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争女争徒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空山之中,摇曳着兰儿哭喊的声音!江青岚这些日子以来,见识过不少江湖上人,他觉得这些人,不论年龄长幼,武功高低,全有点悖于常情。不是性情怪癖,便是睚眦必报。 是以他虽然对天狼这种翻脸无情,感到愤怒。但继而一想,黑衣昆仑把他珍逾拱璧,师门仅存的两粒“坎离丹”,一齐盗走,他迁怒自己,实也难怪。何况他俩夫妻,本来就是有名的狼和狐呀! 只有兰儿,是一个涉世未深,天真娇憨的善良女孩。她被她爸娘硬拉回去,该是多么伤心? 咳!这样也好,自己一份情感,业已完全付给了红线姑娘,兰儿,自己只不过把她当作小妹子看待而已。 她几次和自己牵手言笑,自己总想和她说明原委,但又怕伤了她的自尊,才隐忍迄今,自己这样一走,自然最好不过!想到这里,便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刚走出几步,忽听左首林端,“嗖”的一声轻响,江青岚此时耳目,何等灵异?急忙举头瞧时,只见林梢树枝,轻微晃动,分明有轻功极佳的人,打林中掠过! 这一带,林木葱郁,别说人已去远,即使隐身附近,他也无从寻觅。当下只瞧了一眼,依然往山下走去,不多一会,已到了山脚,一径迂回,盘岭而出,方想展开脚步! “江相公!”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那是压低着声音叫出! 江青岚心中一怔,这里怎会有人认识自己?停步回头,果然看到一条人影,从路旁闪出,那是满头白发的石嬷! 她瞧到江青岚停步回头,连忙三脚并做两步的凑近身来。一张干瘪脸上,绽出满脸笑容,迎着说道:“江相公,方才你们对话,老身都听到了,兰儿的爸,就是这个火爆脾气,其实人也不算坏,你可别见怪!” 江青岚忙道:“嬷嬷,符老伯因丢了师门灵药,心中难免有气,小生怎敢见怪?” 石嬷喜道:“这就是了,江相公你……你真是少年老成,英俊有为!” 她由衷的赞美着这位少年公子,心中似乎特别高兴!一双眼眯成了两条缝,脸上皱纹,越显得深刻,顿了一顿,忽然凑过头来,又道:“啊!江相公,兰儿是老身从小带大的,只有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是真心对你好,江相公,你可千万别忘了她!” 江青岚听得俊脸微微一红,忙道:“嬷嬷不可误会,小生一直把她当作小妹妹看待。” 石嬷瘪嘴一咧,连连点头道:“江相公是诚实君子,老身自然信得,只要你不忘记她就是!” 江青岚被她说得十分尴尬,一时又不好回答,只得说道:“嬷嬷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小生就此告辞!” 石嬷“啊”道:“老身差点忘了一事。” 说着右手一探,从左腕脱出一只黑黝黝的镯子,塞到江青岚手上,然后又道:“江相公,你行走江湖,如果到江南去,这东西也许有用,你带在身边!” 江青岚还待推辞,石嬷又道:“兰儿都给我说啦!你是贵家公子,珍珠宝贝见得多了,这东西当然不值钱,不过,你带着,日后自会知道,别嫌我老婆子穷酸!” 江青岚觉得入手甚沉,敢情还是铁的?但听她这么一说,不好再推,只得收下。 石嬷似乎更是高兴,一面又唠唠叨叨的叮嘱他,江湖上人心险恶,千万要处处小心,大意不得!江青岚自然唯唯答应,然后和石嬷作别,向前山奔去。 石嬷好像还舍不得似的,一直站在山边,直等瞧不见江青岚影子,才回如意岭去! 黄河北岸的沁阳,在古时候可算得上是一个大城镇,它和南岸的孟津,遥遥相对,为南北交通要道。 这时天色又快向晓了! 大街上的会宾楼,是城中最出名的酒馆,楼分上下,楼下价钱较廉,此时早已一堂爆满,乱哄哄的闹成一片,楼上雅座,也上了八成模样。 靠近窗口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眉目清朗,腰佩长剑的少年书生,正在独个儿低斟浅酌,一面还在欣赏着别人喝酒,似乎显得十分悠闲! 其实他一直在注意着左边桌上的三个大汉,瞧他们交头接耳,低声细语,虽然声音极轻,但少年书生听得十分清楚,不过听是听清楚了,人家说些什么?他依然一点也不懂,敢情这三个大汉,说的全是江湖切口,是以更使少年书生注意起来! 因为他正为了一件重要之事,才一路赶回来的,这书生就是汪青岚!他从析城山下来之后,一路上听到沸沸扬扬的传说。 潞州节度使的大公子,娶滑台节度使的女儿为妻。 因为三镇联姻,是朝廷的意旨,所以皇上还特别赏赐了三件大内珍品,作为贺礼。赐给潞州节度使的,是一对龙凤玉镯。 这回薛大公子往滑台迎亲,聘礼中最珍贵的,当然也就数这对钦赐的玉镯了。那知大队人马,刚出太行山,龙凤玉镯,便人不知鬼不觉的不翼而飞,薛大公子这份焦灼,可真是非同小可! 虽然当时各藩镇差不多全都拥兵自重,没把朝廷放在眼内,朝廷也鞭长莫及,怀柔为主。 但不管如何,天下总究是大唐的天下,丢了御赐实物,说得严重一点,该是欺君之罪。现在时势不同了,虽没严重到这般地步,可也不是玩的! 江青岚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他猜想这定是田承嗣,使人中途劫去的成份较多。虽然他解散“外宅男”之后,独角兽等一干高手,也纷纷离去,但多少总有几个心腹死党,依然没有离开。 大表姐已经嫁了过去,两家结成姻亲,可是在政治上他这么来你一手,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丢丢姨父的脸,也未尝不可。 第二个推想,秦岭系的人,成份也很大。他们和展老夫子新仇旧怨,越结越深,这回使人暗中盗去玉镯,让你展元仁栽个跟斗,自然也有可能! 不问是田承嗣也好,秦岭系也好,既然大表哥发生了事故,自然那能置身事外? 他知道如果是秦岭系派人干的,自然东去这条路,也正是他们必经之路。是以一路上就暗中留神,尤其是茶坊酒肆,稍有迸眼的人,就特别注意。 这天凑巧在会宾楼上,碰上了三个彪形大汉生得满睑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而且交头接耳的用各种江湖切xx交谈,江青岚瞧到眼里,如何肯轻易放过? 正当此时,忽听楼下人声喧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事的客人,都纷纷赶下楼去。 三个彪形大汉,也正在这个时候,会账下楼,江青岚心中一急,放下酒杯,也立即站起身来,匆匆跟着下去。 只见酒楼柜头前面,挤着一大群人,连门口街上都挤满了人,乱哄哄的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下楼来的三个大汉,这阵功夫,已走得不知去向,敢情挤进了人群。江青岚一望,那里还有三人影子? 却见账柜前面,立着一个年约五旬左右的人,指手划脚,正和管账先生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细看那人乱蓬蓬的一头长发,像是多年不曾理过,身上穿着一件又宽又大的蓝布袍子,不但破旧不堪,而且极不合身! 这时大声说道:“诸位老乡,你们来评个理,堂堂沁阳城里,偌大门面的酒店,原来是一爿黑店,不敢吃有钱有势的大财主,却黑吃黑吃到我穷老头身上来。” 站在账柜里的管账先生,气得满面通红,用手指着老头,大声叱道:“你……你少放无赖!” 老头瞪了他一眼道:“谁放无赖?难道你们还不是黑吃黑?开了酒店,只要不白吃你,谁来都得乖乖伺候。你狗眼看人低,觉得我穷老头外乡人好欺侮,是不是?我老人家人穷志不穷,没钱,敢上你们大酒店里来?可是我老人家毕竟瞎了眼,偌大沁阳城,别家规规矩矩做生意的酒店不去,偏偏找上了你们这家黑店……” 他一口一声“黑店”,听得店里的堂倌,一个个都怒形于色,卷袖攘臂,大有饱以老拳的模样! 那老头却越说越气,咳呛了一声,续道:“我老人家一进门,你就瞪着狗眼,偷偷的关照堂倌,要是我吃一碗面,或者几个包子,也就算了,别让我点这点那,你当我老人家没听到?你这只认衣衫不认人的狗眼,可看错了人!要吃面吃包子,我不会到面馆去?我老人家因为听说你们这里酒菜还不错,才摸了来,我知道自己穷模样,准会惹人生疑,自己很识相。 喝酒要喝得痛快,你不敢让我点这点那,就是怕我吃了不给钱,这还不容易,我先交钱,后喝酒,总可以了罢?果然我这话出口,那堂倌立即看风落蓬,口气转变,说什么账房先生并没这样关照,不过客人如果怕银钱放在身上不便,交给账房保管,等吃完了再还给客人,也使得!我老人家懒得理会,当下笑了笑,就把身上十五两银子,一起交给了堂倌,当时你亲手秤过,这总该没错了罢?” 账房先生接口道:“不错,我承认当场秤过,诸位街坊,我做了一二十年管账的,手上不知经过多少讹吃的人,我瞧他这副模样,早就料到他是打算来讹吃的,我关照堂倌,为了我是管账的,这也没有错。他要堂倌拿来一包银子,我用天秤一秤,足足有十九两五钱,银色虽然低了些,但有这十九两五钱银子,要吃什么,一个人也吃不完,这就要堂倌让他去点,那知他却大模大样点了一桌上等翅席,还要了一大坛陈酒,一个人从中午吃到现在,居然全都吃到肚里,一算账该要六两六钱,应该把还他交存的银子找他。不料他看了一眼,便说这银子是假的,是我换了包,他存的是十五两纹两,这里有十九两多,不是他原来的银子。 诸位街坊,我承认堂倌拿这包银子来的时候,因为正当生意最忙的时候,我没仔细瞧,看走了眼,这时经他一说,仔细一瞧,原来这包银子,果然是假的!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规规矩矩,那会以真换假?分明他拿了假银子来讹诈人的。” 看热闹的人,瞧着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也有点弄不清楚。瞧这老头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模样,用假银子讹诈人,倒也有几分相信,不过这也只能怪账房先生太以粗心,就是最忙,假银子怎会看不出来?而且两个人口里的数目,也说得不同,敢情账房先生秤秤多了四两银子,才利令智昏,不细看看银色。 只见那老头这时急得青筋暴起,双手向大家乱拱,猴急的道:“诸位老乡,这是他亲口说的,我只交存了十五两,如果不是他们换了,怎会多出四两银子来?他说他做了一二十年管账的,手上不知经过了多少讹吃的人,他有经验,我交存的要是假银子,他怎会看不出来? 我一进门,他不是怕我吃了不给钱,便不会要我先付银子,天下那有没吃东西,先付银子的道理?这也不去管他,如果别人交存的银子,他还可以推说太忙了没看清楚,他既然看出我是讹吃来的,我的银子,自然要比平常更看得仔细。像这种银子,任何人一望而知,那能瞒得过他?诸位瞧瞧,他这里不是贴着“银钱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的条子?按说我十五两银子,就算是假的,经他看过秤过,收入账柜,也就没得话说,这时硬说这包假银子是我的,诸位说句公道话,是不是他黑吃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当下就有许多人随声附和着道:“这账房太没道理,既要人家先付钱,又说人家想白吃,他瞎了眼睛?这银子不是堂倌换了,准是他掉的包。” 那老头一听大家都帮着他说话,脸上一阵得意,提高着嗓子,又道:“诸位老乡,方才我说他是黑店,可没有说错,他不但换了我的银子,还要讹诈我,虚报实账。我只喝了他四两黄酒,四碟小菜,他硬说我一个人吃了他一席上等翅席,和一坛陈酒,而且全都吃到肚里。 诸位想想,像我这样一个干瘪老头,是不是吃得下这许多东西?他欺侮我外乡人,穷老头,银子到了他手里,硬要讹诈我六两六钱银子。旁的东西可以作假,这吃到肚里的东西,可作假不得,一桌上等翅席,一坛陈酒,就是我老头子肚子涨破,也装纳不下。喏!喏!你们瞧瞧我这个瘪塌榻的肚皮,是不是装得下这许多酒菜?” 他一边说,一边掳起宽大袍子,露出他瘦得只剩两排肋骨的肚子,当真又干又瘪!别说吃下一席上等席翅,和一坛陈酒,就是装上两三碗大白米饭,都没人相信。 账房先生见他变了口气,竟连吃下去的东西,都赖得干干净净,不由又气又恼,黄豆般汗珠,由顶门上直冒出来,吉吉巴巴的道:“这真是冤枉,我有口也难以分辩,他…… 他……” 他气得下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本来么!这件事,论情论理,都说不过他。这样一个干瘪老头,干瘪肚皮,一个人吃一桌上等翅席,和一大坛黄酒,打官司都打不清,好像真是自己见财起意,讹诈客人! 江青岚站在楼梯口,越听越觉得奇怪,瞧瞧算账先生,是一副老实生意人样子,决不会讹诈客人。那么这问题,难道当真出在老头身上? 试想在酒楼里当账房的人,银子真假,应该入眼便能分别,何况他既存心防这老头白吃。 对方一下交存十几两银子,而且口中说是十五两,秤秤又多出四两出来,自然更应该看看仔细。不但当时被他瞒过,而且找银子的时候,他自己不说是假的,账房依然并没发觉,这点已经透着蹊跷。 一桌上等筵席,即使再不丰盛,大盘小碟,海陆杂陈,起码总也有二十来道菜肴,一个人食量再大,也断难全吃下去。何况大坛的绍兴酒,一坛五十足斤,远年的,就算干了一点,总也有四十来斤。瞧他刚才当众撩衣服,那个干瘪瘪的肚子,也不像装得下这许多东西?这一层尤可奇怪。难道……他心中想着,这就分开众人,走了进去,向那账房先生说道:“你和这位老丈,各执一词,再争下去,也难有结果。” 江青岚继续又道:“这件事论情论理,你都站不住脚。所以千句话并一句说,你不该一进门,便得罪了这位老丈,不过你替人管账,也赔累不起,这样罢,这十五两银子,就算小生的罢!” 说着从身旁掏出一锭金子,交到账房先生面前,又道:“你除下账上六两六钱,再找回老丈八两四钱!” 账房先生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如此慷慨的人,瞧着江青岚一身贵介公子的打扮,那敢怠慢? 连连应“是”,颤抖着双手,接过金子。 只见那老头瞥了金子一眼,冷冷的道:“你仔细瞧瞧,不要过了一会,又说这金子是假的!” 账房先生笑道:“这位公子爷拿出来的,那会有假?” 说着秤了秤,然后按照十五两计算,余多的打还给江青岚,一面又把八两四钱,找给了老头。 老头接过银子,伸手道:“你把那包假银子一并还我,免得你再去讹诈客人!” 账房先生听得大为气结,但当着这么多人,又不能不还给他?否则自己当真变成了讹诈客人呢! 当下气愤愤的把假银子往柜上一推,说道:“谁讹诈谁,大家心里明白。” 老头取回假银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后咧嘴一笑,轻声向账房道:“你以后再敢狗眼看人低不?” 说着也不向江青岚道谢,大摇大摆的往外便走! 账房先生却对江青岚千恩万谢,大家瞧着这位贵公子,出手阔绰,都纷纷赞美,也有人说那老头决不是个好人,白吃一顿,还拿了银子就走,连谢也不谢一声。 一干人热闹散场,也都纷纷散去。江青岚给这一耽搁,也无法再找三个大汉,缓缓的跨出店门。 酒楼中的小厮,还没把马匹牵来,他负手而立,忽见那个老头,又蹩了回来,走到江青岚身边,偏着头向江青岚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阵,突然问道:“刚才会账的,就是你吗?” 江青岚方才早已瞧出这老头有点异乎常人,本想当面请教姓名,但因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如果真是游戏风尘的异人,决不肯在这种地方,露出真面目来,是以并没开口。这时想不到他又会回头走来,向自己问话,当下含笑答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不知老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那老头却只翻着两眼,点了点头,文不对题的道:“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另外还有要找你的人,也快到了!你跟我走罢!” 说毕,也不等江青岚回答,忽然很快的往前就跑。 江青岚心头一怔,根本来不及骑马,就往前面追去。 老头跑得可真快,一条人影,东闪西闪,有若一道轻烟,随风飘忽,江青岚那里肯舍,一直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毫不放松。 街道逐渐冷落,老头的身形,也越来越快,江青岚自知本来并不在他之下,因为对方街道熟悉,转弯抹角,比自己灵活得多,但也落后不了多少。 片刻工夫,已奔近城墙,老头突然拔身而起,一掠三丈,身形往城墙一点,倏的便升上城头。江青岚并不怠慢,双足一顿,有如冲天之鹤,跃起三丈来高,衣袂飘风,带着轻微的破风之声。双臂一振,眼看半空中势道将竭的身形竟又突然冲天而起,轻轻落在城头上,定睛一瞧,那老头已从左边城垛上,落了下去,一点黑影,像陨星般往城外飞堕,也连忙跟着跃下。两条人影,一到野外,同时加速,一前一后,向前急奔。 江青岚展开轻功,觉得老头纵掠虽然极快,但自己和他也相差无几。他不知自己经空空大师伯打通玄关,武功已可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这样莫名奇妙的跟着老头,又跑了顿饭光景。这阵工夫,少说也有二三十里路程,老头兀自没有稍停。 “他到底要自己干什么来的?这样一声不哼,埋头疾奔!” 江青岚心念才转,老头一条人影,身法突然加快,箭一般往右边一带树林中激射进去。 等江青岚赶入,那里还有人影? 四周略一打量,这树林疏朗朗的,并不茂密,林外还隐隐有灯光露出! 对了!他敢情已经穿出林去,这老头真古怪! 他微一踌躇,觉得既然来了,去瞧瞧究竟也好! 正当他穿林而出之际,忽觉身上轻了一些,好像缺少了一件什么东西似的。伸手一摸,不由一阵愤怒,袭上心头! 原来自己好好佩在腰间的一支长剑,不知何时,业已不翼而飞!七星剑!这是心上人红线姑娘从田王府取来,送给自己的唯一的纪念品!自己视如性命,珍逾拱璧,这回无缘无故的丢了!这老头太以可恶!自己一番好心,他……他却如此戏弄自己,还把自己心爱之物盗走,可见他早已存了歹心! 江青岚又气又急,猛的双足一顿,就往灯光射来之处奔去。 那是大路边上孤零零的一所茅屋,灯光就是从那间茅屋中射出。树梢上还挂着酒帘,随风飘扬,原来还是一家酒店。抬目望去,店门前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敢情为了贪赶路程,错过宿头,也进不了城去。店门并没关上,只是绵帘低垂,一缕灯光,就是从帘隙中透出。彷佛里面炉火正红,人声隐约。 北国的春初之夜,朔风犹劲,凛冽不下严冬,拥炉买醉,倒真是长夜最好的消寒之方。 但江青岚志不在此,他急于找寻那个窃去自己长剑的老头,无论如何,也得把七星剑夺回。 蓦地“拍”的一声重响,由酒店中传出,好像是什么铁器,拍在桌面上所发出! 接着又有一个破竹似的喉咙,大声吆喝起来。 江青岚心中一动,暗想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故不成?心念转动,人就一飘身闪到马车后面,一扇仅有的板窗之下。 凑过头去,趁着缝隙,往里一窥,只见这家酒店,极为狭小,一共只放了三张桌子,而且都有一面靠着墙壁。 每张桌上,各点着一支腊烛,熊熊烛光,照得房中甚是明亮,三张桌子的中间,还生着一盆火炉。三张桌子的座位上,都有人坐着,那是三拨不同身份的人。 靠自己这边窗下,三个座位(桌子一面靠窗,所以只有三个座位)上的人,这时都已站了起来。 各人手上,都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单刀,被烛光一照,更亮得闪闪发光,这三个大汉,满脸横肉,反穿皮衣。 哈!正是自己在酒楼上碰到口操江湖切口的三个家伙,原来他们跑到这里来了! 其中一个面带刀疤的汉子,敢情是三人当中的老大,这时正敞开皮领,屈着一条右腿,踏在板凳之上,拉开沙喉咙,正在大声说话:“……太爷们黄河三义,黄河三义,你们总听到遇?嘿嘿!把你们请来,为了什么?用不着太爷说,他们也都知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你们身边有多少财宝,明眼人一望就知,乖乖献上,太爷们还行个善心,给你们痛快。哈哈! 小娘子,你可别怕,只要太爷高兴,就有你乐子!” 他越说越得意,蒲扇似的巴掌,“砰”地一拍桌子,竟自仰天大笑起来。 这情形看到江青岚眼里,暗暗冷哼了一声,黄河三义,这分明是强盗!这档事自己既然碰上,总得伸手管上一管。 他目光一转,瞧到进门那张桌上,坐的是两个身穿皮袍的矮胖商人,油光满面,甚是发福,果然是强盗眼中的两头肥羊!瞧他们愁眉哭脸,又惊又惧,两团浑身长着膏油的肥胖身躯,不住颤抖,震得桌面上的腊烛,也摇晃不停。 两个商贾人的上首,靠里面那张桌上,却坐着一个满身绮罗,满头珠翠的盛妆少妇,敢情就是那刀疤汉子口中的“小娘子”。她,冰雪为肌,芙蓉为脸,春山为眉,秋水为目,堆鸦宫鬓上,斜簪着一支通体碧绿,精工雕刻的翡翠凤钗,莹光四射,只此一件,已是价值钜万! 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鬟,手上紧紧捧着一只长方形的雕花小木箱,描金镂凤,十分精致!敢情里面放着的,都是珍宝手饰! 江青岚想不到荒村野店,会遇上这样一位满身珠光宝气的贵家少妇,看样子可能是归宁去的。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天要是不遇上自己,岂不殆哉? 他略一沉思,瞥见那艳装少妇,秋波微抬,像有意,也好像无意的冲着自己,盈盈一笑。 这一笑,宛若春花乍放,春去乍展,美艳不可方物! 江青岚只觉眼前一亮,俊脸一热,紧跟着心头大凛!难道她已经发觉窗前有人?已经窥到自己?不!不会的,她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少妇,根本不像会武之人,敢情适逢其会,偶然巧合而已! 江青岚目光向屋中移动,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刀疤大汉笑声才落,两个矮胖商人中的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不住乱点,颤动着两腮肥肉,挂出一脸笑容,两只眼睛变成了两条细缝,但笑得十分勉强,显然是不得已而装出来的。 双脚往前凑近了两步,但又害怕得不敢十分近前,迎着刀疤汉子,结结巴巴的道:“省得!省得!你们三位英雄,是黄河三冠,不!不!黄河三……三……” 他心中一急,更害怕得“三”不出来,刀疤汉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大声说道:“黄河三义!” 矮胖商人慌忙顺着道:“黄河三义,黄河三义,一点不错!小……小的兄弟,从岭南到关外,黄河三……三……义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阴间,阴世,都知道,都知道……” 刀疤汉子哈哈大笑,道:“咱太爷们水里陆上的买卖,从没留过活口,当然连阴世里都知道!” 矮胖商人连连点头。 “对了对了!三位英雄,连阎王老子都久闻大名!” 他讨上了好,得意忘形,胆子大了一点,嘻嘻的又往前凑近一步! 刀疤汉子猛的一拍桌子:“别噜苏!太爷们没工夫和你扯淡。” 矮胖商人刚刚凑近,被他猛然一喝,心中一慌,后退不及。 双脚一绊,一个肥胖身躯,“咚”的往后坐倒,逗得盛装少妇,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来!另一个矮胖商人,连忙把他死拖活扯,扶了起来,口中说道:“老大,别说啦!我们做买卖的,跑南走北,黄河是我们必经之路,以后只要三位多关照关照就得啦! 这次我们都孝敬了他们罢!数目不多,一共也只有三万来两,不过还是你去和那位英雄求求情,咱们的两件吃饭东西,请他高抬贵手,依然留给我们,做买卖的,可缺少不了那个东西。” 刀疤汉子原也只不过想在他们身上,弄上个一二千银子,如今听说有三万来两,简直喜得心花怒放!胖老大却连连点头,道:“老二这话有道理,咱们有那两件东西,以后说不定还会发大财哩!来!我们把这点小意思,先送给他们。” 说着两个人掀起皮袍,从腰间解了半天,才解下钱袋,(古人出门用的钱袋,都围在腰间)掏出一大堆精光灿然的珠宝,一件一件放到刀疤汉子站着的桌上。直把刀疤汉子,瞧得两眼圆睁,目不暇接!胖老二却依旧把空钱袋围到腰上。 “嘿嘿!你们还有两件什么东西?一并掏出来。” 刀疤汉子方才听胖老大说有了那两件东西,以后说不定还会发大财,敢情比这些珠宝,还要值钱,焉能轻易放过? 胖老大这会听得着了急,嚅嚅的道:“那……那是咱们做买卖人用的,大英雄,你…… 你老用不着!” 胖老二更吓得面如土色,声音带着颤抖,道:“大英雄,你……你这是要了命!” 刀疤汉子瞧他们这付神情,料定那两件东西,必然更为值钱,不然那会如此?他突然冷嘿一声,目射凶光,满面狞恶的道:“你们难道还要太爷自己动手吗?” 两个肥胖商人,吓得面面相视,还是胖老二推了胖老大一把,道:“老大,我们就给他瞧瞧罢!反正他也不会真的要我们的。” 胖老大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于是又掀起皮袍,从里面解下一个长方形沉甸甸的布袋,看外形倒像是个拜盒。 刀疤汉子冷笑道:“你们身上的东西倒真不少!” 胖老大谄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的没敢拿出来,因为这是小的做买卖用的。嘻嘻! 咱们今天算不了买卖,所以……所以用不着它,不过,大英雄一定要,小的也没有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绳子,从布袋中取出一面黑黝黝的算盘,畏畏缩缩的走近几步,右手颤巍巍向桌上放去。 这时一张桌上,除了几碟吃剩的菜肴,和一个装酒大碗以外,桌面上零零落落放满了珠宝,只有刀疤汉子搁单刀的边上,还有一点空隙,胖老大迟疑了一下,只好把算盘往雪亮的单刀上搁去! “格!”单刀发出一声脆响,吓得胖老大慌忙把算盘拿起,但是已经迟了,一柄雪亮的纯钢单刀,竟然齐中折断,变成两截! 窗外的江青岚,看得真切,不由暗自“哦”了一声。 “装得真像!” “大英雄,这可怎么办?你的单刀,给我算盘压断了,这……” 胖老大一脸惊惶失措! 刀疤汉子既惊又愕,脸色骤白,色厉内荏的问道:“你……你是铁算盘?” 胖老二也从皮袍底下再次解下钱袋,双手捧着,低声说道:“小的这是铁钱袋,你也瞧瞧!” 这回轮到刀疤汉子颤抖了。 飞扬跋扈的彪形大汉,倏忽之间,脸如土色,再也不敢去瞧满桌珠宝,直着两眼,呆若木鸡,口中喃喃的道:“燕山双杰……燕山双杰……” “噗”!突然他矮了半截,朝两个肥胖商人跪下,磕头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两位,小的该死!” 另两个大汉,一瞧苗头不对,也连忙跟着跪下,连连叩头。 胖老大摇手不迭的道:“没什么,没什么,大英雄你老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做买卖的,做买卖有时免不了走眼,就得把老命都蚀掉,嘻嘻!” 他还是嘻嘻谄笑,大谈生意。刀疤汉子可听得直冒冷气,他知道燕山双杰,向来心黑手辣,要自己的性命,简直比阎王老子下请帖,还要有效!是以只管如捣蒜般磕头,胖老大可并没理会他们。 伸手轻轻往桌上一拍,只见一粒粒晶莹夺目的珠宝,忽然一起跳了起来。他不慌不忙,白白胖胖的手掌,快如闪电,向桌面上一抄,大把珠宝,立时一起抄入掌中,回头谄笑道: “那么这些小意思,你们当真不要了?” 说着慢吞吞的撩起皮袍,依然装入腰间的钱袋之中。 江青岚身在窗下,自然看得十分清楚,珠宝收起,桌面上立时露出深浅一致的累累圆痕。 不由心中一惊,原来胖老大方才取出珠宝之时,业已露了一手,只怪刀疤汉子瞧不出来。 不!连自己站得这么切近,都被他瞒过,足见胖老大手法轻快,而且内功造诣,也真不含糊! 江青岚一直以玄关未通之前的自己来估量自己,是以处处都觉得碰上的人武功高深。那知他自己也足可挤入一流高手之列,只是江湖经验太以缺乏罢了! 正当此时,忽听“嗤”的一声娇笑,响起银铃般声音:“姜大侠,别再作弄他们啦!我还有事和你们商量呢!” 盛妆少妇,此时突然开口,那声音甜润得好听已极!虽然婉缓说来,却似乎带点命令口吻! 江青岚觉得非常奇怪,听她语气,那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少妇,难道她也是武林中人? 胖老大也似乎微微一怔,好像事出意外。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讶异神色,只是在他肥胖脸颊上,一闪而逝。立即又浮起满面谄笑,真是十足的市侩样子! 他瞥了刀疤汉子一眼,呵呵笑道:“三位快快请起,冲着那位少夫人金脸,咱们交易,就到此为止。” 黄河三寇这回真是死里逃生,如奉纶音,爬着磕了几个头,又朝盛妆少妇磕头道谢,才悄悄站起。因为胖老大没叫他们滚,自己那里敢走,是以站起之后,就退到墙边,垂手而立!——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三眼比丘就在这一瞬之间,鼻孔中一声冷哼,左手拂尘,迅速递到右手,一圈一拂,身形疾追,一大蓬银丝,漫天澈地,往天狐洒去,丝丝之声,立时大作! 天狐自然是识货之人,对方所使,正是秦岭天痴上人成名绝艺,威震武林的“扫天银拂”。一时可也不敢大意,手中玉如意一紧,向左右划起两道弧形,凝成一片晶莹光幕,向前迎去。 两人造一动上手,直瞧得王屋散人心中十分纳罕,原来她们是为了争女儿和徒儿?倒并不是袒护姓江的小子! 但她们这一动手,却正好把自己和姓江的小子隔开,自己要找他算账,就得从两人身旁绕过去,这样,她们两人,自然又会出手阻拦。 王屋散人正在沉思之际,忽听徒儿温璜,突然发现一声惊噫,赶紧回头望去,这一望,简直把名列武林六绝的王屋散人,差点也惊诧得“咦”出声来! 原来他目光瞧处,只见从山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个人,此人俊美潇洒,步履从容,虽然走得并不太快,但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人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 最奇的是此人和江青岚不但服饰相同,而且连脸型也生得一模一样! 一个破庙之中,居然弄出两个江青岚来! 王屋散人乍睹之下,怀疑眼光,连忙回头一瞧,那姓江的小子,不是双手抱着妞儿,好好的站在大殿角落上吗?禁不住再回头往外瞧去,那个从门外进来的江青岚,此时业已走近阶前。他腰间赫然悬着一柄形式奇古,镶了七颗明珠的七星宝剑! 这一瞥之间,王屋散人立时分清殿上殿下两个姓江的小子,谁真谁假!不是吗?他腰间那柄七星剑,正是削损自己毒冰轮的证物!足见大殿上抱着妞儿的那个,不过和这小子面貌相似而已! 心念疾转,不由嘿的笑道:“姓江的小子,你来的正好!” 那人闻声拾眼,一眼瞧到王屋散人,似乎大吃一惊,“啊”了一声,慌乱之中,双手一甩,赶紧身子疾转,往庙外奔去! 王屋散人冷哼一声:“小子!看你往那里逃!”逃字出口,一面喊道:“璜儿,咱们快追!”两条人影,迅疾的往庙外闪出! 这一情形,身在大殿里角的江青岚,当然也瞧得十分清楚,那个和自己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出现,虽曾令他大感惊异,但当他瞧到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自己遗失的七星剑时,心中不禁在恍然之中,钻出一个大悟,原来他是故意…… 王屋散人一声大喝,把那人惊得“啊”出声来,双手一甩,转身就跑,就在他双手一甩之际,江青岚忽然发觉有东西,往自己身上飞来,随手一抓,入手便知是个纸团! 连忙展开一看,只见纸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纸包,纸上用木炭写着:“速去后进右侧枯井相候,附护心丹三粒。”字迹潦草,想是仓猝之间所写。 江青岚聪明过人,早已料到这假扮自己之人,定是酒店中的白吃老头。他敢情已知王屋散人祁天行追踪寻仇,才故意盗去七星剑,打扮成自己模样,把他师徒引开,一面又因天狐和三眼比丘争执未下,自己一时又无法脱身,是以要自己躲入后进枯井之中。这小纸包中的三粒“护心丹”,敢情就是替兰儿疗伤之用。 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喜,偷眼往天狐和三眼比丘瞧去,两人这时竟然比方才打得还要激烈,大殿中间,只见一片精莹莹的光幕,夹杂着呼呼劲风,丝丝细响,析城双凶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和秦岭绝艺的“扫天银拂”,各自发挥出无限威力,相持不下!兰儿身中暗器,急须治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江青岚在两人动手之时,本来已退到大殿后侧,和通往后进的角门相距极近,这时见机不可失,立即觑空往角门中闪出! 后进大殿,业已全部倒坍,断垣残壁,草长遇膝,黑暗之中,极为荒凉。差幸江青岚自从由大师伯空空儿,替他打通玄关之后,目能夜视,此时依着白吃老头指点,慌慌张张奔至后进大殿右侧,果然在乱砖丛草之间,找到一口枯井。 他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也不至于冒冒失失的一径纵下井去!四面一瞧,俯身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子,往下掷去,井底立刻传来“拍”的一声轻响,心知此井果然干枯已久,而且最多也只有三丈来深。自忖如果再由井底抱着兰儿上来,也决无问题。但井口栏杆窄小,自己双手横抱着人,那能下得去? 只好把兰儿娇躯放直紧抱在自己胸前,这样正好脸儿相贴,胸儿相偎!江青岚只觉一缕非兰非麝的淡淡幽香,从她衣领之间,隐隐散出,沁人欲醉! 胸口也有了异样感觉,挤着软绵绵,暖烘烘的一堆,心头小鹿,登时猛跳起来。 他此刻虽然软玉温香,抱了满怀,但时间稍纵即逝,那敢怠慢,一手揽住她纤纤细腰,纵身跳入井栏,提气飘堕下去! 这口枯井,果然只有两丈多深,便已到底,黑越越的伸手不见五指,约有半丈方圆,一股极其浓厚的霉湿气味,直扑鼻中。 江青岚在枯井之中,目光虽向四周打量,一双耳朵,可一直在谛听着井外动静,心中也始终忐忑不安,好像天狐和三眼比丘,早已知道自己躲在井中似的! 果然!前面大殿上激烈拼斗的两人,业已发觉江青岚,乘机潜逃,双双向后进奔来,怒喝之声,越来越近。转瞬工夫,业已到了邻近,敢情她们认为江青岚隐蔽在断垣败壁之间,是以展开搜索! 天狐似乎愤怒已极,边找打骂,足尖所蹴,踢得石块乱飞,砰砰作响! 江青岚抱着兰儿,贴近石壁,摒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透,好像做什么亏心事似的,觉得异样紧张。 井外传来三眼比丘的声音:“这小子抱着贫尼徒儿,决不会跑出多远,咱们最好分头追赶。” 她好像在向天狐商量,天狐却重重的哼了一声:“分头追!你想单独把我女儿拐走?告诉你,姓江的小子抱着的是我女儿,用不着你操心。” 三眼比丘咆哮道:“你怎知她一定是你女儿?贫尼又岂是硬夺人家女儿的人?” 天狐也道:“那你怎知她一定是你的徒儿?难道我天狐就会把人家徒儿,硬当作自己女儿?哼!今天要是找不到那小子的话,我就找你算账!” 三眼比丘以牙还牙:“找不到我徒儿,你天狐也脱不了干系!” 两人各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响。 江青岚身不由主的又往后面移了一步,也幸亏她们一路争吵,才忽略了这口枯井,声音逐渐远去! 江青岚手掌之中,还紧紧握着白吃老头掷来的三粒“护心丹”,此时急于替她服下,当下找一处较为干燥的地方,用脚扫开乱石,俯身坐下,然后把兰儿平放在双膝之上,打开纸包,取出三粒黄豆大的药丸。心中不由又是一阵作难,兰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就是拨开了牙床,这药丸也无法咽下去呀!这枯井之中,又到那里去找水呢? 江青岚思维再三,除了自己把药丸度入她口中之外,实无他法,但这……唉!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妹子看待,这时又焉能避嫌? 他想到这里,立即把三粒“护心丹”一起纳入自己口中。用津液化开,然后轻轻的拨开兰儿的银牙,慢慢的低下头去,口含着口,把丹药哺了过去,又度了两口真气! 尽管黑沉沉的枯井中,并无旁人,江青岚在檀口乍接,立时有了异样感应,浑身颤动,一颗心,跳得怦怦直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抱着兰儿,盼望白吃老头能够早些赶来,因为他要自己在枯井中相候的,等人本来是一件够心焦的事,何况兰儿服下了“护心丹”,一点朕兆也没有,他不知该不该解开她闭住的穴道,也不知道这“护心丹”是治疗内伤的药物,还是仅仅不使伤势恶化? 他更想起白吃老头是故意假扮自己,把王屋散人引开,可是王屋散人名列武林六绝,功力之高,简直非同小可,白吃老头虽是一位游戏风尘的异人,但能否是王屋散人敌手?抑或能否逃出王屋散人的追逐,都有问题。于是他又替白吃老头耽起心来! 尤其自己抱着的,到底是不是兰儿呢? 天狐在这里出现,敢情是找寻女儿来的,那么兰儿可能在自己离析城之后,又偷偷的逃下山来。她这次下山,为自己的成份居多,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想到就做,那么躺在自己怀里的,就是兰儿了! 这也不一定,柳琪和兰儿,本来就生得—模—样。而且三眼比丘,也在正找寻柳琪,那么怀中的就是柳琪,也极有可能。 他一个人枯坐着,思潮起伏,不知经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好像有一片枯叶飘落之声,江青岚蓦地警觉,方要依声望去! “咄!小伙子,你躲在那儿?” 江青岚大喜过望,连忙叫道:“老前辈你来了,晚辈在这里!” 白吃老头嗤的笑道:“小伙子,别抱着姑娘发楞,这里可不安全呢!老狐狸,老尼姑,还在附近打转,弄巧还许会找到这口枯井里来。” 江青岚急道:“那怎么办?” 白吃老头笑道:“我老头子叫你到这里来,还怕给你当上?来,跟我走罢!” 说着身子向左首石壁后面闪出,人影一晃而没! 江青岚觉得奇怪,原来这口枯井的石壁后面还有地方?他双手抱起兰儿,堪堪跟着跨去,便听白吃老头在前面叫:“喂!小伙子,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要走到几时?” 语声发闷,相隔似在十丈以外。心中不同大是惊奇,这枯井竟有这么深法?眼光略一打量,原来这堵石壁,由枯井右首角落上斜着进去,如没人引路,真还瞧不出来。 石壁后面是一条两尺来宽的夹道,地势逐渐往下!当下不敢怠慢立即跟着走去。 白吃老头敢情极爱讲话,边走边道:“你认为奇怪是不是?一口枯井,那有那么长法? 告诉你,还远着呢!这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山泉故道,干涸已久,一百多年前,又经过人工修筑,一直通到太行山深处,我老头子还是最近才知道,你瞧,咱们按图索骥,决错不了!” 说着火筒一亮,把洞中照得通明。 果然他手上还执着一张地图,边瞧边走的瞧了一阵,才小心折好,揣入怀中,一面又熄了火筒。江青岚只觉眼前一黑,赶紧闭住双目,身形稍为停了一停,白吃老头业已走出老远,而且脚下加紧,越走越快,自己也只好加快脚步,紧紧相随! 这条隧道,除了忽上忽下之外,拐弯和岔道,并不甚多,果然好像经过人工修筑似的,但每逢拐弯和岔道之时,白吃老头必定站下身来,晃亮火筒,仔细的核对怀中地图,然后再走。 江青岚虽觉得这白吃老头行径古怪,心中不时的闪起疑问,但既来了,也只得跟着瞧瞧究竟,到底要引自己到那里去? 两人脚下没停的差不多走了半个多时辰,江青岚暗暗估计,这阵工夫,少说也有二三十里路程。前面还是黑沉沉的没到尽头,不由心中焦急起来,出声问道:“老前辈,我们究竟要到那里去?” 白吃老头边走边道:“快啦!快啦!我老头要找个地方,给你们两小口安顿几天哩!” 他半开玩笑的说着,江青岚不禁听得脸上一红,心知他喜欢说笑,未便回答。 此时地势逐渐往高,两边崖壁,也渐渐狭仄,抱着兰儿,已感无法行走,当下只好放下兰儿娇躯,把她的头搁到自己肩上,两手揽住她纤腰,两个身子,合成了一个,才能勉强通行。 这样走了顿饭光景,直累得江青岚身上微微沁出汗来,幸好前面隐隐露出些微白影,敢情已到了出口。 白吃老头口中嚷道:“不错!不错!”脚步加快,直往洞外跑去! 江青岚因为直抱着兰儿,走得较慢,才一跨出洞口,不由使他大吃一惊! 原来这出口之处,两边对峙着壁立百仞的光滑石壁,寸草不生,宛若一道夹弄,只有从上面透下天光。敢情若干年以前,原是一座山峰,后来才崩裂开来的! 两边石壁,相距约有两丈来宽,底下是一道山洞,望下去少说也有一二十丈深浅,怒石嶙峋,水势湍急,发出洪洪之声! 洞外根本没有路径,有之,那只有靠洞左首的石壁上,横着一条不能叫路的路,断断续续,大概只能容得半个脚印!白吃老头就在那点仅堪点足的石径上,连纵带跃,往前跑去! 这可苦了江青岚,他手上抱着兰儿,心下不禁踌躇起来,如果空着双手,这点石径,原也难不了自己,但如今…… 他抬眼一望,白吃老头早巳头也不回的跑出老远,心中一急,暗想既然到了这里,好歹总得飞渡过去。当下吸了一口真气,把兰儿交到右手,小心翼翼的飞身跃上石径! 这条绝径,宽还不到三寸,连换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右手抱着兰儿,全身重量,都侧在外面,任你轻功再好,但走在这条时断时续的石壁上却也触目惊心,惊险已极! 江青岚双足交换,足尖连点,走了二十来丈,业已累得浑身大汗。瞥见白吃老头却停在三丈之外,单足点地,一个身形,紧贴在石壁上面,又在瞧地图了!这条石径,既没岔道,他巴巴的站着,瞧些什么来着?白吃老头瞧了一会地图,忽然抬头望着对面石壁,口中惊喜的道:“啊!到了!到了!就在这襄!” 一面向江青岚招手道:“喂!小伙子,快过来,这会真的到了!” 江青岚心中纳罕,但还是依言跃了过去。白吃老头不待他开口,用手向对面石壁上一指,咧齿笑道:“你瞧!我老头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给你媳妇儿疗伤,可不错罢! 又清静,又高爽,再也不用耽心什么狐狸尼姑到这里来干扰了!” 江青岚顺着他手指往上一瞧,只见对面陡壁之间,垂着一条二十来丈长的铁索,铁索下面,还系了一个铁环,距离自己,少说也有十五六丈,而且中间还隔着一道山涧。这铁索不知有何用处?但听他口气,好像还要循着铁索往峭壁上爬去!这…… “喂!小伙子瞧清了罢!唔!还是让我老头先上去!” 他没等江青岚回答,微一吸气,嗖!一条人影,笔直的恁空拔起七八丈高,往对崖上扑去!江青岚瞧着蓦吃一惊,这老头轻功虽然不弱,但只跃到一半,还差了七八丈,那想抓得住铁环?何况对崖这堵光滑得满生青苔的石壁,并无立足之处,这一失足,可不是玩的。自己一手抱着兰儿,要抢救也无法抢救!他心念急转,其实不过眨眼工夫。 白吃老头上升到八丈左右,突然身形一侧,正在江青岚惊“咦”出声之际,他双手一张,整个身子,凌空回翔,盘旋了半圈,蓦地又往上飞起,这一下快速逾恒,“当”!铁索抖动了一下,白吃老头早已一手握住铁环,吊在半空! 江青岚瞧得呆了,这种凌空回翔的身法,自己以前曾听恩师展老夫子说过,叫做“云龙三折”,那么他第一次上升的,敢情是“潜龙升天”?那是昆仑派的唯一绝艺,蒙说江湖上已无人能使,不想…… “喂!小伙子,快上来呀!你发什么楞?”高空飘下白吃老头的声音,打断江青岚沉思,抬头一瞧,只见白吃老头一手握着铁环,悬空吊着身子,另一手垂下一条六七丈的锦索,索头上还有一个金光灿烂的槌头,这敢情就是他的随身兵器! 这么一来,虽然减少了八丈光景,但还有七八丈距离,自己要是换在平时,还可勉强一武,如今抱着兰儿,可没有把握!白吃老头又在上面喊了:“小伙子,别怕!恁你方才追我老头子的那份轻功,足够了,没关系!” 江青岚经他一嚷,暗想事到如今,只有一试。 他相度形势,如果万一够不上尺寸,也好依然跃回原处,当下答应一声,一面凝神运气,提起一口真气,觑准金槌,双足一点,腾空往上跃起! 要知他身经大师伯空空儿以本身真气,打通生死玄关,寻常武林人士,就是数十年潜心苦修,也尚难达到此境。这一鼓足全身之气,往上跃起,真个疾若穿云。嗖的一声,居然跃上十丈来高,业已窜过金槌甚远,伸手一捞,握住锦索。这下,连他自己都大出意外。 “小伙子,你握紧了别动!”白吃老头身子一翻,用脚钩住铁环,双手上收,然后把锦索围在腰上,扣了个结,就双手揉着铁索,往上爬去。江青岚只觉自己身子,随着往上疾升,抬头一望,白吃老头捷如猿猴,缘索直上,一阵工夫,已爬到铁索尽头。他身子一缩,忽然不见,敢情这石壁上面,还有一个石洞! 果然,自己身子,在空中略一停顿,白吃老头从石壁中探出头来,双手疾收,锦索又直线上升,这回比方才更快,眨眼之间,已到了白吃老头立身之处,跨上石壁,这才看清,原来这堵百丈峭壁之间,还有一条裂缝,斜斜而入,极为逼仄。 白吃老头从腰问解下锦索,收起之后,朝着江青岚咧嘴一笑,率先往山缝中走去,江青岚只觉他笑得极为熟悉,但一时也无暇多想,跟着走去。 山缝斜伸向内,但并不甚长,约有百来尺光景,便到尽头。 走出夹缝,顿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那是三五亩田的一片平台,四面围着插天峭壁,宛似一个大天井,正面一座大峭壁,平滑如镜,石壁上横镑着:“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寻丈大字,就在“阿弥”两字中间的下面,赫然露出两扇四尺来高的石门! 白吃老头这回收起嘻皮笑脸,居然现出一脸肃穆,拍了拍衣襟,恭恭敬敬的向石门跪下,口中喃喃默祷了一阵,才站起身来,走上一步,双手徐徐往石门推去! 江青岚当然觉得出他在石门上的双手,此时正在潜运真力,逐渐加重,突然一阵轧轧之声,石门缓缓推开,立时冲出一股森森寒气!这寒气奇冷无比,连白吃老头脚下也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打了一个冷颤!但立即当先走入。 石门里面,一片晶莹,顶上全是倒垂下来的钟乳,璎珞生光,缤纷悦目,照得满室通明! 江青岚跟在白吃老头身后,徐步而入,抬头看去,不由大感惊奇! 原来这座石室,十分宽敞,敢情还是一间佛堂? 石室上首放着一张青石供案,壁上画着一个身形微侧的缁衣老僧,双手合十,脚下踏着一根芦苇,慈眉善目,栩栩如生,那是达摩禅师一苇渡江之图! 石案两侧,排列着十三个青石凿成的蒲团。除了上首空着一个之外,其余十二个石蒲团上却端端正正趺坐着十二个僧人。长眉下垂,面貌奇古,此时瞑目盘膝,敢情正在入定! 由石顶上发出的莹莹碧光,照得十分清楚。 尤其这十二侗僧人,穿着一色紫罗袈裟,闪烁发光,非丝非绢,质料鲜艳,似是一种特别绢布制成! 每人身后石壁上,也刻着各种姿态不同的罗汉塑像,有立有蹲,姿态生动! 江青岚觉得十分纳罕,暗想这十二个僧人,敢情就是前面破庙中的和尚,他们怎地好好的舍了庙宇,要从枯井中开凿隧道,找到这堵石壁上面,来闭关枯坐呢? 白吃老头怎会得到这张秘径之图,引着自己前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兰儿伤势,就要请和尚治疗不成?心念转动,只听白吃老头说道:“小伙子,来!咱们无安顿了小妞儿,回头再告诉你治疗方法。” 说着迳向石室右边走去。 原来右侧石壁上,还开着一个长方形的洞门,里面却是一间两丈来宽的石室,室中除了一张石榻之外,就空无所有! 白吃老头指了指石榻道:“你替她解开穴道,放在榻上,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江青岚依言把兰儿娇躯平放石榻之上,替她拍开所闭穴道,一面又因这座石窟里面甚是阴寒,生怕兰儿受伤之后,身体抵御不了,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长袍,替她盖上。 白吃老头瞧得缩了缩脖子,嗤的笑道:“小伙子,你倒真是体贴入微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纸包,随手放到榻上,回头又道:“这包干粮,够你们维持三天。 走!咱们到外边去!” 江青岚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急道:“老前辈,她伤势……” 白吃老头笑道:“不要紧,小妞儿服下我‘护心丹’,三日之内,伤势决不会变化,我老头办完正经,就得要走!” 江青岚听得更急,问道:“老前辈,你就要离开这里?” 白吃老头点点头笑道:“不错!我受人之托,还有一件急事要办。不过,小伙子,你别急,我老头自然会交待清楚再走!” 江青岚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既然这么说了,只好跟他出去,听他向自己交待些什么?两人依然回到前面大石室中。 白吃老头道:“小伙子,咱们先拜见过达摩禅师,和十二位大师金身。” 说着走到石案前面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又开始向十二个僧人面前,一一叩拜,口中也随着喃喃低语,祷告了一阵。江青岚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等白吃老头站起身来,也一一叩拜如仪。 白吃老头这时却走近石案,移开案上香炉,从香炉底下,取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青玉石函,双手捧着,笑吟吟的问道:“小伙子,你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江青岚摇了摇头,白吃老头郑重的道:“这是当年逢摩禅师手着的‘易筋经’!” “易筋经!”江青岚似乎听展老夫子说过,这是当年达摩禅师在少林寺面壁九年,静中参悟的内家心法,佛门重宝,怎会放在造座石窟的香炉底下? 白吃老头“嘻”了声道:“告诉你,小伙子,我老头就是奉恩师之命,专为此书而来,而且还要专程送上少林寺去。” 江青岚惊奇的道:“老前辈,你还有师傅?” 白吃老头一本正经的道:“当然!师傅他老人家和这里肉身成佛的十二位大师,原是旧识,这已是一百几十年以前的事了!” “啊!” 江青岚听得更为惊奇,这十二个僧人,瞑目枯坐,自己还当他们正在入定,原来已圆寂多时!一百几十年以前的事!白吃老头的师傅,还活在世上,那么不要两百来岁? “嘻嘻!师傅他老人家你也见过!” “晚辈也见过?没有!” “不!我说你将来也许会见到他老人家,只要有缘的话!” “如有机缘,晚辈正想拜谒他老人家。” “咳!咱们话题别扯开去,你知道这十二位大师,是何来历?” 江青岚又摇了摇头。 白吃老头又道:“这个你当然不知道,他们都是达摩禅师的嫡传门人。当年达摩禅师门下,共有一十三位弟子,大弟子法名叫昙宗,这位昙宗大师的法身,却不在这里。” 江青岚目光不由往上首一个空着的石蒲团上望了一眼,却听白吃老头续道:“那是本朝太宗皇帝还没即位,昙宗大师率领十二位师弟,护佐太宗平定王世允有功。及太宗皇帝登极之后,亲赐御旨,授昙宗大师大将军封号,主持少林寺。这十二位大师,当时不愿受封。就各赐紫罗袈裟一袭,就是十二位大师们穿在身上的袈裟!,” “哦!”江青岚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又向那闪闪发光的紫罗袈裟瞧去。暗想:原来还有这段历史,难怪自己刚一入门,瞧到十二个僧人所穿袈裟,觉得质料特殊! 白吃老头道:“那知后来武氏擅权,滥行杀戮,心中恐惧少林寺的武功,就遣人赐斋,暗中下了毒药,把昙宗大师鸩死。” “啊!”江青岚这声啊,表示原来如此。 白吃老头又道:“这十二位大师,就带着达摩禅师手着的‘易筋经’,逃到前面那座庙中,正在武氏派出的鹰犬,侦骑四出之际,他们在后殿枯井中,发现了一条山泉故道,一直通到这里,而且在这座峭壁缝中,找到一处天然石窟。” “啊!”江青岚这声啊,表示原来如此。 白吃老头接道:“后来武氏之乱,虽告敉平,这十二位大师,在此闭关苦修,也就不再外出。十二位大师,经过数十年潜心精研,又从‘易筋经’中,每人演绎了一手掌法,叫做‘紫罗十二式’,就刻在每位大师身后的石壁上。” “啊!”江青岚又瞥了石壁一眼,原来这不是罗汉塑像,一面问道:“老前辈,你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白吃老头朝着江青岚咧齿一笑,道:“这当然是我的恩师。他老人家说的,在若干年以前,他老人家偶而在这石壁绝顶遇到十二位大师中的一位,告以因果。那时十二位大师圆寂在即,托恩师日后派门下弟子,替他们把‘易筋经’送还少林寺,并以‘紫罗十二式’作为酬劳。恩师答应他们十年之后,当替他们完成此愿,说实在,那时我才入门未久哩!” 江青岚讶异地道:“原来老前辈十年之前,才拜的师傅?” 白吃老头楞了一楞,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老头子拜师晚了一点,来!小伙子,咱们把壁上的‘紫罗十二式’,一起先练上几遍,我再告诉你一件重要之事。” 说着虎的站起身来。 江青岚觉得此人当真有点古怪,话没说完,就急得要练掌法,而且“紫罗十二式”,乃是十二位大师酬庸替他们送经之人的,自己怎好和他同练? 当下正容道:“老前辈‘紫罗十二式’,原是十二位大师留赠送经之人,晚辈无功不受禄,还是你一个人练罗!” 白吃老头大拇指一翘,笑道:“武林中人,嗜武如命,一旦听到何处发现秘笈,便群起相争,像你这样,倒真是少有。不过,你要知道,佛门之中,讲究缘法,一入此门,便是有缘。何况我老头子在酒楼上把你引出,原是为了找你同来,后来那许多纠纷,不过是节外生枝罢了!你这该懂了?来来!别耽误我的时间!” 江青岚经他不迭催促,只好答应。 两人按照十二位大师所坐次序,从右首第一个开始为第一式,左首第一个为第二式,右首第二个为第三式,这样挨次研讨,顺序而下,一招一式,演了起来。 江青岚人本聪明,又有白吃老头相互研究,共同探讨,只觉这套掌法,古朴浑雄,变化虽少,威力却是大得惊人! 一回功夫,便把十二式全部学会。 两人又练了一遍,白吃老头瞧着江青岚诧异的道:“小伙子,你年纪轻轻,举手投足,内力好像极为深厚!” 江青岚道:“老前辈果然神目如电,晚辈在三月之前,遇到敝师伯空空老人。蒙他老人家以本身真气,替晚辈打通生死玄关,后来又传了晚辈‘离合神功’。” 白吃老头吃惊的道:“小伙子,你蒙崆峒老人垂青,传你‘离合神功’,福缘可真不小! 哈哈!这么说来,你此刻已是身兼三家之长了呢?” 说着身子一蹲,往地上坐下,探手入怀,一连掏出三个磁瓶,一个花布小包和一个白布紧扎的长方形盒子。一件件放在膝上,然后拍着地上说道:“小伙子,你也坐下来,咱们谈正经!” 江青岚依言坐下,白吃老头笑着问道:“你知道这些东西,从那里来的?” 江青岚摇了摇头。 白吃老头脖子一缩,嘻的笑道:“我老头是从燕山双杰身边摸来的。” 江青岚听得心中暗暗好笑,原来白吃老头还是扒手!心中想着,脸上可并没露出笑容,只听白吃老头又道:“别笑我老头子是做扒手的,说实在这全是为了你!这三个磁瓶,是西川唐天生独家精练的毒药和解毒灵药,你瞧!瓶上全刻着一个‘唐’字! 据说唐天生少年的时候,在苗疆得了一部毒经,专练各种剧毒,名闻江湖。燕山双杰,就是他的门下,他们唐门弟子,身边全有这么三瓶,我老头子因你小媳妇儿中了姜氏兄弟的‘绝情针’,才把这药瓶摸来,那知却是一无用处!” 江青岚心中一惊,兰儿中了燕山双杰的“绝情针”,难道就无药可治?白吃老头却不待他开口,接着说道:“这种绝情针,是用脆钢制成,打入人身,立即自动碎成数段,针上还淬了一种令人血脉凝结的毒药,可说十分歹毒。不过唐门的毒药暗器,都有独门解药,唐门弟子行走江湖,身上全有三瓶药物,三瓶中一瓶是每个弟子都有,专解百毒的灵药,另外两瓶就是依照他们各人淬练暗器而配的毒药,另外一瓶当然专解这种暗器的独门解药。可是这瓶除了一个‘唐’字之外,什么标记也没有,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无法辨认。这就和没有摸来一样,毫无用处,你且留在身上,日后也许有用。” 江青岚急道:“老前辈,那么兰儿的伤势,可怎么办?” “别急!我老头子话还说没完呢!” 白吃老头伸手拿起那个白布紧扎的长方形包里,笑道:“当时我老头还不知道你最近有了奇遇,不但生死玄关已通,而且还学会了崆峒派无上绝学‘离合神功’,才把千年参王一起拿来,好让你服用,增长内力,现在你可用不着了!” “千年参王?” 江青岚听了十分狐疑,这包千年参王,自己明明看到艳妆少妇以一粒冰魄珠和燕山双杰交换了去,怎会仍在燕山双杰手中?难道他们又从少妇手上抢回? 白吃老头大笑道:“哈哈!冰魄夫人数十年的老江湖,居然被燕山双杰,蒙蔽过去,她拿去的,只不过一支老山人参,那是千年参王?” 江青岚道:“啊!原来燕山双杰骗了她一粒价值连城的冰魄珠!” “哈哈!价值连城!小伙子,你真是江湖一点经验也没有。冰魄珠乃是冰魄夫人名震武林的打穴暗器,燕山双杰瞧到冰魄珠,就知道对方来历,自然只好乖乖的双手奉上。但他们两人,江湖上混了多年,早已防到有此一着,事先偷天换日,把千年参王取出,另以一支老山人参,装到锦盒之中,燕山双杰虽然装得十分逼真,但如此瞒得过我这对老眼,这就一并给他取来。咳!我们又扯远了,我是说千年参王功能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你小媳妇的绝情针,虽然有毒,但这种毒药,只是使人血脉凝结罢了,你用‘离合神功’的‘合’字诀,就可以把断针从伤口吸出,然后再给她服上一片千年参王,保管没事!小过千年参王天材地宝,效力宏大,千万不可多服!其余的,你就带在身边。”白吃老头笑着道。 说着把三个小磁瓶和长方形包里,一并递过,江青岚心中迟疑了一下,终于双手接过。 白吃老头这两件事一一交代完毕,又指着花布小包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江青岚心中暗想,这位老前辈,当真有点唠叨,你自己说出来就是了?干么一件件问着,好像考试似的!于是又摇了摇头道:“老前辈,还是你说罢!” 白吃老头含笑说道:“你打开来瞧瞧!” 江青岚只觉入手沉甸甸,打开花布小包,里面是一只雕刻精致,镶着珠宝的紫檀小木盒。 盒盖之间,还有一枚纯金小闩,正好把木盒锁住。 光瞧这只紫檀木盒,已有如此考究,盒内所贮,当然更是极为名贵之物。 江青岚小心翼翼的拔开金闩,盒盖便自动徐徐开启,里面黄绫铺底,宝光四射,赫然是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龙凤玉镯! 江青岚瞧得又惊又喜,啊道:“龙凤玉镯!老前辈也是从燕山双杰身上取来的?” 白吃老头笑道:“哈哈!这回你猜对了,我老头是受人之托,还得立时送还你大表哥呢?” 江青岚听得更是惊奇,他居然连自己的身世,都非常熟悉。 他说“受人之托”,自己姨父,是统握军符的督帅,不可能和白吃老头有甚交往。大表哥一个贵胄公子,平日里很少出门,更不可能和他相识。那末他敢情是自己恩师八臂剑客展老夫子的朋友? 想到这里?一面盖上盒子,仍旧用花布包好,双手递还,一面喜道:“老前辈原来还是家师的老友,晚辈不知不罪,多多原谅!” 白吃老头接过之后,依然揣入怀中,嘻的笑了一声道:“你是说八臂剑客展大侠?哈哈! 我老头久闻大名,尚未识荆哩!” 江青岚听糊涂了,他不认识自己恩师,那么他所说的“受人之托”,又是受了何人之托呢?除了展老夫子之外,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来! “老前辈那又是什么人央托了你?啊!你老人家的名号,还没告诉晚辈哩!” 白吃老头呵呵笑道:“你用不着问,日后自会知道,老头子叫什么名字,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他顿了一顿,话风一转,咧齿笑道:“咳!小伙子,我老头给你找的小媳妇,可不错罢! 人品武功,全都不弱,上次你负了伤,人家在魏郡,失魂落魄,眼泪鼻涕的找了好多天。光凭这点,就瞧得我老头子心中大受感动,这回你得好好看待她才对!” 江青岚玉脸一红,正容答道:“老前辈休得取笑,兰儿天真无邪,晚辈只是把她当作小妹子看待而已!唉!晚辈……晚辈……” 白吃老头惊奇的道:“小伙子,你怎么啦!吞吞叶吐的,难道说你不喜欢她?” 江青岚微微叹息的道:“晚辈实有难言之隐!” 白吃老头摇着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可真把我弄糊涂了!” 接着又哦了一声,笑道:“小伙子,我明白啦!你是说你已经有了爱人是不?你不妨说出来给我老头听听!” 江青岚一张俊脸,不由胀得通红,嗫嚅说道:“晚辈身世,老前辈全已知道,实不相瞒,晚辈在府之日,有一位替姨父掌管内记室的红线姑娘……” 白吃老头突然双眼睁得滚圆,“哦”了一声! 江青岚却继续道:“她艳若桃李,凛若冰霜,晚辈刻骨铭心,私心爱慕,已非一日,那知她竟是一位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风尘奇女。数月之前,夜入田府,盗出田王枕边金盒,消敉了两城战祸,她就留书而去,临行还托她师兄黑大侠,以七星剑相赠。晚辈这次就是为她而来,天涯海角,誓必把她找到!” 白吃老头听得连连点头,双眉紧皱的道:“红线女侠,我老头也曾听人传说,不过她盗盒之后,悄然引退,赠君七星剑,正是她为了摆脱情缘,聊酬知己,用心可谓良苦。你虽然千里追踪,相思刻骨,如果她意在规避,茫茫天涯,又何处去找?小伙子,你何必作茧自缚,自找烦恼?还是听我老头相劝,死了这条心罢!” 江青岚被他一语说到深处,只觉回肠九转,情泪漪涟,凄然答道:“老前辈金玉良言,当头棒喝,怎奈晚辈海枯石烂,此心不渝!果如老前辈所说,她斩断情丝,存心规避,晚辈也只好削发为僧,终身不娶,藉酬红粉知己。” 白吃老头听得脸色陡然一沉,道:“咄!年轻人当真糊涂,亏你还是圣贤门徒,读书之人,居然要为情牺牲,难道忘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不待江青岚回答,呼的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七星剑,掷到江青岚身边,沉声道: “好!小伙子难为你一片痴心,我老头就勉为其难罢!你真要找寻红线,等崤山事了,我有两句诗句,你记着就是!” “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拱木觅青灯。” 江青岚蓦然听得眼前一亮,赶紧跳起身来,喊道:“老前辈请留步!” 正待追踪奔出,只听远处飘来白吃老头的声音:“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江青岚脚下微微一停,立即往门外追出,到了石壁夹缝尽头,往下一瞧,白吃老头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言犹在耳,这声音好熟!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过? 啊哟!自己真糊涂!他陡然想起自己在崔文蔚别墅疗伤,有天晚上,倚窗独坐,摩娑着七星剑,怔怔出神之际,不是窗外有人低声说着:“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这……这……他…… 江青岚恍然大悟,这白吃老头,原来正是昆仑大侠黑摩勒所乔装! 不是吗?他上崖时使的就是昆仑身法“云龙三折”,后来又说他从师只有十年,他师傅自己也曾见过,他对自己的身世了如指掌。尤其他那不时的咧齿作笑,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模样……如今想来,他言行之中,早已露出许多漏洞,只是自己粗心,没有注意罢了! 哦!他说崤山事了,要自己记着两句诗:“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古木觅青灯。” 这简直给自己打哑谜!——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胖老大却笑容可掬,装出十分正经,向盛妆少妇抱拳道:“座有高人,在下兄弟,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请少夫人多多原谅!在下斗胆,还想请教少夫人如何称呼?” 盛妆少妇,并没立即回答,只是“格”的轻笑了一声! 匏犀微露,春花乍展,她本人已是美如天仙,这一笑,更令人目眩心荡,连窗外的江青岚,也不觉看得呆了一呆! “相逢何必曾相识?姜大侠贤昆仲做买卖发了福,像我这妇道人家,就是说出来,贤昆仲也不会认识。”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娇笑起来,缓缓的道:“不过我倒有笔交易,想和贤昆仲商量,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胖老大瞧了胖老二一眼,两人在心中极力搜索,这位深藏不露的贵妇人,到底是何来历? 但想来想去,江湖上各门各派,黑白两道,成名露脸的人物之中,可想不出有如此模样之人。 但瞧人家这份雍容华贵的气派,又不像没有来头。何况听她口气。却又分明是冲着自己兄弟来的,这可真把在江湖上混了一二十年的燕山双杰,弄得糊涂透顶。 胖老大果然高明,他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骨碌一转,呵呵笑道:“少夫人既然瞧得起在下兄弟,有何吩咐?只管明说!” 盛妆少妇淡淡一笑,纤手轻掠着云鬓,娇声说道:“唷!姜大侠真是快人快语,咱们这是交易,吩咐可不敢当!我是想请问一声,两位新近得来的那件东西,不知肯不肯割爱相让? 多少价钱?两位只管开价好了,因为这是买卖咯!” 江青岚原是为了听到酒店中吆喝之声而来,遇上黄河三寇在此打劫,还想出手救人,后来胖老大露了一手,已知道用不着自己操心,这时人家只在谈着交易,和自己无关,本该走了,但他一时又心中好奇,要瞧瞧究竟,所以依然没有走开。 胖老大又是一声“呵呵”!点着肥胖脑袋,道:“少夫人果然大有眼光!在下兄弟,做的是珠宝生意,多少王公大臣,富贵人家,提起咱们姜老大姜老二,真是信用卓著,手挡上全没劣货。少夫人说的,当然是指那对玉镯了,可是不瞒少夫人说,那是大内珍品……” 江青岚听得心中猛然一跳,“那对玉镯”“大内珍品”!他们谈的交易,难道就是大表哥失去的“龙凤玉镯”?这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心念转动之际,蓦听盛妆少妇又是一阵“格格”娇笑,拦着胖老大话头,微露不屑的道:“得啦!得啦!姜大侠你别再说下去了,我可不稀罕什么大内珍品,那只是世俗之物罢了。再说人家失主,也可能在门外等着呢!”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目光,这时却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向江青岚瞥来! 江青岚心头一阵猛跳,这不是明明说自己么?原来她早巳瞧出自己隐身窗下! 不是么?自己刚到之时,她就瞧着自己微微一笑。果然!她深藏不露,是大有能耐的人,自己又看走了眼!但幸好燕山双杰,被她这份口气,听得出了神,大内珍品,居然是世俗之物! 两个老江湖,惊愕得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些什么?两人怔怔的望着面前这位神秘少妇,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狭小的酒店之内,立时沉静下来,黄河三寇,自然更瞠目结舌,不知所云! 胖老大突然从两条细缝中,射出一丝逼人的精光,凝视着盛妆少妇,笑嘻嘻的道:“少夫人如此说法,当真使在下兄弟莫测高深!” 盛妆少妇依然笑靥生春,“唷”了一声道:“姜老大,姜老二,你们两位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一句俗语吗?” 胖老二早已有点沉不住气,鼻孔里一嘿,冷冷的道:“你说!” 盛妆少妇嫣然笑道:“真人面前,不必说假!” 胖老大皮笑肉不笑的道:“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盛妆少妇秋波一抬,徐徐说道:“我是想见识见识你们两位从关外得来的那一件东西?” 她笑语如珠,声音清脆,然而听到燕山双杰的耳朵之中,却不啻焦雷!不是吗?瞧他们脸色骤然一变。 “搭!”胖老二奇快无比的从腰间撤下铁钱袋!胖老大左手拿起算盘,右手大拇指和中食两指,“滴滴搭搭”拨了几下算珠,蓦地仰天大笑!他人胖中气足,这笑声震得茅屋椽子上灰尘簌簌直落!盛妆少妇依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静静的望着他们。 胖老大笑声一停,突然大声说道:“姜仁姜义,跑南闯北,这么多年,江湖上有头有睑的人,也见得多了。少夫人藏头藏尾,不肯说出来历,难道在下兄弟不屑少夫人一顾吗?不错!在下兄弟这次从关东得来一枝千年参王,少夫人要想伸手,这也不难,只要胜得过兄弟手上这……” 盛妆少妇纤手连摇,截住他话头,轻声笑道:“姜大侠你可别误会,燕山双杰的铁算盘,铁钱袋,江湖上谁不知道?瞧!你这么一说,我不是变成了见财起意,拦路劫夺的强盗来了? 再说,动刀动剑,岂不有伤和气?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公平交易,在谈买卖呀!” 说着螓首微侧,回头吩咐站在身边的小鬟道:“珠儿,你拿一颗珠子出来,让他们瞧瞧,到底值不值换他们千年参王?” 千年参王!江青岚自然听人说过,这是稀世神品,功能还老返童,起死回生…… 她要拿一颗珠子相换?这珠子,敢情也是稀世珍品!夜明珠?避火珠?当然是和千年参王同等价值的东西。燕山双杰,此时的心情,也和江青岚相似。 对方始终不肯吐露身份,高深莫测,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和自己做交易,又好像并无歹意。 但即使有什歹意,对方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和一个小鬟,凭自己燕山双杰手上的铁算盘,和铁钱袋,也不至于栽到那襄。是以也只是暗中戒备,静观下文。 盛妆少妇话声一落,被称做珠儿的小鬟,应了一声,左手把捧着的雕花小木箱,放到桌上,然后伸手一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线织成,柔软光泽的小手袋来。这手袋说小不小,足可装得下半升白米,望过去沉甸甸的,至少也有小半袋光景! 珠儿抽开袋上话结,瞧也不瞧,伸出两个指头,从口袋中随便拈了一粒珠子,然后拉开锦绳,依旧纳入怀中。 不见她举步晃肩,或者使出任何身法,人像行云流水,不!燕山双杰眼前一花,小鬟已经笑孜孜的站在他们面前! 纤纤细指上,拈了一粒绿豆天小,乳白色的珠子,笑道:“婢子奉夫人之命,让两位瞧瞧,这粒珠子,换你们的千年参王,值是不值?” 这下可把江青岚看得呆了!这么一小粒珠子,可以换人家千年参王?那么这粒珠子,定然也是价值连城之物! 瞧她方才拿出来那么一袋,少说也有两三百粒,岂非富可敌国? 胖老大瞧到珠子,果然脸色又是一变,他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仔细一瞧,口中惊呼了一声“冰魄珠!” 立即转身递给胖老二。这两人果然是古董老手,内行之人!叫得出“冰魄珠”来。 江青岚出身阀阅,可从没听说过“冰魄珠”的名称,这倒使自己增长了不少见识! 这时燕山双杰摩挲了一会,两人微微点头,胖老大又恢复了一脸谄笑,向盛妆少妇深深一揖,道:“请恕在下兄弟,方才多多失敬!夫人敢情就是……” 盛妆少妇没等他再往下说,一声娇笑道:“姜大侠贤昆仲果然是大行家!嗯!我只是问你值不值得换千年参王?” 胖老大肥胖脑袋连点不迭,口中忙道:“值得!值得!夫人吩咐在下敢不如命?” 这时胖老二早已从怀中取出一个朱红木盒,双手微露颤动,递给了胖老大。 胖老大又十分郑重的双手捧着,向盛妆少妇谄笑道:“请夫人过目。” “不用啦!”盛妆少妇玉手微挥,早由珠儿接了过去。 胖老大回身退下之际,江青岚只觉他忽然满脸露出狞恶之容,向胖老二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呵呵笑道:“少夫人万安,请恕小的兄弟,先走一步!” “步”宁未落,蓦见胖老大胖老二两人,四手齐发,狭小的茅屋中,“嗤嗤”连响。千百缕银丝,宛若一阵漫天暴雨,向盛妆少妇主仆两人身前,疾洒过去。 茅屋中立时传出几声凄厉惨叫,和“噗通”倒地之声。 形势急转直下,变起仓猝,江青岚瞧得大惊失色! 就在这一瞬之间,两团黑影,业已突门而出! “姜仁、姜义,我瞧在千年参王份上,破例饶你们一次!” 银铃般笑声,好似跟着黑影飞出,传播老远! 她还在屋中!没遭他们暗算?那么方才那惨叫之声,敢情是黄河三寇! 他方要举目再瞧,突然心中闪电般想起“龙凤玉镯”避在燕山双杰身上,那有时间再瞧? 当下一纵身,立即向燕山双杰逸去方向直追下去! 虽然这不过一瞬间事,但他终究迟了一步。 别看燕山双杰胖得有如两头肥猪,去得可也真快!等他身形纵起,两条黑影,已在数十丈外,一闪而逝。 如果换了以前,根本连看都无法看清呢!江青岚心中一急,赶紧吸了一口真气,身形突然加快,三五个起落,便追到黑影闪没之处!那正是自己方才来时的一带疏林,月光斜照,树影婆娑,那有人在? 他记得疏林左边,是一条大路,直达沁阳,一面绕林而出,就是通往方才出事的那家酒店。因为自己刚才是跟着白吃老头,打横里窜林而过,所以没走大路。 在疏林右侧,依稀似乎还有一条小径,好像是通往右边一座小山!燕山双杰,由酒店匆忙逃出,决不会仍循原路回去,那么除了奔向沁阳之外,就是打小径上去的。 心念转动,立即腾身而起,跃上邻近一棵大树,据高远瞩。 朦胧星月之下,即使轻功再高,也逃不出自己眼去,但目光所及,一两里内,大路上竟然静悄悄的并没人迹。 “他们准是走了小路!” 双臂一张,身子宛若一头灰鹰,扑落地面,脚尖轻点,迳向山坡那边急掠过去。 他此时玄关已通,功力岂同寻常,身法之快,疾如闪电,转眼之间,已绕过小山。目光到处,果然发现远处有一条淡淡人影,沿着山径,向前飞掠,看来轻功不弱! 江青岚展颜一笑,暗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们是往小路上逃来。只是燕山双杰,平素焦不离孟,这回怎么分道扬镳起来? 他心念转动,脚下可并没稍停,而且加快了速度! 这一追,又追出去两三里路,双方距离,业已逐渐拉近,江青岚发觉有点不对! 燕山双杰,光凭方才从茅屋冲出时的那种身法,轻功分明极高,前面那人,虽然也自不弱,但比燕山双杰,似乎要稍逊一筹! 而且燕山双杰两人全是又矮又胖,浑身像一团肉球,前面那人,却身材瘦小,难道自己追错了人?那么燕山双杰,义到那里去了呢? 正想之间,忽见前面那人身形突然慢了下来! 不!他躲躲闪闪,似乎也在跟踪着人? 江青岚暗自提气,悄然纵去,轻飘飘落到他身后十余丈远近,这一跃近,不由心头蓦地一楞!她!是她?一身紧窄夜行衣靠,腰身苗条,那不是兰儿是谁? 她娇躯闪动,又向前面移动!江青岚跟在他身后,目光急掠,果然又发现兰儿前面,还有两条人影,一起一落,疾若星丸,往山前一处屋影中投入! 那…… 江青岚差点“咦”出声来,那正是自己一路追赶下来的正点——燕山双杰两条矮胖身躯! 他们投入的屋影,飞椽双脊,隐约围着黄墙,敢情是一所久无香火的破庙。就在他略一凝视之际,兰儿身形突然加速,急匆匆向前掠去!等江青岚赶到山脚,兰儿早巳娇躯一扭,“嗖”的跃上围墙!正当此时,蓦听破庙中一声“哈哈”:“丫头,你来找死!”那正是铁算盘姜仁的声音! 兰儿身形方自跃登墙头,闻言心中一惊,身形一沉,正待后退。就在这刹那之间,黑暗中突地飞出一大蓬细如牛毛的银丝! 兰儿当真不愧是天狼天狐两个绝世高手调教出来的女儿,临危不乱,身法轻灵,柳腰一仰,倏地往后跃落,退到墙外! 她动作原也十分快捷,但双足刚一踏到地面,陡听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胸膛之间,彷佛微微一凉,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去,墙头上同时现出两条矮胖人影! 这一突变,真是快若电光石火,江青岚那里来得及施救?赶紧长身一掠,左手一把扶住兰儿身子,口中大喝一声,右手扬起三粒金光灿然的“弹指金丸”业已连珠打出! 原来他追敌之时,因七星剑被人盗去,是以三粒金丸,早就握在手中,这时瞥见燕山双杰在墙头上现身,深恐他们乘机骤下毒手,才出其不意打了出去! “妙手空空!”铁钱袋姜义一声惊呼。 他们根本连江青岚的人影都没看清,也不敢再看,黑影一闪,倏然隐去! 江青岚收起金丸,俯首一瞧,兰儿身上衣衫并无破损,身上也没有一丝血迹,只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阖成一线!啊!她眉心紧攒,一定十分痛苦! 山风斜峭,寒气澈骨,江青岚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双手把她抱起,低低的叫了两声: “兰儿!” 但兰儿已是毫无知觉,一动不动。江青岚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兰儿中的,可能就是燕山双杰细如牛毛的银丝。自己以前听人说过,凡是中了针类暗器,如不及时闭住穴道,针就会循着血液,攻向心脏。如果针上淬有剧毒,还须对方独门解药,才能得救。 想到这里,立即动手把兰儿几处主要大穴,一齐封闭,然后右手从兰儿背上掣出长剑,轻轻一挥,“嗡”的一声,闪起层层银鳞。 他觉得尚可称手,这一剑在手,燕山双杰铁算盘铁钱袋更何惧之有? 他左手轻轻挟起兰儿娇躯,走近几步,面对着破庙两扇破败得形如虚设的山门,大声喊道:“两位姜大侠,小生江青岚,崆峒门下,适才妹子因不知两位侠驾在此,误闯而入,致身中两位独门暗器,还望顾全江湖义气,慨赐解药。” 他此时内功,何等精深,这大声叫喊,声如金石,传出甚远! 但破庙内阴沉黝黑,一片死寂,并无回声。 江青岚等了一阵,不由剑眉一竖,厉声喝道:“燕山双杰,你们再不出声,小生要冒昧闯入了!” 破庙之内,依然无人回答,江青岚冷哼一声,执剑右手,蓦的往前挥去! 他这一含愤出手,威力何等强大?剑还没有及门,一股凌厉无匹的真气,业已拂拂而出。 只听“蓬”的一声,两扇破败山门,依声飞起,直往天井中落去,“哗啦啦”震成粉碎!连一堵围墙,都被震得摇晃欲倒! 江青岚自己也想不刊这轻轻一拂,竟然有这大威势!当下仍然一手持剑,一手挟着兰儿,大踏步往庙中走去。 果然这所破庙,香火久绝,无人居住,天井中遍地都是残草枯叶,碎瓦乱石,高低不平。 每一举步,便“窸窸卒卒”发出微响。草丛中狐鼠齐窜,灌木上夜枭时啼,荒山破庙,寒夜三更,景物阴森,使人听了,不由自主地会遍体生出寒意! 江青岚抱着兰儿,步步留神,走上台阶。 只见大殿上颓败破残,神幔虚悬,几尊神像,也金漆剥落,断头缺臂,东倒西歪,无复宝相庄严! 他转目四望,偌大一座大殿,除了这些七零八落的残破景象之外,那里还有燕山双杰的人影?敢情他们方才瞧到三颗“弹指金丸”,错把自己当作了大师伯,才打后殿匆忙逃走,这时即使追去,也无法追上。 他失望地长叹一声,移了一张较为完好的拜台,略为拂拭,把兰儿轻轻放下。一面又在大殿上找了一些木材,在兰儿身边升起火来!熊熊火光,照到兰儿金纸般脸上,气息已是十分微弱! 他初涉江湖,那有什么经验?明知兰儿中了燕山双杰的歹毒暗器,但如何治疗?到那里去治疗?一片焦灼,兀自想不出半点办法,一时有若热锅上的蚂蚁,怔怔地望着兰儿,心如刀绞! 不由俯下身去,向她身上仔细察看,果然在她浑身紧束的两堆肉球下侧的黑色夜行衣上,发现了五六个比针孔还小的细洞!这……准址被那细如牛毛的银丝穿过的痕迹! “这如何是好?” 正当此时,蓦听身后微风飒然! 江青岚玄关既通,耳目何等灵敏?发觉有警,立即一个急转,挡在兰儿身前,纵目望去,只见大殿前面,丈余之外,站着一个缁衣老尼。 这时殿中火光熊熊,自然看得十分真切,那老尼背负长剑,手执拂尘,年约五十左右。 面若严霜,两道炯炯眼神,却直盯在拜台上躺卧着的兰儿身上。 虽然她因江青岚挡住视线,没瞧清躺着的是谁?但从那双露在外面的纤纤凤鞋上,已可看出是个女的! 突然她哼了一声,冷冷的道:“深更半夜,荒山破庙,难道就无人经过吗?” 江青岚听她口气,冷漠之中,好像还说自己在荒山破庙,干不可告人之事,被她无意撞上!不由剑眉一轩,大声答道:“深更半夜,荒山破庙,自然也有人经过,大师乃有道之人,怎可如此说法?她是被……” 他想说“她是被人暗器所伤”,但还没出口,女尼已抢先说道:“她是被你点了穴道?” 江青岚心中一动,暗想敢情她方才隐身附近,兰儿中人暗算及自己点她穴道之事,她都瞧到了。当下点头道:“原来大师都已知道了。” 那老尼冷笑道:“你这种行为,如何瞒得过我?三眼比丘面前,岂容你为恶?” 江青岚听得又是一楞,自己还当她瞧清方才情形,原来她还是有了误会?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正容说道:“大师不可误会,小生……” 三眼比丘突然厉声喝道:“不必多说!要命还不滚开!” 话声出口,人已倏然欺近,宽大袍袖一扬,一股拂拂真气,已向江青岚肩头拂到!这一招,来势有若闪电,声到人到,丝毫没有先机。 江青岚再也想不到这老尼会对自己骤下杀手,心头大怒,身形不动,左手袍袖一抖,迎着卷出! 他这一迎一卷,正是“离合神功”中的“引力反虚,虽撄而宁”,不但能够迎上对方力道,加以消卸,而且还能接引外力,以为己用,端的神妙已极。不过江青岚初学乍练,还不能运用自如罢了! 但在三眼比丘来说,已是十分惊诧,自己这一拂之力,少说也得把对方震出寻丈,那知一拂出手,自己一股真力,突然好像打在虚空,无处着力,而且很快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头猛然一震,冷哼着道:“狂徒,你有多少能耐,再接我两招试试!” 人影陡然欺近,左掌疾挥,刷刷刷,一连劈出三掌! 江青岚只觉三眼比丘掌掌带着强劲潜力,直奔要害,心中暗自惊叹,这老尼姑,果然名不虚传!一时之间,不敢正面封架,斜退半步,依然双袖连挥,使出“离合神功”的“引力反虚”,化卸对方掌力! 他本来挡在兰儿身前,这斜退半步,三眼比丘已可从侧面看到兰儿面目,她不看倒也罢了,这一看清面目,陡的脸色倏变,厉喝一声。“站住!” “狂徒,你敢欺侮我徒儿!” 暴怒之下,人却舍了江青岚,蓦向兰儿扑去! 江青岚这一急,非同小可,兰儿身中歹毒暗器,自己闭住她全身要穴,万一被对方拍开,后果何堪设想?他情急之下,猛的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身形前扑,双掌疾推而出! 要知他“离合神功”虽然火候不深,但这先天两仪真气,可刚可柔,乃是崆峒派旷世无俦的镇山绝艺,他此时情急拼命,凝虚成力,全力一击,威势之强,岂同寻常。双掌骤发,一股强猛无比的潜力,宛若排山倒海般往三眼比丘冲撞过去。 三眼比丘沈师太,乃是当今武林被尊为泰山北斗的秦岭系天痴上人门下,为秦岭系有数高手。此时眼看徒儿受制,心中虽然愤怒,但究系成名人物。一手刚要拍到兰儿身上,陡觉一股刚猛潜力向身侧袭来,心头一凛,右掌立即改拍为扫,“横澜千里”,疾扫而出!她出手果然够快,功力也聚到八成以上!那知两股潜力才一接触,三眼比丘立时觉出不对。只感自己拍出的掌力,有如碰上一堵无形钢墙,弹力大盛!同时对方那阵潜力,也像潮水般汹涌撞来,不禁大吃一惊! 她系出名门,久经大敌,觉出不对,赶紧借着一掌反弹之势,疾然斜闪开去!这原是电光石火,一瞬间事。 她身躯闪出,“离合神功”的无形潜力,也已跟着撞着,沈师太还是被潜力边缘,扫中了一点。 “砰”然一声,身子直被带出去一丈来远,差点立不住脚。 “这小子使的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厉害?” 就在三眼比丘一楞之际,江青岚早巳扑身抢到拜台前面,伸手抱起兰儿娇躯,右手很快的抄住方才自己放在拜台边的一口长剑,凛然而立! 他和老尼对掌之后,发觉三眼比丘也不过尔尔,此时一剑在手,更是心无所惧! 三眼比丘沈师太,真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子,竟有恁大功夫!但瞧他迫退自己之后,居然抱起徒儿,心中更是又惊又怒! 她自出道江湖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等事情,敌人竟然敢当着自己面前,强抢徒儿!她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呛的一声,从背上撤出长剑,厉声喝道:“你还不把我徒儿放下!” 江青岚抱着兰儿,大声说道:“谁是你徒儿?她明明是我妹子兰儿,方才在庙前中了贼人暗算。” 三眼比丘叱道:“住口!狂徒,你还敢信口雌黄?快把我徒儿放下,贫尼饶你一命。” 江青岚怒道:“我江青岚堂堂男子,难道会骗你不成?” 三眼比丘一听“江青岚”三字,蓦地目射xx精光,沉声道:“好!我当是谁!嘿!姓江的小子,贫尼正要找你!原来你今晚欺负我徒儿,是存心折辱秦岭系而来!” 江青岚冷冷道:“三眼比丘,秦岭系可唬不到小生,但你们既已订下端午崤山之约,此时又乘人于危,算得什么人物?” 三眼比丘怒极而笑:“乘人于危!谁乘人于危?小子!不必多说,接我几剑!” “剑”字出口,出手一剑,挟着一片青芒,快速绝伦的向江青岚当头罩下! 秦岭系“终南剑法”,原以沉猛著称,沈师太心急爱徒安危,暴怒之下,加之对方身手不弱,是以出手更形凌厉!江青岚只见森森剑风,有如剑幕下撒。 他一手抱着兰儿,生怕被对方剑锋波及,慌忙凝神提气,身形微侧,右臂一振,“追魂八剑”刷刷展开,七八支剑光,交互而起,划出一片护身光网,挡在身前,右脚尖轻轻一点,便已闪开去七八尺远! 三眼比丘冷笑一声:“原来你也只有这点伎俩!” 身躯一转,一条人影,立时追扑而出!不!她身形快若穿花,围着江青岚滴溜溜乱转,僧袍飞舞,出手奇快,一剑向江青岚四面八方刺到! 这正是她二十年精心研创,专门用来对付八臂剑客展元仁的“穿花身法”!此时由沈师太亲自出手,果然和银燕子柳琪所使,不大相同! 江青岚“追魂八剑”的七八支剑影,全被她这一轮回环疾攻,取次击散,若非江青岚近日武功大进,怕不早已落败?其实须知他左手抱着兰儿,处处掣肘,身形未免呆滞,但仍能和秦岭系有数高手的三眼比丘,战成平手,也足以自豪了! 江青岚对着三眼比丘穿插游走,纵横环击,自己“追魂八剑”,每一出手,都被对方剑势击没,虽未落败,心中也大感惊楞。 目前,他只有一招剑法,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立即把三眼比丘震退,那就是“乾坤一剑”!但他一想到自己如果没遇上昆仑老人,凭师门所学,难道就无法行走江湖了吗? 何况这一剑,非遇强敌,又岂能随便使出? 他居然把秦系的三眼比丘,不当强敌看待?这也难怪,他方才和她对了一掌,不是把三眼比丘震出老远吗?他心念转动,蓦地闪电般记起析城山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比拼的那一幕来,各人所出奇招,莫不是出人意表的极妙之着! 蓦地手腕一沉,豁然划出一剑!一溜银虹,挟着森森剑气,疾奔而出。三眼比丘冷不防他会突出奇招,根本又不是崆峒路数!“锵”的一震,两下一齐错闪开去! 就在这一瞬之间,人影一闪,微风轻飒,大殿上忽尔多出一个人来! 这人也是一个女的,五十左右,脸型瘦削,一身青布衣裤,腰间插着一柄晶莹发光的白玉如意。她,正是大名鼎鼎析城双凶中的天狐迟诱! 江青岚乍睹之下,心有大喜,赶紧一个箭步,跃近身去,口中急着叫道:“伯母,你来得凑巧!” 天狐好似浑不理会,冷冷的道:“你手上抱的是谁?” 三眼比丘冷笑:“小子!你不把我徒儿留下,来了帮手,难道贫尼怕了不成?” 刷的一剑,又向江青岚划到。江青岚一个旋身,打横襄跃退,口中急叫道:“伯母,这是兰儿!” “兰儿!她在那里?”天狐一听到兰儿,心头蓦然一震,两道眼神,射到江青岚手上,兰儿双目紧闭,本来春花似的脸上,此时惨白如金! 天狐陡的脸色剧变,目射凶光,横了三眼比丘一眼,急急问道:“兰儿负了伤!是谁下的毒手?是不是这三姑六婆?” 江青岚还没回答,却听三眼比丘冷冷道:“你这话指谁?” 天狐盛气道:“此地除了你,还有谁是三姑六婆?” 三眼比丘冷哼道:“待会你就知道三姑六婆并不好惹!” 天狐厉声道:“用不着等待,咱们立时可见真章!我正想瞧瞧有谁吃了豹子胆,敢向我女儿下手。” 三眼比丘嘿的笑道:“你们串通得真像!硬把贫尼的徒儿,说成你的女儿,老实告诉你,贫尼的徒儿,十八年前,早已父母双亡,由贫尼抚养长大,那里会又钻出一个母亲来?” 天狐怒道:“贼秃,你敢出口伤人?” 三眼比丘不屑的道:“贫尼劝你不要听那小子搬弄是非,还是让贫尼找他算账!” 天狐陡然打了一个哈哈,不耐的道:“难道我自己的女儿,倒不认识起来,还要听人家播弄是非?贼秃,来来,咱们先走上几招,看看到底还是你冒认徒弟,还是我冒领女儿?” 说着,从腰间撒下白玉如意,斜抱胸前,就等三眼比丘发招! 三眼比丘望了玉如意一眼,微微一惊,口气和缓的道:“看来女施主敢情就是析城山符夫人了?” 析城双凶,既被武林推为六绝,论辈份自然和天痴上人并列。 秦岭诸人,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除了上人之外都妄自尊大,那会把其他诸人,放在眼内?是以天狐亮出兵刃之后,三眼比丘心中虽然暗暗吃惊,又焉肯以晚辈自居? 天狐傲然应道:“你知道就好!” 三眼比丘强自忍耐的道:“贫尼秦岭门下……” 天狐没等她说完,怒道:“秦岭门下,就能伤我女儿?哼!今天就是天痴老儿亲来,我也要向他讨个公道。” 三眼比丘听她辱及师尊,不由气往上街,长剑一振,厉声喝道:“天狐!你有多少道行,敢如此目中无人,我三眼比丘领教你绝学就是!” 话声刚落,一招“天外来云”往天狐斜劈而下。 天狐那还答话,晶光闪动,白玉如意也斜飞而起,刷的往剑上锁去。那知三眼比丘面对强敌,存心先下手为强,“天外来云”剑招递到一半,倏然变式,剑尖一颤,一招“凤凰点头”三点寒芒,疾向天狐“将台”“心坎”“玄机”三大要穴洒来! 这一招正是秦岭系镇山剑术“终南剑法”剑气点穴绝招,沉猛迅疾,兼而有之! 天狐见她一上手就施杀着,心头一震,只得往后跃退。三眼比丘一着抢了先机,冷哼一声,挥剑急进,“终南剑法”尽情使出。 这套向以沉猛着称的剑法,在三眼比丘手上,更显威力。刷刷刷,一柄长剑,全力抢攻,迅若奔雷,直把天狐一连迫退了七八步! 天狐迟诱,连受对方快攻所制,只气得心肺欲炸,目射凶光。蓦地厉喝一声,全身腾空而起。左手蕴蓄全势,臂弯振动,“两仪掌”由左往右,向下斜劈! 劲风压顶,势若雷霆,三眼比丘心头震惊,赶紧长剑上撩,身向后撤,那知天狼天狐原是擅长凌空扑击,否则一狼一狐,也用不着替他们冠上“天”字了。 三眼比丘向后疾退,天狐将落未落的身子,竟然如影随形,凌空飞堕。右手玉如意,由右往左,宛如一道精莹白光,向三眼比丘拦腰击出! 这一下真是快若闪电,疾若飘风,三眼比丘这才知道人家盛名之下,果然不凡!一柄长剑,上下疾翻,左封右架,堪堪拒挡了天狐这一阵凌厉反攻。天狐扳回主动,她“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源源出手,三眼比丘虽然落了下风,但她终究是天痴上人三大弟子之一,在剑术上浸淫了数十年,这一发觉对方火候,远胜自己,立知沉猛攻势,不足以克敌,便也剑势一变,使出自己苦心精研的“穿花身法”,俟隙而动。这一来,双方攻势,果然扯成平手。 江青岚手中抱着兰儿,早巳退到大殿角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瞧着两人这番目怵心惊的奇幻攻势,心中却一直想着两人未动手前的一番对话。尤其是三眼比丘沈师太所说:“老实告诉你,贫尼的徒儿,十八年前,早已父母双亡,由贫尼抚养长大,那里会又钻出一个母亲来?” 他蓦地想起向自己恩师八臂剑客展元仁寻仇的银燕子柳琪,不是三眼比丘的徒儿?她不是十八年前父母双亡,由三眼比丘扶养长大的吗?她是自己第一次和人动手的对手,印象极深。而且她果然和兰儿生得一模一样,自己第一次见到兰儿时,还把她当成柳琪呢,不过那时兰儿还穿着男装,如今兰儿也换回女装了,一时可真也分不出来! 他心念疾转,不禁低头往怀中一瞧。 这张自己最熟悉的脸型,到底是兰儿?还是柳琪呢?他也弄糊涂了!除非她立时醒转,或者另一个兰儿或柳琪也在这里同时现身,否则,天狐和三眼比丘的这场争斗,就无法了结! 大殿上两人,依然打得十分激烈,天狐虽占优势,三眼比丘也并未落败,看上去一时颇难分出胜负。 江青岚横抱着昏迷不醒,尚有问号的兰儿,心中更是十分着急,他这时倒希望两人能暂时停手,先把姑娘救治好再说! “嘿!小子,你原来躲在这里!”人随声现,两条人影,同时跃上大殿。 江青岚目光一瞥,不由暗叫一声:“苦也!” 原来这两条人影,竟是一老一少。老的一个,身形才现,立即双掌一错,往江青岚扑去! 天狐迟琇,三眼比丘沈师太,虽在激战之中,但高手相搏,耳目依然十分敏锐。一看来人往江青岚扑去,身手迅疾,不由全都心头一震,她们一个关心女儿安危,一个惟恐徒儿受累,不约而同双双纵起! “祁老儿别伤我女儿!” “谁敢碰我徒儿!”风声劲急之中,两声大喝,弧形精光和闪电剑影,一齐挡在江青岚面前,把突如其来的老头,逼退了三步。 他正是王屋散人祁行天。此时目光炯炯,脸含怒色,向天狐愤然说道:“符大嫂,又是你挡横!难道此地还是析城山如意岭吗?唔!这位是谁,恕老朽眼拙!” 三眼比丘合十道:“贫尼秦岭三眼比丘!” 王屋散人仰天大笑,连连点头道:“好!好!符大嫂原来约了秦岭系高手,为这小子保起镖来!” 天狐怒道:“祁老儿,你别卖狂!你向他寻仇,原与我无关,但你也得瞧瞧,他手上抱着的是谁?” 王屋散人气愤的道:“这小子抱着的是你女儿?” 天狐点头道:“她正是我女儿兰儿。” 三眼比丘急道:“不!她是我徒儿柳琪。” 天狐双眼一瞪,大声喝道:“她明明是我女儿兰儿!” 三眼比丘岂肯服输,也大声回道:“她明明是我徒儿柳琪!” “我说是我女儿!” “我说是我徒儿。” “贼秃你还不服输吗?” “你凭什么要我服输?” “好!” 天狐冷笑声中,白玉如意划起一道弧光,又向三眼比丘拦腰砸去! “好!” 三眼比丘咬牙切齿,沉声相应。右手一扬,一柄长剑,“嗖”地脱手飞出,直奔天狐胸口! 这一下快若闪电,天狐玉如意堪堪递出,不防对方兵刃,会突然脱手飞击,心中一楞,赶紧撤招后退。玉如意往上一撩,“当”的一声,把长剑荡开,一道剑光,往斜刺里射出——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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