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乾坤一剑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江青岚身子悬空,心中忽然一动,趁着要落未落之际,往前抄出的右手,陡然向身后挥去。 离合神功原有接引和反弹之功,他满拟这一下,足可消卸吸力,那知事实上却大谬不然,离合神功向后挥出,好像在虚无飘渺之间,不着边际,而那股无形吸力,却依然牵着自己身子,往下拉去! “小娃儿,你的离合神功,火候尚浅。”一个苍老的声音,不徐不疾,明晰地钻进耳朵! 江青岚心中有数,发话之人,敢情就是死谷残叟,这如何是好?端阳之会,恩师可能已经动上了手,自己那能稍待?他念头闪电般掠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吸一口真气,双手骤分,双脚一蹬,身子打横里窜出。 一屈一躬,凭空一个回翔,搜的又往山藤扑去! “咦!云龙三折,小娃儿原来还是昆仑传人!唉!可惜呀可惜!” 苍老声音,连声叫着可惜,江青岚突觉吸力一松,身子直线上腾,左手业已握住山藤。 他还认为是自己冲破了死谷残叟的无形吸力,此时那敢怠慢,双手轮替,拼命往崖壁上疾揉而升,说来当真快速,转眼之间,已经揉上了二三十丈。 “小娃儿,别慌,遇上昆仑老人,就说老残问候!” 苍老声音,并不太高,但好像就在耳边。江青岚连头都不敢回,一口气只是往上疾窜。 百丈悬崖,如果没有这根山滕,他本领再大,也插翅难飞,但此时有了这一点凭藉,直线上升,更何难之有,片刻工夫,便已到达崖顶。翻上岩石,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目光一掠,崖顶上那里还有人在,渡自己上崖的山藤,只是牢牢地缚在一棵古树身上。啊!树身上还有字迹,那是用剑尖划的! “快去!”去字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山下。唔!那指标所指,敢情就是公孙堡方向? 他无暇考虑救自己出险的,究是何人?因为此时太阳业已将直,离午时也不远了。他心急如箭,身形起处,飞也似往山下扑去。当江青岚在公孙堡大厅突然现身之际,也正是八臂剑客展元仁和独角兽公孙无忌双剑胶着,形势最紧张的时候。 只听公孙无忌嘿的一声轻哼,呛呛连响,两人手握的半截断剑,立时都化作片片碎铁,散落地上!江青岚睹状大惊,要想把两人劝解,已是不及。公孙无忌猛然一跃而起,双腿连环踢出!八臂剑客一声敞笑,双袖翻飞,封开公孙无忌三腿,也一连拍出四掌。两人震碎断剑,又变成了徒手拼斗,但比之刚才比剑,尤为精彩。发招攻敌,以快对陕,人影乱闪,掌风呼呼,简直险象互见,奇招百出!激战之中,公孙无忌忽然身形骤进,右掌觑准八臂剑客胸口疾劈而出。 展元仁见对方突起疾进,却也存心硬接他一掌,是以不避不闪,右掌潜运功力,迎着击出。但听蓬然轻响,两条人影,霍地分开。 公孙无忌吃八臂剑客内家反弹之力,震得连退了七八步,才拿桩站稳,展元仁也被对方掌势,震出四五步之多。刷!公孙无忌才行站稳,厉嘿一声,立即一提丹田真气,身子凌空跃起,双掌齐扬,掌先人后,疾向八臂剑客扑到,这自是豁出了命的打法! 八臂剑客岂肯示弱,脚踏丁八,双掌倏然从胸前翻起,再次迎出!四掌相接,如击败革,砰然响过,四掌似分而合,和方才断剑一样,黏在一起,难分难解。 这一阵当真快若闪电,江青岚楞楞地站在两人身边,不敢出手,其实也不知如何出手才好?因为这是比拼内力,自己要确有把握,在内力上超过两人的总和,才能把两人分开。 但场中两人,都是具有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力,凭自己这点内功,岂非螳螂挡车?但如果让他们这样硬拼下去,只怕就要闹个两败俱伤,吉凶难料。 他想到这里,不由急得热血沸腾上街,再也顾不得利害。蓦地默运“离合神功”,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大家快请住手!” 双袖一挥,往两人中间拂去!这一拂,恰也发得正是时候!两人双掌相抵,看来平淡无奇,其实双方都到了紧要关头,凝立的身子,已在微微颤动,只要有一方真气消耗,内力不继,非当场陨命不可。 但此时出手解救,必须拿揑得时,而且挥出力道,还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才能保全双方性命。江青岚贸然出手,心中虽无把握,但他练的乃是崆峒无上绝学“离合神功”,具有接引化解之妙。 是以轻轻一挥,居然把八臂剑客和公孙无忌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四掌,倏然分开! 八臂剑客和公孙无忌拼耗内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自然心无二用,谁也不去注意身边之人。 此时突然感到有一股无形气体,起自两人之间,把两股内力,向左右引开,不由心头同时一震。各自疾退三步,身形摇幌,注目瞧去。这一瞧,八臂剑客满脸惊讶!公孙无忌脸色剧变! 同时大厅上,也被我们江小侠这一声春雷似的暴喝,震得回声嗡嗡,大家不知来了什么高手,心头一楞,纷纷停手。突然,一条黑影,双足一顿,嗖的往厅外激射出去,简直像一颗殒星,奇快无比,一闪而逝。 那是面目黎黑的瘦小个子——兰儿。 她敢情还在和岚哥哥负气,所以他一现身,她就走了。这时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江青岚身上,因为他双袖挥动之间,竟然轻而易举的把两个名震江湖的顶尖高手,秦岭系独角兽公孙无忌和崆峒派八臂剑客展元仁的比拼内功,一齐化解,而感到震惊。谁也不会去留意兰儿,何况她又乔装着一个貌不惊人的黎黑小子。 “兰儿!”天狐迟诱,一见自己女儿往厅外飞去,不由心中大急。天狼天狐隐居析城山,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这次连袂下山,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江青岚离开析城之后,兰儿哭闹了几次,乘隙逃下山来。 天狐舐犊情深,这就逼着丈夫,一同下山找寻。至于应邀赴崤山之会,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他们夫妻双档,那会真正是助拳来的? 这时眼看女儿才一停手,就往厅外冲出,她急叫了一声“兰儿”,身形一晃,闪电般往厅外追出!但天狐凝而不散的声音,却从她身子飞出之际,飘入大厅:“老不死,还不快追?” 天狼略一犹豫,两道金光炯炯的眼神,打柳琪脸上掠上,他淡金色脸上,飞起一丝痛苦之色,蓦地双足顿处,身形立即破空而起,这不过是眨眼工夫的事,天狼天狐相继飞出,三眼比丘沈师太独斗天狐,喘息未停。但一眼瞧到仇人不战而退,那肯甘休,方待跟踪追出,蓦听江青岚的口音,大声说道:“小生奉天痴上人大师伯面谕……” 声音入耳,三眼比丘心中一怔,不得不停住身形。 “秦岭崆峒两派渊源极深,大家不准再因细故有伤和气……” “嘿嘿!”独角兽公孙无忌冷哼暴起,截着江青岚话头,厉声喝道:“小子,你满口胡言,看老夫先毙了你!” 他须发如戟,倏地扬起右掌。八臂剑客也赶紧右掌一竖,蓄势以待!江青岚依然凛然而立,嗔目喝道:“公孙无忌,你敢违拗大师伯令谕?” 公孙无忌狞笑道:“小子你倒说得煞有介事,可知老夫并非好欺之辈。” 江青岚并没作答,右手从怀中掏出天痴上人所赠佩玉,随手一扬,徐徐的道:“公孙无忌,你总该认识此物罢?” 独角兽公孙无忌瞧得脸色倏变,这是天痴上人随身佩带之物,他那得不识?不由心中十分狐疑,暗想难道这小子当真遇见了恩师? “不错,这是恩师随身之物,小子你从何处得来,不准隐瞒。” 江青岚朗朗一笑,正待回答,忽听一个洪钟似的声音,接口道:“公孙师弟,姓江的说得不错,这是恩师之命!”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穿白夏布长衫的红脸秃顶老者。 此人年约五旬开外。广显浓眉,生相威武,尤其两道棱光毕露的双睛,炯炯如电。 “大师兄!”三眼比丘沈师太,独角兽公孙无忌,同时躬身为礼。 “哈哈!闵老哥也赶来了!” 王屋散人高踞上座,此时居然抱拳招呼,听他们的招呼,此人当然是秦岭系天痴上人的首徒,只手翻天闵长纲了!他凝立不动,向王屋散人抱拳道:“祁老哥也在这里,恕兄弟迟来一步,多多失礼。”说完回头向八臂剑客颔首道:“展老哥请了,崤山之会,原是一场误会,恩师已尽知原委,大家就此揭过。” 八臂剑客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抱拳道:“上人洞瞩隐微,不见罪怪,兄弟求之不得。” 接着又向公孙无忌长揖道:“适才冒犯之处,还请公孙老哥多多海涵。” 只手翻天闵长纲双目如电,冷冷的瞥了江青岚一眼,冷笑道:“恩师尚有一语,烦展老哥转言贵派掌门空空老人。” 八臂剑客忙道:“上人还有什么吩咐?” 闵长纲沉声说道:“贵派纵容门下,居然敢在终南山行凶,杀害秦岭第三代门人,恩师要贵掌门在三月之内,亲手把凶手送上流云岭,免伤两家和气。” 八臂剑客听得心头大震,脸露惊奇的道:“兄弟自从误伤聂五娘,即奉掌门大师兄令谕,退出江湖,十八年未返师门,敝派门下,既有如此狂妄之人,兄弟自当面报掌门,查明此事。” 闵长纲冷嘿一声道:“展老哥还不置信吗?” 八臂剑客道:“兄弟怎敢不信?不过此事容展某面谒掌门,再行定夺。” 闵长纲又是一阵冷笑,愤愤的道:“兄弟因奉恩师面谕,未便出手,不过兄弟可以奉告展老哥的,在终南受害的四个门人,乃是兄弟门下。” 八臂剑客一怔道:“啊!还是闵老哥高足!” 闵长纲冷冷的道:“嘿嘿!行凶之人,却是展老哥的传人。” 八臂剑客猛吃一惊,目中精光暴射,说道:“兄弟十八年来,退出江湖,从未收徒,闵老哥……一 “哈哈哈哈!”只手翻天蓦地仰天发出一声裂帛狂笑,紧接着厉声说道:“展老哥此话何异掩耳盗铃,这姓江的身擅贵派绝艺,难道展老哥还要否认吗?兄弟四个弟子之命,总不能白白死掉。” “他?……” 八臂剑客想不到只手翻天所指,杀死秦岭第三代弟子的行凶之人,就是江青岚,心中一怔,忙道:“闵老哥不可误会,他虽跟兄弟学过几年武功,但并非崆峒门下。” 江青岚忙道:“师傅,弟子已正式列为崆峒门下。” 只手翻天不由冷嘿道:“如何?姓江的已承认了,展老哥何必代他隐瞒?” 八臂剑客不由老脸一红,沉声问道:“青岚,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和老夫说明。” 江青岚扑的拜倒在地,口中说道:“弟子数月之前,巧遇大师伯,蒙他老人家恩准,正式列入崆峒门墙,弟子未能及时向师傅禀报,请师傅恕罪。” 八臂剑客展元仁,江湖经验,何等老到,但见江青岚说话神色,显然掌门大师兄另有吩咐,此时当着多人,未便说出,当下点头道:“你且起来,方才闵老哥所说,他四位高足,被人杀害,你可知实情?” 江青岚依言站起,正容道:“闵大师兄门下四位高足,并非死在弟子之手,弟子只不过适逢其会,目念惨剧而已。”说着,就把当时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只手翻天闵长纲大声喝道:“此事乃老夫亲目所见,难道还有错不成?” 江青岚冷笑一声道:“闵大师兄说的亲眼目睹,所指不过是和小弟在山径相遇,并非目睹令高足伤在小弟剑下,焉得妄指就是小弟所为?” 闵长纲凶眼暴露,盛怒的道:“那天除了你小子逗留山上,还有谁来?” 江青岚突然心中一动,暗想:那难道是……不会!以她的功力,决不可能在三两招之内,就把只手翻天门下四个弟子,一齐杀死。 “闵大师兄怎知除了小弟,就没有其他的人?” 闵长纲厉声道:“你说,那是什么人?” 江青岚冷冷的道:“可惜小弟知道的,和闵大师兄一样。” 闵长纲气得脸色铁青,喝道:“小子,老夫面前,你敢使狡猾,若非恩师面谕,今日叫你魂断掌下。” 江青岚年轻人血气方刚,见他一再疾言厉色,那还忍得,不由剑眉一轩,傲然说道: “那也未必见得。” “好!小师弟你要得!” 凭空插口,那正是假装卖艺老头的黑衣昆仑摩勒。他胁下挟着一柄木剑,咧齿而笑,大声喝采!只手翻天冷电般目光,突然暴射,厉声问道:“尔是何人?” “啊!啊!闵大先生是在问我?” 黑衣昆仑瞥着闵长纲,慢条斯理的道:“区区人称黑衣昆仑摩勒的便是。” 八臂剑客深恐两人再起冲突,连忙拦道:“闵老哥,请息雷霆,令高足遭人杀害一节,在真相未明之前,小徒自然脱不了干系。不过上人既有吩咐,容兄弟禀过掌门,三月之后,自当亲率小徒,上流云岭领罪。” 只手翻天冷嘿道:“展老哥一言,兄弟自然信得。” 八臂剑客微微一笑,道:“闵老哥好说,那么兄弟就此告辞。” 说毕,又向大家拱了拱手,回头道:“青岚,我们走!” “且慢!姓江的小子,你还有什么未完的事吗?” 一声震耳大喝,青影乍闪,疾风飒然,王屋散人脸露狞笑,业已拦到身前。 八臂剑客陡然心头一震,暗想青岚怎地得罪了这许多魔头?只手翻天,已是难惹,但身前的王屋散人,名列六绝,和自己大师兄齐名,更难应付。他不知自己爱徒的别后情形,正待发言,蓦听一声“哈哈”,有人接口说道:“咦!祁老头,你不是拍屁股就走的吗?又有什么事情,纠缠不清?” 一条人影,随声抢出,那不是黑衣昆仑是谁? 王屋散人脸上微微一红,怒道:“你又要挡横?” 黑衣昆仑脑袋瓜一缩,咧齿笑道:“祁老儿你名列六绝,骨相清奇,别装得凶神恶煞,有失身份,他……” 他依然胁挟木剑,用手指着江青岚,又道:“他是我小师弟,不算我挡横。” 王屋散人对昆仑一派,显有顾忌,但一听对方称江青岚为小师弟,不由心中一阵纳罕,问道:“你,不是昆仑门下?” “谁说不是?” 黑衣昆仑随口漫应,接着笑道:“这你用不着管,我是问你找咱们小师弟,到底为了什么?” 王屋散人心知对方并不好惹,是以虽然碰了一个软钉子,依然强忍怒气,打鼻孔里冷嘿了一声道:“他仗着一柄七星剑,在老夫徒儿手上,削损毒冰轮,老夫岂能轻易放过?” “啊!把毒冰轮削断了?该死!该死!”黑衣昆仑耸耸肩道。 “削毁轮上两个倒钩。”王屋散人道。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昆仑突然大笑起来。 “你敢轻视老夫?要知老夫不过瞧在昆仑老人份上,才饶你三分。”王屋散人怒声道。 “啊!啊!了不起!了不起!区区怎敢轻视六绝中人?不过区区感到奇怪的,是你祁老头名列六绝,怎地气量如此狭小?两兵相接,难免损伤,毒冰轮上有三十六枚倒钩,削毁了两枚,不是还有三十四枚,这也值得小题大作?”黑衣昆仑道。 “小子,你焉知老夫的毒冰轮乃是……”王屋散人哼道。 “万年玉根所制,专锁敌人兵器,最锋利的宝刀宝剑,都无法伤它分毫,不料被咱们小师弟的七星剑削断了两枚倒钩,你就心疼,对也不对?这也容易,我问你,两枚断钩,可曾保存着?”黑衣昆仑接口道。 王屋散人被他抢着说出,如数家珍,心中微微一怔。及听黑衣昆仑忽然问起削断的两枚倒钩,可曾保存,更感奇怪,这就沉声道:“还在劣徒身边。” 黑衣昆仑咧齿笑道:“怕就怕你丢了,只要不丢,这就好办。” 王屋散人心中一动,立即问道:“你办得到龙角胶?” 黑衣昆仑故作神秘的道:“这个你用不着管,啊!咱们也以三月为限,我保证还你三十六枚倒钩就是。” 王屋散人似乎不信的道:“你说了算不算数?” “哈哈!”黑衣昆仑指着江青岚笑道:“昆仑门下削损你毒冰轮。” 接着又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昆仑门下负责赔偿你毒冰轮,难道昆仑门下还会打诳不成?” “昆仑门下削损你毒冰轮?”姓江的小子,明明是崆峒门下,怎会又是昆仑门下? 王屋散人越听越惊奇,猝然问道:“你说姓江的小子,也是昆仑门下?” 黑衣昆仑道:“谁说不是?” 王屋散人道:“好!老夫就相信昆仑传人的话,如果超过三月,老夫依然唯姓江的是问。” 黑衣昆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 “好!璜儿,咱们走!”王屋散人一语出口,带着徒儿,飘然出厅。八臂剑客也忙向闵长纲、公孙无忌等人拱手作别。江青岚目光掠过站在三眼比丘身边的柳琪,小姑娘却故意别过头去,理也不理自己,她还在使着小性!不!她肩头有点抽动,敢情在哭! “琪妹,小兄走了。” 江青岚心中暗暗说着,随在八臂剑客身后,走出客厅,早有堡丁牵着马匹,在厅外伺候。 黑衣昆仑摩勒,忽然回头望着展元仁师徒两人,咧齿笑道:“展大侠,小师弟,在下尚有要事。须先走一步。” 他话才出口,不容两人回答,微一拱手,迳自纵上驴背,双腿一夹,别看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驴,嬴弱可怜,这一洒开霜蹄,可快得出奇。 江青岚心中一急,脱口叫了声:“黑大侠……” 黑衣昆仑的那匹驴子,早已风驰电卷,奔出老远!但黑衣昆仑的声音,却逆风传来: “哈哈!小师弟,你现在可以去找她了!” “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拱木觅青灯。” 崤山之会,表面上虽由天痴上人传谕,命双方揭开过节,但秦岭崆峒两派的误会,不但未能因此消泯,却因只手翻天门下四个弟子的被人杀害,而更趋尖锐。 八臂剑客展元仁当年误伤穿帘燕聂五娘,因为聂五娘本身,犯了滔天大罪,秦岭诸人,无法包庇,才等到十八年后,要她女儿自己寻仇。后来独角兽公孙无忌在田王府栽了一个大跟斗,邀约展元仁赴崤山之会,了断过节,也不过只是个人恩怨,还不敢惊动天痴上人。 这会只手翻天的四个弟子在终南遇害,江青岚又出示了天痴上人随身佩玉,闵长纲不得不向师傅面陈经过,中间当然也免不了渗杂片面之词。天痴上人一怒之下,才有要崆峒派掌门人妙手空空,亲把凶手送上流云岭之言。这么一来,显然两派之间,已由个人恩怨,演变到正面之争。 不仅如此,还因穿帘燕聂五娘是死在天狐迟锈的白眉针下,于是这中间,更介入了天狼天狐,使未来的江湖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此是后话。却说八臂剑客展元仁,眼看黑衣昆仑业已远去,就从堡丁手上接过缰绳。公孙堡居然还另外替江青岚备了马匹,江青岚也不再客气,师徒两人,翻身上马,出了崤山。 一路上江青岚就把自己经过,向师傅详详细捆从头说了一遍。直听得展元仁频频点头,为自己爱徒,有如许奇遇,感到快慰。他等江青岚说完之后,沉吟有顷,徐徐的叹了口气,道:“为师离开师门一十八载,目前旧怨初释,新端又启,此事虽是误会,但天痴上人三月之约,为期不远,为师急于赶往崆峒,面谒你大师伯请示,你可于三月之后,在潼关相候。 黑大侠临行之时,既嘱你前去找寻红线姑娘,也许另有深意。不过红线姑娘,天襄奇女,她自从田王府盗盒之后,飘然远引,真要找她,怕也并非易事。” 江青岚听恩师提到红线,说什么另有深意,不由心中一阵激动,一张玉脸,也胀得通红,,嗫嚅的道:“弟子愚鲁,黑大侠那两句……” 他“隐语”两字还没出口,蓦听八臂剑客忽然“唔”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自古人间推百善,好从拱木觅青灯,难道她还没离开潞州?”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阵狂跳,但又不敢贸然插口,只见自己恩师,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不错!红线姑娘人间奇女,她只身犯险,盗来金盒,无非对督帅感恩图报,自然是个孝女。”江青岚因恩师仍然不是和自己讲话,是以只是手控缰绳,跟在马后,不敢作声。 “青岚!” “师傅。” “你知道红线姑娘尊堂墓地,卜葬何处?” “城北山麓。” “哈哈!那就是了!” 八臂剑客一声敞笑,说道:“青岚,自古人间推百善,自然是隐寓百善孝为先。” “啊!”江青岚兴奋得啊出声来,只听八臂剑客续道:“好从拱木觅青灯,明明是说红线姑娘庐守母墓,长伴青灯,想不到她果然并未离开潞州。” “啊!”江青岚蓦觉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黑大侠真是游戏风尘,这和自己说明了不好吗?偏要打什么哑谜? 师徒两人,临歧分道,八臂剑客要赶上崆峒,面谒掌门。江青岚却因为心上人有了着落,心急如箭,策马疾行,向潞州攒程。 第三天傍晚时分,便已赶到潞州,这里是自己姨父驻跸之地,他恐防被人认出,是以只在城外找了一处寺院歇脚。初更才起,江青岚早已急不择待,悄悄纵出。一条人影,不!一缕轻烟,飞掠疾驰,往城中奔去!何消片刻,城北山麓,业已在望。这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情形自然非常熟悉,山脚下面,还有疏疏落落的几户人家,再过去,就是红线姑娘老母的墓地了。 松林掩映,银月在天,他目光所及,果然,离坟冢不远,新盖了几楹茅屋,那以前是没有的。 敢情就是红线姑娘摒谢尘缘,庐守之所?江青岚蓦觉心中一阵狂跳,脚下微现踌躇。人是奇怪的动物,不见面的时候,相思刻骨,恨不得一下就飞到她身边。 现在茅屋在望,却又有点胆怯起来,不知道见到了她,该说些什么好?脚步显得异常沉重,但一步比一步接近,丑媳妇免不了要见公婆,他强捺着紧张心弦,整了整长衫。先向墓前恭恭敬敬跪拜了一番,然后向茅屋板门走去,他故意放重脚步! 暗想:以红线姑娘的功力,十丈之内,飞花落叶,都该瞒不过她的耳朵。何况夜阑人静,自己又在墓地徘徊了一阵,她一定会闻声出来。 那知一直走近板门,屋内还是静悄悄的,连灯火也没有,难道她睡熟了?江青岚举起的右手,又慢慢地垂了下来,他有点举棋不定,这么晚了,巴巴的把她叫起来,岂不太嫌冒昧? 自己应该白天来才对! 但是脚下却又不舍离开,心中自然想早一刻见到她好一刻。咳!既然来了,何不放得大方一点?他鼓起勇气,轻声叫道:“红线姑娘!” “红线姑娘!”里面依然没人答应,难道不愿见我? “笃!”一笃!”手指扣处,“呀”的一声,板门应手而启!江青岚心中一惊,却感到好像有点不对,这并不是因为屋中无人,而是一种奇异的预感。 他凝目想了想,立即闪身而入。那是一问小小的客堂,中间靠壁处,放着一张板桌,桌上还供着一个木牌。江青岚目能夜视,早巳瞧清牌上娟秀端正的字迹:“显妣石氏夫人之灵位”一点不错,正是红线姑娘母亲的灵位,造就可证明她确是住在这里了。那么她人呢?心中想着,就向左边一扇小门走去。那是一间狭窄的厨房,虽然收拾得十分整齐,但釜甑生尘,好像已有多日不曾使用。 江青岚全身蓦地一震,迅速退出,赶紧向右首一间奔去。那不用说自然是红线姑娘的香闺了,但当江青岚一脚跨入,目光瞥处,宛若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迟了!迟了!” 这问红线姑娘曾经住过的房中,除了一床一几一凳之外,没有一双鞋子,一件衣服。自己满怀兴奋,以为这一次定可见到了她,那知依然迟来了一步,人去楼空。她……她已经走了!茫茫天涯,玉人何处? “善自珍重”!……这句话,又从他脑海中浮起。 他摸着悬在自己腰间的七星剑,正是她临别所赠的唯一纪念之物。身躯摇晃,手指冰冷,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当她失魂落魄,昏沉迷惘之际。蓦听屋外响起一阵喋嵘笑声,接着一个沙哑声音大声叫道:“红线姑娘,咱们北海七星,不远千里而来,你还不乖乖的出来迎接?” 江青岚心中一怔,北海七星?自己从没听人说过。啊!不远千里而来,敢情也是找她来的!他心中想着,只听另一个口音,在门外沉声喝道:“嘿嘿!姓红的丫头,你还不出来,屋子里躲得住吗?” 这口气分明是寻仇而来!江青岚忽然想到红线姑娘无端离此而去,难道她早已得到风声,知道北海七星向她寻仇,才故意避开的?他觉得自己这一猜测,越想越对,不由把一股怨气,全发到来人身上,剑眉陡竖! 嘿!管你七星八星,今晚就叫你们尝尝厉害!他迅速退出房中,功行全身,手握剑柄。 “刷!”一条人影,倏然向门外激射而出! 他快!人家也不慢!江青岚身形落地,立觉四周微风飒然,黑影闪动,随着自己飘落! 好快的身法,江青岚心头微凛,纵目四扫,原来自己身前身后,站着七个突睛钩鼻,生相狞恶,身穿黑色短袄,形状古怪的大汉。 每人手中,各执着一根黑黝黝的修罗棒,把自己围在中间。只见为首一个怪人,向自己一阵打量,喋喋笑道:“原来那丫头房里,居然还窝藏着小白脸。呔!小子,你回去快叫红线出来,太爷们不难为你。” 江青岚听他们辱及红线,不由勃然大怒,喝道:“住口!你们就是北海七星?凭这点阵仗,还没放在小爷眼里。” “嘿嘿!小子,你是何人门下,口气倒狂得比你年龄还大!回去问问你师傅,北海七星,中原谁惹得起?趁早叫红线出来,凭你这点荧火之光,也想替人卖命?”其中一人阴恻恻笑道。 江青岚剑眉轩动,敞声笑道:“小爷何人门下,凭你们还不配问,不过你们方才曾说不远千里而来,到底有什么要事,可先向小爷说说清楚。” “小子……你敢……”站在左边的一个怪人厉喝声中,右掌突然扬起! “老二……”为首怪人沉声制止,一面狞笑道:“太爷们千里而来,奉命行事,只要红线乖乖献上‘辟雷镯’,自可无事。” “避雷镯?” 江青岚不知他们所说的“辟雷镯”究是何物?但这可推想得到,北海七星,不远千里而来,指名相索,敢情是一件实物,心中想着,不由脱口问道:“有何用处?” 左边怪人又厉声喝道:“小子,你别多费唇舌!” 江青岚朗笑一声道:“哈哈!难道你们不想知道红线姑娘的下落?”为首怪人蓦地目射xx精光,急急问道:“小子,你说她不在这里?快说,她躲到那里去了?” 江青岚凛然而立,徐徐的道:“你该先回答小爷所问。” 为首怪人从喉间“嘿”了一声,凶睛翻动,狞笑道:“有你的,好!‘辟雷镯’乃北方水星殒石,功能抵御雷火,是北海故物,必须收回。小子,现在你该说出红线躲在何处了罢?” 江青岚弄不懂他们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但从他们口中,再提到红线躲在那里,越发相信自己猜想不错,红线姑娘离此他去,果然是为了躲避北海七星。一阵莫名其妙的怒火,又袭上心头,陡的仰天厉笑道:“小爷从崤山赶来,也正在找她!” “小子你找死!” 左边一个这会右掌疾拍,凌空便是一掌!北海七星的老二,果然有点名堂,一掌出手,势劲力猛,一团寒气,居然向自己急撞而来。 江青岚飞身出屋之时,早已把“离合神功”,布运周身,此时一见对方出手,正想试试他们功力,微微一哂,右掌闪电往前迎去。不!他使的是离字接引之诀,右腕疾翻,其快无比的往身右引出。果然!崆峒绝学,独步天下,这一着,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站在江青岚右侧的怪人,冷不妨自己老二,击出的掌力,竟会直扑自己。赶紧身形一挪,向旁闪开,但他挪移之法,十分迅疾,掌风扫过,倏然又复原位。 江青岚瞧得微微一楞,再一打量,这才发现围住自己的七个怪人,自从跟着自己飘落之后,就好像生了根似的,站在一定位置上,始终没有动遇。脚下不丁不八,斜抱修罗棒,姿势相同,有若在等待命令似的,敢情其中大有蹊跷! 他心中闪电掠过,其实也不过刹那之事,右掌收回,忽然敞声笑道:“北海七星,原来也不过尔尔!” 左边怪人,一掌被人引开,不由恼羞成怒,断喝一声:“小子,你再接太爷一掌试试!” 为首怪人道:“老二,要送他到鬼门关,还不容易?不过在他未死之前,总得问出下落。” 江青岚试过一掌,认为北海七星也不过如此,凭自己足可对付,心中就有恃无恐起来。 但不解的是红线姑娘的武功,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何以她要躲避他们,难道其中另有缘故?那么今晚索性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免得他们再去纠缠着她。他自以为是,想到这里,又大声说道:“小爷也想知道,你们要问红线姑娘下落,还是要问‘辟雷镯’下落?” 这一句话,果然听得为首怪人耸然动容,目射奇光道:“此话怎说?” 江青岚朗朗笑道:“你们要问红线姑娘下落,小爷无可奉告,如果想知道‘辟雷镯’下落,问到小爷,倒是最恰当不过。” “你知道‘辟雷镯’下落?” 为首怪人也竟然客气起来,不再称他“小子”。 江青岚很快的应道:“当然!” 为首怪人道:“只要你实言相告,说出‘辟雷镯’下落,自有重酬。” 江青岚傲然道:“那倒不必。” 为首怪人似乎又未能置信,郑重的道:“北海七星面前,可打不得诳语。” 江青岚微微一笑道:“小爷对人从未打过诳语。” 为首怪人点头道:“好!那么你是无条件肯说‘辟雷镯’下落了?” 江青岚轻松的道:“这个自然,实言相告,‘辟雷镯’就在区区小爷身边!” 那老二道:“小子你敢打诳。” “你们算得了人吗?” 江青岚大笑声中,蓦地想起自己下析城山之时,石嬷送给自己一只非铁非石的镯子,当时曾说:“江相公,你行走江湖,如果到江南去,这东西也许有用,你带在身边。” 这镯子尚在自己身上,何不取出来骗他们一骗?心中想着,立即迅速从怀中掏出镯子,随手一扬,喝道:“不信你们瞧瞧!” “就是这个!”为首怪人厉笑声中,突然身形一晃,伸手攫来!江青岚心中暗暗好笑,北海七星原来并没见过“辟雷镯”,此时给自己一骗,居然信以为真。 他存心诱敌,自然早有准备,很快的把镯子套入左腕,然后右腕一抬,对准为首怪人攫来的左腕格出!这一动作真如电光石火,迅速绝伦! 拍!臂膀接实,两条人影,各自震得右臂酸麻,后退了一步。为首怪人,后退一步,他微微一楞,又立即跨上一步,回到原来位置之上。右手修罗棒,突然直竖,振臂一圈。这敢情是个暗号,其余六人,修罗棒向外一指,同时动作,围着江青岚盘旋疾行。不!修罗棒寒风凛然,分向七处要害袭到! 也不!他们身形太以快速了,旋转不停,使人发生错觉,好像自己身子,落在一只黑色铁桶之中。七根修罗棒,就像在铁桶中上下搅动,一片劲风,无穷压力!江青岚虽然会过武林六绝中的三绝,而且以一敌三,但这种阵势,还是第一次碰上。 心头一凛,赶紧横跨一步,掣出七星剑,右手挥洒,“通天剑法追魂八剑”,应手而出,七八道剑光,同时漾起。但见银虹掣电,盘空飞舞,向外暴涨! 正好把北海七星七根修罗棒,一齐封住,这份剑势,看得七个怪人脸色同时一变!“嘿嘿!小子,你果然有点门道!” 为首怪人“道”字未落,忽然欺近身来,修罗棒一招“泰山压顶”当头劈下! 同时方才绕圈疾行的阵法,似乎也起了变化。但见人影晃动,七个黑衣怪人,忽然开始穿梭游走起来。 “呛!” 江青岚长剑疾转,剑花“三花护顶”,架开为首怪人当头一击。只觉手臂蓦然一震,心中也不禁骇异,对方好大的臂力,要是自己在玄关未通之前,只怕一招也架不起! 为首怪人一击之后,来不及再攻,人影如烟,倏然向后跃去。另一条人影,紧随着冲了上来,修罗棒一抖,挽起碗大棒花,疾奔当胸。江青岚挥手一招“拨云开路”,架开来势,剑尖一颤,随手进招,“掷米成珠”,疾点而出! 那知人家攻出一招之后,立时向侧闪出。江青岚点出一剑,却被另一条人影,冲上接住。 一时之间,自己立时成了挨打之局,人家攻来的招法,自己非拆不可,自己攻出的长剑,却另外有人接替。 但见黑影疾闪,穿梭游走之势,愈来愈是迅速,每人攻出一招,不是前后互跃,便是左右闪动。配合严密,行动神速,移位出手,疾若闪电。 那里还分得清七人面貌,只是一个接着一个,源源而来,绵绵攻到!江青岚这才发觉北海七星,果然个个身怀绝技,出手力道,十分沉猛,自己渐渐感到在他们闪电般连环攻势之下,竟然压力奇重,迫得自己既难前进,又难后退,甚至连左右移动的机会,都感到不及。 凭自己师门绝学,素以快速著称的“追魂八剑”,也接应不暇,手足忙乱。江青岚这份震惊,当真非同小可!为首怪人看他手足忙乱,又道:“嘿嘿!小子,你还不把‘辟雷镯’献上,难道真要把小命葬送在‘北斗七星阵’中?” 北斗七星阵!他们不是叫北海七星吗?敢情他们传以七人联手的奇奥阵仗见长?不!以自己方才动手的情形看来,这北海七星极非一般普通武林人物,好似每一个人都有一身上乘武功。 既可七人联手,随着阵势变化,又可单独应战,自成一体,自己要想和他们硬拼,身在阵中,处处制肘,决难讨好。不错!只要脱出此阵,不受他们阵法干扰,就可无虑。想到这里,蓦地冷哼一声,功运全身,刷刷两剑,使出“通天剑法”中“霹雳乾坤”“横弥六合” 两招,把护身剑光,骤然往四外扩张! 要知“通天剑法”最后八招“追魂八剑”,固是“通天剑法”精华所在,但那是以奇快著称,长于克敌。 这两招“霹雳乾坤”和“横弥六合”,却是以威力见盛,使剑的人,功力越高,威势也愈见凌厉。江青岚此时的功力,两招并用,确有叱嗟风云之慨。 剑光起处,有若怒海狂澜,银虹潮涌!北海七星,果然立时被他这两招剑法迫退半步! 但七根修罗棒,却依然结成一片网幕,丝毫不懈。江青岚可不敢怠慢,雨手出招,朗笑一声: “小爷失陪!” 银光乍合,化作一道匹练,破空飞起!这一招正是“通天剑法”中的救命绝招,“长虹经天”!江青岚连人带剑,往上腾起,长剑一抖,闪出层层银鳞。身形借着抖剑之势,正待往斜刺里飞出,蓦觉轻风飘动,棒影交织,三柄修罗棒,却临头罩下!——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离合神功”的离字接引之诀,果然神妙无方,汹涌压力,被这一引,狂涛卷风,悉数由身侧掠过,往前冲去! 天狐双爪出手,势若闪电,但眼前人影一闪,江青岚业已避了开去,心中也大感楞异,这小子果然滑溜! 但她是何许人,双爪未收,人已跟踪扑到!猛可里,一股劲急无比的狂飙,向自己撞到,天狐不愧为六绝中人,一觉风声有异,百忙中吸气点足,一条身形,笔直拔起四丈来高,才算堪堪避过! 身在半空,突发一声冷嘿,头上脚下,双掌下拍,往江青岚当头击下!天狼一掌之力,被对方引开,他平日自视极高,此时第一招就折在后生小辈手上,如何不怒? 也是一声冷嘿,手划弧形,双爪往江青岚背后抓去!天狼天狐,成名数十年,居然以大欺小,以两对一;但析城双凶,那管这些? “伯父伯母,你们不可误会。” 江青岚急喊声中,只听天狼喝道:“嘿嘿!小子,你拿命来就不误会了!” 两仪爪快接近他后心了。设被抓中,天狼数十年精湛功力,是铁,也得抓个窟窿。但江青岚却并没回头,右手一翻,一缕指影,忽然从天狼双爪之中穿入,快速绝伦的指风,已直奔心坎。不!“玄机”,“期门”,“章门”,全笼罩在指风之下! 天狼要是抓中江青岚后心,自己也得身负重伤,心头猛凛,这小子的点穴手法,迅疾怪异,兼而有之! 他经验老到,招式未接,身子早已倏地后退出去了四五步!这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天狐才一后退,江青岚也就趁机横跃。 “轰!”天狐泰山压顶之势,也紧接着疾劈而下!三人动作,先后之分,根本连瞧都无法瞧清,山石四溅,狂飙乱卷,地面上被天狐全力一击,打成两尺来深一个大坑。 两丈方圆,砂飞风漩,声势好不惊人!但她还是落了空,那小子不是好好的站在一旁? 他们简直不相信,他能够从自己两人手下逃得出去。 天狼怒嗥!天狐怒吼! 两人同时撤出成名兵器白玉如意,左右一分,四道凶光暴露的眼神,紧盯着江青岚,当真像一狼一狐,发了凶性。 江青岚心头一寒,不自禁地后退了三四步。这时,天色已昏黑之时,高山顶上,吐出一弯新月,照着白玉如意,分外显得晶莹有光。 “小子、亮出兵器来,免得死了叫屈!”天狐厉喝声中,正待欺身进招。 突然,天狼符奇立好似有了警觉,沉声喝道:“何方朋友,躲在树上?” 天狐微微一凛,立即停住身子。“哈哈!”山顶空地东南的一株大树上,两条人影,倏然飘落。 “符兄果然高明,小徒碰上了一点枝叶,竟被发觉!” 发话的是一个面相清癯,身穿青袍的老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劲装青年!江青岚瞧清来人,心中暗暗叫苦,天狼天狐,自己已大感辣手,如今又来了毒冰轮王屋散人师徒,这可怎么办?天狼符奇立嘿了一声,冷冷的道:“原来是祁老哥!” 王屋散人目光一扫,忽然笑道:“符兄贤夫妇,奇人奇事,当真使兄弟莫测高深,两位在析城山包庇姓江的小子,这会却在这里动起手来。” 天狐怒道:“这是咱们的事,你管不着!” 祁天行并不动怒,依然笑道:“那么可容兄弟插上一手?” 他不待析城双凶答应,右手一抬,辣手郎君温璜,早已把青玉为杆,白玉为轮的毒冰轮,送了上来。 王屋散人随手一拈,就大刺刺的往江青岚身前走去!天狼天狐,岂肯后人,也立即从左右抄了过来。江青岚处此情势,心知再要解释,也是白费。心中一怒,迅速抽出七星剑,大声叫道:“伯父伯母,兰儿之事,确是误会,晚辈有口难分,只是你们三位世外高人,也想以多为胜,不觉有辱盛名吗?” 天狼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以自己等三人的身份,联手对付一个后生小辈,倒真要被天下人讪笑! 当下回头道:“祁兄能否稍退一步,让愚夫妇把这小子废了,免得……” 王屋散人打了个哈哈道:“符兄切勿为他之言所动,此人不除,异日必成大患,我等志在取他性命,有什顾虑?” 他脚步并不停止,一面狞笑道:“小子,这叫迫于情势,不得不尔!” 他们三个人,成为品字形的逐渐逼近!江青岚又后退了两步,但事到如今,说也无用,倒反而神定气闲,并无惧意,暗暗运足“离合神功”,仗剑以待。 他因为对方三人,乃是名震武林的六绝中人,自己除了一招“乾坤一剑”之外,要想和人家单打独斗,都无法抗衡,虽然离合神功,近日发现了能接引敌势,和借力反弹,但自己强煞也只有三成火候,那能敌得住三人联手?因此可以想像得到,一动上手之后,自己极难持久…… “小子接招!”王屋散人当真外貌清癯,内心狠毒,出招在先,喝声在后。只见毒冰轮起处,一轮青影,挟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江青岚因析城双凶也同时逼到,不敢硬接,脚尖微微一点,人已向后退出数尺! “嘿!”左侧的天狼冷哼声中,身形微旋,玉如意划起一圈弧形,由左向右,往江青岚背后横扫而至! 天狐更不怠慢,玉如意同样划起一道弧形,却由右往左,迳磕前胸。江青岚左右受制,腹背全虚,但他却十分沉着,长剑一领,身随剑走,剑走偏锋,一招“倒卷珠帘”,迎着天狐来势,向后引出,左掌凝聚功力,向上猛劈! 他目今身手,大非昔比,当真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离合神功,随招指出!天狐玉如意出手,瞥见对方人影乍闪,剑光撩过,只觉一股巨大吸力,把自己劈出的力道,顺势往前带出。 正好迎向丈夫的玉如意上撞去,赶紧右手一沉,往侧纵开。天狼防不到江青岚居然学会了真气接引,借力打力之法,心中暗凛,也立即收招斜退! “轰!”江青岚劈出的一掌有如迅雷奔发,正好碰上王屋散人毒冰轮泰山压顶之势。只觉压力奇重,迫得自己蹬蹬后退了两步。王屋散人手上的毒冰轮,也被弹起一尺来高。四人乍合倏分,以王屋散人和析城双凶的身份,这一招合力进击,最少也得把江青岚震个踉跄后退,招架不迭。 那知对方只不过用了一招,就把自己三人悉数封开。这等功力,就是各大门派老一辈中,也屈指可数,如今竟然出之于一个年轻小子,宁不令三人暗感檩异? “祁兄,这小子已得空空老儿‘离合神功’真传。” “不错,所以不能养疴贻患!”王屋散人怪笑声中,欺身前进,毒冰轮直点而出。不! 他这一次,出手之快,连招法都看不清楚,只见劲风雷奔,轮影如山,劈面滚来! 析城双凶,也在同时之间,发动攻势,左右前后,两柄玉如意交互划起闪电光芒!要知这三人的武功,都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第一招上,因低估对方,才致失着。此时既有警惕,加之暴怒之下,和刚才出手,自有天渊之别!刹那之间,江青岚已陷入三件玉石兵器的一片莹光之中。他虽然把“离合神功”全力运起,同时右臂疾洒,师门“通天剑法”追魂八剑源源使出,七八条臂膀,漾出七八支剑光,还是觉得压力重重,难以挥洒! 析城双凶的“阴阳双玉正反七十二式”,和王屋散人的“毒龙轮法”,都是他们挤身武林六绝的成名之技,岂同等闲。任你“通天剑法”追魂八剑是崆峒镇山绝艺,放到这三人手下,也就并无出奇之感。 压力愈来愈重了,单是三人从兵器上所发出的真力,就激荡出震耳慑心的厉啸。五丈方圆,风漩石走,附近树木,有若遇上了台风,纷纷断折!江青岚奋起神威,用尽一身本领,才走出七八个照面,便已大感不妙。 其实他能够在这三人手下,走出七八招,已可大大的值得骄傲了。像他们三人之中,无论是谁,平日出手,还不是三招两式,就可解决,要像今日这样联三人之力,还缠斗了许久,当真是罕有之事! 江青岚剑法渐感滞钝,左冲右突,危机瞬息。他用尽自己可以用得出来的力量,使尽剑法上可以应变的技巧,仍然无法挡得住对方三人的攻势!对方实在太强了,自己勉力应付下七八个照面,比通常激战数十百千招,还要吃力! 他现在只有一招救命绝学“乾坤一剑”可使了,但对方三个强敌,岂同小可,自己使出这一招剑法,固可苟延一时,也绝不可能转败为胜,击退三人!心中想着,这就大声叫道: “三位前辈,如再不住手,晚辈可要得罪了!” “嘿嘿!小子你有多少能……” 王屋散人耐字还没出口,江青岚七八道剑光同时倏敛,剑尖振动,九个小圈,豁然划出! 本来图尽匕见,危机四伏,但这一剑出手,果然情势大变。刹那之间,精芒四射,流霞千道,从他身前骤然进发,当真是天崩地裂,威势惊人! 王屋散人,析城双凶,以前见过他这招剑法,但如今使来,威力更强。他们三人何等功力,一望而知对方这招剑法,实非自己所能破解,立即倏然跃退!天狼又惊又怒,厉声叫道: “祁兄,这是昆仑老人的绝学,这小子只会一招!” 刷!三条人影,乍退疾进,三般兵器,又是漫天匝地而来!江青岚情知要糟,剑尖再颤,九个小圈,依然推出。但这一会,三人早有准备,不待他剑尖划出,已往三个方向闪开。等江青岚剑尖上一大片剑光堪堪发出,析城双凶业已乘虚而入。 一左一右两柄玉如意,向他腰胁间戮到!王屋散人也再次欺进,一轮青影,直奔前胸! 江青岚苦于只会一招,一招出手,就没有别样厉害招法,跟着进击。对方三人只要避重就轻,就可乘隙进手。 他心头一惊,赶紧身向后跃,一个旋转,“乾坤一剑”第三次使出,向横里削去。那知天狼天狐早有准备,两柄玉如意,竟然是个虚招,江青岚剑才划出,两人同时侧身引退。一声狼嗥,两人的两只左手,同时扬起,两股劲厉内劲,如金刃劈风,交互撞到! “哈哈!小子,你黔驴技穷了罢!” 王屋散人毒冰轮,风急雨骤,同时疾卷而来!江青岚百忙之中,收剑封招,只听一声龙吟,毒冰轮已击中剑身,自己右臂蓦地一震,七星剑差点脱手飞出。连转念头的时间都没有,耳中听到“嘿”的一声,王屋散人的“黑煞掌”,业已排山倒海般推出! 这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天狼夫妇的“两仪掌”,发出的劲气交互扫到,王屋散人的“黑煞掌”风,也正好拍出!三股真气,汇成无比狂飙,夹击而来! 江青岚要想使用“离合离功”的接引打力,都已不及,砰然一声,一条身子,直被震得往三丈开外飞去!要知他方才和天狼夫妇相遇,已一再后退,等到王屋散人出现,四人动上了手,又后退不迭。 山峰顶上,能有多大?其实早已身临悬崖,只是强敌当前,使他无暇后顾罢了。此时被三人汇成的狂飙一卷,身躯受震,就箭一般向崖外飞去!江青岚“离合神功”护体,身虽震起,但并未受伤。睁目一瞧,自己脚下,竟是陡壁如削的百丈深壑! 心中一惊,赶紧猛吸一口真气,双臂一划,人已凌空飞起,往崖上掠来!王屋散人和析城双凶不防江青岚被自己三人打下悬崖,这小子居然还会昆仑“云龙三折”的身法,再次凌空飞起! 天狼嘿的一声,方待出手,瞥见悬崖边上,忽然出现一条人影。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须的老者。只见他双掌往下疾拍,江青岚堪堪纵起的身子,经这一击又往悬崖之下,跌落下去! 口口口口口口 渑池,东接洛阳,西控函谷,北带黄河,南连崤山,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商业繁盛,交通畅达,东大街正阳楼,更以汾酒驰名。 这天中午时光,酒客还在喧哗之际,一位儒服老者,却缓缓的踱出大门,他似乎心中有事,连甘芳香冽的汾酒,都没喝上一杯。瞧他年龄,约有五旬上下,生得面目清癯,风度冲雅。但腰间却横着一口长剑,鹅黄剑穗,趁风斜飘,敢情是武林中人?不!古时候的读书人讲究身通六艺,谁不会上几手击剑,孔老夫子的画像上,不也是身佩长剑的吗? 所谓琴囊侠铗,正是读书人随身最好的装饰!但这儒服老者,显然有点不同,他虽然风神冲夷,蔼然可亲,可是双目开阖之间,却神光湛湛,不可逼视。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 酒楼前面,是一块很大的荒场,这时有许多人围成了一个人圈,喧笑之声,哄然传来,像在那里瞧什么热闹似的! 儒服老者,敢情一时高兴,也踱了过去。瞧热闹的人,多半是贩夫走卒,和街头一班小孩,科头跣足,伸着脖子,百多双眼睛,瞬也不瞬地投注在场中一个身形佝偻的卖艺老头身上。 不!那是什么卖艺的?简直和要饭差不多!场子上连真刀真枪都没有,手上只拿着一柄用木头削成的长剑,在指手划脚的胡吹。瞧他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像是多年不曾理过,身上穿了一件又宽又大,破旧不堪的蓝布长袍,一付穷愁潦倒的落拓样子! “哈哈!诸位总听到过咱们父老相传,有一种叫做剑仙的人,练剑练成了仙,可以百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还会剑遁,一道白光,就会腾空而飞,瞬息千里,这种本领,江湖上可说失传已久,诸位只有耳闻,从无目睹。 哈哈!今天诸位碰到了小老儿,倒可让诸位开开眼界。这可不是小老儿吹牛,天下虽大,绝艺难得,若非小老儿幼得异人传授,这玩意早就无人能会了。” 这几句话,清晰地钻进儒服老者耳中,不禁心头微讶,此人口气好大,自己倒要瞧瞧究竟,这就慢慢挤进人圈。 只听卖艺老头又道:“如今让小老儿来玩一套剑遁,报答报答诸位的盛情,不过小老儿练的就是这口木剑,和剑仙的宝剑不同,诸位可看不到白光,但是照我想来,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他说到这里,袖管一掳,蓦地大喝一声,右手扬起,把一柄木剑,向前掷出。他好像十分用力,但掷出的木剑,离众人头顶不远,四平八稳,缓缓平飞。卖艺老头,不慌不忙,纵身一跃,立刻站在木剑之上,平飞出去。一面却佝偻着身子,向下面观众问道:“诸位瞧瞧,这不是剑遁吗?” 木剑约莫飞了两丈来远,卖艺老头突然身子一侧,两只破袖挥动之间,一个转折,又缓缓的飞了回来。一班观众,早瞧得轰雷似的叫起好来!只听有人说道:“你方才说剑遁瞬息千里,那有这样慢的?” 卖艺老头足蹬木剑,一面回道:“啊!啊!这可快不得,我这剑仙,究竟是假的,飞快了,万一头昏脑涨,一个失足跌下来,岂非连老骨头全得摔碎,那才不是玩的!” 说话之间,业已在头顶上转了三折。猛地连人带剑,一个吃屎筋斗,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观众冷不防他真会说跌就跌,老骨头那里禁得住跌?不由一齐尖声骇叫,那知“拍达”一声,卖艺老头在骇叫声中,早已佝偻着腰,站在地上。 他神色从容,好似没有经过这么一回事似的,向观众拱手作礼:“献丑!献丑!” 同时观众们双手猛拍,鼓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这可把儒服老者看得呆了,要知掷出木剑,通常你用力越大,丢出的速度也越快。方才卖艺老头用了大力气,掷出的木剑,却缓缓飞出,这就非身具绝顶内功,在木剑上贯注真气,以气驭剑不可。 这等身手,江湖上已不多见,尤其他在众人头顶上踏剑飞行,那分明是昆仑绝学“云龙三折”,不过他掩饰得非常巧妙罢了!卖艺老头又在大声说话了:“诸位,小老儿方才妄学剑仙的剑遁,差点把老骨头砸了,可知剑仙当真得罪不得,现在让小老儿来表演一套剑法,不知诸位意下可好?” 观众们果然立时又叫着一大片好好之声!卖艺老头目光扫遇全场,忽然对着儒服老者咧齿一笑,又道:“诸位,我表演的这套剑法,又是与众不同,这是二十年前有一位大侠,行道江湖仗以成名的剑法,当年我小老儿一时好奇,偷偷的瞧了几手,记在心里,现在向诸位面前献丑。” 这时人丛中有人问道:“你说的那位大侠叫什么名字?” 卖艺老头连连点头道:“对!对!小老儿忘了交待,那位大侠,就是叫做八手大侠,因为他这套剑法一经使开,就好像身上长出八只手来。” “喏!喏!诸位一瞧便知……” 原来那儒服老者,正是独赴崤山之会的崆峒名宿八臂剑客展元仁。他起初见了这卖艺老头,还以为是寻常江湖人物,后来见他以气驭剑,和使出“云龙三折”的身法,已大感惊奇。 此时一听对方竟暗暗说到自己头上,更觉事非偶然。既猜不透他是何等人物,更不知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如此装模作样。正想之间,目光一瞥,心头不由陡然猛震! 只见卖艺老头话声一落,木剑倏出,随式移步,身随剑走,右腕抖处,立时有七八支剑影,从他身边漾起。 宛若多了七八条臂膀似的,身躯再转,七八条臂膀,七八支剑影,疾如风轮,也随着各自换式! 一点不错!正是自己崆峒派镇山绝艺“通天剑法”的最后八招——追魂八剑!而且剑法精纯,比自己并无多让。 追魂八剑,乃本派不传之秘,他又从那里学来的?剑影倏收,卖艺老头早已挟了木剑,拿着一顶破毡帽,向观众要钱。观众随即纷纷作鸟兽散,这个场子也就收了。卖艺老头点了点收来的钱,眯着眼睛笑道:“哈哈!今天够我老头子一醉了!” 说着回身待走!八臂剑客展元仁连忙踱前一步,含笑说道:“老哥辛苦了,方才那套剑法,兄弟佩服之至,不知老哥……” “啊!啊!老爷子你快别这样称呼,小老儿玩得不好,你……你老多多包涵,小老儿还有事,还有事……” 卖艺老头胁下挟着木剑,双手连拱,一脸惶恐的说了几句,返身就走。直把八臂剑客弄得啼笑皆非,但他生性豁达,明知卖艺老头故意如此,不肯和自己相见,只好目送他佝偻身形,匆匆远去。正当微微发怔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叫道:“喂!大师兄,大师兄……” 刷!一条瘦小人影,比箭还快,跟着卖艺老头身后,疾追而去。展元仁又是一楞,真想不到自己十八年不在江湖上走动,居然出了不少高手。即以卖艺老头,和后面追去的瘦小人影而论,武功断不在自己之下。难道他们是秦岭中人,有意奚落自己? 那又不像,卖艺老头的“云龙三折”,是昆仑嫡传,追魂八剑,又是本门绝学,这人当真透着古怪,心中想着,也就独自回转客店。一年佳节又端阳,古老的农村社会,对节令都是非常重视,不论贫富人家,门前全挂上了艾旗蒲剑,来点缀佳节! 但从渑池通往崤山的一条山径上,这时却正有一匹健马,驮着一个儒服老者,悠闲的策缰缓行。他自然是八臂剑客展元仁,应约赴会而来。山径迂回,沿溪盘曲,崤山公孙堡,业已在望。 那是座落在山坳之间的巍峨庄堡,气势雄壮,果真是威震江湖,卧龙藏虎之地。 得得!得得得!蹄声由右侧小径中传来。八臂剑客闻声回头,只见一片密林的小径中,缓缓走出一骑,那是一匹浑身全黑而又瘦骨嶙峋的驴子。 背上蹲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一顶破毡帽,压得低低的,瞧不清面目。但他身上那袭又宽又大的蓝布袍子,和腰间插着的那柄木剑,一望而知就是昨天的卖艺老头。 他策驴徐行,转出小径,正好跟在自己马后。他也到公孙堡去?这条山路,除了直达堡前,别无通路。那么他是公孙堡的人,监视自己来的? 心中想着,一阵工夫,便到了堡前。两扇宽大的黑漆大门,早已敞开,门边站着两个彪形壮汉,此时窜步而上,拦在马前,大声问道:“贵客请先通名。” 八臂剑客展元仁微微一笑,抱拳道:“敬烦老哥通报,崆峒展元仁应约求见。” 两个壮汉一听来人就是八臂剑客,心头一震,相互对望了一眼。退下半步,疑惑的道: “展大侠,你们只有两位?” 要知崤山之会,乃是秦岭和崆峒正式破脸的约会。虽然这件事,只是孙公无忌和展元仁两人的恩怨,但因为这两人在两派中,都是有地位的人,所以崤山之会,早就轰动了整个武林。 独角兽公孙无忌,因八臂剑客展元仁昔年在江湖上,交游广阔,助拳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是以不但怂恿大师兄只手翻天闵长纲,二师姐三眼比丘沈师太助拳,另外还邀请了武林六绝中的析城双凶和王屋散人。 公孙堡的人,谁都猜想八臂剑客最少也有一二十个人同来。此时一见只有两个,自然陵疑起来。其实说两个不对,他只是只身赴会而已。展元仁一听壮汉问话,心知他们误把卖艺老头,当作自己同伴,正想说明。却听身后卖艺老头,早已抢着喝道:“两个人,当然是两位,难道会变成三位不成?还不叫公孙老儿出来?” 两个壮汉因卖艺老头和八臂剑客同来,自非泛泛之辈,这时听他口出大言,依然十分恭敬的道:“两位请进。” 堡门之内,却是一条松柏夹道的甬道,宽阔平整,树荫翳翳,清风徐来。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三声清越的钟声,敢情是迎宾信号。展元仁进得堡门之后,心中兀自猜不透卖艺老头的来意,几次想和他搭话。 但卖艺老头只是低压着毡帽,佝偻着背,好似在驴背上打盹,对自己根本不理不睬,浑似不觉,不但不肯搭腔,甚至连哼也没哼一声。 这条甬道,说短不短,一马一驴,得得地走了半盏热茶光景。甬道尽头,早已肃立着三个劲装汉子,神态恭敬。站在中间一个躬身道:“家师已在厅前恭候,请两位随小的前往。” 展元仁连忙飘身下马,卖艺老头鼻孔中嘿了一声,也跳下驴来。发言之人从两人手上接过马驴,再递给身后两人,然后侧身引路。展元仁打量公孙堡的形势,甬道尽头,豁然开朗,足有两三百亩大小,四面林木环绕,房舍井然。 三人穿遇一片草地,走近一处高大厅房。只见大厅阶前,已有五个人含笑而立!当前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须,身穿蓝绸长衫,貌相威武,正是秦岭系高手,公孙堡主人,独角兽公孙无忌。 他身后四人,是阴阳扇白秀山、铁笔季子清、通臂猿侯长胜和花弥勒。八臂剑客展元仁迎前一步,抱拳道:“兄弟怎敢有劳诸位老哥。” 独角兽瞧到对方只有两人赴会,脸上微微闪起一丝诧异,两道棱威四射的眼神,掠过卖艺老头身上,不由打了个哈哈道:“展大侠果是信人,快请到厅内宽坐,容公孙无忌略尽地主之谊。” 说完肃客入内。展元仁不再客气,微微一笑,就随在公孙无忌身后,往厅内走去。卖艺老头始终不发一言,也紧跟着展元仁入内。大厅上早已摆好酒席。 不!已经有人高踞首席,他们对展元仁入内,似乎漠然无视,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展元仁自然也早已瞧清,心头蓦地一震!这几个人,正是江湖上出名难惹的析城双凶,和王屋散人。 侧身作陪的缁衣老尼,脸色铁青,那是公孙无忌的二师姐三眼比丘沈师太。公孙无忌身为主人,此时自然不能有失风度,呵呵笑道:“展大侠远道而来,快请宽坐用茶。”一面又替他引见了天狼天狐等人。 只见天狼符奇立一双金黄色的眼光,不屑地瞥了展元仁一眼,冷冷问道:“空空老儿可好?” 展元仁十八载隐姓埋名,退出江湖,涵养极深,虽觉符奇立太遇狂傲,依然微微一笑,拱手道:“敝师兄近来极少下山,幸托粗安。” 他话声才落,突听身后一阵嘿嘿冷笑,一个苍老声音,沉声问道:“迟老残可好?” 迟老残,这三个字,无异一声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之人,心头全是一震!迟老残正是天狼之师,天狐之父,早在五十年前,名满武林,武功之高,神鬼莫测。 他的出身来历,也从没一人知道,因为住在析城山,大家叫他析城一怪,生性残暴,善恶不分,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因为他武功太高了,中原武林,全都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等天狼出道,迟老残就不知下落,江湖上传说,他是死在徒儿和女儿手里,那是为了一本秘笈。 但这不过是传说罢了,谁也无法得知真相,不过迟老残失踪之后,天狼天狐就正式同居,那倒是事实。 析城双凶蓦地脸色一变,天狼两道金黄色的眼神,更是凶光暴射,望着卖艺老头厉声喝道:“你辱及先师,难道嫌命长?” 卖艺老头嘻的咧齿一笑,问道:“这又奇了,我问候尊师,难道也有不对之处?先师! 他几时死的?” 天狼暴怒道:“你怎知他老人家没死?” 卖艺老头道:“你怎知他已经死了?” 天狼怒声道:“你是谁?” “我就是我。” 卖艺老头我字出口,突然左手中食两指,向胸前虚空一夹,大声叫道:“啊!啊!老婆子怎地一声不响,就下毒手,这白眉针打中人身,找不出痕迹,死了岂非冤枉。 人家十八年旧账,今天还好掏出来翻翻,我老头死了,岂非白饶?”厅上之人,均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方才虽然没有瞧到,但这时经他一嚷,果然卖艺老头两指之间,夹着一支比发丝还细的银针! 天狐怒吼一声,倏然站起身来,王屋散人微微皱眉,拦道:“符大嫂且请息怒,这位和展老哥同来,想系不是泛泛之辈,且听听他来历再说。” 这时一杯茶罢,酒菜已川流不息的送上大厅。独角兽公孙无忌请大家入席之后,举杯向展元仁笑道:“展老哥和这位老哥侠驾光临公孙堡,使寒堡增色不少,敬请随便吃杯水酒,顺便还得请展老哥替这位老哥介绍介绍。” 他方才入门之初,因展元仁并没替自己引见卖艺老头,当时自己也确实瞧他不起眼,忽略了过去。 此时这瞧不起眼的老头却出语惊人,觉得此人大有可疑,才提了出来。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自然也有同样心理,听公孙无忌一说,不由齐向八臂剑客望去。 展元仁连忙端起酒杯,朗声笑道:“公孙老哥太客气了,兄弟敬应宠邀,只身赴约,和这位老哥,也是萍水相逢,他……” “哈哈!”卖艺老头没等展元仁再往下说,咕的干了一杯,接着说道:“展大侠说得不错,恁展大侠的身份,那会要我这种糟老头子助拳,再说我糟老头子也没有什么来历可言。 江湖上纷纷传言崤山之会,我是志在观光,你不嫌我白吃酒菜吗?” 说到这里,不待主人让客,就一筷接一筷,大吃大喝起来。公孙无忌瞧着他目中无人的狂态,不由脸色倏沉,冷嘿一声道:“崤山之会,是我公孙无忌和展老哥了断私人恩怨之事,光棍眼里,不揉砂子,你用不着装疯卖傻。既敢闯进公孙堡,自然是冲着老夫而来,老夫要先讨教讨教!” 卖艺老头听得咧齿一笑,又一连干了三杯,道:“主人也太嫌小气了,喝了你几杯水酒,就要我老头子好看,这是待客之道吗?” 天狐一推酒杯,霍然离座,戟指厉声喝道:“贼老头,你赶快说出来历受死!” 卖艺老头呵呵笑道:“老婆子,你急什么?以你武林六绝的身份,要知我来历,那还不是简单之至,不过你可别使出白眉针来,叫我老头子死得不明不白。” 天狐见他两次提到白眉针,而且言词之中,十分尖刁,早已气得牙痒痒的。但心中却也十分凛异,自己擅长白眉针,江湖上可说无人知道,此人似对自己底细,十分清楚。何况方才他还提起自己父亲,是以更急于要知道他的来历,闻言强忍怒火,狞笑道:“你不肯说出来历,死在老婆子掌下,不嫌冤枉吗?” 卖艺老头脑袋瓜一缩,偏着头睨了天狼和王屋散人一眼,笑道:“崤山之会,除了两位当事人,你们和我老头子一样,是宾中之宾,局外之人。我糟老头子闻名而来,白叨扰了主人酒菜,正好一一领教,助助酒兴。” 他口气越说越大了,居然敢和武林六绝中的析城双凶,王屋散人公开挑战!天狐还没回答,天狼嘿然冷笑道:“好狂的口气,老夫怎知你配不配和咱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动手?” 八臂剑客展元仁因不明卖艺老头的身份,自然不便插嘴,心申明白,他是替自己解围来的,但搜索了半天,却兀自想不出此人是谁?只见卖艺老头又斟满了一大杯酒,咕嘟的呷了一口,呵呵笑道:“不信,咱们赌个东道可好?” 天狼沉声问道:“如何赌法?” 卖艺老头嘻的嘴道:“你们三位是武林六绝中人,自然身怀绝学,不妨当着大家,各人露上一手,让我糟老头依样葫芦,学着玩玩。万一学得不像,就任恁三位处置,如果学得差不多呢!嘻嘻!你们三位……” 天狼听他要自己三人各显绝学,他能依样葫芦,不由心中暗暗冷笑,脱口哂道:“明人面前,也毋须说假,老夫三人原是应公孙老哥之邀而来,只要你学像了,咱们自当置身事外。” 卖艺老头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实话,不过……” 他偏过头去,望着王屋散人笑道:“你呢?符老头说的,你可听到?” 王屋散人怒道:“符老哥说过,自然算数!” 卖艺老头把手中酒杯,一吸而尽,咂着嘴道:“好极!好极!看来咱们缘份实在不浅!” 天狼狂笑道:“今天老夫一定让你趁心如愿就是。” 卖艺老头笑道:“岂敢!岂敢!” 天狼怒喝道:“老贼,你可看清楚了!” “请!”卖艺老头漫不经心的应着,更激得天狼怒火填膺。冷嘿一声,站起身来,既不跨步,也不运气,右掌对准厅前一根合抱石柱,遥遥按去! 大厢上一干高手,可说全是江湖知名之士。天狼高踞首席,和厅前石柱,少说也有七八丈距离,此时见他遥控虚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十数道眼光,不期而然同时投向石柱,这一瞧,不由哄然叫起好来。原来那合抱石柱上,掌风过处,清晰地现出一个掌印,怕不有一寸来深,宛若石工精心雕刻而成! 天狼嘴角微噙冷笑,在掌声之中,徐徐坐下。天狐立即接着站起,右手一伸,五指如爪,也向石柱上遥遥抓去。 她出手和天狼又自不同,但听风声尖飒,划空发出嗤嗤微响,石粉纷飞。天狼印在石柱上的那只掌印,五个指尖上,此时不偏不倚,好像被钻子钻过似的,多了五个手指粗细的圆洞。爪痕宛然,深浅如一,远望过去,敢情有三寸来深。天狐坐下后,大家心头一阵凛骇,天狼天狐,果然名不虚传,于是又爆出一阵热烈掌声。 “哈哈!符老哥贤夫妇的‘两仪爪掌’,数十年火候,果然不同凡响!这回轮到兄弟献丑了!” 王屋散人推杯而起,从他徒儿辣手郎君温璜手上,接过毒冰轮,随手一抡,目注石柱,右手十分缓慢的向前推出。厅上众人,也全摒息凝神往石柱上瞧去!果然!武林六绝中人各负绝艺盛名岂是浪得? 大厅前合抱的青石圆柱,随着王屋散人毒冰轮缓缓推出之势,立时浮起一痕轮影。任何人都看得十分清晰,石柱的表面,在逐渐向内凹去。由微而显,由浅而深,正好横在天狼的掌印之中,好像一手握着毒冰轮似的。要知这圆形石柱上,先前天狼按上的掌印,原是直竖而立,此时王屋散人要把毒冰轮轮柄,置在掌印中间,像人手握着一样,那么毒冰轮就须横放。横放就须依着石柱的圆形印去,这可比印在平面上要难得多。 但王屋散人的轮痕,深浅如一,和天狼掌印,浑成自然,分毫不差,大厅上又立时爆起一片采声,天狼由衷的赞道:“祁老哥‘黑煞腐石神功’炉火纯青,真叫兄弟开了眼界!” “好说!好说!”王屋散人心中自然高兴,但表面上还是谦虚着。卖艺老头自从天狼出手之后,他却一直酒到杯干,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对石柱上掌印、爪痕、轮迹,根本视若无睹,大厅上一阵阵的喝采鼓掌,也置若罔闻! 天狐怒声喝道:“喂!老贼,现在该你了罢?” 卖艺老头被她一喝,如梦初醒,哦了一声,抬头向三人咧嘴一笑,口中连道:“当然! 当然!”说着离座而起,佝偻腰肢,走近石柱,朝掌印爪痕轮迹,端详了又端详,好一会之后,才退回厅上。 站到和天狼方才距离相等之处,慢条斯理的从胁下抽出那柄木削长剑,对准另外一根抱柱,悬空比划了一下。敢情他在揣摩着如何运劲?才能学天狼天狐和王屋散人的依样葫芦。 但是他只远远地比划着,并没正式出手,青石抱柱,纹风没动。他似乎有自知之明,无法和武林六绝中人抗衡。于是摇了摇头,收回木剑,默然退到座上,闷声不语,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八臂剑客展元仁方才瞧着三人各自露了一手,心头暗自凛骇,今天如果没有卖艺老头出头解围,自己这筋斗可当真栽定。 一面却又替卖艺老头耽心,他虽然不肯透露身份,看他行径口气,自然是身怀绝艺一的风尘奇人。但对方三人,乃是和自己大师兄齐名的武林六绝中人,卖艺老头能否有制胜把握,尚在未定之数。 此时一见他默然回座,连头也不抬,只顾喝酒,心中也渐起疑窦。天狼符奇立,嘿嘿冷笑,其余的人,也都面露不屑,卖艺老头敢情是恼羞成怒了,伸长脖子,咕嘟喝了一大口酒,双目一翻,瞪着天狼怒道:“符老头,你笑什么?” 天狼厉声道:“贼老头,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卖艺老头随口说道:“不知是谁?” “嘿嘿!”天狼一声狞笑,虎的站起身来!卖艺老头这可性命要紧,夹着木剑,慌慌张张的往后便退。通臂猿侯长胜,早已瞧他不顺眼,一见师傅出手,立即拦到卖艺老头身后。 “嘿嘿!老夫面前,怎容得你卖狂?” 天狼一声断喝,肩头骨节格格作响,手臂忽尔暴长,恁空一把往卖艺老头抓去!八臂剑客展元仁要想出手,已是不及。 只听卖艺老头急叫了声:“呱呱!不得了!” “啊哟……师傅……快……快放手……”他急得连师傅都叫了出来,真丢人!天狼如钩五指,何等迅速,但他竟抓错了人。那个咬紧牙关,满脸绽出黄豆般汗水的,并不是卖艺老头,而是天狼的得意大弟子通臂猿侯长胜! 卖艺老头却呲牙咧嘴,站在侯长胜身边。展元仁虽在切近,也没瞧清卖艺老头如何使的手脚,但心中却暗暗大定,自己幸亏没有出手。 天狼气得急怒攻心,一张淡金色的脸上,满面通红,顺手一扔,侯长胜咕咚跌出老远。 他气咻咻的一声狼嗥:“老贼,你果然有点门道,老夫今天毙了你再说!” 卖艺老头佝偻身子,又退了一步,急道:“符老头,你这算什么意思?” “老夫要把你立毙掌下!” 天狼怒喝着,又往前逼近一步。卖艺老头连连后退,口中叫道:“符老头,我可并不是怕你!” 天狼足下微停,沉声道:“那再好不过。” 卖艺老头又道:“我是问你要不要脸,难道你不怕武林朋友讪笑?” “我?” 天狼被他说得一楞,突然怒叱道:“老夫有什么值得武林朋友讪笑之处?” 卖艺老头嘻的笑出声来,用手往厅上一指,道:“你名列六绝,当着这许多朋友,总该讲点道理,方才咱们是怎么约定的?” 天狼怒道:“老夫三人,业已遵约出手,你学不像,就得听恁处置,难道老夫还冤了你?” 卖艺老头打了个酒呃,反问道:“你怎知我糟老头学不像?” 天狼哈哈大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 卖艺老头理直气壮的道:“你怎知我还没出手?” 天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两道金黄色的眼神,扫过另一根石柱,那不是纹风不动,完整如初?他敢戏耍自己?他目露煞气,厉声喝道:“你……” “哈哈哈哈!武林六绝,列上天狼,真是冤哉枉也!”——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大白天里,花园中追去的人,虽然不多,总还有人进出,只有挨到晚餐之后,才独自跑到涵春阁前的草坪上,痛下功夫。 这是第二天晚上,时间已是初更时分,十二三的月亮,已经快圆了! 江青岚一个人埋头苦练,把八招剑法,反复演习,差不多已练得极为纯熟。 但他还不肯稍歇,因为时间只剩下明天一天,后天晚上,就得把整套剑法拿出来,及锋而试。 是以操练得愈熟愈好,熟能生巧,才能制敌先机,赢得对方。 他求胜心切,八招剑法,舞得个风雨不透。 月光之下,但见一团人影,满地游走。 随身幻起七八条剑光,矫若游龙,盘空匝地,四面飞舞。 这崆峒绝学,确非寻常! 江青岚越练越得意,一支长剑,翻翻滚滚。 正在心与神会,意与剑通之际,蓦地里“嗒”的一声,似有一股极大潜力,撞上剑身。 整条右臂,被震得骤然酸麻,长剑差些儿就要脱手飞出! 心头猛一惊,立即收住剑势,目光所及。 只见一点黑影,被自己剑势撩开,拨出去两三步外。 嘿!果然又有不开眼的贼子,偷放暗器,此人出手沉重,自己倒不可大意。 心念转动,立即一个箭步,跟着暗器震落之处,飞纵过去! 他不愧经八臂剑客五年陶冶,身法迅捷。 人才纵到,左手一抄,已把暗器接到手上! 噫!这是什么暗器,入手不沉? 江青岚低头往手上一瞧,不由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他接在手中的,只是一片枯黄树叶,那里是什么暗器? 心头这份震惊,真是非同小可。 自己时常听舒老夫子说起,一个人内功练到炉火纯青之境,随手摘上一片树叶,都能随意伤人。 所谓飞花摘草,伤人于百步之外,看出此人功力,已非寻常。 难道就是那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不成? 他心念才转,人却依旧十分镇定,一面暗暗戒备,两道目光,却向四周黑暗之处扫去! 一阵阵的西风,吹到热腾腾沁出汗来的身上,微有寒意! 明月在天,万籁渐寂,那有半点人影? 真是奇事!这片树叶分明有人在暗中偷袭,用重手法打出。 那会一瞬工夫,连人家影子都瞧不到呢? 唉!由此看来,舒老夫子时常说武功一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当真不错! 自己这点微末之技,和人家差得太远! 正当他沉思之际,忽听东北角上,“刷”的一声,闪起一条黑影。 比闪电还快,由假山上直往围墙外面飞去。 江青岚既有发现,那肯放过? 猛的吸了口气,双脚一点,一个身子,紧跟着往假山上纵去。 抬目一望,那条黑影,已在围墙外面,十丈来远,是往城隍山方向去的。 这条路,江青岚是最熟不过。 几年来,他练习轻功提纵,城隍山来回,不知跑过几千百遍。 这时一见黑影是朝山上奔去,也赶紧长身一掠,跃上围墙。 双足再顿,人像离弦弓箭,飕的激射出去,街尾急追! 那黑影先前以为没人追踪,是以出了围墙,脚步立时放缓。 等到发现江青岚在身后追来,两下里只剩了五六丈远。 不由惊得“咦”了一声,拔腿就跑。 这会江青岚发现那人轻功,并不见得比自己高明。 胆气一壮,立即施展轻功,向前急进! 一前一后,差不多就只有五六丈距离。 前面那人,似乎被江青岚追得心慌意乱,他舍了山路,却向乱草岩石上没命乱跑,还不时的回过头来,向后探望。 城隍山,虽算不得十分峻高,但他舍了上山正路,尽向横里窜跃。 走在榛棘丛生,乱石嶙峋的危崖陡壁之上,也着实费力。 江青岚出生富贵之家,虽然跟着舒老夫子,学了五年武功,在轻功上,已有三四分火候。 但在这种无路可循的危岩上奔走,终究还是第一次,何况又在深更黑夜之间? 是以竭尽所能的追了一阵,渐渐感到胸口有些气喘,额上汗水,也不禁涔涔而下! 只好停下身来,抹了抹汗珠,向前一瞧。 只见前面那人,也在五六丈外停住身子。 不!他正在回头瞧着自己。 江青岚这气可大了,难道我当真追不上你? 心中一动,猛的提了一口真气,身形如风,向前掠去! 那知前面那人,好像知道自己心意似的,这边身形才动,那人也早已别转过头去,拔脚就跑。 江青岚尽量施展出轻功提纵,急起直追,咬牙飞跃。 前面那人也没命的乱跑。两个人就在城隍山上,乱草丛石之间,乱兜乱转。 任你江青岚飞跃得如何快法,人家始终不即不离,永远保持在五六丈远近。 而且他背后好像长着眼睛。 你跑得快一点,他也跑得快一点,你慢下来,他也跟着慢下来。 你停他也停,你追他就跑!不仅如此,江青岚另外又有了新发现。 原来这一阵急奔,自己尽力施展出轻身提纵功夫,一个起落,少说也有三两丈远近。 可是前面那人呢?却只和普通人走路一样,两只脚,一前一后的跨着。 压根儿就没有施展什么轻身功夫,也没见他纵过一纵,跃过一跃。 这一发现,不由使得江青岚愕然失色,那有轻功提纵功夫,竟连普通走路都赶不上之理? 看来此人功力,不但远在自己之上,可能比舒老夫子还要胜上一筹呢! 他心中想着,脚下不由停了下来。 “哈哈!小子,你跑累了罢!来!跟我老人家到山顶上去。” 前面那人,这会不再打横里跑了! 话声才落,人就向山顶上跑去。眨眼工夫,便消失在蒙蒙夜色之中。 江青岚在这一瞥之间,只觉那人似乎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什么?他要自己跟他到山顶上去?这人到底是何居心? 以对方身手之高,假使对自己有什么恶意的话,十个自己,也早已完了。 那么他这样逗着自己,乱跑一通,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去管他,反正既然来了,好歹也得上去瞧瞧。 江青岚心意一决,立即还剑入鞘,施展轻功,向峰顶纵跃而上。 不到一盏热茶时光,便到达山顶。 松风如涛,月光如水,那有人影? 江青岚方才跑得一身汗水,这时经风一吹,微感凉意。 忽听一个苍老声音问道:“小子,你才来?” 江青岚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离自己不远的一方巨石上,这时突然翻身坐起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噫!方才上来之初,这方巨石上,分明并无人影,难道自己没有看病清楚? 心中虽然犹疑,但瞧对方并无恶意,只好抱拳说道:“后辈江青岚,方才蒙老丈见召,不知有何见教?” 花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唔”了一声,问道:“你是展元仁门下?” 江青岚略为迟疑了一下,答道:“舒老夫子乃是后辈授业恩师。” 花白胡子老头不耐的道:“小子!我老人家问的,你可是崆峒门下?” 江青岚哦着道:“后辈跟随舒老夫子练武,他老人家曾说,他是崆峒派的功夫。” 花白胡子老头猛的把目光投在江青岚脸上,讶异的道:“你还没正式入门?唔!人品还不错!小子,你能和我老人家相见,总算缘份不浅!” 江青岚不知他引自己上来,到底为了何事? 这时见他好像和自己说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来。 花白胡子老头见江青岚楞楞的站着不动,怒道:“喂!小子,你后天不是要斗斗那头独角兽吗?凭你那七八手三脚猫,只能宰狗!” 什么独角兽?自己几时要去闻独角兽? 江青岚给他说得糊里糊涂,暗自寻思,难道他又在捉弄自己? “咄!浑小子!真是天下最浑的浑小子!碰上了这好机会,还不求求我老人家,再说凭红儿一个人,也挡不住十来条野狗,何况还有一头独角兽?” 花白胡子老头,好像越说越气,语声有点接近咆哮! 但江青岚却越是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还是怔怔的望着对方。 花白胡子老头突然狠狠的盯了江青岚一眼。 这一眼,直若两道冷电,棱威慑人,不可逼视。 江青岚心头一震,微感寒栗。 只见花白胡子老头微微摇头,道:“来!快去折一根松枝,待我老人家教你一招剑法罢!” 这会江青岚可听清楚了,原来这花白胡子老头说了半天,要传自己一招剑法。 天下武学,不管如何精奥,也决没有只有一招的,他…… “为长者折枝,曰不能焉,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我老人家叫你折枝,还不快去。” 花白胡子老头又在催促了,江青岚简直无法违拗。 只好依言折了一枝两尺来长的松枝。 花白胡子老头一手接过,瞪着江青岚道:“乾坤一剑,天下无敌,你要用心一点!” 说完,把手上松枝,向天直竖,缓缓推出,口中说道:“看着!这一招剑法,共有九个变化,每个环节,必须记清,才能把这一剑的威力,发挥无余。” 说到这里,手腕微微震动,一连串划出九个小圈。 每个小圈划出之时,松枝果然有着不同的变化,这种变化,是由松枝震动所发出。 原本极其轻微,但因花白胡子老头推出的松枝,极其缓慢,才看得十分清楚。 花白胡子老头一面比式,一面讲解。 江青岚凝神细听,一面举手比划。 但这一比划,心中又感到十分奇异,因为这招剑式,除了九个圈圈,小有变化之外,并无出奇之处。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蕴藏着奇奥绝伦的变化。 花白胡子老头传完一招剑式,突然把松枝一掷,朗声笑道:“只此一剑,受用无穷,小子你好自为之!哈哈哈哈……” 笑声摇曳,人已破空而起。 “老丈,……” 江青岚还没喊出,人家早已走得影子也不见了。 花白胡子老头去得好快,连想问问他名号称呼都来不及。 他传给自己的这招剑法,说什么:“乾坤一剑,天下无敌。” 难道这招剑法,就叫“乾坤一剑”? 心中想到,立即抽出长剑,依着所授口诀,长剑直竖,缓缓推出。 这一推,蓦地发觉这招剑法,果然博大精深。 变化之多,威力之大,简直不可思议。 心中这份高兴,也到了极点! 暗想:“这花白胡子老头,舒老夫子一定知道他的来历,明天问问舒老夫子,便会知道。” 哦!不!等后天把那姓柳的丫头打跑之后,再问不迟! 当下一连又练了几遍,才满怀高兴的挟着宝剑回去。 时间迅速,这已是留柬约定的三天之后了。 这天,江青岚度日如年,眼巴巴的由天明望到天黑。 晚餐甫毕,他悄悄的回转房中,换了一身青缎劲装,佩好长剑,外面罩了一件长袍,便向后花园而来。 从内宅列花园,一路上都有巡逻的家将丁弁,川流不息,府外四周,更是戒备得刁斗森严。 贼人如果要来,只有从花园东北角,涵春阁方向进来。 因为那里较为冷僻,且是他们两度进入花园的老路,自己还是仍到那边去守候为是。 想到这里,立即向涵春阁走去。 这晚天上风定云净,大半轮皓月,寒光十分皎洁。 草地上,好似铺了一层轻霜,几处崇楼杰阁,涵虚浮影,更显得清夜静穆! 江青岚伏在假山背面的一处暗陬,这里正好面对围墙,如果有人从墙外进来,正是必经之路,极难逃得过自己双目。 他是初次临敌,心情自然显得特别紧张,右手紧握着剑柄,摒息凝神,目不稍瞬! 前面更楼上,终年悬挂着的一面大云板,这时“嗤”的一声,远远传来。 时间还只有初更! 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园内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等人,本来是最心焦的事儿,何况等的又是敌人。 一分一秒,好像比平时过得特别慢,紧握着剑柄的右掌,也微微的沁出汗来! 无聊和寂寞,暗暗袭上他的心头,不由使他悬想着今晚要来的敌人——那姓柳的丫头,不知长得怎么一个模样儿?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二九年华,正当妙龄! 瞧她写得一笔娟秀婀娜的字迹,倒真可和府中素有女才子之称的红线姑娘媲美! 江青岚一想到红线姑娘,眼前立时浮起一个苗条纤影。 那一双覆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和宜嗔宜喜的两个小酒窝,使人瞧着有不能自己之感。 几年来,自己一直为她废寝忘食,刻骨相思。 但她却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始终若即若离,不可捉摸。 如果说她对自己无情罢?有时又浅笑盈盈,情意绵绵…… 她,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已经博通经史,替姨父掌管笺表,职司机秘了…… 可惜她只是一个弱不胜衣的女子,要是她也会武功,这该多好…… 当!当!当!更楼上的大云板,接连响起,声震远近。 三更!已经三更了!江青岚蓦地从沉思中惊觉。 噫!那姓柳的丫头,不是留燕寄柬,约好三天之后吗?怎地还不来呢? 敢情她自知不是舒老夫子对手,不敢来了? 这可害得自己平白地耗了两个更次! “真是黄毛丫头十八变!” 汀青岚气愤愤的骂了一句,直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双足一顿,跃上假山,俯瞰园中,月光如水,烟景如画,还不是静闳得和平时一样? 正当此时,忽见“嗤”的一道火花,从前面房屋顶上,钻天而起。 其色绀碧,宛似正月元宵节放的花炮一般! 江青岚心头一楞。 “噫!这是什么?难道贼人还有这么大胆?居然敢在禁卫森严的节度使府,放起信号来?” “啊哟!不好!贼人既然放起信号,定然不止光向舒老夫子寻仇,难道还另有图谋不成?” 他不愧是将门裔戚,猛然想到目前军情紧急,贼人可能有为而来?心念转动,正待向内宅奔去! 花园中间,又是“嗤”的一溜火花,直冲霄汉。 看方向,正是舒老夫子居住的“居仁小筑”附近。 这可使江青岚为难起来,分明两处都有了贼踪,自己该怎么办呢? 舒老夫子崆峒派名宿,武功渊博,区区毛贼,何足道哉,自己还是先赶赴内宅要紧! 心念急转,那敢怠慢,立即长身一跃,施展轻功,一路轻登巧纵,急向内宅奔去! 刚跃上内宅和花园分道的一道夹墙时,猛见前面灯球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日,弓弦急响,人声鼎沸。 江青岚心中一急,慌不迭窜上近身一处房屋,由此接连,再飞跃上更道夹墙。 人在高处,立时看出内宅正屋,左边第三重院落中,已被府中军健全部包围,但屋面上却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心中惊疑,身子却像弩箭脱弦一般,向左面飞纵过去! 刚翻遇一重楼脊,身未站定。 猛听一声梆子响处,轧轧连响,箭如飞蝗般射来。 江青岚骤不及防,险被射中,心知这是府中的匣弩手,错把自己当成了贼人。 长剑急挥,一面拨开射来弩箭,一面大声喝道:“你们还不住手,我是表公子。” 声落人落,一团精光,顿时向檐前飘落。 要知这种匣弩,内装机篁,可以连珠齐发,威力之强,无人能挡。 府中军健眼看匣弩无功,耳中又听到是表公子,立即纷纷住手。 为首一名家将,一眼瞧到来人果然是表公子,早已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连叫: “小的该死!” 江青岚跺脚道:“你赶快起来,我有话问你。” 那家将又磕了几个响头,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江青岚问道:“方才可曾发现贼人?” 那家将点头道:“是!是!一共六个贼人,除了当场被弟兄们射死了四个,另外两个,也已擒住。” 江青岚听得大为纳罕,贼人敢于明目张胆,到节度使府寻仇,来的断不会是几个庸手。 而且凭府中这十几名一队的巡逻队,又焉能把他们杀的杀,擒的擒? 其中大有蹊跷,不禁追问着道:“我问你贼人是如何发现的?” 那家将又连应了两声“是”,道:“刚才小的巡逻到此,似乎听到一个女子声音,喊了一声:‘捉刺客!’ 小的抬头一瞧,屋脊上果然发现了五六条人影,手中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单刀,在瓦上纵跃。小的心头一惊,立时吩咐弟兄们放箭。 那知就在此时,半空中忽然飞来一条红色匹练,只在屋面上转了几转,那五六个大汉手上兵器,就全被卷飞,一个个滚落下来。四个贼人因身上中了不少匣弩,当场毙命。还有两个,因箭伤不重,只是浑身动弹不得似的,被弟兄们按住。却好大公子也带着人,闻警赶来,就把两人带走,小的奉命守在这襄,不想却把表公子当了……” 他说漏了嘴,差点说出“贼人”两字,但连忙咽住。 一面惶急的道:“小的该死!冒犯表公子!” 江青岚不待他说完,接着问道:“那道红色匹练,你可看清是什么样的人?” 家将想了一想,脸容一正,躬身答道:“小的看得十分清楚,那红色匹练,只在空中转了几转,便自不见,咱们督帅洪福齐天,府中自然有神只保佑,这恐怕就是金甲神!” 江青岚听得十分好笑,暗想这道红色匹练,可能是一位身法奇快的高手,隐身相助。 但要在这些没有知识的下人口中,那能问得出来? 当下摆了摆手,道:“好!你们就守在这里,我还要到花园中去瞧瞧!” 说毕,就双足一点,依然跃上屋脊,一路如飞的向“居仁小筑”奔去! 这时府中军健,因听说内宅有警,一批批弓上弦,刀出鞘,全数出动。 灯笼火把,把前面正宅,照耀得犹若白昼,后花园和内宅,隔着一道高大夹墙,倒反而显得特别清静。 沿溪那所精舍前面的空地上,这时一排站着四五个人。 中间一个,却生得身材高大,满脸虬须,年约五旬以上的老者,这时正负手而立。 舒老夫子不!八臂剑客展元仁,却依然穿着一袭长袍,风度卫夷。 他对面是一个身穿玄色紧窄夜行衣靠的少女,手上执着一支明晃晃的长剑。 远望过去,身材曲条,敢情就是穿帘燕聂五娘的女儿,那个十八岁的姓柳的丫头! 此时剑尖指着舒老夫子,仇人当面,神情似乎极为激动! 江青岚因距离过远,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心头一急,就放轻脚步,悄悄的掩近过去! 只听舒老夫子敞声笑道:“既然如此,柳姑娘为母报仇,老夫也毋庸多费唇舌,柳姑娘只管请罢!老夫就凭这双肉掌,试试三眼比丘十七年心血调教出来的高足,到底……” “住口!老贼你认为姑娘胜不了你?” 玄衣少女拦着舒老夫子话头,一声娇叱,正待欺身而上! 江青岚猛的舌绽春雷,暴喝一声:“且慢!” 长身一跃,凭空纵起,向场中落去! 玄衣少女冷不防给他突如其来的大喝,微微一怔,娇躯向后退出半步。 “青岚,这事与你无关,还不回去?” 舒老夫子皱着长眉,低喝了一声。 “不!老夫子,凭她十七八岁的一个女孩儿,那配和您老人家动手过招?有事,弟子服其劳,今天正好让弟子试试。” 接着便向玄衣少女喝道:“来!柳姑娘,你留燕寄柬,口气不小,先让小生领教几招。” 江青岚随手脱去长袍,“呛”的一声抽出长剑。 动作敏捷,面向玄衣少女卓然而立,越发显得英姿勃勃,俊逸不群。 四目交投,玄衣少女柳琪不由微微一怔,她春花似的脸上,不知是羞?也不知是怒? 一阵红潮,由耳根直透上来! 蓦地,柳眉一挑,杏眼一瞪,面泛杀机,娇声叱道:“小贼!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姑娘!” 黄鹂新声,昵昵如啭,尤觉珠落玉盘,声音儿好听已极! 但手上青虹,就在娇音未落之际,一圈一震,手法轻巧无比,一大片清光,潮涌而出,满天流动! 江青岚乍逢强敌,心头一凛,向后退出半步。 剑尖向天,剑诀遥领,剑法还未展开。 柳琪早巳冷哼一声,“刷”“刷”连声,长剑像雨点般攻到! 辛辣迅疾,奇诡无匹。 江青岚初次出手,就失先机,眼前一片青影,森森剑气,差不多已笼罩全身! 青年人谁个不爱面子?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一个女孩子? 心中一气,不退反进,长剑横扫,使出一招“云封五岳”,方拟硬砸对方剑势。 那知柳琪娇躯一侧,反使“穿云摘星”,一点寒芒,直向江青岚“心坎”穴点来。 这一着快攻突起,借势取敌,快若电光石火! 江青岚仍然不肯向后退避,猛吸胸腹,避过点来剑锋。 横扫长剑,突化“玉龙回旋”,又向身前反卷。 柳琪原式不变,皓腕一震,剑尖忽然上挑,奔向江青岚咽喉! 这时两人已是近身相搏,距离不到三尺。 柳琪一剑点到,江青岚仍是不肯后退,大喝一声,剑演“凤凰点头”,剑尖觑准对方剑尖,疾拍而出! 这一招,他应变神速,双方剑尖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柳琪虽然自幼由三眼比丘沈师太扶养长大,尽得心法。 但女孩儿家限于天赋,内力较弱。 江青岚在这声大喝之余,又是全力一击。 剑尖互撞,她只觉右腕一软,长剑立被震开。 但江青岚也因奋起全力,砸出一剑,对方长剑,虽被荡开,身子骤失平衡,一个跄踉,向前扑出。 两人距离,这会不到两尺,他求胜心切,身躯切近。 一时没想到对方是男是女?左手“青龙探爪”,业已当胸推出! 手掌所及,乍觉按上了一个圆滚滚,软绵绵的东西之上! 这…… “嘤”! 两条人影,倏然飞开。 柳琪满脸飞红,柳眉倒竖。 江青岚也闹得面红耳赤,惊慌失措! 姑娘家这个地方,又岂能容人轻易碰得? “狂徒看剑!” 柳琪又羞又怒,娇叱声中,欺身急上,青虹骤闪,剑如泼风般使出! 这会,她可拼上了命,银牙暗咬,剑招尽展绝学,向江青岚滚滚攻出。 剑剑俱指要害,着着全是辣手,但见银芒颤动,寒星飞舞,奇诡辛辣,凌厉到了极致。 江青岚一着失手,要想解释自己此举并非有心。 但此种话,又如何说明?心中正感万分愧怍。 就在这略一沉思之际,眼前寒光如电,像骤雨般洒来。 他心头猛然一震,暗想自己身受舒老夫子五年栽培,今日此战,关系着他一世英名,自己岂能大意? 一念及此,雄心陡起。柳琪一片银虹,堪堪逼近江青岚身前,只听“叮叮”“锵锵”几声,他早巳挥剑还击,“通天剑法”源源出手! 晃眼工夫,不但封开了柳琪的一轮猛攻,而且振腕挥洒,神速绝伦的攻出了七八剑。 双剑并举,四周生风,耀目精练,漫天剑影! 秦岭系的“终南剑法”,辛辣诡异,和崆峒派的“通天剑法”,迅捷奇幻,正好各有所长。 两人这一动上手,快打急攻,彼此交攻了三十来招,竟然半斤八两,攻守各半。谁也占不到半点便宜,谁也没法子抢得机先。 柳琪眼看自己苦练多年,满心想手刃亲仇,那知连人家门下弟子都无法取胜。 心中一阵悲愤,目含珠泪,脸露煞气,柳腰一挫,身法骤变,人像穿花蝴蝶般绕着江青岚左右前后,团团疾转。 手上长剑,银蛇乱闪,回环出击! 正好江青岚也因久战无功,蓦地一声长啸,身形晃动,立时从他身上,漾起七八条臂膀,各抡长剑,向四外挥出。 这正是“通天剑法”最后八招——追魂八剑! 两人却巧同时发动,同时抢攻,一个穿插游走,一个八臂同挥,这两套剑法,全是以快对快的动作。 柳琪身形闪动,原想乘隙进招,不料对方好像四面八方,全长着眼睛,任你移宫换位,向对方任何部位刺出,都被一支长剑挡住,而且同时立有六七支长剑,跟着反击。 她自幼跟随三眼比丘练剑,对仇人八臂剑客的“追魂八剑”,当然耳熟能详。而且三眼比丘也有过指示,一个人那有七八条臂膀,同时刺出七八支长剑之理?对方八剑齐发,无非手法快到极点,使敌对一方,发生视觉上的错误,被他幻影所迷罢了。 “追魂八剑”,虽然奇幻无比,但对付之道,能够沉着应战,自可不为对方所惑。尤其是这套“穿花身法”,正是针对“追魂八剑”设计,只要应用得法,便能以幻制幻,制敌先机。 柳琪对“穿花身法”,固然练得纯熟无比,但“追魂八剑”,乃崆峒绝学,终究无法厘测,还是第一次碰上。对方七八支剑法,同时刺到,招式又无一雷同,她心中虽明白这是幻影,但其中有一支当然是真正攻到的剑尖,要想不被所惑,又谈何容易? 何况“追魂八剑”变化迅疾,虚实互用,明明是幻影,但刺到之时,立可变为真剑。又岂是像玄衣少女柳琪这点功力之人,就能随机应变? 是以柳琪转了几个方位,依然被“追魂八剑”的奇幻剑势,逼得手足忙乱。 江青岚一见对方攻势受挫,立即精神大震。 口中一声大喝,蓦一振腕,八支剑影,飞起一串寒星,疾洒而出,宛若奔雷掣电,直奔对方身前! 柳琪要想举剑封架,不知封挡那一支好!心头一惊,只好拼命向后方跃开。 江青岚对敌经验虽然不足,但舒老夫子在授剑之初,早已详为解说。遇到八剑同出,敌人封架无功,只有逼得向右后方跃退,舍此之外,别无他法。 是以江青岚八剑猝发,脚下早有了准备。柳琪一退,他已如影随形,跟踪急扑! 此时八支剑尖,已合为一,一点银星,距离对方眉心,只有一寸光景。 柳琪花容失色,身形还在后退。但她退一步,江青岚就逼进一步,剑尖和眉心,依然只有一寸距离! 这一突变,场中诸人虽不乏高手,但此种情形之下,也无能为力。因为如果有人抢救,江青岚只要手腕一沉,柳琪就得尸横当地。 “青岚!” 舒老夫子的声音刚叫出口,柳琪后退之势,也突然停住。 她凤目紧闭,颤声喝道:“小贼,你杀了我罢!” 这下江青岚可吃了一惊,赶紧右腕微撤,朗声说道:“当年令堂和展老夫子动手,不过剑伤右臂,自然不是展老夫子下的杀手。他隐姓埋名十七年,只因秦岭崆峒,渊源极深,不愿衅由此起,报仇一节,姑娘还请三思!” “呛啷”!柳琪长剑堕地,她双手掩面,浑身抽搐,一跤跌坐地上。 “嘿嘿!小子,你有多大道行?居然教训起人来了!来!老夫接你几招试试!” 洪钟般声音末落,满脸虬须的老者,业已一闪身向江青岚飞来,身法之快,使得江青岚悚然一惊! “哈哈!公孙兄名满武林,怎的和后生小辈生起气来?” 就在虬须老者跃近之际,舒老夫子——八臂剑客展元仁,也同时跃到,挡在江青岚前面,回头笑道:“青岚,这位是秦岭系公孙无忌公孙老前辈,江湖上人称独角兽的便是,你还不上前见过?” 独角兽?江青岚突然想起前天晚上,花白胡子老头的话来:“小子,你后天不是要斗斗那头独角兽吗?凭你七八手三脚猫,只能宰狗!” 唔!所以他老人家要传自己那一招“乾坤一剑”!就在江青岚微一怔神之间,只听独角兽公孙无忌嘿然冷笑道:“展元仁,你还知道武林中有秦岭系吗?十七年前你杀了琪儿之母,还可说是为友心切,此事咱们老一辈的,只好置之不问,让小师妹的后人,亲手向你算还血帐。 不想一月之前,你又以长凌幼,掌劈宋时,难道不知道崤山鬼神是老夫门下?秦岭崆峒,梁子已结,公孙无忌此来,就要取你颈上人头,这小子也正好和我徒儿抵账。” 舒老夫子听得脸色倏变,双目精光暴射,大声笑道:“哈哈!公孙老哥,你当展元仁是怕事之人吗?十七年前之事,老夫自问并未杀人,即使杀了,也并无不对之处。当时展元仁遵奉本门掌门人意旨,为两派和气,为秦岭颜面,老夫才隐姓埋名,退出江湖,一十七年,自问对秦岭也已有交待。 夜游神宋时为虎作伥,蓐闹节度使府,公孙老哥心中也许比展元仁更为清楚,毋须多说。 这江青岚,乃是薛节度使的表公子,不过相随老夫练剑,并非展元仁正式门人,公孙老哥焉得相提并论?何况要取展元仁颈上人头,也并非易事,凭公孙老哥,也不见得就能如愿!” 独角兽公孙无忌厉声喝道:“老夫不管这小子是姓薛的什么人,反正你们老少两人,不想挨到天明。展元仁,来!咱们试试谁行谁不行?” 舒老夫子脸色铁青,突然仰天一阵大笑! 这笑声十分苍凉,震得在场之人,耳鼓嗡嗡直响! 笑声甫落,舒老夫子突从长袍底下,呛的抽出一支长剑,但见寒芒四射!他用指轻轻一弹,发出铮然龙吟之声! 只见他目注长剑,喃喃自语道:“十七年来,老夫未尝一启剑匣,今日倒又用上了!” 他语中之意,含着十分感慨!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如电,注定独角兽公孙无忌,冷冷的道:“好!公孙老哥,这就请罢!” “老夫子,且慢!” 江青岚突然闪身而出,向公孙无忌打量了一眼,道:“割鸡焉用牛刀?还是让弟子来罢!” 独角兽公孙无忌,乃是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天痴上人门下三弟子,穿帘燕聂五娘的师兄。 在江湖上声名久着,舒老夫子自己能否赢他,还在未定之天数。 这娃儿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居然说什么“割鸡焉用牛刀?” 舒老夫子心头大骇!急忙脸色一沉,喝道:“青岚!你还不退下?” “不要紧,老夫子,等弟子不敌,你老人家再上不迟。” 江青岚突然一反乎日彬彬有礼的态度,手中长剑一挺,不退反进。 迎着公孙无忌喝道:“独角兽,来!让公子爷先领教你的高招!” 独角兽公孙无忌,瞧着江青岚这份狂态,早气得喋喋怪笑:“纨裤子弟,才学得展元仁几手剑法,便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公孙无忌身边,也忽然一摇三摆,踱出一个手摇折扇的中年文士,向公孙无忌躬身说道:“区区一个后生小子,何用劳动公孙先生,还是由后辈随便打发他回去就是!” 公孙无忌一摆手势,拦着说道:“白兄且慢!展元仁杀了小徒宋时,老夫正好手刃这小子抵账!” 中年文士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后辈计不及此!” 他摇头摇脑,连连后退,依然站到原来位置上去。 公孙无忌这才横剑当胸,向江青岚冷冷的道:“小子!你还不发招?” 江青岚长剑一举,左手揑了一个剑诀,大声说道:“如此,本公子有请!”剑尖一圈,使出“一心朝天”,亮开门户。 接着长剑微颤,一招“三星入户”,向公孙无忌“咽喉”及左右“将台”点去! 公孙无忌那会把对方一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子弟,放在眼里。嘿然冷笑,手中长剑随手一挥,立时寒光电奔,把江青岚剑势,悉摒门外。 江青岚剑尖和公孙无忌剑身相触,“叮”的一声,宛如击上巨大钢板。手腕猛震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心头大惊,立即向后退出两步! 那知他身形才动,公孙无忌早已大踏步跟了进来。 长剑挥处,银虹乍闪,森森剑气,业已逼人而来! 江青岚又是一惊,赶紧向左一个急跃,右手长剑,顺势一招“神龙摆尾”,挟着阵劲风,横扫过去。 他这一招用得相当神奇,妙在避攻不忘却敌。 怎奈独角兽内外功夫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随手一击,潜力无穷。 只听又是叮然一声,江青岚一个身躯,直被踉踉跄跄的向左震退了两三步! 公孙无忌不由纵声大笑! 江青岚一连被两次震退,对方这一大笑,不由无名火起,那管厉害。 蓦然大喝一声,双肩微晃,欺身猛扑。 手上宝剑挥舞之间,剑光流动,幻化出一片寒芒,向独角兽急攻而出! 他这一含愤出手,把“通天剑法”精奇绝招,源源施展。 一柄长剑,如怪蟒灵蛇,飕飕乱窜,前后呼应,迅速凌厉,端也不可轻侮! 独角兽公孙无忌,这次也不似破解先前两招那么容易。 只见他身子突却半步,长剑疾转,在身前划起一道银虹。 江青岚攻出剑势,又吃他剑光全数封开! “嘿!小子,你萤火之光,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余音未绝,长剑忽然疾抡反击。 只见一大片剑花,漫天洒出,向江青岚当头罩下——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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