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天狼和天狐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她如非自己变招快速,还几乎伤了丈夫,心头更觉有气。口中冷哼一声,双掌骤紧,对着王屋散人泼风般攻去! 王屋散人面对两个强敌,那肯硬接硬碰? 他以守为攻,尽量保存自己的气力,非到万不得已,不和两人接实。 这样又打过了二百多招,激得天狐怒吼连声,几乎被他气死,掌上的力道,也运足十成,每一出手,都是劲风横扫,足以裂石开山。 须知这种打法,最耗真力,二三百招之后,天狐已经觉得有点气喘了。 但她享誉数十年,这口气如何咽得下?是以依然双掌连绵,全力攻出。 这可正是王屋散人求之不得的事,敌我三人,攻力全在伯仲之间。 自己以一敌二,虽然不至落败,但要想占得上风,又谈何容易? 天狐首先沉不住气,像这样形似拼命的打法,消耗真气,时间稍长,一定会比自己先支持不住。对方两人,只要退下一个,自己以一对一,就不怕了。 想到这里,就越发不肯和她对招,一味的趋避游走。 猛听天狼狼嗥似的长笑了一声,喊道:“兰儿的妈,这回该轮到我了罢!” 呼呼两掌,对着王屋散人,直劈而出! 天狐自然听得出丈夫的意思,要自己保持实力,让他去攻。 心虽有气,也只好勉强忍住,依言转攻为守。 天狼符奇立,却早已目射狠光,继着妻子之后,双掌如轮,奋起全力,猛攻而出。 这回比起适才天狐的攻势,更为猛烈。 天狐虽然攻势稍懈,可没有退下,她还是配合着丈夫的攻势,乘隙进招。 这一来,几乎逼得王屋散人措手不及,自己方才想得好好的,先尽量消耗天狐真力的计划,至此已完全失望。不但如此,自己还中了天狼夫妇的狡计。不是吗?他们一个采取攻势,一个就配合着采取守势。这回,守的改守为攻,攻的就立时改攻为守,这是他们联手合击的车轮战法!是在消耗自己的内力! 王屋散人想到这里,心中也着实吃惊。 这一对老怪物,真不愧一狼一狐,像这样你攻我守,你守我攻的打下去,时间一长,谁能支持得住? 难怪江湖上多少人都败在他们手下,方才如果不是天狼开口,自己还沾沾自喜,消耗了天狐的体力呢! “哈哈!贤夫妇这手车轮战法,真够高明!” 天狼符奇立接口道:“祁兄也高明之至!” 天狐迟诱却闪到王屋散人身后,嘿然冷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好!接我一招!” 他们三个人一面动手,一面讲话。 兰儿这时站在斗场边上,早已看得目怵惊心。 虽然他们说的话,清晰传入耳中,但三条人影,兔起鹊落,那里分得清楚? 她最近偷偷下山,在灵岩古刹,曾和花弥勒动过手,虽然自己功力,比不上人,但也相差无几。在轻功上,自己却胜得过那些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 可是此时竟然瞧得眼花撩乱,连三个人的身形,都瞧不大清楚。是以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连霎也不霎! 心中想着岚哥哥,他那天和辣手郎君温璜交手,武功比以前高了不知多少。 这时可惜没有出来,否则他一定可以瞧得清楚。 不!他如果瞧到这场旷世无匹的三个高手动手过招,一定可以得益不少。 啊!他还是不出来的好,否则一给王屋散人瞧到,就会立时舍了爸娘,向岚哥哥下手,他那里是这臭老头的对手? 她心中想着,偶一侧头,发觉辣手郎君温璜,并不是专心瞧着板场。 他一只左手,虽然还抚着右臂,但显然痛楚大减。 一双贼溜溜的眼光,却紧盯着自己,露出贪婪之色。 不由暗暗啐了一口,这小子坏死啦!连他师傅的安危,都置于脑后,真可恶! 温璜自从服了师傅的药末,痛楚大减! 后来师傅和析城双凶动上了手,那种凑厉惨烈的场面,也看得惊心动魄,惶怵不安。 可是,他一瞧到兰儿,那份忽惊忽喜的模样,娇美如画,就忍不住分了心。 目光常常从斗场中移到兰儿身上,最初,是瞧瞧斗场,又瞧瞧兰儿,又瞧瞧斗场。 后来,他终于被兰儿的娇美,吸住了目光。 越看越不忍离开,有点儿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正当此时,突然,闻场中响起两声蓬然巨震。 只见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已分站成一个品字形。 各人都弯腰曲膝,双掌护胸,目注着对方,一动不动。 兰儿从没见过这样的招式,也叫不出名堂来。 正自惊奇,三个人的身子,竟同时纵起,凌空发掌! 这下蓬然巨响,比先前那两声,还要响亮。 四面山谷,蓬蓬回响不绝!兰儿心头小鹿,也被震得砰砰直跳! 急忙举眼望去,三条人影,就在这声巨响之后,向三面分开。 分毫不差的落到原来位置上去,好像都在运气检查身体。 斗场上顿时又沉静下来,但空气依然十分紧张! 兰儿知道早先听到的两声巨响,也一定是这样发生的。 这是比拼内力!心中不觉暗暗吃惊,凭爸娘的内功,王屋散人居然以一敌两,还支持得住,并不落败。那么他的功力,岂非比爸娘还要厉害? 岚哥哥为着自己,损坏了他的兵器,日后如果遇上,可真是危险万分。 她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再看王屋散人,这时又开始弯腰曲膝,鼓气待攻了。 兰儿估高了王屋散人,不由又替爸娘耽起心来。 急忙瞧去,原来爸娘他们,也都已弯腰曲背,双手一伸一缩的在伺机而动呢! 真古怪!活像三只大龙虾似的,你瞧着我,我瞧着你。 不是一进两退,便是两进一退,大家永远保持着这个距离,踏着碎步。 不!现在绕圈圈了,走得很慢,走两步,又停一步,一会往左,一会儿又往右。 兰儿渐渐觉得十分好玩,这是小孩子时常玩的老鹰抓小鸡? 原来这样也可以比功夫!她真想也跳进去玩上一阵。 要知这在场中三人而言,比之先前的挥掌应敌,何止险恶上几倍? 只要其中一人,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乘隙而进,万钧一击。 因此,他们谁也不敢丝毫分心,力蕴双掌,全神贯注。 何况方才已经对过了三掌,谁都心里明白,岂肯冒险发难,授人以隙?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三个人由绕圈徐行,又进入了静止状态。各踞一方,眈眈而视。 兰儿等了大半天,兀是不见半点动静,又觉得不好玩起来。 这样多没有意思?爸娘也真是,老耽着干么?不会一起赶过去,给他一掌? 她心中渐感不耐,坐着的身子,忽然从大石上站了起来。 天狐焉有不知女儿的心理,目光稍微移动,瞧子女儿一眼。 蓦见王屋散人一个身子,快如离弩之箭,双掌齐发,骤然向天狐扑去。 兰儿瞧得心头大骇,不禁惊叫了一声。 天狐虽然略微分神,到底是久经大敌之人,临危不乱。 脚尖用力一点,人已打横里翻出! 就在兰儿惊叫的同时,天狼符奇立,也用出十成功力,双掌齐扬,劲风呼啸,向王屋散人侧面攻到!王屋散人自然识得厉害,不敢硬接,赶紧一缩身,往后暴退! 天狼这一招,蓄势已久,全身功力所聚,岂同等闲!王屋散人身形骤退,只听砰的一声,先前扑到之处,被天狼掌风,打得尘灰飞扬,碎石四溅,不由也暗暗咋舌! 身形乍停,瞥见天狼因一招打空,招式用老,双掌还没收转,此时不乘隙进取,更待何时?心念疾转,足尖刚一点地,便又反弹而起,一声朗笑,十指如钩,迎着符奇立,兜头抓下! 天狼不防王屋散人堪堪退出,又会骤然扑来,自己双掌还没收转,要想封架,都嫌不及。 立即点足仰脸,用出一招“鲤鱼倒窜波”,向后窜出! 这一下,应变神速,退得已是十分快捷,但足面上还是被王屋散人指锋扫中,痛辣异常。 那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狐迟诱打横里跃出之后,便见丈夫追踪扑来,王屋散人身向后跃。那知就在转瞬之间,因丈夫一招打空,王屋散人乍退疾进,又反扑回去,不由暗骂了声:“好狡猾的老贼!” 心中有气,也立即闪身追出,右掌运起十成功力,对准王屋散人右肩拍出。 这三人的动作,全都快捷异常,在时间上,也不过前后分秒之差。王屋散人飞扑抓下,天狼堪堪向后窜出,天狐的全力一击,也同时拍到,等王屋散人发觉风声有异,左掌赶紧向右迎出!仓猝应敌,最多也只能运上五六成力道,怎能和天狐全力一击相抗?只听“砰”的一声,王屋散人一个身躯,直被震出去二丈来远。 他们从晌午打到这时,已是黄昏时候,几个时辰,少说也有一两千招了。 一阵阵的归鸟噪巢,天色逐渐昏暗下来,王屋散人腰肢一折,趁势飘落在三丈以外。双手一拱,朝符奇立夫妇朗声说道:“符兄,符大嫂掌法高明,兄弟已经领教过了,明日清晨,当再向两位领教兵刃。” 符奇立也拱手道:“只要祁兄有兴,愚夫妇一定奉陪。” 王屋散人率着辣手郎君温璜,迳自下山而去。 天狼夫妻因和王屋散人打了半天,消耗了不少内力,而且明天仍须继续比斗,是以回转石屋之后,就急匆匆的向后进静室中走去。 兰儿可比她爸娘还要心急,她大半天没瞧见岚哥哥了。撇着他一个人,不知在干些什么? 三脚并作两步,就往岚哥哥房中跑去,刚到门口,便蹑手蹑脚的往里一瞧,只见岚哥哥一个人静静的在窗下看书,不由心中暗自好笑,难怪读书人十个有九个是书呆子,捧着一本书,就不肯放,要是我呀,闷也闷死了,谁还耽得住? “兰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来?” 江青岚放下书本,两道湛湛眼神,清清澈澈地往门外射来。兰儿不由吃了一惊,自己走得这么轻,竟被他发觉了,方才本来还想吓他一跳呢! “你瞧,屋子里这么黑了,也不点灯?” 兰儿一面剔着银釭,点上了灯,一面又道:“岚哥哥,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江青岚笑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会知道?” 兰儿道:“王屋散人!” 江青岚道:“王屋散人?” 兰儿道:“唔!就是为了毒冰轮两个倒钩,被你削断,才带着他宝贝徒弟,寻上门来。”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惊,王屋散人是“银拂金丸如意玉,量天寒尺毒冰轮。”中的毒冰轮。 名列六绝,这回他亲自寻上门来,岂肯善罢?不由急忙问道:“他说些什么?” 兰儿嗤的笑道:“他那宝贝徒弟,被我问得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臭老头一气之下,就把自己徒弟的臂膀,也一掌打折了,后来他和我爸娘动上了手。” 她微微一顿,又道:“啊!他明天还要来呢!岚哥哥,你仍旧在这里看书,别出去,我爸娘会打发他的。” 江青岚正色道:“他冲着我来的,怎好躲着不出去?” 兰儿急道:“你不知道,这臭老头本领大呢!今天和我爸娘两人,还打成平手,你明天千万不能出去。” 江青岚瞧她焦急模样,心中不忍,只好笑着答应了。 少时石嬷叫两人进餐,还不见天狼夫妇出来,敢情两人急于练功,连晚餐都无暇吃了。 席间,兰儿还不放心,一再叮嘱岚哥哥明天不可出去。 一宵无话,晨曦初上,王屋散人已率着徒儿上如意岭来! 五个人又一齐来到昨天打斗的一块空地上。天狼夫妇拿的是一对白玉如意,王屋散人用的当然是那柄青玉为杆白玉为轮的毒冰轮。 这倒凑巧,三个人全是以玉石作为武器。在阳光照耀之下,闪着晶莹光彩。如果不知道这三人名号的人看了,真不会信他们在准备着生死决斗。 王屋散人瞧了天狼天狐一眼,然后朗声笑道:“江湖上把咱们‘银拂金丸如意玉,量天寒尺毒冰轮’列为武林六绝,大家也难得遇上,昨天在掌上既然分不出胜负,今天换了成名兵器,好歹也总得分个上下。” 天狼哈哈大笑道:“当然!当然!祁兄有什么压箱子本领,尽管使出来好了!” 天狐接口道:“那还用你说?祁大哥,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王屋散人只是冷笑一声,道:“两位请罢!” 天狼道:“还是祁兄请先!” 夫妻两左右一分,两柄玉如意斜抱胸前,就等候王屋散人发招! 王屋敌人不再客气,毒冰轮随手一挥,一轮青影,就分别向天狼天狐身前奔去。 天狼不等对方近前,身子霍地右转,右手玉如意划起一圈弧形,由左向右,迳磕王屋散人左背“笑腰穴”。右手才堪堪击出,左手一招“仙女采莲”,五指箕张,骤向对方左胸“将台”穴抓到。 他这一招双式,一取前胸,一取后背,简直又快又辣,迅疾万分,王屋散人不禁为之一凛! 那知疾风飒然,天狐迟诱,恰也同时出手,她和丈夫配合得十分巧妙,在王屋散人毒冰轮递出之时,竟然和天狼一样,身子滴溜溜一个左转,右手玉如意一道弧形,由右向左,袭到王屋散人左胁“将台”穴,左手一缕指风,却点到左背“凤尾”穴。 两人同时进攻,同一招式,一个由左往右,一个由右往左,两道弧形精光,交叉而至,同时攻到,王屋散人左右前后,四面受敌,任他功力再高,也无法封架,兼顾为难。接是接不下去了,情急之下,双脚一点,使出“一鹤冲天”,嗖的恁空拔起三丈来高,往斜刺里飞落,心中不禁暗暗叫了声“惭愧!”。像这样在第一招上,就被人家逼得手忙脚乱,可说自成名以来,还未曾有过。 王屋散人一退之后,陡然发出一声震慑心神的厉笑,毒冰轮刷刷三招,展开他称雄江湖的“毒龙轮法”,飞身疾向天狐扑去! 但闻劲风呼呼,轮影如山,由四面八方涌上,迅猛奇狠,凌厉无匹,刹那之间,已把天狐困入其中! “毒龙轮法,果然名下无虚!” 天狐身在轮影之中,居然还毫不在意。只见她足踩七星,手挥如意,一条人影,闪前退后,忽左忽右的连闪带封,把王屋散人三招快速绝伦的急攻,拒之门外。 到了第四招上,天狼符奇立的一柄玉如意,也闪电划到,内外交攻,迫得王屋散人不得不撒招退守。 要知这三人的武功,都已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这一动上手,真是雷霆万钧,问不容发! 天狼天狐两夫妻的一对玉如意,同进同退,相辅相成,前后呼应,配合得妙到毫颠,这正是析城双凶仗以成名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一正一反,招式完全相同,虚虚实实,变化多端,极尽诡异之能事。而且两人的两只左手,也不断的使出“两仪爪掌”,互相配合,忽抓忽劈,劲风雷奔。 王屋散人“毒龙轮法”原以专锁敌人兵刃为主,但此时对方手上,既非铁器,自然无法传毒,是以他使的,乃是另一种打法。 青玉毒冰轮,急如狂风骤雨,一味的急攻快打,幢幢轮影,呼呼毒风,向两人漫天澈地般攻来!他想利用毒冰轮上的毒气,激荡成风,让对方闻风中毒,这是他平日对付强敌时的一贯伎俩。 但天狼夫妻,却早有准备,不但两人分立在上风头上,而且鼻孔上,也早已塞上了棉花,在毒冰轮的隙缝中,挪来闪去,恍如水中游鱼,丝毫不受影响。 王屋散人愤怒之余,左手也使出从不轻用的“黑煞掌”来。他虽以毒冰轮名震江湖,但浸淫在“黑煞掌”上的功力,举世也无出其右。因为这种功夫,纯走旁门邪径。 纵然对方功力相若,只要挨上一掌,亦必为黑煞之气所伤,毒攻内腑,乃是一种阴毒无比的武功。是以天狼夫妻,也不敢和他硬接硬拼。 三个人像走马灯似的,在场中骤然而聚,猝然而退,各出绝招,也各怀凛惧! 兰儿渐渐被斗场中激烈的搏斗所吸引,看得又惊又怕。但一面又暗暗高兴,爸娘传给自己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居然威力有恁般大法! 她把三人招式可以看得清楚的,都记了下来,觉得每招每式,都是精奥绝伦。要是换了自己,根本一招也封架不开,真是惊险凌厉,到了极致! 斗场中的情形,越来越使人惊心动魄了! 连一直瞧着兰儿发呆的辣手郎君温璜,这时也面露紧张,把精神和目光都投注到斗场中去。 在阳光照耀之下,三个人都全看不清人影,只是一片晶莹莹的耀眼精光,一片寒飕飕的急劲风声。分不清王屋散人,析城双凶,也分不清毒冰轮和玉如意! 武林六绝中,三位绝世高手,这时已发挥出他们数十年潜修苦练的无比功力,和数十年融会贯通的独到心得,这真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惨烈场面! 兰儿也好,温璜也好,任你平日久得父母师长的耳提面命,家学渊源,面对这场拼斗,除了瞧到一片莹光之外,谁还分得清敌我,瞧得清招法? 但另外却有一个人,隐身在大树之上,却瞧得心领神会,豁然贯通!他就是出身侯门,新近才得正式列入崆峒门墙的江青岚! 原来他昨晚听兰儿说起,王屋散人师徒,原是冲着自己来的,后来和天狼夫妻打了一天,分不出胜负,第二天还要再来。自己在这里作客,反倒累了兰儿父母,心中感到十分不安。 王屋散人,名列六绝,武功之高,连天狼夫妻,都只打了平手,自己和人家相比,何异以卵敌石?出去了?不但帮不了忙,更会使得天狼夫妻碍手碍脚,兰儿一再叮嘱,要自己千万不可出去,当然也不无理由。 但继而一想,自己这次原是找寻红线姑娘而来,天涯海角,五湖四海,誓必把她找到为止。难道得罪了王屋散人,就在析城山躲上一辈子不成? 何况像他们三位绝世高手的比斗场面,旷世难逢,自己端阳崤山之会,也近在眼前,事先能够观摩高手比斗,也可增长阅历。想到这里,那里还按捺得住? 清晨起来,盥洗之后,就佩上长剑,悄悄的溜出石屋,闪到一片树林之中,然后找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隐蔽住身形。 如果以天狼夫妻和王屋散人的内功修为,换在平时,临近大树上躲着一个人,自然不容易瞒得过去。 但今天情形不同,各人都面临大敌,不敢分心,是以并没发觉出来。 江青岚居高临下,三人的微精绝招,尽收眼底。 他自从得到大师伯空空儿,以本身真气,替他打通生死玄关,功力何异陡增数倍,再加三月面壁,连崆峒派号称最难练的“离合神功”,也足足有了三四分火候。 此时的江青岚,虽然还不能和眼下三个高手相比拟,但相差的,也不过是功候与经验而已。 是以他瞧着三人各以上乘武功相闻,不但瞧得清清楚楚,而且只觉一攻一守之间,没一招不是出人意表的极妙之作。 因为场中三人的功夫,都已到了化境,对方不论使出如何杀手,谁能轻易化解。是以必须另创奇招,才能克敌。这样大家翻翻滚滚,各尽变化,对拆了将近千招,还是功力悉敌不分上下。这可便宜了江青岚,心中默记潜思,手上也不停的比划,刻意模仿。 太阳渐渐的移到正中,三人手上的三件玉石兵器,更是霞光万道,蔚成奇景!招法也更出奇制胜,层出不穷! 江青岚瞧到精妙处,不自觉的骈指如戟,代替兵刃,向前划出! 要知崆峒派的“离合神功”,玄门绝学,何等厉害?他虽然无心挥出,但这一下,何异利剑?只听“喀”的一声,一段手臂粗的树干,不但立时被截断,还“呼”的一声,震飞出去二丈来远,往场中落去! 他立时惊觉,知道不妙。只见斗场中倏然飞起一条青影,在眼前一闪,王屋散人手抱毒冰轮,业已站在自己面前! “啊!师傅,就是他,姓江的小子!” 辣手郎君温璜,一眼瞧到江青岚,便大声喊了起来! “是岚哥哥,爸!娘!”兰儿大惊失色,同时急叫! 天狼天狐听到女儿惊叫,怕王屋散人骤下毒手,也双双赶去!但总究迟了一步,王屋散人面露狞笑,“嘿”的一声,青光暴涨,一片轮影,像泰山压顶般往江青岚当头盖下! 正当此时,蓦听“呛”的一声龙吟,但见银花朵朵,剑影漫天,从江青岚身边涌起! 王屋散人出手既快,收招更速。他不待兵刃相接,仓猝之间,暴退了七八步! 原来江青岚失手斫断树干,已知不妙,王屋散人飞落眼前,他早已手握七星剑柄,凝神戒备,心中也闪电般搜索。瞧他方才和天狼夫妻激战的情形看来,对方如果出手,凭自己所学“通天剑法”中的剑招,即使连“追魂八剑”在内,也没有一招,足可和他对手。有之,那只有剑神昆仑老人传给自己的那招“乾坤一剑”,差可一试! 不过王屋散人名列六绝,武功胜过独角兽公孙无忌远甚,自己能否挡得住?也着实堪虑! 其实这不过是江青岚把自己当作生死玄关未通之前的武功,来衡量罢了。 一个人内功到了相当火候,即使是普通招式,也非同小可!何况“通天剑法”,乃是崆峒派镇山之宝? 以他此时的功力,虽非王屋散人敌手,也不会如想像之坏。 就在他心念疾转之际,王屋散人毒冰轮业已近头击下。光是由上而下的这股劲疾内力,也压得空气骤紧,使人一窒! 江青岚那里还来得及考虑,不问管不管用,七星剑“呛”然出匣。剑尖疾震,接连推出九个小圈! 三方动作,全都快逾闪电,江青岚一招出手,王屋散人倏然后退,天狼天狐也一左一右,相继扑到! 江青岚固然想不到这招“乾坤一剑”,会有如此威力?竟然连号称武林六绝的王屋散人,也会被逼得后退不迭!王屋散人却更怔得说不出话来,对方轻轻年纪,这出手一剑,居然是自己生平所未见!不但无法破解,简直无法还手! 天狼夫妻,双双赶来,原是为了拦击王屋散人,但这时也脸色骤变,怔怔的站住身形! 王屋散人骤觉身后微风飒然,回头一瞧,一狼一狐,脸色铁青,站在自己身后,心头更是一凛。暗想:光是析城双凶,自己已难有胜算,何况眼前再加上姓江的小子,不但手上是柄断金切玉的古代神物,尤其那手剑法,更大是奇诡,如果三人联手,自己更难讨得好去。 想到这里,突然仰天一阵狂笑,厉声说道:“符兄、大嫂,今日之事,祁某冲着两位,权且别过,只要出了如意岭,兄弟自会找这小子算账!” 就完,就率着辣手郎君,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而去。 兰儿惊魂甫定,她虽然没瞧清楚方才动手情形,但王屋散人是被岚哥哥一剑击退,则丝毫不会有假,她心头这份狂喜,真比自己战胜,还要快活! “岚哥哥,你……”她娇躯一扭,蓦的向江青岚立处,飞奔过去! “站住!”天狼符奇立大喝一声,左手一把拉住飞奔过来的兰儿的臂膀,向后猛力一摔。 兰儿满怀高兴,冷不防会被爸这么一摔,一个娇躯,登时往后直飞过去,幸亏天狐眼快,双脚一点,跟纵飞起,伸手一捞,才把兰儿身子接住,轻轻放落。 兰儿还当是爸一时失手,那知身子站稳,抬头一瞧,自己娘寒着一张脸,连一丝笑容也没有。噫!爸也脸色铁青,一步步向岚哥哥走去!这又为了什么? 天狼符奇立一双目光,投注在江青岚脸上,沉声说道:“江少侠,老夫有一事相询,不知可肯直言?” 江青岚还剑入鞘,躬身道:“老伯有何教言,但请吩咐。” 天狼冷冷的道:“是你的师承宗派!” 江青岚道:“晚辈崆峒门下……” 天狼不待他说完,突然厉声问道:“有何为证?” “这……” 江青岚听得大是愕然,自己崆峒门下,难道还有假的?这……这要自己如何回答? 天狼“嘿嘿”的冷笑了两声。 “爸!岚哥哥是崆峒门下咯!” 兰儿瞧着爸脸色不对,心中一急,连忙补充了一句。 天狐猝然问道:“江相公,你不是说只跟一位教书的老夫子,练了五年武吗?” 江青岚俊脸不由一红,嗫嚅的道:“伯母不可误会,晚辈确实跟恩师练了五年,只因他老人家退出江湖多年,不肯正式收徒……” 天狼不耐的道:“那有这多酸礼?” 江青岚继续说道:“在三月以前,晚辈无意遇上空空大师伯,才恩准晚辈正式列入崆峒门下。” 天狐望了女儿一眼,兰儿忙道:“娘,岚哥哥说得不错。” 天狼不耐的道:“你听他鬼话,分明和那黑小子一个路数。” 说到这里,“嘿”了一声,又道:“空空老儿,也唬不倒人,你说你是崆峒门下,有何为证?” 他两次问道“有何为证”,江青岚忽然想起一件东西来。 伸手往怀中一探,掏出三颗金黄灿烂的金丸,道:“这是大师伯赐给晚辈的见面礼,请老伯过目!” 妙手空空的“弹指金丸”,名列武林六绝,天狼如何不识?他微微一怔,才道: “空空老儿既然赐你三粒金丸,自然也传你用法,你使给老夫瞧瞧!” 江青岚知道此时无法推托,只好说道:“晚辈虽蒙大师伯赐了三粒金丸,但初学乍练,功力不到,请老伯伯母多多指教!” 天狼依然打鼻孔中“哼”了一声,并不作答!天狐脸色却和缓了不少,兰儿一听岚哥哥要表演妙手空空的“弹指金丸”,不由高兴起来,一双妙目,盈盈的遥睨着他。 江青岚正身而立,微微吸气,左手中指轻弹,三粒金丸,一粒跟着一粒,连珠般电射出去。一缕金线,其快如矢,转瞬之间,业已打到三丈左右。 最先打出的一粒,好像在虚空中碰上了什么?突然“呼”的一声,笔直弹了回来。这飞回之势,和打出去竟然同样迅速,第一粒才一弹回,第二,第三,也紧接着鱼贯飞回。 江青岚等金丸飞近,中指接连弹出,三粒金丸,再次激射而去!金丸打到三丈左右,重又飞回,江青岚才轻轻接住,收入掌中,才躬身说道:“晚辈献丑!” 要知这“弹指金丸”,乃是妙手空空的成名绝技,在中指弹出俄顷,便须把指上内劲,分作两半,一半射出金丸,另一半含蓄未发的,立即贯注金丸之上,使它到了某一距离,便自生反弹作用,飞了回来,弹指歼敌,收发由心,妙手空空之名,也由此得来。 写到这里,作者有个声明,因为金丸既已出手,如何又会自动飞回来呢?这倒并不是作者信口开河,因为那是一种弹力的反作用,你压力越大,反弹之力,也就越强。 最简单的试验方法,你可用一只乒乓球,放在桌上,然后以中食无名三指,轻轻向前一压,球便直线在桌面上向前滚去,但到了某一距离,它又会自动滚回,即是一例。 但在当时弹力学的原理,还未发明以前,空空儿以内力含蓄,独创“弹指金丸”,自然是神乎其技了。闲言表过,却说兰儿目睹岚哥哥露了这手绝技,早已喜得心花怒方,不由叫道:“岚哥哥,你这手本领真好!” 天狼夫妇,也瞧得心头微凛,他们倒不在乎眼前这位青年,只是慑于崆峒派妙手空空的威名,他的得意门人,又岂容他人轻易惹得?但江青岚方才那招剑法,显然和黑小子同一路数!符奇立脸上,依然阴晴不定,沉默了一会,才道:“不错!你方才使的,确是空空老儿独门绝技‘弹指金丸’,老夫自然信得过你。不过……你方才迫退王屋山祁老头那招,难道也是崆峒派剑术?” 江青岚摇头道:“这一招并非崆峒剑法,那是另一位老人家所传。” 天狼道:“你小小年纪,名堂倒不少!那是什么人?” 江青岚道:“昆仑老人。” 天狼哈哈大笑道:“剑神!你碰到剑神!他已是一百年前的人了。” 说到这里,忽然“唔”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对!那黑小子不是也自称昆仑派吗?” 江青岚知道其中定有缘故,而且听说和自己这招“乾坤一剑”,又极相类似的招法,心中一动,不由问道:“老伯能否把当时情形见告?” 天狼“嘿”了一声,满面怒容的道:“那是四个月以前,有一个黑小子找上如意岭来,自称昆仑门下,说有一位师弟,中了‘五阴手’,命在旦夕,特地赶来,向老夫讨取‘坎离丹’一粒。” 江青岚微微一楞,暗想这分明是黑衣昆仑因自己中了花弥勒五阴掌,才赶来求救,不由望了兰儿一眼。原来兰儿也正在看他,她听岚哥哥说过,他是服了“坎离丹”才好的。这当然是爸送给黑大侠的,这就问道:“爸,你送了他一粒是不是?” 天狼笑道:“坎离丹功夺造化,练武之人服下一粒,可抵一二十年功力。当年你师祖大方真人,化了数十年心力,搜遍天下名山,采集灵药,一共才练了八粒,传留下来已只剩五粒。为父和你娘,各服一粒,后来又给你服遇一粒,余下已只有两粒,像这种旷世灵丹,焉能凭黑小子三言两语,就轻易送他?” 兰儿披嘴道:“那是救人咯!干么这么小气?” 她因为知道黑衣昆仑上山求药,是为了去救岚哥哥,这才噘着小嘴,轻轻的说了一句。 天狼并不理会,依然向江青岚续道:“那黑小子出言刁钻,就和老夫夫妇动起手来,他剑招虽然奇奥,但功力究和老夫两人还差得远。不料在被迫之下,居然奇学突出,只使了一招剑法,便把老夫两人同时迫退,他还说什么‘析城双凶,也不过尔尔!’当下就扬长下山而去! 那知他当晚竟潜入老夫丹室,把两粒‘坎离丹’一齐盗走,你方才迫退祁老头的那招剑法,和黑小子路数颇有相似之处,老夫面前,可不准隐瞒。” 江青岚迟疑了一下,道:“老伯方才所说,那个负伤待救之人,正是晚辈!” 天狼突然怒吼了一声:“你……果然是他师弟?” 江青岚道:“当日那粒‘坎离丹’,确实是给晚辈服下,不过黑大侠认为晚辈是他师弟,可能是个误会!” “此话怎讲?” 江青岚只得把自己如何巧遇昆仑老人,传授自己一招剑法,以及自己负伤疗养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天狼脸色稍霁,沉声说道:“好!你日前曾因救护小女,得罪祁老头,老夫乎日恩怨分明,此事与你无关,自不难为于你。不过,‘坎离丹’既为你所服,依理就得为老夫代办一事。这样罢!老夫给你三月限期,负责查寻黑摩勒行踪,到时自然有你好处,如敢知情不报,日后相遇,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凛,随即朗声说道:“老伯吩咐,晚辈本当遵办,不过当日晚辈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多蒙黑大侠千里奔波,才得保住贱命,晚辈如奉老伯之命如此做法,恩将仇报,岂非不义?如果答应了老伯,而又不做,是为不信,这不义不信之事,恕晚辈无法应命!” 天狼听完之后,忽然脸色一变,狞笑道:“老夫言出如山,生平不知什么叫做信义?年轻人,你敢故意违拗?” 江青岚道:“‘坎离丹’已为晚辈服下,无法璧奉,不过晚辈必有以报,至于老伯吩咐之事,晚辈实在难以遵命!” “好!你道老夫毙你不得?” 天狼喝声未毕,左手如钩,正待抓出! “爸!”兰儿一声惊叫,要往江青岚身前扑去!却被天狐一把拦住。 天狼左手业已举起,他望着面前这位青年,凛然而立,毫无惧色,不由慢慢的又垂了下去,恨声说道:“好!你下山去罢!” 罢字出口,突然向天狐一挥手,两夫妻拉着兰儿,往石屋中奔去。 “岚哥哥……”——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澜儿见温璜走后,她望着江青岚嫣然笑道:“岚哥哥,我们到林边那块大石上去休息一会好不?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江青岚听得心中微微一凛,回头瞧她春花似的脸上,一片天真,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你就是想不依她,也无法峻拒。 两人并肩走近林边,澜儿内心好像高兴极了,喜孜孜的笑容,一直挂在嘴上,没有平复过。 人也显得特别活泼,跳跳蹦蹦的,在大石块上,用手拂了一拂,挨着江青岚坐下,一面笑道:“那晚我在你住的客店里,一直等到天明,还不见你回来,真急死人!后来我又跑去找侯师哥,听说你是被那贼秃和尚打了一掌,又被人救出去了,我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你,岚哥哥,你到底去了那里呀?” 江青岚听得十分感动,口中叫了声:“贤弟!” 弟字才一出口,又笑着说道:“我真糊涂,一直当你是个男子,以后不能再叫你贤弟啦!” 澜儿甜笑道:“你也不要叫我贤妹,贤妹也不好听,岚哥哥,你就叫我兰儿好啦!不是那个澜字,那是骗你的,我叫兰花的兰,我爸,我娘,一向这样叫的。(澜儿,以下就改作兰儿。)” 江青岚笑着应道:“好!我以后就叫你兰儿。” 兰儿嗯了一声,又道:“岚哥哥,你还没讲呢!你是被谁救去的呀?” 江青岚道:“这人你也见过,就是那晚叫我们‘快走’的那人。” 兰儿抢着道:“他是黑衣昆仑摩勒!我后来才知道,他在江湖上的名气可大呢!后来呢?” 江青岚笑道:“那你别打岔,让我说呀!” 接着就把自己在崔氏别墅疗伤,以及酒楼上遇见花弥勒、侯长胜,自己避入石洞,巧遇大师伯空空儿,详细说了一遍。 兰儿听得更是高兴,笑道:“原来这三个月,你躲在山洞里练功,难怪方才辣手郎君的‘黑煞掌’,你理也不理。”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岚哥哥,那红线姑娘是你什么人呀?” 江青岚想不到她会有此一问,怔了怔,笑道:“红线姑娘原是我姨父掌管笺表之人。” 兰儿又道:“她今年多大了?生得美不美?” 江青岚道:“红线姑娘比你要大上四五岁,人生得和那晚你见到的红绡,一模一样。” 兰儿道:“啊!那美极啦!岚哥哥,她待你很好吗?” 江青岚满腹情愁,被她这一提,不由幽幽一叹,说道:“我们虽在一府之中,平常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她会武功,我还是最近才知道的呢!咳!兰儿,你问这个干么?” 兰儿摆了两下头,道:“我喜欢问咯!那么她为什么要送七星剑给你?” 江青岚被她问得呆了一呆,一时之间,想不到适当措辞,只好笑道:“她是黑衣昆仑的师妹,黑衣昆仑赶来救我之时,我的长剑已经失落,大概她看到田承嗣的七星剑,就随手捎来,托她师兄转送给了我。” 他这话,原是在无可奈何之下,随口编编的。兰儿却信以为真,点头笑道:“岚哥哥,你应该谢谢她啊!这柄剑真好!” 她说到这里,忽然两只大眼睛霎了一霎,道:“岚哥哥,你说她是黑衣昆仑的师妹?那她也是昆仑老人的徒弟?” 这会,江青岚听得惊讶起来,连忙问道:“你说是昆仑老人?是不是剑神?” 兰儿道:“怎么不是?黑衣昆仑最近轰传江湖,武功高不可测,大家都猜测他可能是昆仑老人的传人,你说红线姐姐是黑衣昆仑的师妹,那不也是昆仑老人的门下?” 江青岚不由想起展老夫子那天因自己一招“乾坤一剑”,而说起的剑神昆仑老人,怀疑那一招剑法,可能是昆仑老人“乾坤八大式”中的一招。 这时经兰儿一说,黑衣昆仑是昆仑老人的传人。再联想到黑衣昆仑对崔文蔚说,自己是他师弟,后来又称红线姑娘是他师妹。 如今想来,敢情那晚自己在田承嗣府中,一连使用“乾坤一剑”,被黑衣昆仑瞧到,才认为自己是他师弟。 那么教自己“乾坤一剑”的花白胡子老人,准是昆仑老人无疑! 兰儿看他一直低头沉思,不言不语,心中忽生不安。 她慢慢的把头靠到他肩上,低声问道:“岚哥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了话吗?” 江青岚道:“没有。” 兰儿又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江青岚道:“我在想,我上一次碰到的,可能就是昆仑老人。” 兰儿奇道:“什么?岚哥哥,你见到过他?啊!我以前听爸说过,昆仑老人是近百年来,武林中第一奇人,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的?” 江青岚并不隐瞒,把花白胡子老人传自己一招剑法,以及自己这招剑法,震退过独角默公孙无忌,一并告诉了她。 兰儿听得喜道:“啊!岚哥哥,你连得昆仑老人和妙手空空老前辈奇人青眼,福缘可真大!难怪红线姐姐要送你宝剑了。” 她还是念念不忘红线姑娘送岚哥哥七星剑这档事。 一阵山风,吹拂着她披散在肩上的秀发,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沁人欲醉! 江青岚情不自禁的,用手替她整理着秀发,一面笑道:“兰儿,快晌午啦!你肚子饿不饿?马上还有干粮和腊肉,那是我在山洞内练功时,胡乱做的,恐怕不好吃!” 兰儿笑道:“我一定爱吃。” 江青岚从马上取出干粮,和一大包腊味,两个人就在大石上吃了起来。 兰儿娇靥上,不时泛起欢愉的笑容,敢情她从没有过今天这样快乐,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她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婉然一笑,问道:“岚哥哥,你准备到那里去呀?” 江青岚微微摇头道:“没一定,端午崤山之会还早得很,我想不出到哪里去。” 兰儿拍手道:“这才好啊,我因为找不到你,一个人没有地方好玩,寂寞死了才打算回家去看望爸妈。这里离析城山不远了。岚哥哥,你到我家去玩几天,让我爸我妈瞧瞧你,然后咱们再一起下山。 因为有你陪着我去,爸妈就不会骂我了,岚哥哥,你说好吗?” 她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腕轻轻的摇着,紧凝双眸,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江青岚瞧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神色,还是一个小孩模样,心下那忍违拂,何况自己没有一定的地方去。 析城山,以前好像听展老夫子说过,可惜一时想不起来了。兰儿家学渊源武功不弱。她爸妈自然是成名的前辈高人。自己有机会去登山拜谒也是好事。 当下点头道:“既然这里离析城山不远,自然应该上去拜见伯父母。” 兰儿喜道:“岚哥哥,你真好。我想我爸我妈也一定会喜欢你了。” 她忽然觉得一阵羞涩,缓缓的低下头去。 江青岚微感心头一凛。兰儿忽的仰起头来,又道:“岚哥哥,那我们好走啦!” 她话声才落,人早已一阵风似的,向林中奔去。 不多一会,手中牵着一匹马出来,边走边道:“岚哥哥,这匹马,还是你送给我的呢! 要不然,我早已在半途上把它丢了,真烦死人!” 江青岚也牵过马匹,两人上了马,便由兰儿走在前面领路,一路上,兰儿不停地扭过头来,咭咭呱呱的说这个,说那个,和岚哥哥说个没完。 走了半天光景,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江青岚初时以为兰儿说离析城山已是不远,至少也不过几十里路,那知跑了半天,还不见到。 不由问道:“兰儿,析城山快到了没有呀?我们已经走了不少路哩!” 兰儿笑道:“迟早呢!要明天才能赶到山下,啊!岚哥哥,你累了,我们找一家猎户人家,歇上一晚再走不迟!” 这就引着江青岚,到山脚边一家猎户家里投宿。 那猎户和兰儿好似素识,词色之间,十分恭维。 过了一会,端上一盘虎脯鹿腿等肉,和两碗汤面,两人吃了,就各自安寝。 口口口口口口 第二天清晨,兰儿把马匹寄在他们家里,自己引着江青岚,向山径上走去! 路上,江青岚问起昨晚投宿的那家猎户。兰儿笑了笑道:“这附近一百里方圆,谁都认识我爸,我也时常来玩呢!” 两人展开轻功,一路飞跃,直走到午牌过后,才到了一座山岩陡削的山下。 兰儿指着山上笑道:“到啦!到啦!这就是如意岭,我们现在要上山了。” 江青岚抬头一瞧,这山高耸入云,危岩壁立,虽然依稀认得出一条樵径,但一望便能断定,已经多年没有樵夫行走,荆棘都长满了! 岩石上的青苔,光溜溜的,可想像如果人的脚一踏在上面,必然会滑倒下来。 兰儿看到了家,好像十分高兴,当先跃起,一路足尖轻点,弯弯曲曲的往山上纵去。 江青岚玄关已通,自然今非昔比,他不纵不跃,只是像平常行路一般。跟着兰儿身后,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约摸一盏热茶光景,才走到半山中一片山坡里,只见一所石屋,临岩而筑。 石屋的墙根和屋顶,都布满了薜萝,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所房子。 石屋周围,有无数的参天古木,除了壁间流泉潺潺有声之外,静悄悄的,幽静已极!到了这种清幽的地方,不禁使人尘襟涤净,心地顿觉通明! 江青岚不由赞道:“好一个清静所在,真是别有天地非人间,不是遁世高人,谁能享此清福?由这一点,就见伯父伯母不是寻常人了。” 兰儿见他称赞自己爸娘,又说这地方好,心中十分高兴,笑道:“岚哥哥,你既然喜欢这里,就多住几天好啦!”说着,就穿林而入,向石屋走去,正待举手敲门。 只听得呀的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个六十来岁,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来。 一面说道:“兰姑娘,你果然回来了,老远就听到你咭咭呱呱的说话声音,一去就是这么多天,真把老婆子急煞!” 兰儿急道:“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石嬷,别说啦!还有客人呢!” 石嬷打量了江青岚一眼,脸露惊喜的道:“啊!这位相公是谁?” 兰儿接口道:“他……他是我的岚哥哥。” 石嬷瞧瞧江青岚,又瞧瞧兰儿,好似会意似的笑了一笑,道:“啊···啊!岚相公,快请里面坐!” 她两手慌忙在衣襟上抹了一把,接着不迭地伸手肃客,形状十分滑稽。 江青岚进门之后,看这屋子,和寻常三开间的客堂房相似,只是堂中并没甚么陈设,案凳都很粗笨,勉强能坐人而已。 石嬷亲手端了一把凳子,让江青岚坐下。 兰儿四下瞧了一瞧,问道:“石嬷,我爸,我娘呢?” 石嬷笑道:“你爸你娘,还不是老样子,整天的练功练功,这时在后面石室之中。” 她说到这里,抬头望了望天色,又道:“现在是未中,再过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兰姑娘,你爸要侯师哥找你去了,你们碰上了没有?” 兰儿摇头道:“没有啊!侯师哥几时回来的?” 石嬷道:“他回来差不多快三个月了,说什么他师弟醉猴张老三,被崆峒派什么八臂剑客杀了,要你爸作主。后来又说什么今年端午,崤山一场大会,就是专为八臂剑客而设。”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惊,暗想原来通臂猿侯长胜,上山请他师父来的! 兰儿闻言,问道:“我爸答应了没有?” 石嬷道:“因为另外还有一个和尚同来,还有崤山独角兽的一封信,你爸碍着秦岭面子,不好回绝,只说到时再看。” 江青岚听得稍稍放心,只见石嬷忽然好似想起一件什么事来,用手敲了几下脑袋,笑道: “我真老糊涂了,岚……岚相公……” 兰儿白了她一眼,笑道:“人家岚哥哥姓江,你叫他什么?” 石嬷连忙啊了一声,吉吉巴巴的道:“啊!江相公来了这么一会,我还没给他倒茶呢!” 说完,颠着屁股往里面跑去。 兰儿瞧着她背影,回头向江青岚嫣然笑道:“我从小就是石嬷领大的,她对我真比自己亲生女儿还好,不过就是唠叨一点,她武功虽然及不上我爸,我娘,可也大呢!当年一柄短拐,力劈……” “咳!兰姑娘,你又在背后编排老身,别教江相公笑话!” 石嬷已端了两盅茶出来,放到几上,又笑孜孜的瞅了两人几眼,才转身进去。 江青岚被她笑得局促不安,兰儿粉脸上,也红馥馥的似羞实喜! 两人沉默了一会,却听一阵脚步声响,从后堂转出两个人来。 男的年约五十五六,一张淡金色脸上,双目深凹,三角眼中,闪铄着淡金色的眸子,精光炯炯,鹰钩鼻,尖下巴,和疏朗朗的狼髭,生相奇突。 女的也在五十左右,脸型瘦削,皮肤白皙,但已经刻划了许多皱纹,中等身材,干净朴素,一望而知,是个十分精明的女人。 这一男一女,正是“银拂金丸如意玉,量天寒尺毒冰轮”中的如意玉,析城双凶天狼符奇立,天狐迟绣! 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妹,后来结成夫妻,各使一柄白玉如意,武功别树一帜。 而且不论敌人多寡,他们都是夫妻搭挡,共同出手。你一个人,他们也是两人同上。你来一百个人,他们也只夫妻俩上,而且出手狠毒,数十年来,从无敌手。 平日为人,也不辨是非,不分邪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以江湖上给他们安上了析城双凶,天狼和天狐的外号。 他们数十年来,一直卜居析城山,很少在江湖走动,但提起天狼天狐来,却没人不知道的。 兰儿就是他们的独生女儿,今年十七岁啦! 天狼天狐,差不多已把一身本领,都传给了她,因为天狐只此一个女儿,所以非常溺爱。 天狼身为父亲,有时也管不着她。 兰儿自小娇纵,小女孩儿贪玩成性。这回,她偷偷的跑下山去,几个月不见爸娘了。 这时一见两人现身,早巳一涌身扑了过去,口中叫着:“爸!”“娘!” 天狼脸色微微一沉,道:“兰儿,这几个月,你跑到那里去了?” 天狐一手把兰儿揽入怀里,一面叫道:“乖儿!” 一面瞪了天狼一眼,道:“兰儿才回来,你又凶她,别再把她吓跑了,女儿是我的!还不快去招呼客人?” 兰儿回头叫道:“岚哥哥,这就是我爸我娘!” 其实江青岚见到两人出来,早巳站起身来,不用兰儿说,也知道是她父母。 当下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伯父,伯母。” 天狼天狐,瞧着江青岚玉树临风般一表人才,而且轻轻年纪,居然英华内敛,分明是武学已有相当根基之人。 想是那一门派的后起之秀,和自己女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心中不禁暗喜,也就含笑回礼。 兰儿望着两人,又道:“爸,娘,他叫江青岚,这一路是他陪我来的,还送了我一匹马呢!” 天狼夫妻,自然极口称谢。 一阵寒喧之后,天狼是个不善应酬的人,坐了一会,便独自走出屋去。 倒是天狐,一手拉着兰儿,向江青岚问长问短。 从江青岚的身世,一直问到练过何种武功? 江青岚人本聪明,暗想方才听石嬷口气,侯长胜和一个和尚曾携了独角兽公孙无忌的亲笔函,前来邀请他们参加端午崤山之会。 那个和尚,一定是花弥勒无疑,而且那晚府中捉到的两名刺客之中,有一个叫醉猴张老三的,还是侯长胜的师弟,兰儿父亲的逐徒。 张老三夜闯节度使府,敢情已被姨父按军法枭首示众,他们好像把这笔总帐,都记到自己恩师八臂剑客头上去了。 虽然兰儿的父母,并没答应赴会,但自己也不便说出恩师姓名。 是以天狐问他身世情形,他只说自己世居潞州,因父母早故,由姨母抚养长大,后来跟一位教书老夫子练了五年武功,约略说了一遍。 自然江青岚说的也是实话,只听得天狐频频点头,并不怀疑。 兰儿也把自己如何化装了黑面少年,偷偷下山,如何中途遇雨,拐断马腿,如何和江青岚订交,蒙他赠马分金,咭咭呱呱的说个没停。 但她并没把那晚在田度节使府的事说出,显然他也恐怕说出岚哥哥的身份。 虽然醉猴张老三是父亲当年逐出门墙的弃徒,但如果知道岚哥哥是八臂剑客的门人,多少总会引起不愉快,所以也故意不说。 其实她这时如果说了,天狐溺爱女儿,也就撇过,这一隐瞒,倒反而惹出事来,此是后话。 天狐听完自己的女儿的话之后,心中对江青岚更加有了几分好感。 因为他接济自己女儿之时,根本还不知道兰儿是女的,足见他是个诚朴君子。 但不知他武功如何?唉!跟一个教书先生,练了五年,那里练得出什么名堂来? 她眼看着自己女儿,对他十分关心,心中也暗暗打算,他既然父母早故,并无亲人,就把他留在析城山。凭自己夫妻两人,化上点精力,也不难造成他一身武功。 想到这里,不由绽出一脸慈笑,望了兰儿一眼,向江青岚说道:“江公子远来不易,不嫌简慢,就多盘桓一个时期,咱们江湖上人,讲究不拘俗礼,尽管和自己家里一样,喜欢练武,也好叫她爸指点指点。” 兰儿喜道:“娘,那要你跟爸说咯!” 天狐笑道:“痴孩子,这个娘自然会和你爸说的。” 江青岚倒不稀罕天狼教自己什么武功,只是觉得天狐爱屋及乌,慈爱可亲,也连忙起身道谢。 这晚,江青岚被安置在后进一间精舍之中,石嬷更是照顾他十分周到。 兰儿差不多把平日自己用的东西,全搬了来,像花蝴蝶似的,忙得不可开交。一会瞧瞧这,一会摸摸那,惟恐岚哥哥不舒服,住不惯。 其实她是无事忙,脸上喜孜孜地,兀自穿进穿出。 江青岚生长富贵之家,光是自己卧房中的布置,比起这里来,何止相去千百倍蓰? 但天狐母女,和石嬷三人,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份亲切的温情,乃是自己在府中,所无法获得的。 这难道说,姨母对自己不好?不是!因为富贵之家,使女佣人多了,一切都用不着自己动手,亲情就会无形减少。 所以天狐石嬷两人,对他嘘寒问暖,关注起居,自然倍感亲切! 一宵无话,第二天朝晨,江青岚盥洗甫毕。 只听兰儿叫了声:“岚哥哥!”人已袅袅婷婷的跑了进来。 今天,她换了一身玫瑰红的紧身窄袄,长长的秀发上,也打了一个玫瑰红的蝴蝶髻。 越显得红药碧桃,婀娜多姿,不由看直了眼! 兰儿娇靥微红,扭头道:“我不来啦!你老是瞧着我干么?” 江青岚道:“我瞧你这身衣服,颜色真美!” 兰儿嫣然笑道:“岚哥哥,要你喜欢啊!那我以后就多做几件这种颜色的好了。” 她说来十分自然,也极为柔婉,但江青岚却听得心头一凛。 却见兰儿又道:“岚哥哥,我们快去吃了早餐,等会,我爸我娘做完朝功,就要到练武场去呢!你也去瞧瞧。”说着,一手拉了江青岚就走。 口口口口口口 早餐之后,江青岚和兰儿回到房中,又坐了一会。 却见石嬷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向兰儿道:“兰姑娘,外面来了客人,你爸娘要你出去见见。” 兰儿讶异的道:“来了什么客人?” 石嬷道:“我也不大清楚,是你娘打发我来叫你的。” 兰儿噘起小嘴,回头笑道:“岚哥哥你坐一会,我去瞧瞧就来!” 说着,就向前面客堂中跑去。 刚走到屏风后面,只听自己父亲呵呵笑道:“祁兄也太客气了,王屋散人,久着武林,我请还怕请不到呢!肯惠然光临,愚夫妇正是求之不得。来!来!山居简陋,祁兄快请坐下,这位令高弟也请坐了好说。” 另一个声音洪亮的,却连声:“不敢!” 兰儿不由听得一怔,来的是王屋散人祁天行! 啊!不好!前天岚哥哥在他徒儿手上,削断了他成名兵器毒冰轮上的两枚倒钩,自己亮出析城山牌子,不想今天果然兴师问罪来了! 事到如今,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出去,反正有爸有娘作主,我怕他干么? 何况那天又是他徒儿不对。 哼!他还有脸到析城山来问罪呢!小姑娘想到这里,胆气一壮,就昂然走了进去! 只见客堂上首,果然踞坐着一个面相清癯,身穿青袍的老头。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青年,那不是油头粉脸的辣手郎君温璜是谁? 一双贼秃秃的鬼眼,发现了自己,就直勾勾的紧盯着不放! 天狼符奇立瞧见女儿出来,连忙用手指着王屋散人笑道:“兰儿,快去见过祁伯伯,温世兄。” 兰儿板着面,生硬的叫了一声:“祁伯伯!” 睬也不睬温璜,就往天狼天狐身后走去。 王屋散人祁天行回头问道:“徒儿,是不是她?” 辣手郎君温璜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男的。” 天狐瞧着女儿和王屋散人师徒的神情,不由暗暗纳罕! 天狼还当自己女儿娇纵惯了,不爱理人,不由皱了皱眉,笑道:“小女平日里被她妈纵坏了,不谙礼数,还教祁兄笑话!” 王屋散人却连连点头,嘿然笑道:“很好!很好!令媛有符老哥符大嫂两位调教,自然高明之极!” 天狼不明就里,那会听出他言外之意,连忙极口逊谢。 天狐到底是女人,比较细心,发现他似乎话中有话,其中一定有什事故? 这就接口说道:“祁大哥和咱们隔山而居,数十年未尝下山,毗邻若天涯,这次贤师徒惠然光临想必有甚见教?” 王屋散人祁天行,眼溜溜瞧了天狼夫妻一眼,突然精光暴射,呵呵大笑。 洪声道:“大嫂问得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没有重大之事,也真不敢惊扰两位。”他一顿之后,又向四外瞧了一瞧,问道:“符兄还有一位令高徒,何不也请出一见?” 天狼听得微微一怔,暗想难道侯长胜在什么地方,开罪了这个老怪物? 口中却笑道:“小徒有事下山去了,尚未回转。” 王屋散人嘿嘿地冷笑了两声,道:“如此说来,那符兄是有意包庇的了?” 天狼符奇立,平日性烈如火,这时经他没头没脑一说,不由倏然变色。 猛的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祁兄,咱们数十年交情,你上来不把事情说明,便说兄弟包庇门人,天下那有如此说法?” 王屋散人一见天狼起立,也虎的站起来。 客堂中气氛,立时显出紧张! 天狐一见两人全都站起,也连忙跟着站起,向中间一拦,说道:“祁大哥到底为了阿事? 总该说说清楚!” 王屋散人脸色铁青,冷冷的道:“大嫂子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折辱我祁某?” 天狼天狐一听此言,更是一头雾水,齐声说道:“愚夫妇确实不知,小徒如何冒犯了祁兄,如蒙不弃,就请直说!” 王屋散人瞧他们这般光景,知道的确不知情,不由怒气稍平。 用手指着兰儿道:“符兄但请问问令媛,便知端的。” 天狼天狐,同时回过头去,望了兰儿一眼。 天狼喝道:“兰儿,你侯师哥如何得罪了祁伯伯?快说!” 兰儿横了辣手郎君温璜一眼,道:“他徒弟生着嘴巴,不会说?” 天狼厉声喝道:“快说!” 兰儿被他大声一喝,受了委屈,不由眼圈一红。 天狐连忙拦道:“你不准吓唬她!” 一面回头温言的道:“乖儿,你只管说出来,娘替你作主。” 兰儿平日里娇纵惯了,那里受遇半句疾言厉色? 今天凑巧天狼被王屋散人师徒寻上门来,听口气竟是侯长胜招来的麻烦。 而且兰儿也知道这会事,那回山之后,为何不早些告诉自己?心中有气,所以才大声喝了一句。 兰儿当着外人,原来已是盈盈欲涕,这时给娘一撑腰,不由“哇”的一声,扑入天狐怀中,指着温璜道:“这个坏人欺侮我!” 天狼为着顾全王屋散人面子,斥道:“兰儿,你不准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他怎会欺侮你?” 兰儿头虽然钻在她娘怀里,耳朵可听得清楚。 闻言蓦的拾起头来,道:“爸,你不信,我来问他好了,其实那不是侯师哥,是岚哥哥!” 天狐轻轻的“哦”了一声。 兰儿掉过去,向温璜道:“你先罚个誓,如果回答我的话中,有半句谎言,将来就死在你自己手上的毒冰轮之下。” 她此言一出,听得王屋散人师徒脸色大变! 原来王屋散人这柄青玉轮,乃是仿照五行轮等兵器改良而成。轮上还安了三十六枚倒钩,专锁敌人兵器。 他意犹未足,又化了十多年工夫,从深山大泽,采集了数十种剧毒之物,淬炼倒钩之上。 任何兵器,只要碰上毒轮,奇毒之气,就会循着兵刃,传入对方。手臂立呈麻木,失去抵抗之力,被当场击毙。即使侥幸逃出性命,那毒气也逐渐由手臂攻入心脏,十二个时辰,毒发身死,端的厉害无比。 更因有数十种奇毒,配在一起,其性各异,其毒愈烈,除了间接所伤,尚有解药可解之外,如果直接被毒冰轮击中,转眼立毙,就算王屋散人自己,也无药可救。 兰儿因见辣手郎君温璜,手上捧着毒冰轮,所以顺口说了一句。 那知恰巧说到王屋散人师徒心中最犯忌的事上去。 温璜瞧到兰儿满脸娇嗔的向自己说话,心中一喜,忙道:“我师傅和符老前辈都在这里,我焉敢打诳?” 兰儿应了声:“好!”便向天狼天狐道:“岚哥哥送了我黄金马匹,别过之后,我惦念着爸娘,就赶了回来。” 天狐搂着女儿,点头道:“乖儿,你说下去!” 兰儿掉头望着温璜道:“我在前山树林下休息,一个人唱着山歌,你来偷听?” 温璜点了点头。 兰儿又道:“后来你就说着不三不四的话,欺负我,是不是?” 温璜待要分辩,说自己只说她的歌声好听,就被她打了一个耳括子。 但他只说出:“我只说姑……” 兰儿拦着道:“我还没说完,不准你说咯!我说得对,你点点头,我说得不对,你摇头就是! 后来我没有理你,返身走了,你一直跟在后面,我说你再跟,我要打你耳光。你一生气,就撤出毒冰轮,朝我砸来,是也不是?” 这话可听得温璜大急,当时她一连打了自己两次耳光,才惹自己动怒。 而且当时自己毒冰轮也不过是个虚招,主要还是想把她擒住,是以听她一说,方想答辩。 只见兰儿不待他说话,又急急的问:“你当时是不是撤出毒冰轮,向我迎面洒来?难道我说得不对?你说呀!你怎不点头?” 温璜受不了娇嗔作态,似怒还笑的眉目挑逗。他傻了!两眼发直,不由自主的又点了点头! 兰儿赖在天狐怀里,嚷道:“爸!娘!你瞧他不是全承认了,仗着毒冰轮欺负我。” 天狼听女儿说一句,温璜点一点头,分明是这小子欺负自己女儿。 还仗着毒冰轮骤下毒手,王屋散人不明是非,居然率领徒儿,到析城山上门问罪。心中一怒,不由嘿嘿地冷笑了两声。 天狐道:“让兰儿说完了再说!兰儿,后来呢?” 兰儿听得心中暗喜,又道:“他才使出毒冰轮,向女儿砸来,恰好岚哥哥赶到,拦在前面和他动起手来,后来削断了他毒冰轮上两枚倒钩。” 天狐望着王屋散人,冷冷的道:“原来祁大哥教出来的好徒弟,欺负了兰儿不够,你还帮着他赶上析城山来,欺负咱们老夫妻?” 王屋散人见兰儿所说,和徒儿跟自己说的,大有出入。但他却是频频点头,一句也不辩白,心中已然有气,不由恶狠狠的瞪了温璜一眼,怒声喝道:“她说的对不对?” 当然王屋散人的语气,是要温璜趁机辩正,那知温璜被师傅厉声一喝,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颤,那里还说得出话来? 兰儿气愤的叫道:“方才我问你的,你都承认了,为什么不向你师傅点头?” 温璜其实吓昏了头,给兰儿一嚷,果然又直起脖子,点了点头。 这可把王屋散人气得满面通红,霍然转身,一掌对准温璜劈去! 他虽然只是凌空虚斫,但劲气怒啸,辣手郎君惨哼半声,手抚右臂,疼得身躯乱颤。 王屋散人一掌斫折了徒儿右臂,回头向天狼夫妻说道:“孽徒冒犯令媛,兄弟已断臂示惩,小姑娘总该无话可说了罢?” 天狼夫妻,不防王屋散人对自己徒儿,会骤然下手,劈断右臂。 这时瞧着疼得直冒汗珠的温璜,心中怒气,不由消了大半。 天狼符奇立从怀中掏出磁瓶,倾了一粒其色如墨的药丸,凌空抛与王屋散人道:“这档事,令高徒虽有不是之处,但事已过去,不提也罢!这是兄弟秘制的‘续断丹’,对接骨生肌,特具灵效,祁兄快替令徒接上骨罢!” 王屋散人看了手中接得的“续断丹”一眼,竟又把他掷还给天狼道:“符兄的‘续断灵丹’,固然武林之中,无出其右,但孽徒不肖,断肘罪有应得,兄弟自问还有法接拢,盛意心领。”说着,也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倾出药末,让温璜服下,一面又道:“小徒既蒙符兄有宥,咱们揭过不提,不过兄弟还有一事请教!” 天狼道:“请说!” 王屋散人道:“那削断兄弟毒冰轮上两枚倒钩的小子,既非符兄高足,不知又是何人门下?” 兰儿接口道:“哼!还说揭过不提,怎的又问起岚哥哥来?” 王屋散人没理会,只是向天狼道:“这小子仗着手上利器,损坏兄弟兵刃,兄弟焉能轻易放过?还望符兄赐告,兄弟立即告辞。” 天狼冷冷的道:“不瞒祁兄说,这位江相公,目前正在析城山作客。” 王屋散人突然脸皮一宽,笑道:“如此说来,倒真是巧极!咱们数十年交情,兄弟想请求符兄,把这小子交给兄弟,不知可能答应?” 兰儿听得心中大急,她怕自己爸不愿开罪王屋散人,遽尔答应,方想开口。 天狐是知女莫若母,暗中拉了她女儿一下。 拦着答道:“祁大哥倒说得简单,别说江相公得罪祁大哥,是为了救护咱们女儿,就是没有此事,他身在析城,便是符家佳宾,也不能让祁大哥随便带走。” 王屋散人明知江青岚和析城多少有点牵连,天狼夫妻未必便肯答应,可是却料不到天狐口气,会如此坚决,又回答得恁地快法,因此不由听得一怔。 天狼见妻子这般说法,也接口道:“祁兄,拙荆所说,也是实情,总之此事,既由小女而起,方才祁兄也答应大家揭过不提,这样自然最好。否则,也请冲着愚夫妇面上,暂且放开如何?” 王屋散人托地跳起,冷嘿着道:“如果那姓江的小子,削断你们的玉如意,两位又待怎样?此事恕兄弟难以应命。” 他说到这襄,回头朝温璜问道:“徒儿,你告诉两位老前辈,咱未来之前,是怎么说的?” 符奇立夫妇,不知他在未来之前,和他徒儿曾说过什么?是以目光都向温璜瞧去。 只见他朗声说道:“师傅说遇,有人损毁毒冰轮,就是等于折辱我祁某,无论如何,非要找到那姓江的小子,把他废了不可。如果有人和咱们为难,就是咱们的敌人,师傅,我说的如何?” 王屋散人连连点头道:“对!对!” 一面向天狼天狐道:“符兄,虽然两位和祁某,已有数十年交情,但这件事,兄弟断难放手。这样罢!咱们还是手底下见个公道,就用姓江的作赌注。要是兄弟输了,自无话说,如果两位肯让兄弟一招半式呢?你们也得放手。” 天狼冷笑道:“这样最好不过,祁兄请!” 王屋散人见符奇立夫妻已经答应,便当先走出石屋,向半山上的空地一指道:“咱们到那边去罢!地方平坦一点,够两位联手合击。” 天狐冷笑道:“祁大哥早知咱们夫妻向来都是两人一起出手,早就该约个帮手同来,免得吃亏。” 兰儿巴不得爸娘早些把这老头打跑,她偏着头问道:“娘,要不要拿玉如意来?” 天狐摇了摇头,就跟天狼站在一起。 王屋散人瞧了两人一眼,道:“咱们用兵器,还是用掌?” 天狼道:“祁兄是客,愚夫妻主随客便!” 王屋散人道:“好!那么兄弟就在掌上领教两位高招。” 天狼点头道:“祁兄请罢!”说着左脚微退半步,双掌抱胸,凝神待敌。 王屋散人瞧得暗暗点头,对方身手,比以前果然大有精进! 再瞧天狐,这时已跃开七八尺去,跟她丈夫一样。 两人一左一右,凝神而立,夫妻同用一式! 王屋散人喝道:“如此,兄弟有僭!” 话声一落,身如电疾射,向符奇立夫妇对立的空间之中,欺了过去。 双掌一分,呼的一声,左击天狼,右击天狐。 一招两式,居然同时分击两个敌人! 他数十年修为,掌势一出,两股强猛无比的潜力,已像潮水般涌出。 符奇立夫妇早巳潜运功力,蓄势以待。 一觉风声,不待王屋散人招式用实,立即双双旋身,右掌跟着拍出! 那知两人刚刚发招,王屋散人击出的双掌,忽的一收。 足尖点处,人从两人之间,迅疾后退,又落到原来站立的地方去了。 原来他方才一招两式,竟然是个虚招! 符奇立夫妇对面发掌,王屋散人这一退,一招打空,变成了夫妻相对。 两人心知上当,要想收招,已是不及。 两股劲风撞在一起,“蓬”然一声,直震得山谷齐应,回响不绝! 两人各自后退了半步。 王屋散人大声赞道:“贤夫妇掌力沉雄,确实不凡!” 天狼符奇立一掌打空,上了对方一个大当,已是羞惭无比,再受王屋散人这么一说,真比骂还难受。心中大怒,猛喝:“祁兄再接兄弟这一招!” 人随声起,只见一条黑影,像一条直线般飞来。 掌分上下,劲风飒然,一抓肩窝,一取心腹。凶猛凌厉,锐不可当! 天狐迟诱一见丈夫急起直扑,那还怠慢。身形横跨,一掌也向王屋散人身后劈去。 两人这一动作,势如闪电,配合得当。 王屋散人腹背受敌,如果他硬接天狼的这招“上下交征”,断难逃过天狐的“鸦背斜阳”。 当然他们夫妻俩一向是联手合击的,出招攻敌,不是一前一后,便是一左一右。 所取部位,又都是对方必救之穴,使人无法兼顾,也无法封架。多少武林高手,就伤在他们联手合击之下,否则也不会叫他们“析城双凶”了。 但王屋散人是何许人?功力精深,经验老到。当然不肯和符奇立硬拼,左足一甩,身形斜转,左手右封,右手后掉,前门拒狼后门拒狐。 招式未接,身子又倏地后退出去了四五步。 要知这三个都是旷世高手,大家住的又近,彼此都深知对方功夫。是以谁都不敢冒险急攻,三个人虚虚实实,攻守兼用,打得十分小心。 经过几度攻扑,双方都知道对方功力,大非昔比。于是更是各怀戒惧,暗暗心惊! 这一场搏斗,可说十分惨烈,双方都是出手如电,抡掌如飞,进退扑击,力浑势猛。 二丈方圆,只觉潜力四溢,掌风呼呼!转眼功夫,已打了一二百招。 但还是和开始时一样,攻拒之间,谁都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这三人中间,论功力,天狐迟绣比两人还稍逊半筹,时间一长,渐渐有点不耐,连发几招,又全被对方躲开——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离合神功”的离字接引之诀,果然神妙无方,汹涌压力,被这一引,狂涛卷风,悉数由身侧掠过,往前冲去! 天狐双爪出手,势若闪电,但眼前人影一闪,江青岚业已避了开去,心中也大感楞异,这小子果然滑溜! 但她是何许人,双爪未收,人已跟踪扑到!猛可里,一股劲急无比的狂飙,向自己撞到,天狐不愧为六绝中人,一觉风声有异,百忙中吸气点足,一条身形,笔直拔起四丈来高,才算堪堪避过! 身在半空,突发一声冷嘿,头上脚下,双掌下拍,往江青岚当头击下!天狼一掌之力,被对方引开,他平日自视极高,此时第一招就折在后生小辈手上,如何不怒? 也是一声冷嘿,手划弧形,双爪往江青岚背后抓去!天狼天狐,成名数十年,居然以大欺小,以两对一;但析城双凶,那管这些? “伯父伯母,你们不可误会。” 江青岚急喊声中,只听天狼喝道:“嘿嘿!小子,你拿命来就不误会了!” 两仪爪快接近他后心了。设被抓中,天狼数十年精湛功力,是铁,也得抓个窟窿。但江青岚却并没回头,右手一翻,一缕指影,忽然从天狼双爪之中穿入,快速绝伦的指风,已直奔心坎。不!“玄机”,“期门”,“章门”,全笼罩在指风之下! 天狼要是抓中江青岚后心,自己也得身负重伤,心头猛凛,这小子的点穴手法,迅疾怪异,兼而有之! 他经验老到,招式未接,身子早已倏地后退出去了四五步!这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天狐才一后退,江青岚也就趁机横跃。 “轰!”天狐泰山压顶之势,也紧接着疾劈而下!三人动作,先后之分,根本连瞧都无法瞧清,山石四溅,狂飙乱卷,地面上被天狐全力一击,打成两尺来深一个大坑。 两丈方圆,砂飞风漩,声势好不惊人!但她还是落了空,那小子不是好好的站在一旁? 他们简直不相信,他能够从自己两人手下逃得出去。 天狼怒嗥!天狐怒吼! 两人同时撤出成名兵器白玉如意,左右一分,四道凶光暴露的眼神,紧盯着江青岚,当真像一狼一狐,发了凶性。 江青岚心头一寒,不自禁地后退了三四步。这时,天色已昏黑之时,高山顶上,吐出一弯新月,照着白玉如意,分外显得晶莹有光。 “小子、亮出兵器来,免得死了叫屈!”天狐厉喝声中,正待欺身进招。 突然,天狼符奇立好似有了警觉,沉声喝道:“何方朋友,躲在树上?” 天狐微微一凛,立即停住身子。“哈哈!”山顶空地东南的一株大树上,两条人影,倏然飘落。 “符兄果然高明,小徒碰上了一点枝叶,竟被发觉!” 发话的是一个面相清癯,身穿青袍的老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劲装青年!江青岚瞧清来人,心中暗暗叫苦,天狼天狐,自己已大感辣手,如今又来了毒冰轮王屋散人师徒,这可怎么办?天狼符奇立嘿了一声,冷冷的道:“原来是祁老哥!” 王屋散人目光一扫,忽然笑道:“符兄贤夫妇,奇人奇事,当真使兄弟莫测高深,两位在析城山包庇姓江的小子,这会却在这里动起手来。” 天狐怒道:“这是咱们的事,你管不着!” 祁天行并不动怒,依然笑道:“那么可容兄弟插上一手?” 他不待析城双凶答应,右手一抬,辣手郎君温璜,早已把青玉为杆,白玉为轮的毒冰轮,送了上来。 王屋散人随手一拈,就大刺刺的往江青岚身前走去!天狼天狐,岂肯后人,也立即从左右抄了过来。江青岚处此情势,心知再要解释,也是白费。心中一怒,迅速抽出七星剑,大声叫道:“伯父伯母,兰儿之事,确是误会,晚辈有口难分,只是你们三位世外高人,也想以多为胜,不觉有辱盛名吗?” 天狼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以自己等三人的身份,联手对付一个后生小辈,倒真要被天下人讪笑! 当下回头道:“祁兄能否稍退一步,让愚夫妇把这小子废了,免得……” 王屋散人打了个哈哈道:“符兄切勿为他之言所动,此人不除,异日必成大患,我等志在取他性命,有什顾虑?” 他脚步并不停止,一面狞笑道:“小子,这叫迫于情势,不得不尔!” 他们三个人,成为品字形的逐渐逼近!江青岚又后退了两步,但事到如今,说也无用,倒反而神定气闲,并无惧意,暗暗运足“离合神功”,仗剑以待。 他因为对方三人,乃是名震武林的六绝中人,自己除了一招“乾坤一剑”之外,要想和人家单打独斗,都无法抗衡,虽然离合神功,近日发现了能接引敌势,和借力反弹,但自己强煞也只有三成火候,那能敌得住三人联手?因此可以想像得到,一动上手之后,自己极难持久…… “小子接招!”王屋散人当真外貌清癯,内心狠毒,出招在先,喝声在后。只见毒冰轮起处,一轮青影,挟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江青岚因析城双凶也同时逼到,不敢硬接,脚尖微微一点,人已向后退出数尺! “嘿!”左侧的天狼冷哼声中,身形微旋,玉如意划起一圈弧形,由左向右,往江青岚背后横扫而至! 天狐更不怠慢,玉如意同样划起一道弧形,却由右往左,迳磕前胸。江青岚左右受制,腹背全虚,但他却十分沉着,长剑一领,身随剑走,剑走偏锋,一招“倒卷珠帘”,迎着天狐来势,向后引出,左掌凝聚功力,向上猛劈! 他目今身手,大非昔比,当真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离合神功,随招指出!天狐玉如意出手,瞥见对方人影乍闪,剑光撩过,只觉一股巨大吸力,把自己劈出的力道,顺势往前带出。 正好迎向丈夫的玉如意上撞去,赶紧右手一沉,往侧纵开。天狼防不到江青岚居然学会了真气接引,借力打力之法,心中暗凛,也立即收招斜退! “轰!”江青岚劈出的一掌有如迅雷奔发,正好碰上王屋散人毒冰轮泰山压顶之势。只觉压力奇重,迫得自己蹬蹬后退了两步。王屋散人手上的毒冰轮,也被弹起一尺来高。四人乍合倏分,以王屋散人和析城双凶的身份,这一招合力进击,最少也得把江青岚震个踉跄后退,招架不迭。 那知对方只不过用了一招,就把自己三人悉数封开。这等功力,就是各大门派老一辈中,也屈指可数,如今竟然出之于一个年轻小子,宁不令三人暗感檩异? “祁兄,这小子已得空空老儿‘离合神功’真传。” “不错,所以不能养疴贻患!”王屋散人怪笑声中,欺身前进,毒冰轮直点而出。不! 他这一次,出手之快,连招法都看不清楚,只见劲风雷奔,轮影如山,劈面滚来! 析城双凶,也在同时之间,发动攻势,左右前后,两柄玉如意交互划起闪电光芒!要知这三人的武功,都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第一招上,因低估对方,才致失着。此时既有警惕,加之暴怒之下,和刚才出手,自有天渊之别!刹那之间,江青岚已陷入三件玉石兵器的一片莹光之中。他虽然把“离合神功”全力运起,同时右臂疾洒,师门“通天剑法”追魂八剑源源使出,七八条臂膀,漾出七八支剑光,还是觉得压力重重,难以挥洒! 析城双凶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和王屋散人的“毒龙轮法”,都是他们挤身武林六绝的成名之技,岂同等闲。任你“通天剑法”追魂八剑是崆峒镇山绝艺,放到这三人手下,也就并无出奇之感。 压力愈来愈重了,单是三人从兵器上所发出的真力,就激荡出震耳慑心的厉啸。五丈方圆,风漩石走,附近树木,有若遇上了台风,纷纷断折!江青岚奋起神威,用尽一身本领,才走出七八个照面,便已大感不妙。 其实他能够在这三人手下,走出七八招,已可大大的值得骄傲了。像他们三人之中,无论是谁,平日出手,还不是三招两式,就可解决,要像今日这样联三人之力,还缠斗了许久,当真是罕有之事! 江青岚剑法渐感滞钝,左冲右突,危机瞬息。他用尽自己可以用得出来的力量,使尽剑法上可以应变的技巧,仍然无法挡得住对方三人的攻势!对方实在太强了,自己勉力应付下七八个照面,比通常激战数十百千招,还要吃力! 他现在只有一招救命绝学“乾坤一剑”可使了,但对方三个强敌,岂同小可,自己使出这一招剑法,固可苟延一时,也绝不可能转败为胜,击退三人!心中想着,这就大声叫道: “三位前辈,如再不住手,晚辈可要得罪了!” “嘿嘿!小子你有多少能……” 王屋散人耐字还没出口,江青岚七八道剑光同时倏敛,剑尖振动,九个小圈,豁然划出! 本来图尽匕见,危机四伏,但这一剑出手,果然情势大变。刹那之间,精芒四射,流霞千道,从他身前骤然进发,当真是天崩地裂,威势惊人! 王屋散人,析城双凶,以前见过他这招剑法,但如今使来,威力更强。他们三人何等功力,一望而知对方这招剑法,实非自己所能破解,立即倏然跃退!天狼又惊又怒,厉声叫道: “祁兄,这是昆仑老人的绝学,这小子只会一招!” 刷!三条人影,乍退疾进,三般兵器,又是漫天匝地而来!江青岚情知要糟,剑尖再颤,九个小圈,依然推出。但这一会,三人早有准备,不待他剑尖划出,已往三个方向闪开。等江青岚剑尖上一大片剑光堪堪发出,析城双凶业已乘虚而入。 一左一右两柄玉如意,向他腰胁间戮到!王屋散人也再次欺进,一轮青影,直奔前胸! 江青岚苦于只会一招,一招出手,就没有别样厉害招法,跟着进击。对方三人只要避重就轻,就可乘隙进手。 他心头一惊,赶紧身向后跃,一个旋转,“乾坤一剑”第三次使出,向横里削去。那知天狼天狐早有准备,两柄玉如意,竟然是个虚招,江青岚剑才划出,两人同时侧身引退。一声狼嗥,两人的两只左手,同时扬起,两股劲厉内劲,如金刃劈风,交互撞到! “哈哈!小子,你黔驴技穷了罢!” 王屋散人毒冰轮,风急雨骤,同时疾卷而来!江青岚百忙之中,收剑封招,只听一声龙吟,毒冰轮已击中剑身,自己右臂蓦地一震,七星剑差点脱手飞出。连转念头的时间都没有,耳中听到“嘿”的一声,王屋散人的“黑煞掌”,业已排山倒海般推出! 这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天狼夫妇的“两仪掌”,发出的劲气交互扫到,王屋散人的“黑煞掌”风,也正好拍出!三股真气,汇成无比狂飙,夹击而来! 江青岚要想使用“离合离功”的接引打力,都已不及,砰然一声,一条身子,直被震得往三丈开外飞去!要知他方才和天狼夫妇相遇,已一再后退,等到王屋散人出现,四人动上了手,又后退不迭。 山峰顶上,能有多大?其实早已身临悬崖,只是强敌当前,使他无暇后顾罢了。此时被三人汇成的狂飙一卷,身躯受震,就箭一般向崖外飞去!江青岚“离合神功”护体,身虽震起,但并未受伤。睁目一瞧,自己脚下,竟是陡壁如削的百丈深壑! 心中一惊,赶紧猛吸一口真气,双臂一划,人已凌空飞起,往崖上掠来!王屋散人和析城双凶不防江青岚被自己三人打下悬崖,这小子居然还会昆仑“云龙三折”的身法,再次凌空飞起! 天狼嘿的一声,方待出手,瞥见悬崖边上,忽然出现一条人影。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须的老者。只见他双掌往下疾拍,江青岚堪堪纵起的身子,经这一击又往悬崖之下,跌落下去! 口口口口口口 渑池,东接洛阳,西控函谷,北带黄河,南连崤山,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商业繁盛,交通畅达,东大街正阳楼,更以汾酒驰名。 这天中午时光,酒客还在喧哗之际,一位儒服老者,却缓缓的踱出大门,他似乎心中有事,连甘芳香冽的汾酒,都没喝上一杯。瞧他年龄,约有五旬上下,生得面目清癯,风度冲雅。但腰间却横着一口长剑,鹅黄剑穗,趁风斜飘,敢情是武林中人?不!古时候的读书人讲究身通六艺,谁不会上几手击剑,孔老夫子的画像上,不也是身佩长剑的吗? 所谓琴囊侠铗,正是读书人随身最好的装饰!但这儒服老者,显然有点不同,他虽然风神冲夷,蔼然可亲,可是双目开阖之间,却神光湛湛,不可逼视。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酒楼前面,是一块很大的荒场,这时有许多人围成了一个人圈,喧笑之声,哄然传来,像在那里瞧什么热闹似的! 儒服老者,敢情一时高兴,也踱了过去。瞧热闹的人,多半是贩夫走卒,和街头一班小孩,科头跣足,伸着脖子,百多双眼睛,瞬也不瞬地投注在场中一个身形佝偻的卖艺老头身上。 不!那是什么卖艺的?简直和要饭差不多!场子上连真刀真枪都没有,手上只拿着一柄用木头削成的长剑,在指手划脚的胡吹。瞧他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是多年不曾理过,身上穿了一件又宽又大,破旧不堪的蓝布长袍,一付穷愁潦倒的落拓样子! “哈哈!诸位总听到过咱们父老相传,有一种叫做剑仙的人,练剑练成了仙,可以百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还会剑遁,一道白光,就会腾空而飞,瞬息千里,这种本领,江湖上可说失传已久,诸位只有耳闻,从无目睹。 哈哈!今天诸位碰到了小老儿,倒可让诸位开开眼界。这可不是小老儿吹牛,天下虽大,绝艺难得,若非小老儿幼得异人传授,这玩意早就无人能会了。” 这几句话,清晰地钻进儒服老者耳中,不禁心头微讶,此人口气好大,自己倒要瞧瞧究竟,这就慢慢挤进人圈。 只听卖艺老头又道:“如今让小老儿来玩一套剑遁,报答报答诸位的盛情,不过小老儿练的就是这口木剑,和剑仙的宝剑不同,诸位可看不到白光,但是照我想来,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他说到这里,袖管一掳,蓦地大喝一声,右手扬起,把一柄木剑,向前掷出。他好像十分用力,但掷出的木剑,离众人头顶不远,四平八稳,缓缓平飞。卖艺老头,不慌不忙,纵身一跃,立刻站在木剑之上,平飞出去。一面却佝偻着身子,向下面观众问道:“诸位瞧瞧,这不是剑遁吗?” 木剑约莫飞了两丈来远,卖艺老头突然身子一侧,两只破袖挥动之间,一个转折,又缓缓的飞了回来。一班观众,早瞧得轰雷似的叫起好来!只听有人说道:“你方才说剑遁瞬息千里,那有这样慢的?” 卖艺老头足蹬木剑,一面回道:“啊!啊!这可快不得,我这剑仙,究竟是假的,飞快了,万一头昏脑涨,一个失足跌下来,岂非连老骨头全得摔碎,那才不是玩的!” 说话之间,业已在头顶上转了三折。猛地连人带剑,一个吃屎筋斗,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观众冷不防他真会说跌就跌,老骨头那里禁得住跌?不由一齐尖声骇叫,那知“拍达”一声,卖艺老头在骇叫声中,早已佝偻着腰,站在地上。 他神色从容,好似没有经过这么一回事似的,向观众拱手作礼:“献丑!献丑!” 同时观众们双手猛拍,鼓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这可把儒服老者看得呆了,要知掷出木剑,通常你用力越大,丢出的速度也越快。方才卖艺老头用了大力气,掷出的木剑,却缓缓飞出,这就非身具绝顶内功,在木剑上贯注真气,以气驭剑不可。 这等身手,江湖上已不多见,尤其他在众人头顶上踏剑飞行,那分明是昆仑绝学“云龙三折”,不过他掩饰得非常巧妙罢了!卖艺老头又在大声说话了:“诸位,小老儿方才妄学剑仙的剑遁,差点把老骨头砸了,可知剑仙当真得罪不得,现在让小老儿来表演一套剑法,不知诸位意下可好?” 观众们果然立时又叫着一大片好好之声!卖艺老头目光扫遇全场,忽然对着儒服老者咧齿一笑,又道:“诸位,我表演的这套剑法,又是与众不同,这是二十年前有一位大侠,行道江湖仗以成名的剑法,当年我小老儿一时好奇,偷偷的瞧了几手,记在心里,现在向诸位面前献丑。” 这时人丛中有人问道:“你说的那位大侠叫什么名字?” 卖艺老头连连点头道:“对!对!小老儿忘了交待,那位大侠,就是叫做八手大侠,因为他这套剑法一经使开,就好像身上长出八只手来。” “喏!喏!诸位一瞧便知……” 原来那儒服老者,正是独赴崤山之会的崆峒名宿八臂剑客展元仁。他起初见了这卖艺老头,还以为是寻常江湖人物,后来见他以气驭剑,和使出“云龙三折”的身法,已大感惊奇。 此时一听对方竟暗暗说到自己头上,更觉事非偶然。既猜不透他是何等人物,更不知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如此装模作样。正想之间,目光一瞥,心头不由陡然猛震! 只见卖艺老头话声一落,木剑倏出,随式移步,身随剑走,右腕抖处,立时有七八支剑影,从他身边漾起。 宛若多了七八条臂膀似的,身躯再转,七八条臂膀,七八支剑影,疾如风轮,也随着各自换式! 一点不错!正是自己崆峒派镇山绝艺“通天剑法”的最后八招——追魂八剑!而且剑法精纯,比自己并无多让。 追魂八剑,乃本派不传之秘,他又从那里学来的?剑影倏收,卖艺老头早已挟了木剑,拿着一顶破毡帽,向观众要钱。观众随即纷纷作鸟兽散,这个场子也就收了。卖艺老头点了点收来的钱,眯着眼睛笑道:“哈哈!今天够我老头子一醉了!” 说着回身待走!八臂剑客展元仁连忙踱前一步,含笑说道:“老哥辛苦了,方才那套剑法,兄弟佩服之至,不知老哥……” “啊!啊!老爷子你快别这样称呼,小老儿玩得不好,你……你老多多包涵,小老儿还有事,还有事……” 卖艺老头胁下挟着木剑,双手连拱,一脸惶恐的说了几句,返身就走。直把八臂剑客弄得啼笑皆非,但他生性豁达,明知卖艺老头故意如此,不肯和自己相见,只好目送他佝偻身形,匆匆远去。正当微微发怔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叫道:“喂!大师兄,大师兄……” 刷!一条瘦小人影,比箭还快,跟着卖艺老头身后,疾追而去。展元仁又是一楞,真想不到自己十八年不在江湖上走动,居然出了不少高手。即以卖艺老头,和后面追去的瘦小人影而论,武功断不在自己之下。难道他们是秦岭中人,有意奚落自己? 那又不像,卖艺老头的“云龙三折”,是昆仑嫡传,追魂八剑,又是本门绝学,这人当真透着古怪,心中想着,也就独自回转客店。一年佳节又端阳,古老的农村社会,对节令都是非常重视,不论贫富人家,门前全挂上了艾旗蒲剑,来点缀佳节! 但从渑池通往崤山的一条山径上,这时却正有一匹健马,驮着一个儒服老者,悠闲的策缰缓行。他自然是八臂剑客展元仁,应约赴会而来。山径迂回,沿溪盘曲,崤山公孙堡,业已在望。 那是座落在山坳之间的巍峨庄堡,气势雄壮,果真是威震江湖,卧龙藏虎之地。 得得!得得得!蹄声由右侧小径中传来。八臂剑客闻声回头,只见一片密林的小径中,缓缓走出一骑,那是一匹浑身全黑而又瘦骨嶙峋的驴子。 背上蹲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一顶破毡帽,压得低低的,瞧不清面目。但他身上那袭又宽又大的蓝布袍子,和腰间插着的那柄木剑,一望而知就是昨天的卖艺老头。 他策驴徐行,转出小径,正好跟在自己马后。他也到公孙堡去?这条山路,除了直达堡前,别无通路。那么他是公孙堡的人,监视自己来的? 心中想着,一阵工夫,便到了堡前。两扇宽大的黑漆大门,早已敞开,门边站着两个彪形壮汉,此时窜步而上,拦在马前,大声问道:“贵客请先通名。” 八臂剑客展元仁微微一笑,抱拳道:“敬烦老哥通报,崆峒展元仁应约求见。” 两个壮汉一听来人就是八臂剑客,心头一震,相互对望了一眼。退下半步,疑惑的道: “展大侠,你们只有两位?” 要知崤山之会,乃是秦岭和崆峒正式破脸的约会。虽然这件事,只是孙公无忌和展元仁两人的恩怨,但因为这两人在两派中,都是有地位的人,所以崤山之会,早就轰动了整个武林。 独角兽公孙无忌,因八臂剑客展元仁昔年在江湖上,交游广阔,助拳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是以不但怂恿大师兄只手翻天闵长纲,二师姐三眼比丘沈师太助拳,另外还邀请了武林六绝中的析城双凶和王屋散人。 公孙堡的人,谁都猜想八臂剑客最少也有一二十个人同来。此时一见只有两个,自然陵疑起来。其实说两个不对,他只是只身赴会而已。展元仁一听壮汉问话,心知他们误把卖艺老头,当作自己同伴,正想说明。却听身后卖艺老头,早已抢着喝道:“两个人,当然是两位,难道会变成三位不成?还不叫公孙老儿出来?” 两个壮汉因卖艺老头和八臂剑客同来,自非泛泛之辈,这时听他口出大言,依然十分恭敬的道:“两位请进。” 堡门之内,却是一条松柏夹道的甬道,宽阔平整,树荫翳翳,清风徐来。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三声清越的钟声,敢情是迎宾信号。展元仁进得堡门之后,心中兀自猜不透卖艺老头的来意,几次想和他搭话。 但卖艺老头只是低压着毡帽,佝偻着背,好似在驴背上打盹,对自己根本不理不睬,浑似不觉,不但不肯搭腔,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 这条甬道,说短不短,一马一驴,得得地走了半盏热茶光景。甬道尽头,早已肃立着三个劲装汉子,神态恭敬。站在中间一个躬身道:“家师已在厅前恭候,请两位随小的前往。” 展元仁连忙飘身下马,卖艺老头鼻孔中嘿了一声,也跳下驴来。发言之人从两人手上接过马驴,再递给身后两人,然后侧身引路。展元仁打量公孙堡的形势,甬道尽头,豁然开朗,足有两三百亩大小,四面林木环绕,房舍井然。 三人穿遇一片草地,走近一处高大厅房。只见大厅阶前,已有五个人含笑而立!当前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须,身穿蓝绸长衫,貌相威武,正是秦岭系高手,公孙堡主人,独角兽公孙无忌。 他身后四人,是阴阳扇白秀山、铁笔季子清、通臂猿侯长胜和花弥勒。八臂剑客展元仁迎前一步,抱拳道:“兄弟怎敢有劳诸位老哥。” 独角兽瞧到对方只有两人赴会,脸上微微闪起一丝诧异,两道棱威四射的眼神,掠过卖艺老头身上,不由打了个哈哈道:“展大侠果是信人,快请到厅内宽坐,容公孙无忌略尽地主之谊。” 说完肃客入内。展元仁不再客气,微微一笑,就随在公孙无忌身后,往厅内走去。卖艺老头始终不发一言,也紧跟着展元仁入内。大厅上早已摆好酒席。 不!已经有人高踞首席,他们对展元仁入内,似乎漠然无视,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展元仁自然也早已瞧清,心头蓦地一震!这几个人,正是江湖上出名难惹的析城双凶,和王屋散人。 侧身作陪的缁衣老尼,脸色铁青,那是公孙无忌的二师姐三眼比丘沈师太。公孙无忌身为主人,此时自然不能有失风度,呵呵笑道:“展大侠远道而来,快请宽坐用茶。”一面又替他引见了天狼天狐等人。 只见天狼符奇立一双金黄色的眼光,不屑地瞥了展元仁一眼,冷冷问道:“空空老儿可好?” 展元仁十八载隐姓埋名,退出江湖,涵养极深,虽觉符奇立太遇狂傲,依然微微一笑,拱手道:“敝师兄近来极少下山,幸托粗安。” 他话声才落,突听身后一阵嘿嘿冷笑,一个苍老声音,沉声问道:“迟老残可好?” 迟老残,这三个字,无异一声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之人,心头全是一震!迟老残正是天狼之师,天狐之父,早在五十年前,名满武林,武功之高,神鬼莫测。 他的出身来历,也从没一人知道,因为住在析城山,大家叫他析城一怪,生性残暴,善恶不分,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因为他武功太高了,中原武林,全都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等天狼出道,迟老残就不知下落,江湖上传说,他是死在徒儿和女儿手里,那是为了一本秘笈。 但这不过是传说罢了,谁也无法得知真相,不过迟老残失踪之后,天狼天狐就正式同居,那倒是事实。 析城双凶蓦地脸色一变,天狼两道金黄色的眼神,更是凶光暴射,望着卖艺老头厉声喝道:“你辱及先师,难道嫌命长?” 卖艺老头嘻的咧齿一笑,问道:“这又奇了,我问候尊师,难道也有不对之处?先师! 他几时死的?” 天狼暴怒道:“你怎知他老人家没死?” 卖艺老头道:“你怎知他已经死了?” 天狼怒声道:“你是谁?” “我就是我。” 卖艺老头我字出口,突然左手中食两指,向胸前虚空一夹,大声叫道:“啊!啊!老婆子怎地一声不响,就下毒手,这白眉针打中人身,找不出痕迹,死了岂非冤枉。 人家十八年旧账,今天还好掏出来翻翻,我老头死了,岂非白饶?”厅上之人,均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方才虽然没有瞧到,但这时经他一嚷,果然卖艺老头两指之间,夹着一支比发丝还细的银针! 天狐怒吼一声,倏然站起身来,王屋散人微微皱眉,拦道:“符大嫂且请息怒,这位和展老哥同来,想系不是泛泛之辈,且听听他来历再说。” 这时一杯茶罢,酒菜已川流不息的送上大厅。独角兽公孙无忌请大家入席之后,举杯向展元仁笑道:“展老哥和这位老哥侠驾光临公孙堡,使寒堡增色不少,敬请随便吃杯水酒,顺便还得请展老哥替这位老哥介绍介绍。” 他方才入门之初,因展元仁并没替自己引见卖艺老头,当时自己也确实瞧他不起眼,忽略了过去。 此时这瞧不起眼的老头却出语惊人,觉得此人大有可疑,才提了出来。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自然也有同样心理,听公孙无忌一说,不由齐向八臂剑客望去。 展元仁连忙端起酒杯,朗声笑道:“公孙老哥太客气了,兄弟敬应宠邀,只身赴约,和这位老哥,也是萍水相逢,他……” “哈哈!”卖艺老头没等展元仁再往下说,咕的干了一杯,接着说道:“展大侠说得不错,恁展大侠的身份,那会要我这种糟老头子助拳,再说我糟老头子也没有什么来历可言。 江湖上纷纷传言崤山之会,我是志在观光,你不嫌我白吃酒菜吗?” 说到这里,不待主人让客,就一筷接一筷,大吃大喝起来。公孙无忌瞧着他目中无人的狂态,不由脸色倏沉,冷嘿一声道:“崤山之会,是我公孙无忌和展老哥了断私人恩怨之事,光棍眼里,不揉砂子,你用不着装疯卖傻。既敢闯进公孙堡,自然是冲着老夫而来,老夫要先讨教讨教!” 卖艺老头听得咧齿一笑,又一连干了三杯,道:“主人也太嫌小气了,喝了你几杯水酒,就要我老头子好看,这是待客之道吗?” 天狐一推酒杯,霍然离座,戟指厉声喝道:“贼老头,你赶快说出来历受死!” 卖艺老头呵呵笑道:“老婆子,你急什么?以你武林六绝的身份,要知我来历,那还不是简单之至,不过你可别使出白眉针来,叫我老头子死得不明不白。” 天狐见他两次提到白眉针,而且言词之中,十分尖刁,早已气得牙痒痒的。但心中却也十分凛异,自己擅长白眉针,江湖上可说无人知道,此人似对自己底细,十分清楚。何况方才他还提起自己父亲,是以更急于要知道他的来历,闻言强忍怒火,狞笑道:“你不肯说出来历,死在老婆子掌下,不嫌冤枉吗?” 卖艺老头脑袋瓜一缩,偏着头睨了天狼和王屋散人一眼,笑道:“崤山之会,除了两位当事人,你们和我老头子一样,是宾中之宾,局外之人。我糟老头子闻名而来,白叨扰了主人酒菜,正好一一领教,助助酒兴。” 他口气越说越大了,居然敢和武林六绝中的析城双凶,王屋散人公开挑战!天狐还没回答,天狼嘿然冷笑道:“好狂的口气,老夫怎知你配不配和咱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动手?” 八臂剑客展元仁因不明卖艺老头的身份,自然不便插嘴,心申明白,他是替自己解围来的,但搜索了半天,却兀自想不出此人是谁?只见卖艺老头又斟满了一大杯酒,咕嘟的呷了一口,呵呵笑道:“不信,咱们赌个东道可好?” 天狼沉声问道:“如何赌法?” 卖艺老头嘻的嘴道:“你们三位是武林六绝中人,自然身怀绝学,不妨当着大家,各人露上一手,让我糟老头依样葫芦,学着玩玩。万一学得不像,就任恁三位处置,如果学得差不多呢!嘻嘻!你们三位……” 天狼听他要自己三人各显绝学,他能依样葫芦,不由心中暗暗冷笑,脱口哂道:“明人面前,也毋须说假,老夫三人原是应公孙老哥之邀而来,只要你学像了,咱们自当置身事外。” 卖艺老头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实话,不过……” 他偏过头去,望着王屋散人笑道:“你呢?符老头说的,你可听到?” 王屋散人怒道:“符老哥说过,自然算数!” 卖艺老头把手中酒杯,一吸而尽,咂着嘴道:“好极!好极!看来咱们缘份实在不浅!” 天狼狂笑道:“今天老夫一定让你趁心如愿就是。” 卖艺老头笑道:“岂敢!岂敢!” 天狼怒喝道:“老贼,你可看清楚了!” “请!”卖艺老头漫不经心的应着,更激得天狼怒火填膺。冷嘿一声,站起身来,既不跨步,也不运气,右掌对准厅前一根合抱石柱,遥遥按去! 大厢上一干高手,可说全是江湖知名之士。天狼高踞首席,和厅前石柱,少说也有七八丈距离,此时见他遥控虚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十数道眼光,不期而然同时投向石柱,这一瞧,不由哄然叫起好来。原来那合抱石柱上,掌风过处,清晰地现出一个掌印,怕不有一寸来深,宛若石工精心雕刻而成! 天狼嘴角微噙冷笑,在掌声之中,徐徐坐下。天狐立即接着站起,右手一伸,五指如爪,也向石柱上遥遥抓去。 她出手和天狼又自不同,但听风声尖飒,划空发出嗤嗤微响,石粉纷飞。天狼印在石柱上的那只掌印,五个指尖上,此时不偏不倚,好像被钻子钻过似的,多了五个手指粗细的圆洞。爪痕宛然,深浅如一,远望过去,敢情有三寸来深。天狐坐下后,大家心头一阵凛骇,天狼天狐,果然名不虚传,于是又爆出一阵热烈掌声。 “哈哈!符老哥贤夫妇的‘两仪爪掌’,数十年火候,果然不同凡响!这回轮到兄弟献丑了!” 王屋散人推杯而起,从他徒儿辣手郎君温璜手上,接过毒冰轮,随手一抡,目注石柱,右手十分缓慢的向前推出。厅上众人,也全摒息凝神往石柱上瞧去!果然!武林六绝中人各负绝艺盛名岂是浪得? 大厅前合抱的青石圆柱,随着王屋散人毒冰轮缓缓推出之势,立时浮起一痕轮影。任何人都看得十分清晰,石柱的表面,在逐渐向内凹去。由微而显,由浅而深,正好横在天狼的掌印之中,好像一手握着毒冰轮似的。要知这圆形石柱上,先前天狼按上的掌印,原是直竖而立,此时王屋散人要把毒冰轮轮柄,置在掌印中间,像人手握着一样,那么毒冰轮就须横放。横放就须依着石柱的圆形印去,这可比印在平面上要难得多。 但王屋散人的轮痕,深浅如一,和天狼掌印,浑成自然,分毫不差,大厅上又立时爆起一片采声,天狼由衷的赞道:“祁老哥‘黑煞腐石神功’炉火纯青,真叫兄弟开了眼界!” “好说!好说!”王屋散人心中自然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谦虚着。卖艺老头自从天狼出手之后,他却一直酒到杯干,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对石柱上掌印、爪痕、轮迹,根本视若无睹,大厅上一阵阵的喝采鼓掌,也置若罔闻! 天狐怒声喝道:“喂!老贼,现在该你了罢?” 卖艺老头被她一喝,如梦初醒,哦了一声,抬头向三人咧嘴一笑,口中连道:“当然! 当然!”说着离座而起,佝偻腰肢,走近石柱,朝掌印爪痕轮迹,端详了又端详,好一会之后,才退回厅上。 站到和天狼方才距离相等之处,慢条斯理的从胁下抽出那柄木削长剑,对准另外一根抱柱,悬空比划了一下。敢情他在揣摩着如何运劲?才能学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的依样葫芦。 但是他只远远地比划着,并没正式出手,青石抱柱,纹风没动。他似乎有自知之明,无法和武林六绝中人抗衡。于是摇了摇头,收回木剑,默然退到座上,闷声不语,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八臂剑客展元仁方才瞧着三人各自露了一手,心头暗自凛骇,今天如果没有卖艺老头出头解围,自己这筋斗可当真栽定。 一面却又替卖艺老头耽心,他虽然不肯透露身份,看他行径口气,自然是身怀绝艺一的风尘奇人。但对方三人,乃是和自己大师兄齐名的武林六绝中人,卖艺老头能否有制胜把握,尚在未定之数。 此时一见他默然回座,连头也不抬,只顾喝酒,心中也渐起疑窦。天狼符奇立,嘿嘿冷笑,其余的人,也都面露不屑,卖艺老头敢情是恼羞成怒了,伸长脖子,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双目一翻,瞪着天狼怒道:“符老头,你笑什么?” 天狼厉声道:“贼老头,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卖艺老头随口说道:“不知是谁?” “嘿嘿!”天狼一声狞笑,虎的站起身来!卖艺老头这可性命要紧,夹着木剑,慌慌张张的往后便退。通臂猿侯长胜,早已瞧他不顺眼,一见师傅出手,立即拦到卖艺老头身后。 “嘿嘿!老夫面前,怎容得你卖狂?” 天狼一声断喝,肩头骨节格格作响,手臂忽尔暴长,恁空一把往卖艺老头抓去!八臂剑客展元仁要想出手,已是不及。 只听卖艺老头急叫了声:“呱呱!不得了!” “啊哟……师傅……快……快放手……”他急得连师傅都叫了出来,真丢人!天狼如钩五指,何等迅速,但他竟抓错了人。那个咬紧牙关,满脸绽出黄豆般汗水的,并不是卖艺老头,而是天狼的得意大弟子通臂猿侯长胜! 卖艺老头却呲牙咧嘴,站在侯长胜身边。展元仁虽在切近,也没瞧清卖艺老头如何使的手脚,但心中却暗暗大定,自己幸亏没有出手。 天狼气得急怒攻心,一张淡金色的脸上,满面通红,顺手一扔,侯长胜咕咚跌出老远。 他气咻咻的一声狼嗥:“老贼,你果然有点门道,老夫今天毙了你再说!” 卖艺老头佝偻身子,又退了一步,急道:“符老头,你这算什么意思?” “老夫要把你立毙掌下!” 天狼怒喝着,又往前逼近一步。卖艺老头连连后退,口中叫道:“符老头,我可并不是怕你!” 天狼足下微停,沉声道:“那再好不过。” 卖艺老头又道:“我是问你要不要脸,难道你不怕武林朋友讪笑?” “我?” 天狼被他说得一楞,突然怒叱道:“老夫有什么值得武林朋友讪笑之处?” 卖艺老头嘻的笑出声来,用手往厅上一指,道:“你名列六绝,当着这许多朋友,总该讲点道理,方才咱们是怎么约定的?” 天狼怒道:“老夫三人,业已遵约出手,你学不像,就得听恁处置,难道老夫还冤了你?” 卖艺老头打了个酒呃,反问道:“你怎知我糟老头学不像?” 天狼哈哈大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 卖艺老头理直气壮的道:“你怎知我还没出手?” 天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两道金黄色的眼神,扫过另一根石柱,那不是纹风不动,完整如初?他敢戏耍自己?他目露煞气,厉声喝道:“你……” “哈哈哈哈!武林六绝,列上天狼,真是冤哉枉也!”——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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