人同时娇叱一声,迎着上去。柳琪慌忙叫道:“周姐姐,这杂毛道士,让小妹打发他咯!” 姑娘见猎心喜,早已有些手痒,她旁观了一会,觉得洪氏对付赤面星君,甚为轻松,还当这两个道人,也不过如此!她可不知道天下之事,有很多瞧来容易,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并不容易,洪氏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苦练,武功不在三眼比丘沈师太之下,柳姑娘这点年龄,那能和她比拟。 何况崂山双恶,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她这一念轻敌,差点就吃了大亏! 话说柳姑娘纤腰一扭,急着抢出,一下就掠到青鸟道人面前,手中长剑一挺,娇声喝道: “老杂毛,真不要脸,你想两打一?来!接姑娘一剑!” 剑字出口,一点寒芒,已向青鸟道人心坎点去! “哈哈!小丫头,你迟早免不了死,道爷就成全你罢!” 青鸟道人右腕一抖,钢叉发出啷啷之声,对准刺来长剑托去!他出手如电,奇快无比,柳琪瞧见钢叉锁来,她不敢和人家硬砸,要想撒剑,已是不及,只听当的一声,叉剑相接,自己右臂骤麻,长剑差点脱手,心头大惊,急忙后退! 青鸟道人可也被她这一剑震得脚下浮动,大感震凛,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他想不到眼前这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内力有恁地深厚,自己这一招,用了七成力道,就是江湖上成名高手,接得了自己钢叉一震的,也为数不多,她居然若无其事? 他可不知道柳姑娘前次身中燕山双杰“绝情针”之后,因祸得福,服了一片千年参王,后来再经离火真人以纯阳真气,打通她全身经络,又吃了一粒雪莲子。 这该是武林中人,难得奇遇,光是打通全身经络一样,普通练武之人,就非一二十年苦功莫办,何况又服了大补真元的两种灵药,功力自然倍增! 就在青鸟道人惊楞之际,柳姑娘出手受挫,粉脸胀得通红。心中一气,那管右腕还有点酸麻,小剑靴一跺,身如乳燕投林,剑尖颤动,带着一声清叱,一片青虹,向青鸟道人身前冲到! 不!她刷刷连声,长剑像雨点般攻出!秦岭系的“终南剑法”,素有辛辣奇诡之称,此时在柳姑娘演来,更具有轻巧伶俐之感! 不!她同时还使出了“穿花身法”,人似花蝴蝶般翩翩飞舞,剑若银虹乱闪,回环劈刺! 青鸟道人枉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被柳姑娘这一轮快攻,当真打得手慌脚乱! 心中更是一阵犹豫,这丫头身法奇突,使的是一手“终南剑法”,难不成是六绝之首秦岭天痴上人门下? 天痴上人在武林中称得上泰山北斗,就是玄灵叟也不敢轻易得罪,果真如此,自己倒伤她不得!青岛道人钢叉护身,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几步! 洪氏断喝了声:“撒手!” “当”! 金铁大震,余音未绝,又是“噗”的一声,好像击中人身,夹杂着响起半声惨嗥! 青鸟道人,心弦猛震,回眼一瞧,赤面星君右肩被铁拐扫中,肩骨尽碎扑地惨死。 这下,青鸟道人瞧得两眼发直,陡地狂吼一声,双肩摇处,背上五枝短叉,发出一阵啷啷巨响,骤然飞出。 同时他右手连挥,手中那枝钢叉,正好在每枝短叉柄上,击了一下。五枝短叉,经这一点之力,急如闪电,耀目精光,夹着慑人心神的厉啸,往柳琪上、下、左、右、中,五个方向,同时激射而来! 柳姑娘正在自以为得手,那知转眼之间,情势大变,对方五叉同发,疾若迅雷,威力之强,实是骇人听闻。这等阵仗,她几曾见过,心头一慌,急忙施展剑法,以快打快,剑尖颤动,往射来五枝短叉拨去。柳姑娘应变虽然神速,而且每枝短叉也确实被她剑尖拨上一拨。 但青鸟道人在情急拼命之下,发出来的独门绝技五鬼叉,又岂是等闲,他在每枝叉柄上一击,差不多已用上全力,柳琪使用普通拨暗器的手法去拨,那想拨得动它! 剑尖一碰,陡觉对方这五枝短叉竟然力逾千钧。只听叮叮轻响之中,柳琪一条右臂,立被震得发麻,五枝雪亮短叉,依然分毫不动,直射而来! 这真是电光石火,眼都没眨一下,五枝锋利叉尖,距离柳琪身前已不到三寸!洪氏拐劈赤面星君,连吁口气的时间也没有,眼看柳琪就得丧在五鬼叉下,要待纵身扑去抢救,都来不及。 她更知道青鸟道人的五鬼叉,贯注全力,就是劈空掌一类掌风,也休想震得开去,一时情急,只好横身一掌,对准柳琪推出!这和青鸟道人的五鬼叉虽然迟发半步,但在五枝短叉正要钉上柳琪身前的一刹那,一股庞大掌风,也已推到柳琪身侧。 柳琪一个娇躯,立即呼的震飞出去一丈来远!蓦听一声娇叱,一道长虹,寒芒骤发,银星四射,也正好涌到!挡住五枝短叉,当当当当,一阵巨响,把五鬼叉,悉数震落! 不!惊叫起处,青鸟道人一个身子,已被齐肩削断,倒卧血泊之中!剑影倏敛,露出一个红裳女子,她,正是昆仑嫡传的红线女周绿云,方才使了一招“坎离一剑”,磕飞五鬼叉,还诛了青鸟道人。洪氏瞧得十分惊讶,大喜过望的道:“绿云,你这招剑法,老身还是生平仅见!” 周绿云纳剑入鞘,笑道:“姨妈,这是师傅从‘乾坤八剑’中精研而来的四剑之一,我们每人只传了一招!” 话才说完,瞥见柳琪倒卧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伤势不轻,不由秀眉深锁,急道: “侄女出手迟了一步,柳妹妹还是伤在五鬼叉下!” 洪氏摇头道:“柳姑娘倒不是伤在五鬼叉下,方才老身情急之下,推出一掌,她敢情闭过气去。” 说着俯下身去,在柳琪身上拍了几下!柳琪霍地睁开眼来,她嘴皮动了一动,方想说话,洪氏忙道:“柳姑娘不可开口,有话等一会再说罢!” 说话之际,一手已按上柳琪背后大穴。柳琪只觉一股热流,源源度入体内,立时觉得胸口一畅,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精神顿感爽畅! 洪氏吁了口气,笑道:“好啦!好啦!柳姑娘快坐起来运会气罢!” 柳姑娘依言坐起,调了会息,才站起身来,立即向洪氏敛衽道:“晚辈多蒙老前辈相救,请受晚辈一拜。” 洪氏连忙一把拉住,笑道:“柳姑娘快别如此,说实在,柳姑娘是被老身掌风所伤。” 柳琪脸露不信,口中:“这……”话未出口,洪氏已把方才经过情形细说了一遍。 柳琪回头笑道:“这还是老前辈出手相救的咯!”—— 孤剑生扫描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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