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石门自开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要知“北斗七星阵”,上三颗为“玉衡”,下四颗为“璇玑”。他身形才起,“玉衡” 位上的三人,早已随着纵起,出乎拦阻。 江青岚上街受阻,只好身形一沉,飘落原地。 那知“璇玑”乍转,四根修罗棒,又复乘隙攻到!不!“玉衡”三人,也同时飘落,相继出手。江青岚不由心头狂震,这“北斗七星阵”果然厉害! 但此时自救要紧,他无暇多思,剑尖一颤,陡然划出九个小圈。 “乾坤一剑”,果然迥异寻常,只见朵朵银花,漫天剑影,随手飞洒而出。流转不绝的“北斗七星阵”,立被迫退。北海七星,身形乍停,一齐暴退七步,依然七个方位,把自己围在中间。江青岚一招得手,豪气顿生,不由哈哈笑道:“原来北斗七星阵也不过如此!” 为首怪人虽然脸露惊诧,但似乎并不在意,喋喋笑道:“小子,你不献出辟雷镯,就休想脱困。” 江青岚心头一动,暗想此人屡次发话,想是七星之首,“北斗七星阵”自然以他为主。 自己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制住,此阵当可不攻而破。心念转动,朗声喝道:“这有何难?”难字出口,双足一点,人如轻烟,骤然往为首怪人扑去。剑尖疾圈,“乾坤一剑” 又自出手!千万朵银花,随身急掠,像狂风骤雨,急洒而出!他满以为这一招定可收效,那知才一发动,七朵黑影,也同时飘起。 你快,人家也快,虽然换了一个地方,但七人依然保持固有距离,并无稍变。剑势一竭,七条身形,又突然向中间收束,七根修罗棒又轮番攻到。昆仑绝学,自己屡试屡验,连武林六绝中人,都被自己一剑却敌,这区区“北斗七星阵”,竟然冲不出去。 江青岚被激得满怀怒火,骤然翻身,又是一招“乾坤一剑”,往身后劈出。身随剑走,接二连三,连续使出!只见无数银花,丝丝剑气,呼呼剑风,满场迷漫。 但北海七星,并不和你硬架硬接,你冲向东,他们阵势跟着东移,你冲向西,他们阵势跟着西移。 只要你稍微停手,随势立时流转,连锁攻击,又循环不息而来。江青岚连冲几次,依然收不到半点效果,心头大感焦急。这样下去,自己即使不伤在他们修罗棒下,也得活活累死! 他不由想到此时要是有个帮手,分头冲阵,岂不是好? 但这只不过是空想而已,此时此地,那有什么帮手赶来? “小子,这你可相信了罢! ‘北斗七星阵’普天之下,无人能破。 嘿嘿!就算是中原武林的六绝中人,只要落入阵中,也一样难以幸免。只要你乖乖献上‘辟雷镯’,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这时太爷们就让你有个喘息机会,仔细想想罢!”阵势果然停止下来,七个怪人,各复原位。那为首一个依然面对着自己,喋噪而笑。这可比要江青岚的命还要难堪,凭他傲骨天生,那里受得住这份折辱。 登时怒火又腾,今晚就是闯不出“北斗七星阵”,也要和你们拼个死活!心中想着,左手立时掏出大师伯所赐的三粒金丸,右手仗剑,一面趁机暗暗调息,准备剑丸同发,一举歼敌。 北海七星,十四道目光,眈眈而视,果然并没立即发动阵势,似乎在等待江青岚回答。 其实他们也在暗自运功,一时之间,双方都沉默无声!突然!有两个人影,穿出松林,缓缓而来。那是一男一女,敢情还是一对小夫妇,十分亲密的样子。忽然女的“咦”了一声道:“崔郎,你瞧!这几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的呀?” 男的也“咦”了一声轻轻的道:“绡妹!这几个人服装有点异样!” 女的又道:“他们站在门口,会不会是找妹妹麻烦来的?” “这……” 男的话还没有出口,蓦听一声暴喝:“滚开!你们是找死?” 江青岚身在阵中,听得十分清楚,急忙纵目望去,他目能夜视,这一看清来人,不由心头狂跳,大惊失色。果然是他们!这如何是好?心中一急,赶紧大声叫道:“崔兄,你们快退!” “哈哈!小子,你还来了帮手!” “北斗七星阵”随声而起,陡然发动,七条人影,疾转如飞。立时把江青岚围住内外隔离! 只听那男的大声喊道:“咦!是江兄吗?” 江青岚随手发剑,封拆攻来敌势,一面叫道:“崔兄,你们快走!” “呛!呛!” 阵外响起两声拔剑之声!糟了!江青岚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许多。左手轻扬,三粒弹指金丸,疾若流星,向身后弹出。右手七星剑一颤,九个小圈,奇快无比的向身前划去! 正当他银花暴涨,金丸闪铄之际,“北斗七星阵”外,也同时飞起千万朵银花,向阵前涌到。这当真是电光石火,势若雷奔。阵内阵外,两下里骤然会合,满天花雨,光腾霄汉,剑势之厉,宛若黄河天来,莫之能御! “北斗七星阵”,“玉衡”位上,三个怪人,在这内外夹击之中,首当其冲,只听惨嗥骤起,血雨飞洒,三条高大身躯,立被绞成数截。 “璇玑”在后,四个怪人,也受这强大剑势迫得后退不及,吃弹指金丸击中,一死二伤。 自诩无人能破的“北斗七星阵”,俄顷之间,全体瓦解。凶名久着的北海七星,也四死两伤,亡魂丧胆,那里还敢逗留,三条黑影,同时疾退,幌眼工夫,走得不知去向。 “啊!崔郎,我们杀死了人!” 女郎一声惊叫,花容失色,颤怯怯倒退数步,向身边少年公子偎去!江青岚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会在片刻之间,破了恶阵,收回金丸,一跃而起,惊喜交集的道:“崔兄,原来你们也会了武功?” 这一对少年男女,正是崔文蔚和红绡两人,他们一见江青岚安然无恙,向身前跃落,崔文蔚连忙轻轻推了红绡一下,低声笑道:“绡妹,你这般胆怯,别叫江兄见笑。” 一面又笑着答道:“哈哈!小弟这手剑法,原是出之江兄所授。” 红绡掠了掠鬓发,还是满脸惊容,怯怯的道:“江公子,我们杀死了人,这可怎么办?” 江青岚微微一笑,道:“崔兄贤伉俪且请稍待,容小弟把他们埋了。” 说着转过身去,就地用剑挖起土坑,把四个尸体,一起埋了,然后笑道:“嫂夫人造可用不着怕了罢?” 红绡站在一旁,瞧他做得干净俐落,不由幽幽的道:“江公子,你真能干!难怪黑大侠一直称赞你了不起,我……我是从来没有杀过人呀!” 崔文蔚爽朗笑道:“绡妹说得不错,我们该向江兄学学才对,不然!今后还能到江湖上去?” 这话听到江青岚耳中,心中更是大惑不解,崔文蔚生长阀阅,和红绡一双两好,不享闺房之福,居然要到江湖上去? 而且今晚无缘无故会在这襄遇上,也是大出意料之事,这就笑着说道:“今晚要不是崔兄贤伉俪来得凑巧,小弟真还无法脱险呢!不知雨位来此,又是何事?” 红绡甜甜一笑,柔声的道:“啊!崔郎,江公子还不知道呢!嗯!我们且到屋子里坐下来再说。妹妹也真是,外面打得恁地热闹,她还睡得熟?”她边说边走,莲步细碎,俏生生地向茅屋走去! 江青岚微微一怔,急忙问道:“嫂夫人,你是说红线姑娘?” 他说到红线姑娘,心头一阵黯然,轻轻叹了口气,续道:“她……她走了!” 红绡娇躯乍停,回过头来问道:“江公子,你说妹妹不在屋子里?她当真去了江南? 唉!哪有那样性急的人?” 江南!江青岚眼前陡然现出曙光,急急的道:“她……她去了江南?” 崔文蔚原是过来之人,自然知道江青岚此时心情,连忙笑道:“江兄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且到屋中再谈。” 江青岚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两人回到屋中,红绡找到油盏,点上了灯。江青岚已急不择待,眼巴巴的望着两人,希望他们早些说出红线下落,只听崔文蔚笑道:“小弟那所别墅,座落在魏郡南郊,小有山水,地处幽僻,自小弟卜居之后,嗄!那也就是江兄走后不久,竟遭江湖宵小觊觑,竟图洗劫。哈哈!幸亏江兄传了小弟夫妇一招棍法,才勉强把强人挡住。 但因他们来人众多,小弟夫妇,已无法支持,蓦听墙外响起一声佛号,落下一个须眉斑白的老和尚来!” 江青岚急于知道红线姑娘下落,此时听他说的,却是江湖宵小打劫别墅,心中甚是着急,但又不便出言打岔,是以只点着头,并未作声。 崔文蔚却好像说得甚是起劲,接着又道:“江兄,你道这老和尚是谁? 哈哈!就是小弟夫妇的师傅,五台山七宝寺主持宏法大师,他老人家是昙宗大师的嫡传门人,当时只见他大袖连挥,十来个强人,一个个飞出墙去。小弟夫妇自然十分感激,那知他老人家别的不说,第一句就问小弟这招棍法,从何学来?小弟依实说了。 那知他老人家微微摇头,说这招根本不是棍法,这叫“乾坤一剑”,是昆仑老人四招绝学中的第一招,如果用长剑使出,天下无人能敞。” 江青岚听得微哦一声,昆仑老人这套剑法,原来还有三招。崔文蔚又道:“当下小弟夫妇,就再三恳求收录。 宏法大师微微点头道:‘老僧云游归来,无端出手,也算和两位有缘,何况施主所使的‘乾坤一剑’,和师门渊源极深,老僧就收两位做个记名弟子罢!’小弟夫妇自然喜出望外,这就拜了师傅,他老人家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手抄书本,交给小弟夫妇,郑重的道:‘武术一道,虽然人人可习,但如果登峰造极,那就要天赋遇人,身具异禀不可,两位虽然资质甚佳,但美中不足的是成了家室,难望大成,这是师祖达摩祖师,面壁八年,手着的“易筋真经”,经老僧数十年潜心精研,注释极为详尽,两位如能练之有恒,也可达到“易筋洗髓”的上乘境界。’” 江青岚心想,原来宏法大师傅传给他们的是“易筋经”。 “易筋经”不是黑大侠才从十二紫罗大师的石窟中取出,奉命送还少林寺吗?这老和尚又从那襄得来的? 哦!是了,宏法大师是昙宗大师的嫡传门人,他可以就记忆所及,默抄出来的。心中想着,只听崔文蔚又道:“他老人家说完之后,就飘然而去,过不几天,黑大侠来了,他听说小弟夫妇,有此奇遇,心中甚为高兴。他说练武之人,首重根基,尤其练这种正宗功夫,必须循序渐进,学成甚慢,但功力愈进,成就也愈大。 不过小弟夫妇,已非童身,一时更难收效,他身边还有一粒从析城山取来的‘坎离丹’,功夺造化,据说是当年一位怪杰,叫什么大方真人迟老残的,搜尽天下名山大川,采集灵药,才炼了八粒,练武之人,服下一粒,可抵一二十年苦练之功,他要小弟夫妇分服。 小弟夫妇听他说得如此珍贵,那肯服用,后来强不过他,才分着服下。那次黑大侠一来就走,临走的时候,小弟夫妇一再挽留,他说他还有一件重要之事,要找一个人去。而且这事,也和小弟夫妇有关。哈哈!江兄,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江青岚摇了摇头,只听红绡嗤的笑道:“崔郎,人家江公子耐心听你了一大堆废话,你还不干脆告诉他呢?” 崔文蔚哈哈笑道:“这就和小弟夫妇要想到江湖上走动有关,而且也和江兄有关呢!” 江青岚听得十分奇怪,他夫妇要到江湖上走动,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口中却道:“和小弟有关?” 崔文蔚又是一声哈哈,笑道:“黑大侠要找的人,就是他师妹红线姑娘?” “红线姑娘?”江青岚眼睛骤然睁大,急急的问了一声。 崔文蔚又道:“不错,黑大侠说,当时他看到拙荆之时,心中已然怀疑,天下之大,那有如此相像之人?” 江青岚不由自主的目光向红绡掠去,心想:不错!当日自己在田王府初次见到红绡之时,心中确也有如此想法。不过还能分辨得出来的,并不是面型身材,而是眉宇之间的神情。 红线姑娘有一股英爽之气,而红绡却是翠黛低蹙,目含幽怨!那知这时回头一望,红绡虽在盈盈浅笑,居然也眼神充足,和初见时迥然不同,更像红线姑娘了!不!还是有差别,但那,已不是眉宇的神情,所能分别,那是她另有一种少妇体韵之美罢了! “何况红线姑娘和拙荆小名,第一个同是红字。”崔文蔚道。 “啊!” “黑大侠就是为了此事,要找红线姑娘,证实他心中的猜想。”崔文蔚接着道。 “啊!” “黑大侠走后,一直到前个月前,才匆匆赶来,据说经他多方证实,拙荆和红线姑娘,是同胞姐妹,大致已无疑问。不过详细情形,还得去一趟江南,找到一个人,才能完全确定,而且其中还牵连着一件江湖大事。”崔文蔚道。 “啊!”江青岚第三次啊出声来,崔文蔚续道:“这次黑大侠领着小弟夫妇,同来和红线姑娘见面,她们认了姐妹。 依红线姑娘的心思,当时就要动身到江南去,还是黑大侠说,他端午还有一件急事要办,叫红线姑娘千万等他。同时小弟夫妇,也想乘机到江南去走走,黑大侠并没反对,临走还教了小弟夫妇一套掌法,叫做‘紫罗十二式’,说是从‘易筋经’上变化出来的,吩咐好好练习,将来也许有用。 前天小弟夫妇因为端午已过,恐怕红线姑娘等得心急,才一起赶来,那知红线姑娘已经先走,却和江兄遇上了。” “啊!” 江青岚这才明白中间还有如许曲折,那么红线姑娘倒并不是躲避北海七星寻仇?当下也把自己别遇经过,择要说了一遍,直听得崔文蔚和红绡两人,惊奇不止。大家商量了一阵,决定第二天就动身到江南去,江青岚虽然心中甚急,但自己没有去过江南,有两人作伴同行,自可减少旅途寂寞,而且也有了商量之人。 这时已快交四鼓,崔文蔚夫妇,原是住在城内一家客店之中,江青岚因自己寄宿城外,急须赶返,这就约定大家在城外相候,匆匆和两人作别。翌日清晨,江青岚取出一锭金子,作了香资,就策马徐行,在路中等候,过不一会,果见两匹骏马,如飞奔来。 崔文蔚依然一袭蓝衫,书生打扮,腰横长剑,更显得潇洒脱俗。红绡却换了一身红色紧窄衣裙,头包红帕,香肩上露出剑柄,手控缰绳,脸露娇笑,居然巾帼英雄。 江青岚不由暗暗点头,瞧两人身手稳练,内功已有相当根基,达摩禅师的“易筋经”正宗武学,果然不同凡响,看来只要不是一流高手,也勉可应付! 三人由潞州启程,第三天早晨,渡过黄河,直奔偃师。崔文蔚和红绡两人,一个是贵介公子,一个是侯门少妇,平日里很少出门,这会学了武功,并骑驰驱,一路上指点谈笑,兴趣甚好。 江青岚有时虽然也插上几句,但因他心中惦念着红线姑娘,未免沉闷!尤其一过黄河,从孟津到偃师这条路上,他发现不少僧侣,往南攒程。本来唐代是佛教最盛行的时候,大路上碰到僧侣,并不值得注意,但奇怪的是这些僧侣,全是急匆匆的向南赶路。 瞧他们步履如飞,身手矫健,敢情全是会武之人。而且每个僧侣,不是手持禅杖,就是背负着长形包袱,那自然是武器无疑!江青岚江湖经验虽然不足,但他到底身怀绝艺,这种情形,也还是瞧得出来。 心中暗想:此处离嵩山不远,这些僧侣,行色匆促,莫非全是赶上少林寺去的,那么敢情少林寺有什么大道场不成?心中想着,不由独自留起神来。 那知这一留神,却又发现这些赶路的僧侣,凡是经过自己三人身前,都要回头打量上一眼。赶路的人,互相打量,原也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们只要一瞧到自己三人,就脸色倏变,好像碰上了蛇蝎似的,低头疾走。 不!简直是拔足狂奔,全然不顾惊世骇俗!一个两个如此,也许他们身有要事,适逢其会,但一路上碰到的僧侣,如出一辙,不由渐渐使得江青岚怀疑起来。 他们为什么一瞥到自己三人,就会倏然变色,加紧脚步,往前急奔?这中间敢情有着蹊跷,不过自己三人,初到河南,自然不会引起人家注意。那么也许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故,自己三人,刚巧碰上,被人家引起误会? 不错!他们目光接触到第二骑红绡身上,就骤然变色,难道问题出在红绡身上?她和红线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那么他们是把她看成了红线姑娘?但这又有了疑问,这些僧侣,如果是少林门下,红线姑娘出身昆仑,昆仑老人和少林寺上一辈的人,渊源极深。 尤其黑摩勒奉命送还少林寺镇寺至宝,达摩禅师“易筋经”原著,少林寺的人,决不会得罪红线姑娘,红线姑娘也决不会和少林寺的人过不去。那么这一路上发现的情形,实在难以常理忖度。他手控缰绳,低头沉思,只听红绡忽然“咦”了一声,笑道:“江公子,你在想什么呀,干么老是低着头?” 崔文蔚在马上笑道:“哈哈!江兄,你别着急,我们到了江南,准替你找到她就是。” 江青岚脸上一红,抬头道:“崔兄休得取笑,小弟是在想……一路上,我们遇到不少大师傅……” “嗯!”红绡没等他说完,放低声音道:“我想起来了,这些师傅们,也真奇陆,干么老是打量着我们?唔!崔郎,我想他们一定瞧我们骑马,他们才心急起来,要急急赶路。” 江青岚给红绡一说,不由暗暗点头,女人家毕竟心细,原来她也早已发觉了!这就顺口道:“小弟猜想,这些大师傅,敢情全是少林门下。” 崔文蔚听得精神一振,忙道:“江兄说得不错,这里离嵩山不远,少林寺名闻天下,何况小弟夫妇,总算也是少林弟子,我们何不顺道去瞻仰一番。” 红绡更为高兴,喜孜孜的道:“崔郎,我们自然要去啊!听说寺里的素斋才好呢!” 江青岚听两人如此说法,自然不便阻拦,一面笑道:“贤伉俪既然有兴,小弟自然奉陪!” 红绡嗤的笑道:“江公子,你该在我佛面前,多叩几个响头,许许心愿才对呀!” 说话之间,已到了偃师,三人在街上一家酒馆中用过午餐,就向嵩山进发。未牌时分,赶到嵩山脚下,这一路上,反倒静闷如恒,不见一个和尚,中岳嵩山,共有三十六峰,中峰叫做峻极,东叫太室,西叫少室,少林寺就在少室峰北麓。 江青岚等一行三人,循着一条青石铺成的大路,绕到少室北麓。但见参天古木之中,碧瓦黄墙,气势宏巍,名闻天下的古刹,业已在望。庄严、肃穆,使人会立时升起一种无比的景仰之心! “阿弥陀佛!” 一声铜钟般佛号响处,一个身躯修伟的灰袍僧人,鹄立道左,合掌当胸,徐徐的道: “贫道大慧,奉敝方丈法旨,恭迎三位檀樾。”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怔,自己三人才到山脚,少林方丈,怎会先知?抬眼望去,只见这灰袍和尚,年约四旬,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光也锐利如剑,分明是寺中高手! 崔文蔚连忙抱拳笑道:“小生等正拟上山奉谒方丈,不图反劳大师傅法驾。” 大慧和尚满脸堆笑之中,脸色微微一变,接口道:“三位檀樾请!” 身子一侧,欠身肃客。 崔文蔚说了声:“大师傅请!” 大家鱼贯进入山门,忽见八个灰衣僧人,怀抱惮杖,脸色凝重,分别站在门后两侧,江青岚心中一动,目光瞥处,不由大感惊异。 原来进门两侧,四尊十余丈高的四人天王,左边一尊,齐腰以上,震成粉碎,只剩了下半截身躯,巍然而坐,虽然地上早已打扫干净,但迹象犹新,分明是最近才倒坍下来的。 大慧和尚,似乎业已发觉江青岚的目光,打量着什么地方,嘴角上露出一丝冷笑,突然加快脚步,抢在三人身前,说道:“贫僧替三位檀樾带路。” 他不待三人回答,一个转身,舍了大殿,向长廊右侧一个月洞门中走去。江青岚目光,何等锐利,就在遥遥一瞥,早已看到大殿两侧,人影幢幢,似乎有不少僧侣,各人手持禅杖,肃然而立,这是怎么一会事? 心中想着,人已随着崔文蔚夫妇,跨入月洞门去。那是一条青砖砌成的小径,两边莳着各种花卉,叠石为山,引泉成池,布置极为幽雅。 走了一阵,只见一片新篁之中,前面横着一道三丈来高的青砖围墙,又是一个月洞门,门上还有“少室精舍”四个大字。大慧和尚脚下甚是轻快,领着三人,头也不回的穿过月洞门,向外走去。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依山而凿,那是五楹高敞石室。一带白石栏杆,雕刻精细,八根石柱上,全刻着名家手笔的楹联。 回廊四周,遍莳繁花,笼中鹦鹉,临风鼓簧,简直如入世外桃源,令人俗虑尽涤。太室少室两峰,所以称之为“室”,因为峰下有许多石室而得名,少林寺利用石室辟为精舍,倒真是匠心独运,幽雅极致! 大慧和尚放慢脚步,拾级而登,等大家走上回廊,他侧身合十道:“这少室精舍,乃敝寺接待贵宾之处,三位檀樾,远来不易,请在精舍小息待茶。” 崔文蔚一路上早已啧啧称赞,大家鱼贯入室,只见室中一式紫檀几椅,中间一张八仙桌上,早已放着六式细点。大慧和尚三人落座之后,合十笑道:“三位檀樾,且请宽坐,容贫僧通报之后,再来相请。”;崔文蔚忙道:“大师傅只管请便!” 大慧和尚低喧一声佛号,向外退去,身到门边,忽然又转过身来,两道目光,掠过红绡身上,双眉微皱,徐徐的道:“三位檀樾,至请原谅,实因敝寺强敌压境,贫僧奉掌门师兄法谕,才引三位来此,如无贫僧前来接引,千万不可妄动……” 话到此处,倏然住口,长叹一声,身形疾退,随手一带,只听砰然一声,两扇石门一齐关上。 江青岚心中猛然一震,暗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少林古刹,当真发生了重大变故,但瞧大慧和尚方才这番举动,分明对自己三人,存了敌意,不然,那有如此待客之道? 心念闪动,早已一个箭步,窜近石门,用手一推,两扇石门早已合得天衣无缝,那想撼得动分毫。不由剑眉陡轩,怒声喝道:“贼秃敢尔!” 功运双掌,猛向石门劈去!江青岚玄关已通,功力岂同寻常,何况又在暴怒之下,双掌骤发,差不多已用上十成力道,当真势若奔雷,力逾千钧。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整座石室,全受震撼,石屑簌簌而下!江青岚自己,吃回力一震,往后斜退了两步。但定睛瞧去,那两扇石门,竟然分纹不动!红绡早被这声巨响,惊得粉脸失色,纤掌紧掩胸口,斜傍着崔文蔚,问道:“江公子,怎么?那和尚把我们关起来了?” 江青岚脸色铁青,怒容满面,愤然道:“想不到号称名门正派的少林寺,也居然使出这种江湖上的卑鄙手段!” 崔文蔚想了一想道:“江兄,方才那大慧和尚说什么强敌压境,才奉方丈法谕,把我们引来这里,也许他们是一番好意。” 江青岚失笑道:“崔兄,今天一路上遇到的那批贼秃,分明早巳注意了我们,才往寺申报告,后来大慧和尚说是奉方丈之命,把我们迎入寺中,小弟就觉其中颇有许多可疑之处,那知他们果然不怀好意。” 他说话之间,呛的一声,业已掣出七星剑来,但见寒光吞吐,一室生辉!红绡急急问道: “江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江青岚回头一笑,毅然的道:“贼秃把我们关在石室之中,我们就破门而出!” “啊!”红绡啊声未歇,只见江青岚突然凝神静气,右手长剑,缓缓的往那石门上刺去! 七星剑斩金截玉,何等锋利,但江青岚出手虽快,剑尖刺入石门之后,似乎逐渐缓慢下来。 剑身一寸一寸,十分吃力的没入石门,一尺,两尺……忽然,他又慢慢的抽回长剑,脸上神色,越显得愤怒,俊目之中,当真要喷出火来,恨恨的道:“贼秃们早有安排的,光是这扇石门,就用花岗石根制成,厚逾两尺,就是像小弟手上,有着斩金截铁的宝剑,也难以破门而出。” 红绡望了望崔文蔚一眼,柳眉微蹙,急道:“江公子,那我们可怎么办?” 江青岚被她问得微微一怔,蓦然想起两扇石门,他们可以用花岗石根制成,不受刀剑损伤,难道他们能把整座石室,全用花岗石根凿成吗? 而且这座石室,一排五间,只要石壁上有一处石质较松,就不难破壁出去!想到这里,不由精神一振,来不及回答红绡,七星剑精光乍起,就往右首石壁上刺去! 他那知少室峰下的石室,其坚逾铁。差非是七星剑,换了普通兵刃,连动也休想砍得动分毫。江青岚愤怒之余,越是如此,越不肯中途停止,他凭着手上一柄斩金截玉的七星剑,再以本身内力,贯注剑身。 沿着石墙走一步,打一个洞,挨次过去,片刻工夫,已把一堵石壁刺了二十来个剑孔。 不但全是厚逾两尺,而且坚硬的程度,也和石门并无二致!这一阵下来,不由发觉内力消耗甚多,但他乃是外貌温和,内心倔强之人,此时那肯休息,七星剑依然贯注内劲,往石壁上刺去! 江青岚刺完右首石壁,这一剑已是刺向上面一堵石壁的右边,也就是右壁的角落,只听“刺”的一声,剑身应手而没。石壁后面空荡荡的毫无阻碍,不但石质较软,而且比其他之处,也薄了许多!他这一发现,心头狂喜,立时抽出长剑,再次刺出,果然仍是应手而没,毫不费劲! “哈哈!在这里了!” 崔文蔚和红绡两人,不知他到处乱刺,是为了什么?但也不便多问,这时经他大声一嚷,连忙走了过来,只见江青岚脸露喜容,一双炯炯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瞧着石壁。 “江公子,你方才说什么呀?” 红绡徐徐的走近他身边,往石壁上瞧了几眼,她可看不出什么来,这就低声问着。 “哈哈!”江青岚挺了挺腰,回头笑道:“崔兄,你们瞧瞧,这里的石纹,是否和旁的地方不同?” 崔文蔚夫妇依着江青岚手指细细一瞧,果然石壁上一线之分,两种石纹,截然不同,但因此处正当壁角,光线较弱,如果不是细瞧,极难看得出来。红绡脸露惊奇,眨着眼睛,由衷的赞道:“江公子,你真捆心!” 崔文蔚道:“江兄这一发现,也许另有用意呢?” 江青岚脸上微微一红,点头笑道:“崔兄说得不错!这间石室,原是天然,后来又经人工开凿而成,当然浑成一体。方才小弟用剑刺了多处,全是异常坚硬,只有此处,石质较软,而且石纹也有不同,显然这是一道可以启闭的暗门无疑。” 红绡听到这里,幽幽叹道:“这里就是暗门,我们不知开启之法,如果外面加了锁,也不能出去啊!” 江青岚爽朗笑道:“我们这就破门而出!”说到“出”字,右手长剑业已对准两边石纹不同的中间刺了进去,劲运剑尖,右腕一沉,剑势直线下劈。 只听室外响起“当当啷啷”重铁堕地之声,敢情反锁的铁锁,这时已被削断!江青岚长剑还没收转,左手吐劲,贴住石门,往外推去!果然这一下毫不费力,石门应手推开,前面是一条一人来宽的石级,往下通去,黑黝黝的看不清什么? 江青岚目能夜视,自然无妨,但崔文蔚和红绡两人,黑暗之中,就无法行走。当下从身边摸出黑摩勒送给自己的特制火筒,一手晃亮,递到红缩手上,一面说道:“你们快跟我来。” 红绡一手接过火筒,右手“呛”的拔出长剑,回头道:“崔郎,你可小心!” 崔文蔚瞧着娇妻那份勇气,不由精神陡振,也“呛”的掣剑在手,笑道:“绡妹,你只管下去,用不着照顾我。” 三人拾级而下,眨眼工夫,已到尽头,那是一条宽正平坦的甬道。走了一阵,发觉左右两边,不时有一人宽的石级,往上通去。江青岚略一沉吟,依然顺着甬道走去。 崔文蔚夫妇,这时自然惟江青岚马首是瞻。大家不作一声,走了约有百丈远近,甬道逐渐往左弯去,但依然十分宽阔。又走了一阵,石道突然岔而为二。这两条甬道,竟然同样宽阔,这可使得江青岚犹豫起来。他目光一转,忽然发现右面一条岔道的石壁上,依稀有字,运目一瞧,只见上面写着:“禁锢之室,不准擅入” 八个大字,江青岚不瞧犹可,这一瞧,心头怒火陡炽。暗想佛门善地,应该普渡众生,原来号称名门正派,领袖武林的少林寺,还有这种毫无人道的禁锢之室。他因自己三人,无缘无故的被骗入石室,有了先入之见,不由冷哼一声,大踏步往右边走去。 这条甬道并不太长,只转了一个弯,便到尽头,果然见到一座石门,紧紧的关闭。石门两端,横栓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方形铁闩,门上铁锈斑剥,和钢环相扣之处,业已磨圆,地上也积着许多剥蚀的铁锈,想见年代已久。 江青岚瞧得微微一怔,暗想原来禁锢之室,已是荒置了许久,中间也不至有人,心念一转,正想招呼崔文蔚夫妇,回出身去!蓦听两扇石门,一阵轧轧作响,铁闩被挤,和扣着的钢环发生磨擦,同时发出“啷啷”之声! 江青岚心中一惊,急忙回过头去,只见铁闩两端,锈铁簌簌而下,那是有人在里面推着石门,两扇石门,竟然被推得不住动摇。果然有人被关在里面! 江一目岚剑眉陡竖,侠义之心,油然而生,毫不考虑的一个箭步,窜近石门,右手七星剑,手起剑落,往铁闩上砍去! “当!”铁闩一截为二,堕落地上,发出一声震耳巨响,余音震荡,石门豁然而启! “哈哈哈哈!”紧接着一阵洪钟般裂帛狂笑。 “铁闩自落,石门自开!哈哈哈哈!” 石室中突然走出一个长发过膝,长髯过胸,衣衫破碎的怪人。双目之中,暴射着逼人光芒,瞧了瞧地下被江青岚削断的两截铁闩,突然低下头去,伸出一只蒲扇似的铁掌,喃喃自语道:“四十年,哈哈!四十年,掌不如剑?掌还不如剑?哈哈哈哈!” 江青岚见他瞧着自己双手,只说掌不如剑,好像他手掌应该比自己七星剑还要锋利似的。 此人幽囚四十年,可能受了重大刺激,精神失常,而且听他笑声,内力之足,简直洞贯金石,万一失去理性,突然发难,自己倒不可不防。 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震,往后退出两步,手握长剑,运气戒备。那怪人敢情被他这一退,惊觉过来,冷电般目光,由他手掌之间,缓缓的移到江青岚面上。 不!那不是移,是暴射!江青岚和他目光一对,心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只听洪钟般声音问道:“你是谁?” 江青岚道:“小生江青岚。” 怪人又道:“江青岚?你是少林寺的人?” 江青岚答道:“小生崆峒门下。” 怪人微微点头,两道冷电,掠向崔文蔚红绡身上,瞧得红绡不禁往后连退。怪人却毫不理会,点头说了两个“好”字。突然双臂一张,伸了一个懒腰,只听他浑身骨节,一阵连珠暴响! “哈哈!铁闩自落,石门自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起,江青岚只觉轻风乍闪,那笑声已经远去,眼前的长发怪人,倏忽之间,失去所在。凭自己的眼力,都没瞧清他是如何走的?红绡轻轻吁了口气,仰着脸道:“崔郎,你瞧这人可有点怪?他干吗口中老是说着什么铁闩自落,石门自开?” 崔文蔚笑道:“这人可能被幽囚了四十年,他心中说一直想着有一天会铁闩自落,石门自开,所以这两句话,就变成了他四十年来的唯一希望。” 红绡道:“今天是江公子把他放出来的呀,又不是他想像的铁闩自落,干么连谢也不谢一声?” 江青岚一时气愤,用剑削断铁闩,此时怪人一走,他心中却忽然有点后悔起来。暗想这被少林寺禁锢了四十年的怪人,不知他是好人还是恶人?光瞧他方才一闪而逝的身法,武功之高,简直和武林六绝中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是好人,倒还罢了,万一是个穷凶极恶之人,这一纵虎出柙,后果可不堪设想!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举动,太嫌孟浪,是以连崔文蔚夫妇两人说些什么,都没有理会,口中说了声:“崔兄,我们快走!” 脚步已往甬道中奔去,片刻工夫,已到岔道分歧之处。这会江青岚毫不迟疑,就往左边一条甬道上走去。三人逐渐加快脚步,又走了一阵,前面尽头,是一道笔直而上的石梯,头顶上还隐隐透进光亮。 江青岚心中一动,暗想石梯尽头,就是出口,也定然有石门关闭,决不会透进天光来,莫非禁锢怪人,业已打这里冲了出去? 心中想着,就招呼崔文蔚两人,拾级而登,不多一会,到了石梯尽头,果然头顶上盖着一块石板,早已被人掀开。江青岚一跃而出,红绡、崔文蔚两人,也紧随他身后,跃上石窟。 纵目一瞧,原来自己三人,立身在一座建筑得十分宽大的阁楼之中,四面墙壁上木架重叠,一层的堆满了经书! 不!其中不少木架,业已倒坍,不但经书委地,而且上面还积压着断椽碎瓦!江青岚目光一瞥,忽然发现阁顶正中,原来还掀开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大窟窿,昏暗的天光,就是从窟窿中透进来的,敢情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江青岚江湖经验,虽然不深,但瞧到这付光景,不由心中一动,这分明是寺中的藏经阁。 少林寺门规森严,忌讳甚多,尤其藏经阁乃是他们存放拳经剑谱的重要之地,怎会有如此情形? 难道大慧和尚说的寺中有强敌压境,当真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不成?阁顶这个巨大窟窿,敢情是被来人用极其霸道的掌风震坍的?果然如此,那么此人掌力之强,简直可以震骇天下,举世无匹!他心念疾转,立即低低嘱咐两人,赶紧跟着自己,离开此地。 崔文蔚、红绡瞧到江青岚脸上神色,十分凝重,也不多问话,双双点头,三人这就急步向藏经阁外面冲去!刚到门口,只见石阶上面,倒卧着两具身穿青色僧袍的尸体。红绡乍睹之下,不由惊得“啊”了一声,连连却步。 江青岚跃近身去,低头一瞧,那两具尸体,一具头触石阶,脑浆迸出。另一具却张着大口,石阶上还凝结着一大片紫血,分明是被人用掌力震伤内腑所致! “崔兄,大慧和尚说得不错,少林寺当真来了强敌,我们快……” 江青岚话还没说完,忽觉一股劲风,已向自己背后袭到。不由心中一惊,身躯微抖,右手一招“龙尾挥风”,往身后拍出。那知这一掌来势雄猛,江青岚苍猝应敌,只使出三成力道,一挡之后,竟然被震得往斜里退出两步。 那人一击得手,第二第三掌,又连续攻到,江青岚心头大怒,蓦地一个转身,右掌对准来势,直劈出去! 这一掌他含愤出手,威力何等强大,“离合神功”拂拂而去,但听砰然轻响,一条人影,被震得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行站停!定睛瞧去,原来竟是一个五十来岁,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这下把江青岚适才被大慧和尚诱上少林寺,关入石室的怒火,重又勾起,剑眉陡剔,厉声喝道:“贼秃,你们少林寺近百年来,以名门正派自居,不想所作所为,竟然全是江湖下五门的门径,你们不怕辱没了少林寺这三个字吗?” ——请看第三册————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这灰袍老僧,乃是少林监寺大智禅师,当今方丈大觉大师的师弟,在寺中身份极高,他因藏经阁屋顶被人震毁,闻警赶来,正好遇上江青岚等三人,由藏经阁出来,一时愤怒出手,不料立被人家震退,心头大愕。此时再经江青岚厉声叱喝,说什么少林寺所作所为,全是江湖下五门行径,更觉无明之火,直冲上来,目光炯炯,逼视着江青岚,低喧佛号,沉声喝道: “三位檀樾檀闯少林寺藏经阁,我佛慈悲,也难容忍,还敢出言污蔑本寺吗?” 江青岚敞声大笑道:“你们所作所为,事实俱在,小生三人,因和少林寺颇有渊源,道经此地,顺便参拜,不料你们大慧和尚,诱骗小生三人上山,妄想关入石室,永远禁闭,焉知区区石室,怎能奈何得了小生?才出隧道,你就暗施袭击,要是换了旁人,岂非就得身受重伤,如此行径,实令小生齿冷!” 大智禅师怒极而哼,冷冷的道:“三日之前,留书示警,三日之后,毁阁盗经,除了三位,难道还另有其人?” 江青岚星目射光,正待发作,崔文蔚连忙说道:“大师傅此话,不知从何说起,小生三人,今日才上宝刹,毁阁盗经,恐怕另有其人。” 大智禅师长眉皱动,怒道:“贫衲佛门中人,岂会随便指摘?” 说着用手向红绡一指,冷哼道:“贫衲老眼不花,三日之前,倒和这位女檀樾有过一面之缘。” 江青岚陡然一声长笑,正待发话,忽然发觉在自己长笑之中,似乎依稀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传入耳际。那笑声敢情是有人忍俊不住,才笑出声来,但一笑之后,又立即停止,这笑声正当自己长笑之时,同时发出,在场三人,虽然无法发觉,但江青岚玄关已通,耳目何等灵异,十丈以内,飞花落叶,尚且瞒不过他,何况只在临近三五丈之间。他笑声倏落,两道如电目光,随着笑声方向一转,不晃肩,不点足,一条人影,骤然飞起,比箭还快,往藏经阁前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上,电射而去! “哈哈!原来树上还隐有高人!” 一声娇哼,紧接着一声蓬然巨震!江青岚一条人影,随声落地。 同时大树上倏地凌空飞起一条红影,带着银铃娇笑,疾如离弦流矢,掠过林梢,逐渐远去!江青岚分明是被人家震下来的,这人是一条红影,还是女子的声音,但对方掌力之强,就是武林六绝中人,也不过如此,幸好有“离合神功”护体,还不致负伤。 身形落地,不由心头一怔,大喝一声,忽的凌空跃起,施展出极世轻功,往红影身后追去! “这就是毁阁盗经之人!” 江青岚的声音,却从他飞身追出之后,逆风传来!这一突变,当真快得难以形容,从江青岚长笑、飞扑、被震落地,红影飞起,他疾追而出,一共也只是眨眼工夫。 大智禅师虽然在少林寺中,除了掌门师兄大觉大师之外,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但这时瞧到一前一后两人飞出的极顶轻功,也自觉瞠乎其后。 “两位檀樾,我们快追!” 崔文蔚摇头道:“大师请便,愚夫妇初学乍练,不擅轻功!” 大智大师眉头一皱,突然举手击了三掌,短垣四周,同时跃出十几个手持戒刀的和尚,躬身肃立。 只听大智禅师说道:“你们派出两人,陪两位檀樾前往客室宽坐,其余仍按原来位置,守护经楼。” 接着又急匆匆的向崔文蔚道:“两位檀樾,请恕贫衲失陪!” 他话声一落,双脚顿处,人也跟着方才两人所去方向,急掠而去。却说江青岚跟着前面红影,急掠直追,越过几重殿脊,两人首尾相衔,追了一阵,江青岚心中暗自嘀咕,前面那条红影,不但掌力劲猛,就是轻功,也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对方方才那声矫笑,分明还是一个红衣女子! 他心中一动,不由蓦吸一口真气,身形加快,浮空掠影,疾追而上。但奇怪的是前面那条红影,不但不是向寺外只跑,相反的,她却朝着全寺中心的一座高大殿宇上奔去。 双方距离,已越来越近,前面果然是一个女的。罗衣紧窄,腰肢苗条,衣带飘风,脂香微闻!红衣女子似乎也发觉身后的破空轻响,有人追来,她娇小身躯,忽然向左一侧,娇声喝道:“你当姑娘怕你不成?” 她“成”字出口,纤手忽地扬起,往身后拍出。江青岚眼看业已追近,正待从她头上越过,拦到前面,那知娇叱入耳,对方身法诡异,一闪之间,连面目还没看清,陡觉漩风冷厉,遥遥袭来! 心中一惊,立即暗运“离合神功”,挥手一掌,迎着拍出。两股潜力一接,发出一声暴响,江青岚只觉对方掌力之强,激漩成风,威势极盛,自己一掌,竟然无法把对方力道挡住。 心头这份震惊,简直无法形容,不禁往后退出两步,藉以消卸逼来暗劲。就在这一瞬之间,红衣女子又是一声轻哼,柳腰扭处,人已往前掠出,疾若流矢,直向那座高大殿宇上激射过去! 这时天色业已昏黑,少林寺一片殿脊,重重屋宇,全笼罩在迷离月色之下,静寂得瞧不到半点人影,听不到半点人声。 其实今晚可算得上是少林寺近百年来,最严重的遭遇,每层殿宇,都有门下弟子,严密戒备。江青岚目能夜视,在这一怔之际,纵目瞧去,只见四五十丈之外,那座高大殿宇的屋脊之上,似是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影。 以江青岚的目力,竟无法看清那人身形面貌,形如鬼魅,甚至难以准确判断,那究竟是人?抑或是一团幻影?但红衣女子,却正是往那座殿宇上疾掠而去! 江青岚心中一动,那肯干休,七星剑虽未出鞘,但右手紧握剑柄,左掌当胸,同时一提真气,身如流星,直往高大殿宇上扑去。正当红衣女子堪堪掠上檐牙,突然,从大殿下面,窜起一条灰影,身法快捷,斜扑而上。 那是一个手持禅杖的灰袍老僧,他差不多和江青岚同时跃到。这时两人距离屋脊,只有七八丈光景,那巍然而立,形如鬼魅的人影,忽的一声厉笑,宽大袍袖,突然扬起! 刷!江青岚眼前一花,只觉另一条人影,快若闪电,自天而降,落在自己和灰袍老僧之前。连看也没看清楚,只听“蓬”的一声巨响,流飙狂卷,向四外推出,一股巨大无比的压力,逼得江青岚和灰袍老僧,那里还想站得住脚,一齐往檐下落去! “嘿!嘿!” “哈哈!”空中响起两声不同的笑声,前者似乎含有愤怒,后者则代表了得意。笑声才落,一个沉声吐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另一个也大声高喝:“铁闩自落,石门自开,哈哈哈哈!” 江青岚脚才落地,心中不由一动,方才飘落自己身前的,分明是被少林寺禁锢四十年的长发怪人,他替自己挡了那个站在屋脊上的瘦长人影一掌,才发出那声蓬然巨响。 光是两人的掌风余劲,居然还把自己硬从屋檐上逼了下来,这份声势,当真骇人听闻。 屋脊上鬼魅似的瘦长人影,石室中被禁锢的长发怪人,到底是谁?有恁地深厚的功力? 还有自己一路追来的红衣女子,她掌势浑厚,身法诡异,武功之高,也决不在自己之下! 他艺高胆大,心念疾转,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双足一顿,正待往上跃去! “小施主,使不得!”一个苍老急促的声音,低喝了一声,自己右臂,业已被人紧紧抓住,江青岚心中一惊,回头瞧去,原来正是自己同时被掌风迫落下来的灰袍老僧,这时脸色灰败,嗒然若丧的道:“会是他们两个?唉!浩劫!少林寺的浩劫……” 江青岚心中一怔,听口气,这灰袍老僧,分明知道两人来历,不由问道:“老师傅,这两个人是谁?” 灰袍老僧似乎并没听见,他依然仰天默祷,喃喃自语道:“弟子大觉,罪孽深重,致干魔扰,愿佛祖慈悲,保佑少林香火,一切罪戾,俱由弟子承担。”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转坚决,脸上也立时露出坚毅之色,回头笑道:“小施主,夜闯少林,不知所为何来?贫衲因小施主,脸正气,决非奸宄一党,今日之事,乃是少林寺的劫运,两个魔头,只要出现一个,就足使少林覆灭有余。贫衲以身许佛,蹈汤赴火,职责所在,小施主局外之人,何必与魔头照面,徒贻后患。” 江青岚和灰袍老僧这一对面,只觉他慈眉善目之中,神光湛然,一片光明,浩荡胸怀,磊落风度,迥非方才惊悸满脸的神色。 一时倒被老和尚气度所慑,心头敬意,油然而生,连忙答道:“老师傅不必过虑,小生江青岚,和少林寺颇有渊源……” 大觉大师低喧佛号,摇手道:“此时不是谈话之时,贫衲急于追回师祖遗宝,小施主千万不可上去。” 他说到“去”字,突然禅杖一顿,身如灰鹤,凌空扑起,往殿上纵去。江青岚听他说得如此郑重,自然是一番好意,而且从他语气之中,听出方才屋面上两个对话之人,全是著名魔头,说什么只要出现一个,就足使少林寺覆灭有余。这么说来,这两个魔头,其中一个,就是自己亲手放出来的,他果是恶人!江青岚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愧疚,再看大觉大师扑起时的身法,武功也并不高过自己。若和红衣女子动手,还不致落败,但如果要和两个魔头中的任何一个过招,决非人家敌手。 他念头疾掠,也立即一点双足,跟踪跃起。夜色迷茫,屋脊上只有大觉大师柱杖而立,那瘦长黑影,长人,和红衣女子,全已不知去向。 这不过是自己被迫落檐前的一瞬工夫,他们竟然去得恁地快法?江青岚凝目四顾,重重屋宇,隐隐峰峦,数里方圆,那里瞧得到什么影子?只有一条灰影,却穿房越脊,往自己立身之处,疾掠而来,那是藏经阁前遇到过的大智禅师,他奔到大觉大师身前,躬身说道: “大师兄,小弟无能……” 大觉大师右手柱着禅杖,左手一挥,喟然叹道:“师弟,今晚之事,大出我意料之外,目前重宝已失,魔踪远扬,而且少林寺已蹈入危机一发,师弟快随我下去再说。” 说着又向江青岚打了一讯,道:“小施主也请枉驾一谈如何?” 江青岚听得十分奇怪,暗想少林寺重宝被盗,最多追寻失物,而且敌人既已远去,他怎么反说蹈入危机一发呢? 心中想着,就跟了两人,跃落大殿,大觉大师一语不发,往里面走去,大智禅师也不敢多说,紧跟身后,一会工夫,到了方丈室,大觉大师让座之后,大智禅师合掌道:“启禀大师兄,这位小施主还有两位同伴,现在客室待茶,是否一并请来。” 大觉微微点头,一面说道:“你要大慧师弟,速即率领本寺执事弟子,分别搜查寺内各地,清点伤亡人数,速来报告。” 说完长眉一阖,闭目不语。大智禅师合掌领命,疾退出去。 江青岚心知这位少林寺方丈,敢情因方才发生的巨变,正以最大定力,冥思搜索,以策善后,是以也不敢惊动。过了一阵,大智已引着崔文蔚、红绡两人进来,落坐之后,大觉大帅双目一睁,低喧佛号,向江青岚合什道:“请恕老衲无状,尚未请教各位施主,高姓大名,师承宗派?” 江青岚连忙起身道:“小生江青岚,崆峒门下,这是小生至友崔文蔚贤伉俪,算来还是贵寺一派的俗家弟子。” 大觉大师双目陡睁,向崔文蔚夫妇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不知两位施主尊师名号,如何称呼?” 崔文蔚赶紧还礼道:“愚夫妇承五台山宏法老师傅慈悲,列为寄名弟子。” 大觉大师突然脸露惊喜,连连合什道:“两位施主,原来还是五台山师叔他老人家门下,老衲失敬。” 崔文蔚听说,连忙和红绡两人,重新以师兄之礼参见,大觉、大智也连连还礼。正说之间,忽然又有一个灰衣和尚,匆匆进来。只见他满头大汗,气息败坏的样子,显然是有十分紧急之事。他,正是大慧和尚! 当他一眼瞧到江青岚等三人,脸色更是一变,江青岚也陡的脸现怒容,炯炯双目,射出冷电般寒光!大觉大师缓缓回头,徐声说道:“大慧师弟,三位施主不是外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大慧和尚躬身合十,答道:“小弟奉命搜查寺内各地,连树梢墙角,各殿柱梁之上,俱已搜遍,并未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轮值大雄殿弟子死亡八人,藏经合两人,均系内腑重创致死,最严重的是……是本寺石室隧道,出口石门,被人震毁!那……那四十年幽囚的楼一怪,他……” 大智禅师没等他说完,突然脸色剧变,急急问道:“师弟,你说禁锢之室,也发生了变故?” 大慧和尚目光向江青岚等三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点头道:“师兄说得不错!禁室铁闩被人砍断,楼一怪想已脱困而出!” 大智禅师听得全身一震,神情紧张,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大师兄,这……这……” 大觉大师依然十分镇定,轻轻叹息一声,道:“此事我已知悉,少林寺的祸福,今后只有我佛慈悲!” 江青岚因一时意气,削断禁锢之室的铁闩,放出长发怪人,心中已感内疚,此时听他们把楼一怪出困,说得如此严重,更觉不安,这就起身说道:“楼一怪究系何人?大师能否明示,小生因一时误会,斩断铁闩,致铸此错,不想对宝刹关系如此重大,小生实感愧疚。” 大智禅师双目圆睁,骇然的道:“江施主,楼一怪是你把他放出来的?” 大觉大师摇手道:“凡事均有天意,江施主毋用为难,这也许是先师假手于江施主而已。”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说起楼一怪的事迹,两位师弟,恐们也不十分详尽,五十年前,楼一怪和迟老残齐名,江湖上曾有“南怪北残”之称,不但两人武功,确是当代武林极其罕见的高手,尤其楼一怪的‘劈天掌’,威力之强,可说无人能抗,大家因此又叫他‘一掌开天’,一掌可以开天,这是何等功力?那时老衲还只有二十几岁。” 这时江青岚等三人,全听得十分出神,就是大智、大慧,也都静心聆听,不作一声。大觉大师继续说道:“有一天,楼一怪突然寻上寺来,说要试试师祖留传下来的‘易筋经’神功,是否挡得住他一掌。 那时先师正在闭关参禅,师叔他老人家主持七宝寺,远在五台,寺中无人能敌,楼一怪却也并没为难,只是大笑而去。” 大智禅师插口道:“大师兄,这事小弟还记得,那天他临走之时,遥遥推出一掌,就把殿前一座木造钟楼,震坍下来,后来才改建为石造的。” 大觉大师点头道:“不错,咱们寺中的钟楼,就是那时候改为石造的。 此后楼一怪就没有来过,但他却因此更加凶暴起来,认为少林寺尚且不是他的对手,那是三年之后,先师启关大典,正好师叔他老人家也从五台赶来。楼一怪不知从那里得到的消息,听说先师启关,又再次找上寺来。” 大慧和尚插口道:“那是小弟皈依佛门的那一天!” 大觉大师颔首道:“这就是四十年前的事,楼一怪的主要对象,当然是先师,他耿耿不忘祖师留传下来的‘易筋经’神功,能否和他的‘劈天掌’相匹敌?当时和他动手的,却是师叔他老人家。” 红绡眨着大眼睛,问道:“啊!原来师傅和他先动手!” 大觉大师微微一笑,道:“当时楼一怪还不肯和师叔较量,他说先师也许挡得住他一掌,如果是师叔,恐怕连半掌也挡不住,他不愿多耗时间。师叔问他,别说一掌,如果挡住他三掌,他如何说法?楼一怪听得哈哈大笑,说只要师叔挡得住他一掌,他从此隐姓埋名,退出江湖,接得住他三掌,生死悉听尊便。哈哈!这场赌赛,就注定了他四十年幽囚!” 红绡张大眼睛喜道:“啊!原来师傅他老人家赢了楼一怪!” 大觉大师这会并没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楼一怪却估计错误,当年先师因师祖圆寂之时,年事尚轻,就主持本寺,事务繁重,对武功一道,难免时有荒废。 虽然后来勤修苦练,三年闭关,但当时对‘易筋经’功夫,远不如师叔他老人家来得精纯。楼一怪和师叔连对三掌,竟然铢两悉称,难分轩轾。这在楼一怪来说,已是输定,他却自始至终,认为先师功力,还要胜遇师叔,这样他就自动走入石室。 先师在外面加上精钢铁闩,曾说只要‘铁闩自落,石门自开’,便是他出困之日,此后为友为敌,就凭他自决。” 红绡啊了一声,回头笑道:“崔郎,难怪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这两句话,原来还是师伯告诉他的。” 大觉大师又道:“其实当时楼一怪故示大方,自动走入石室,在他想来,区区石室,又焉能困得住他?这无非是输给了师叔,应个景罢了,何时要走,还不是来去自如。他那知少室峰下的石室,半出天然,全是花岗石根,就是普通江湖上的宝刀宝刃,也休想砍得动他,何况铁闩又是精钢特制,任他劈天掌再是凌厉,也难以推动分毫,这就被禁闭了四十年。 但据老衲推断,就是没有江施主斩断铁闩,五年之内,他也足可破关而出,先师当年虽说他出困之后,为友为敌,就凭他自决,不过老衲认为他四十年幽居,也许火性消磨,善根复生,对少林寺并无仇恨可言,虽然祸福难料,但以他四十年前的个性,也还不致于非把少林寺毁灭不可!老衲耽心的,却是另外一人!” 大慧和尚瞧了红绡一眼,问道:“大师兄说的,可是那红衣女子?” 大觉大师长叹一声,微微摇头。 大慧急道:“大师兄,难道还有比楼一怪更厉害的人物?” 大觉大师神色沮丧的道:“两月之前,蒙昆仑老神仙差人送还本寺祖师手着‘易筋经’,就是此人取去,咳!料想不到,真会是他!” 说到这里,忽又喟然叹道:“果真是他,普天之下,除了昆仑老神仙,谁也无法取回失宝,就是连师叔老人家在内。” 大智禅师听得满腹狐疑的:“大师兄,他究竟是谁?连师叔老人家都不是他对手?” 大觉大师低声说道:“千里孤行客!” “千里孤行客?” 大智大慧听得浑身一震,同声惊道:“是他?大师兄和他对了面?” 大觉大师道:“说来也真险,那时两位师弟走后,我尚逗留祖师殿,忽见一条红影,奇快无比的向殿上掠来,等我飞身上殿之际,正好江施主也同时赶到,那知屋脊上出现一位瘦长人影,举掌遥挥,这时另有一条人影,却抢在江施主前面,硬接了对方一掌,那一阵掌风余劲,罡力之强,实为生乎所未见,居然还把江施主和我两人,逼下殿来,那发掌之人,口中所吟,正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那两句,除了千里孤行客,还有谁来? 那硬接他一掌的,就是幽囚四十年的一掌开天楼一怪,当时我就觉得事出离奇,但此时想来,楼一怪分明为了报答江施主断闩脱困之德,才突然现身,硬接对方一掌。” 江青岚听得恍然大悟,连忙问道:“小生孤陋寡闻,不知大师说的千里孤行客,又是何等人物?” 大觉大师道:“这也是数十年以前之事,老衲还是听先师提起过,此人出身来历,江湖上谁也弄不清楚,就是身形面貌,也无一人见过,不知何年何月,隐居九华山一处幽谷之中,那处幽谷,他自名为长恨谷,极为险峭难行,据说他因为遭受一件伤心之事,才遁世隐居,不与人见。 后来忽然有人传说,那谷中住的,竟是一位武林中绝世奇人,武功高不可测,于是就有冒险犯难,想从他学艺,也有许多身怀武功之士,慕名求见,但无论你是武功多高,也不里是白天晚上,只要入长恨谷,就糊里糊涂的失去抵抗,被人扔出谷外,不仅还手无力,根本连人影都没看到,只有耳中依稀可以听清‘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那两句话。 久而久之,自然把他越说越神秘,更因为不知他姓名,而他自己又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两句,常不离口,这两句话的意义,是任何东西,都难有圆满之时,人合还离,月圆还缺,这当然是伤心人的话,于是江湖上就替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做千里孤行客。” 江青岚听完大觉大师这一番话,觉得千里孤行客定有一段缠绵悱恻的伤心之事,不由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方想开口,却听大智禅师问道:“大师兄,江湖传言,说他誓不出谷,而且入谷寻他之人,除了被扔出谷外,受点轻伤之外,也从不伤人,怎会突然寻上本寺,盗经伤人起来?” 大觉大师沉吟道:“此人性情怪僻,平日如何,也人言言殊,善恶难分。 就是凭他方才轻描淡写遥遥一掌,威力之强,武林中委实已不多见,何况那两句口头禅,除了他,江湖上也并无第二个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瞧了江青岚和崔文蔚夫妇一眼,续道:“三位施主不是外人,老衲忝主少林,说来惭愧,三天之前,本寺忽然来了一位女施主,身穿红衣,背负长剑,声言要见老衲。 寺中知客,因她带着武器上山,显然来意不善,当时婉言老衲不见外客。那知那位女施主一声冷笑,左掌轻扬,对准左边一尊四大天王挥去,佛像立被震成粉碎。 一面冷冷的道:‘你们方丈见不见外客,都无关重要,姑娘三天之后,来取“易筋真经”,要他自己估量着就是。’说完往外就走。 等大智大慧两位师弟,闻声赶出,她已扬长而去。要知本寺山门前四尊四大天王塑像,全高一十五丈,即使江湖上一流高手,要想一掌把它震坍,实非易事,就是以老衲来说,自问也无此功力。 那红衣女子居然能在玉掌轻拂之下,一举把它震坍下来,这份功夫,已非常惊人,她说三天之后,来取祖师遗留的‘易筋真经’,自非虚语。 老衲这就通令各处子弟,三日之内,赶返少林寺护法,那知三位施主,正好也在三天之后的今日,突然莅临,以致引起这场误会。” 江青岚崔文蔚同时回头瞧了红绡一眼,心中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把她当作红衣女子。 只听大觉大师又道:“目前承昆仑老神仙送还本寺祖师遗留的镇山至宝‘易筋真经’,一朝失去,老衲万死难赎其咎,经我仔细考虑,本寺暂由两位师弟,协力主持,我须即日亲自下山一行。” 大智禅师神色一凛,谏道:“大师兄一派掌门,岂可轻出,还是由小弟下山探访就是。” 大觉大师摇头道:“少林寺受祖师余荫,百十年来,名重武林,如今遭此大变,声誉尽失,如不能追回失宝,少林寺三字,恐怕从此湮灭无闻,香火衣钵,行见难保。何况千里孤行客,武功神奇莫测,我想先上一趟五台,谒见师叔,请示机宜,但愿佛祖保佑,追回重宝,此事关系重大,两位师弟,还是听我安排为是。” 江青岚因“易筋真经”,乃是黑衣摩勒和自己两人,从十二紫罗大师石窟中取出,再由黑衣摩勒送还少林寺之物。 自己曾在石窟中,学会“紫罗十二式”,算来和少林寺不无渊源。此时人家遭遇了重大困难,自己岂能置身事外?不由慨然说道:“此次贵寺遭人盗去的‘易筋真经’,实系两月之前,由昆仑大侠和小生两人,从石窟中取出,黑大侠专程送上贵寺。何况失盗之日,小生又适逢其会,大师如有差遣,小生不才,愿效绵薄。” 大觉大师微微一楞,忽然若有所悟的道:“当日黑大侠送经前来,曾说和一位小师弟同行,原来就是江施主?” 江青岚点了点头,便把当日情形,大概说了一遍。大觉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道:“江施主原来还是昆仑老神仙门下,老衲失敬之至,祖师遗留之宝,蒙老神仙送还敝寺,少林弟子,已是深感大德,怎敢再有烦劳,江施主侠义为怀,老衲只有心领。” 江青岚一楞之后,心知大觉大师身为少林方丈,“易筋真经”由他手中被盗,追寻失宝之责,自然不愿假手外人。但自己无意之中,放走禁锢四十年之久的楼一怪,对少林寺是祸是福,尚未可知。 “易筋真经”既被红衣女子盗走,她是否是千里孤行客一党,也真相未明。反正自己江南之行,九华原是顺道,好歹也得探出一点眉目,才不负学会十二紫罗大师的“紫罗十二式”。 心中想着,也就不再言语。当晚由大慧和尚把三人安置在宾舍之中。第二天早晨,江青岚等三人因人家寺中发生变故,尚须料理善后,自己不便久待,就向大觉大师告辞下山。 江南,这是长江以南的通称,他们只知红线姑娘去了江南,但恁大地方,漫无目的地要找一个人,又何异大海捞针?他们决定先到湖南,然后折向江西、浙江、安徽、江苏,逐步寻访。 三人由封登起程,沿着官道,经南阳、唐河,一路晓行夜宿,倒也并没发生事故。这天已赶到湖北枣阳,入城之后,就在大街上一家规模较大的客店下了马。 晚餐之后,江青岚因崔文蔚夫妇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天,急须休息,很早就回转自己房中。 正当他运功完毕,方想登榻入寝,蓦听屋面上忽然掠起一阵极其轻微的衣带飘风之声。 江青岚内功精深,自然听得出这是夜行人的声音。心中一动,立即随手佩上七星剑,轻轻推开窗门,闪身上屋。放眼望去,但见星河耿耿,那有什么人迹? 隔房崔氏夫妇,却鼾声轻微,好梦正甜!不禁暗自奇怪,适才分明听到有人飞掠的声音,怎么这一会工夫,就会不见去向?心中正在迟疑,忽听七八丈外,传来一声冷哼! 从阴暗之处倏然飞起一条人影,疾首流星,向北飞掠出去,眨眼之间,去得老远。 江青岚瞧他身法快得异乎寻常,心头一惊,暗想此人是谁?怎么轻身轻身功夫,如此了得?方才那声冷哼,分明对自己而发! 他少年好胜,那肯轻易放过,一提真气,立即发足追去!那知越遇几条横街,前面黑影,忽然不见。江青岚陡然住足,正待运目打量,忽听身旁又是一声冷哼! “哼!你以为了不起?” 娇音未落,一条红影一晃,已从自己身边掠过,窜出七八丈外,疾若流矢,平掠而去。 江青岚经她两番戏弄,不由剑眉陡剔,双足一点,使出极顶轻功,急起直追。这会当真如飞燕掠波,流星横空,快速无比。 但你快,人家也不慢,前面那条人影,毫不回头,只是往前飞掠,轻身功夫,真也了得。 一前一后,两条人影,简直只剩两点黑点。不!两缕轻烟,晃眼而逝,瞬息工夫,便已追出效外。江青岚玄关已通,轻功自非寻常,时间稍长,就显出高低来。 前面那条红影,业已被他越追越近,当下猛吸一口真气,脚下加劲,嘶的一声,凌空掠起,飞越过那人头顶,落在她面前数丈,蓦地转过身子,抬目望去。那是一个身材婀娜的红衣少女,背插长剑,俏生生的站在八九尺外。 两道秋水似的目光,怔怔凝望着自己,柳眉儿上挑,凤眼圆睁,红馥馥的脸上,满是怒容。美,可以说美到极点,只是们眼盈盈处,带着一股煞气,凶霸霸的,敢情是被娇纵惯了的妞儿! 她难道是少林寺盗止“易筋真经”红衣女子?江青岚因那晚并没有瞧清她的脸目,心中正在沉思。蓦听红衣少女打鼻孔里冷哼一声,叱道:“你干么挡住我的去路?” 她其实那天也没有瞧清他的面貌,这会里,四目交投,不由心头的小鹿,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猛跳,娇躯不自觉往后连退。 江青岚一面打量寻思,一面拱手道:“小生正要向姑娘请问,把小生引来此地,不知有何见教?” 红衣少女鼓着双腮,气道:“你……你有什么了不起,几次三番,都是你追我的,姑娘就是要和你好好见个高下。” 她声音娇柔,身躯微微颤动。江青岚见她说话之间,稚气未脱,尤其说自己几次三番追她,分明她就是盗经之人,心中一动,不由笑道:“如此说来,姑娘就是少林寺盗宝之人了?” 红衣少女娇躯一挺,怒哼道:“是我,又怎么样?” 江青岚依然笑了一笑,道:“小生还有一事,想请问姑娘。” 红衣少女眼看江青岚一味含笑,心头又被他笑得跳了起来,粉脸一红,一时倒有点不便发作,这就冷冷的道:“你说!” 江青岚道:“不知姑娘和千里孤行客如何称呼?” 红衣少女脸色微变,迟疑了一下,道:“他是我师兄,你问他干么?” 江青岚笑道:“我想知道盗经的是你还是他?” 红衣少女冷笑道:“原来你是替少林寺的和尚找场来的!哼!接姑娘一掌试试。” 也不等江青岚回答,玉掌扬起,呼的一声,往江青岚当面劈到。江青岚在少林寺和她两次对掌,深知对方掌风厉害,一时不愿硬接,斜退半步,右掌一带,使出“离合神功”接引之力,把红衣少女激撞而来的劲风往旁引开。 这一下大出红衣少女意料之外,击出掌风,吃江青岚真力,牵向一旁引出,身子骤失平衡,脚下不由自主,往右冲出了半步!姑娘家娇纵惯了,自认师门绝学,足可称尊武林,普天之下,无人能挡,此时居然被对方一股无形潜力,突然引开。 不由气得眼圈一红,身形踉跄之中,一个急旋,身法诡异,向江青岚欺来,左掌挟着一阵劲风,直扑前胸。江青岚微微一笑,上身向后一仰,避开了这招,不等对方掌风及身,已经窜出数丈之远。红衣少女知道追不上他,娇喝一声:“站住!” 双脚一点,倏然纵了过去,青葱般纤手,对着江青岚一指,说道:“姑娘还有话问你,你……是那一派门下?” 江青岚一楞停步,说道:“小生江青岚,崆峒门下。” 红衣少女不屑的道:“崆峒弟子,原来如此脓包,连姑娘两掌也接不下来,来,咱们在兵刃上较量!” 掌风被人家引开了,居然还说接不下她两掌?话声才落,嗒的从腰间抖出一条软鞭,那鞭身蓝光闪闪,全是一片片精钢细鳞,鞭头还有一个倒钩,活像一条蛟龙。红衣少女瞧了江青岚一眼,忽然娇滴滴的道:“喂!我这个叫做北海毒鳞鞭,这些鳞上,全是淬了剧毒,你要特别当心啊!” 她声若银铃,又是温柔,又是亲切!江青岚听她方才说自己脓包,不由激起年轻人好胜之心,但经她后来这么一说,又觉得她实在入世未深,稚气未脱。 想来少林盗经伤人,纯出她师兄千里孤行客所为,自己何苦与她动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心念转动,只听红衣少女轻喝一声:“你还不撤出兵器?” 红影闪处,毒鞭带着一股劲风,往自己当头罩来!江青岚剑眉微皱,身形倏然后退,那知红衣少女的轻功和他差不多,不等他退开,皓腕再翻,触鼻腥风,又已卷到! 江青岚只觉一阵腥膻之气,中人欲呕,心头不由微生怒意。暗想千里孤行客,果非正派中人,只要看他师妹所使兵器,已可证明是邪魔一道了! 毒鳞鞭,鞭身有毒,自然不能用手去夺,他忽然想起离火真人替柳琪点穴时的身法,进退变化,如鱼逆水,大可一试。心念转动,身随意转,索性把双手往袖中一拢,的溜溜的东闪西避,红衣少女鞭法虽快,那里碰得上他半点衣角。 转瞬之间,拆了二十来招,红衣少女越打越气,娇声喝道:“你一味躲闪,算什么英雄?” 江青岚笑道:“要赢你,又何难之有?不过你输了,就得说出少林寺‘易筋真经’究在何处?” 红衣少女见他说赢她如此容易,好像自己稳输似的,心中一气,愤愤应了声:“好!” 手上一紧,突然鞭影重重,有如狂风暴雨般击出,江青岚使的是离火真人点穴身法,身子游动,两目凝视鞭影,看得真切,口中喝道:“撤鞭!” 身子由鞭影中倒闪而入,左手使出“离合神功”接引真气,贴着鞭身,往外一带,右手反手一指,迅疾无比的往红衣少女执鞭右腕的脉门上点去!红衣少女万想不到他出手会有如此快法,只觉毒鳞鞭在掌中一震,似乎有一股无形潜力,往外硬拉,对方指风也已同时向脉门点到。 如果再不撤鞭,自己就得立时受制,心中一惊,只得撤鞭后退。那知她立身之处,却是一个两丈来高的陡坡,一脚踏空,娇躯就往下跌去!江青岚身子一弯,抄住鞭柄,轻声笑道: “崆峒弟子,可怎么样?这会总该说出少林寺‘易筋真经’的下落了罢!” 红衣少女身法好快,刚一下沉,立即又窜了上来。 饶是江青岚身怀绝顶轻功,也不禁暗暗点头,随手就把毒鳞鞭递过。 红衣少女一张粉脸,胀红得差点哭了出来,又气又急的道:“这是你使的狡狯,算不得数,再比比暗器好了,哼!你当心,这是咱们的北极寒星……” 江青岚听她气鼓鼓地说着,没见她转身扬手,突然之间,眼前银星闪动,寒气大盛!心头大吃一惊,百忙中猛吸一口真气,脚不点,肩不晃,一条身形,飕的凭空拔起一丈来高。 只听一阵细微的铮铮之声,一大蓬银星,从脚下激射而出,寒气凛凛,汹涌而去!原来这种名叫‘北极寒星’的暗器,竟然装在红衣少女胸前,发射之时,只要左手在自己腰旁机关上轻轻一按,一大蓬银粒,就由弹簧中激射出去。根本用不着先取准头,当真使人防不胜防,狠毒已极!——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江青岚只觉眼前一亮,艳光照人。这人,他十分熟悉,但又十分陌生! 她,就是和自己心上人红线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那晚自己在田王府见过,后来被一个自称黑衣昆仑的瘦小个子背出去的红绡姑娘! 但那晚她目含幽恨,愁锁眉头,今天却好像换了一个人。 喜上眉梢,笑含双涡,是以更觉得如晨曦中初放的花朵,鲜艳美丽,人间极致! “啊!江公子醒过来了,这真是仙佛有灵!”檀口轻启,娇声呖呖! 江青岚躺在床上,一时竟不知所措。 只听少年公子哈哈笑道:“这是拙荆,小名红绡,江兄大概那晚在田王府中,早已见过。” 江青岚这时惊疑未定,只好唯唯点头。 春云搬遇两张椅子,让两人坐下。 少年公子瞧了红裳丽人一眼,然后向江青岚笑道:“小弟崔文蔚,生性孤介,月前田王患熟毒风,小弟接家严由京中来谕,嘱小弟到田府省疾,不图和拙荆相遇,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红绡被他说得满颊飞红,轻啐着道:“亏你说得出口,不怕江公子笑话?” 崔文蔚朗声笑道:“人非太上,孰能忘情,江兄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小弟当时回转学院,就一直神迷意夺,神灭容沮,恍然凝思,日不暇食。” 红绡听得嗤的笑了一声,道:“不害羞!” 崔文蔚说得起劲,并不理会,继续说道:“那天小弟正在寒舍后门,沿溪散步,口中反覆吟着那首拙作小诗:‘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谲芝雪艳愁。’四句。 不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了句:‘没出息!’小弟回头一瞧,那是一个一身庄稼人打扮,面目黧黑的瘦小个子,他对着小弟咧齿微笑。” 江青岚插口道:“崔兄碰到的,就是黑衣昆仑?” 崔文蔚欢然的道:“不错,那就是江兄的令师兄,小弟的大恩人,不过那时小弟不知黑大侠乃是天壤奇人,所以也并未在意。那知小弟走了不到两步,听到后面嘿的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读书人个个都是酸丁,只会书空咄咄,满嘴愁呀忧呀的无病呻吟!’小弟听得心中一动,这人分明当着和尚骂贼秃,在说自己! 不由停下步来,回头瞧去,他却理也不加理睬,依然自言自语的道:‘可惜蓬山玉女,月里嫦娥,不会垂青列我这种庄稼汉身上,否则呀!这时早已乐不可支,那会像人家这样愁眉哭脸?’ 小弟心头更是惊讶,连忙向他作了个揖,把心事相告。 只见那人挥手道:‘小事!小事!大后天三五良宵,在西门外二十里相候,保你如愿以偿就是。’ 小弟心头大喜,连忙向他致谢,那知眨眼工夫,连人影都不见了。 小弟心知遇到了异人,何况出西门二十里,正是寒舍的别墅所在。 小弟依言前来相候,令师兄果然把拙荆送来。 但他又急匆匆的走了,说还有一位姓江的师弟,留在田府,要赶去接应。” 江青岚道:“崔兄有情人终成眷属,替千古留下佳话,可喜可贺! 小弟和黑大侠当日虽有一面之雅,但他却并非小弟同门师兄。但听崔兄所说,想来小弟负伤之后,也是黑大侠所救,详情如何,还请崔兄赐告。” 崔文蔚惊疑的道:“黑大侠明明说江兄是他师弟,啊!事情是这样: 那晚黑大侠匆匆离开,直到四更左右,方始背了江兄回来,那时江兄已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黑大侠说他迟到一步,致江兄中了花弥勒的‘五阴重手’,伤势极为沉重。因为这种歹毒功夫,不是普通治伤之药,所能奏功,他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析城山和终南山两处,讨取灵药。 如果没有‘纯阳散’,无法化去五阴寒毒,没有‘坎离丹’,伤虽一样可治,但一身武功全废,这两种药,更是缺一不可!其中尤以‘坎离丹’,听说那人的师父,化了毕生精力,只炼了八粒,现在所剩下的只有三粒,是以平日视逾拱壁,最为难要。 他一面说话,一面替江兄服了三粒他随身携带的药丸,并说只能保得住三日,三日之后,就要看江兄的造化如何?当时他吩咐小弟,务要好生伺候,他又急匆匆的离去。 一连三天,江兄始终没有醒转,也没有哼一声,直到第三天晚上,黑大侠才满头大汗的赶到。 说两种灵药,幸亏全都办到,只是结了一个大对头。 当下就给江兄服了‘纯阳散’。 说要到第七天晚上,才能醒转,醒来之后,就得立即把‘坎离丹’服下,而且这七日之中,不能稍动。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叫小弟转告江兄。” 江青岚心头十分感激,但一听黑衣昆仑叫崔文蔚转告自己一个好消息,不由急急问道: “崔兄,黑大侠已经走了?” 崔文蔚笑道:“他当晚就走了,小弟再三挽留,都不肯稍住。” 红绡睨了崔文蔚一眼道:“黑大侠还带来一件东西,送给江公子的,你怎地忘了?” 崔文蔚笑了笑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接着又道:“黑大侠吩咐小弟,转告江兄的好消息,就是田王府那晚另外被人盗走了一个金盒。” “金盒?”江青岚心中暗想:盗走一个金盒,又算得是什么好消息? “是的!金盒!” 崔文蔚应了一声道:“因为那金盒之中,藏着田承嗣最机密的文件。” “啊!”江青岚啊了一声。 崔文蔚接着道:“听说盗走田承嗣金盒的是一个女子。” “啊!”江青岚又啊了一声。 崔文蔚道:“那就是薛府的内记室。” “红线姑娘!是她?” 江青岚全身蓦然一震。 那晚田王府听到的阮咸之声,霓裳之曲,和那声“江公子,你还不快走?” 的娇喝,重又在他耳中依稀响起! “不错!是她。”江青岚喃喃自语,却又听崔文蔚又道:“后来薛节度使就派人把金盒送还,还附了一封信。 田承嗣在惊怖之下,下令解散外宅男,并且也派人向潞州谢罪。这一来,他拥兵逞乱的野心,总算被压了下去,所以黑大侠劝江兄伤愈之后,立即回去。 另外,那天黑大侠还替江兄带来了一口宝剑。” 江青岚还以为黑衣昆仑带来的是自己在田府失落之物,由他拾起。是以闻言点头道: “啊!那天小弟确实在田府失落了一柄长剑。” 崔文蔚摇了摇头,道:“听说这柄宝剑,叫做‘七星剑’,乃是田承嗣视同拱壁,寸步不离之物。那晚由红线姑娘一并取出,托黑大侠捎来,转赠江兄……” 江青岚又是一怔,她,居然送自己宝剑,可见她对自己并非无情,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俊脸上一阵飞红,现出喜悦之色。 崔文蔚瞧在眼里,向红销作了个会意微笑,回头说道:“秋月,你把那柄宝剑取来。” 叫做秋月的使女,答应一声,如飞而去。 少时取来一柄形式奇古,剑柄上镶着七颗明珠的宝剑,呈到崔文蔚面前。 崔文蔚又替江青岚挂到床前,一面笑道:“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这柄宝剑,目前且挂在这里,等江兄尊体复原,再慢慢观摩罢!” 他好像瞧出江青岚急不择待的神色,轻轻道破,江青岚脸上又是一红。 崔文蔚笑了一笑,又道:“红线姑娘还托黑大侠寄语江兄……” 江青岚急急问道:“她托黑大侠说的什么?” 崔文蔚道:“善自珍重!” “善自珍重!她……” 这会江青岚听得更急!额角上,不期微微绽出汗来! 红绡却轻轻咳嗽了一声,于是崔文蔚没有再往下说。 江青岚一颗心将要跳出口来,急着问道:“崔兄,她离开了薛府?” 崔文蔚道:“听说红线姑娘盗盒回去,只留了一封信,就离开薛府。” “唉!” 江青岚叹了一口气,暗想:茫茫天涯,她这一走,自己又到何处去找呢? 崔文蔚又道:“这是那天黑大侠说的,他还说红线姑娘是他的同门师妹。” 江青岚眼前一亮,连忙问道:“红姑娘是黑大侠的同门师妹?” 他话才出口,忽然想起黑衣昆仑不是也说自己是他同门师弟吗? 恐怕这个“同门”,有点儿靠不住! 红绡瞧着他乍怔乍喜的神气,心中那有不明白的,连忙道:“黑大侠那天说,过几天再来瞧我们,江公子只管养伤,等黑大侠来了,你再问问他就知。” 江青岚何等聪明,岂不知崔文蔚夫妻是在设词相慰? 但目前也只好如此,黑衣昆仑果真是她师兄,自然会知道她的下落,否则,天涯海角,自己也要把她找到为止,想列这里,便强自镇静。 崔文蔚夫妻怕江青岚重伤初愈,说多了话,对身体不好,就要他多多养神,相偕退出。 江青岚瞧着床头挂的七星剑,睹剑思人,心中不无惘然。 但他总究重伤初醒,体力未复,多说了一会话,微感倦意,不久也就昏昏睡去。 一连又是四天,江青岚在崔文蔚夫妻和两个使女悉心照料之下,伤势业已完全复原。 这天,他一朝醒来,算算服了“坎离丹”之后,七天已过。 造就慢慢坐起,盘膝趺坐,做起功来。 那知才一运气调元,陡觉躯体四肢之间,流转着一脉滚滚热流,这时迅速集中。 这种情形,自己练功以来,从未有过,那敢怠慢? 立即依着崆峒心法,摒绝杂念,凝神内视,引导着那股滚滚热流,上行十二重楼,水火既济,龙虎协调,周而复始,运行不息!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行下床。 只觉真气充沛,百脉和畅,身子轻飘飘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 心中不由暗感惊奇,照方才运功的情形看来,自己内力,比之未受伤前,竟然精进了许多。 难道“坎离丹”当真有这么大的效用? 心中想着,一面随手摘下挂着的七星剑,剑柄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七颗珠子,晶莹生辉,当下轻按卡簧,只听一声呛然龙吟,青光满室。 寒森森的一泓秋水,耀人眼目,果然是一口斩金截铁的利器! 尤其这是自己心上人所赠,心中更是爱不忍释,把玩了一阵,才还剑入鞘,依然挂在原处。 春云端上脸水,盥洗甫毕,崔文蔚也踱了进来,一见江青岚完全复原,心中甚是高兴。 江青岚也向他谢了照顾之德,两人边说边走,出了房门。 崔文蔚引着他绕过回廊,走入自己书房。 只见四壁图书,布置得极为幽雅,绒帘卷处,窗前一片梅林,妃红俪白,暗香浮动,隐隐透进纸窗,使人闻到梅花气息! 两人刚一坐定,秋月已端着两碗参汤进来,放在两人几上,便自退出。 江青岚和崔文蔚同是阀阅世家的子弟,出身相似,脾气相投。 这一谈,却是越谈越对劲,直恨相见之晚! 过了一会,春云端着几碟精致菜肴,和一壶美酒进来,说是少夫人亲手所做。 接着,红绡也含笑出来,落座之后,秋月替大家斟好了酒。 崔文蔚夫妻举杯相敬,大家饮了数杯,崔文蔚问起他受伤经过。 江青岚说了声说来话长,当下就把自己跟展老夫子学武,及崤山鬼神夜闯薛府,自己独闷独角兽。 一直说到酒楼上遇见黑衣昆仑,及夜探田府,负伤为止,直到两人,听得忽惊忽喜。 江青岚话刚说完,只听崔文蔚喜道:“江兄既得崆峒真传,武功绝学,小弟一介书生,心慕游侠,只苦于明师难得。这次拙荆之事,得罪巨室,田府豢养着不少江湖上人,万一遇上,小弟手无缚鸡之力,更难自保。江兄如不嫌弃,就收我们做个弟子罢!” 江青岚忙道:“崔兄快不可如此,武功一道,学无止境,小弟五年苦练,也不过略窥门径。自己还不配做人家弟子,那好教人?” 那知崔文蔚、红绡两人,兀是不依,说什么也非跟着他学武不可。 江青岚暗想自己一条命都是人家救的,这点要求,焉能峻拒? 何况崔文蔚所说也是实情。 只是武学一道,须循序渐进,自己急于前去找寻红线,不能久耽。 他突然想起田府那晚,自己曾用剑鞘震退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铁笔季子清。 那么,可见“乾坤一剑”,不使长剑,就是用棍棒之类,也一样可以发挥威力。 自己何不就把这一招传给他们? 想到这里,忙道:“小弟有一招棍法,对防身却敌,最具威力,而且极为简单,适合崔兄伉俪练习。” 崔文蔚听得大喜,连忙吩咐秋月,速去取来。 过不一回,秋月取来一条木棍。 江青岚就依着“乾坤一剑”招式,缓缓讲解了一遍。 因为这一招,出手只划九个小圈,动作简单,又有江青岚在旁详细解释,自然就很快学会。 那知无意之中,学了这招剑法,后来,救了他夫妻两人性命,此是后话。 口口口口口口 却说江青岚伤愈之后,又是一住经旬,每日除了和崔文蔚谈诗论文之外,他整天眼巴巴的望着黑衣昆仑,早些前来,好向他打听红线下落。 可是,始终不见黑摩勒的影子,心中自然渐感焦灼。 这天晚上,他正要倚窗独坐,手中摩娑着七星宝剑,怔怔出神。 蓦听窗外有人低声说道:“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 江青岚心中一动,赶紧闪出房去,纵身上屋,四外黑沉沉的,那有人影? 四面瞧了一周,也并无异状。 回转房中,心中十分嘀咕,方才分明有人在窗前说话! 是了!只要心志坚定,断无不可如愿之事。自己伤势已愈,功力恢复,天涯海角,也要把红线找到。黑衣昆仑行踪无定,他一直不回来,自己难道就这样等下去不成? 心意一决,也就解衣上床。 第二天清晨,他装束停当,佩好长剑,便向崔文蔚夫妻告辞。 崔氏夫妻一听江青岚要走,那里肯放? 江青岚只好说自己那天偷来魏郡,转瞬已将一月,恐姨父姨母挂念,急于回去。 崔文蔚夫妻听他如此一说,不好再留,便吩咐厨下,备了一桌丰盛酒席,替他饯行。 酒醉饭饱,大家订了后会,江青岚跨上崔文蔚替他准备的马匹,互道珍重,才依依别过。 他知道这里离魏郡,只有二十来里,还在田承嗣的势力范围以内,那敢逗留? 立即放开缰绳,纵马疾驰! 要知江青岚原是公子哥儿出身,生长富贵之家,从没出过远门,这次为了找寻红线姑娘,单骑上路。不但道路不熟,心中又何尝有半点谱儿?只是依着官道盲目奔驰。 不错!他平时曾听展老夫子说起过各种江湖行径,有许多消息,都是在酒楼茶肆中得来。 是以他一路上遇到酒楼茶肆,总要上去打听红线姑娘下落。 一连三四天过去,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他沿途询问,那有丝毫线索? 这天中午,到了一处镇甸,在一家酒店门前下马。 踱上楼去,要过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想起红线姑娘的声音笑貌,思潮起伏,茫茫天涯,伊人何处? 眼看满壁题着某某到此一游的字句,不由触发诗兴,命店小二取来笔砚,在壁上题诗一首:“霓裳一曲想仙音,倚剑楼头作醉吟,我欲乘风访四海,天涯地角好相寻。” 下面落了江青岚醉题五字,一阵吟哦,觉得胸头块垒稍舒。 正要会账下楼,忽听楼梯声响,走上两个人来。 江青岚眼尖,只见上来两人,一僧一俗,全生得又矮又胖。前面俗家打扮的,是通臂猿侯长胜,后面一个和尚,正是花弥勒! 幸喜两人边谈边走,说得起劲,没见到江青岚。 他们上得楼来,四下一望,拣了靠窗一个座位坐下,正在江青岚身后。 江青岚吃过通臂猿侯长胜的亏,他轻轻一抓,就擒住自己。花弥勒五阴重手,更使自己身负重伤,这两人功力,都胜过自己甚多,断非敌手。 他心中一惊,立即伏在桌上,假装醉酒。店小二过来叫了他几声,也只是不应。 两人先谈了一些不关紧要之事,几杯黄汤下肚,只听侯长胜粗里粗气的道:“我真不信他XX的八臂剑客会恁地了得,用不着到明年端午,侯长胜就非先斗他一斗,瞧瞧到底是八臂剑客厉害,还是我长臂猿厉害?” 花弥勒道:“阿弥陀佛,侯老哥你真是英雄本色!那姓展的,手上虽硬,咱们总还架得住,不过他师兄空空儿,可真惹不起! 听说明年端午这档事,虽然由公孙先生出面,要姓展的了断过节,其实暗地里,还有他大师兄双手翻天闵长纲,和三眼比丘沈师太撑腰,他们就因为碍着空空儿,才不好明目张胆的叫阵。” 侯长胜嘿的笑道:“还真是多余的顾虑,姓展的出了场,他师兄还会袖手旁观?” 花弥勒低声道:“难就难在这里,如果把空空儿引出,除非天痴上人亲自出马,谁也休想胜得了他。” 侯长胜冷哼道:“难道除了天痴上人,就无人能敌?” 花弥勒忙道:“阿弥陀佛,侯老哥别见怪,小僧是就端午那场比武大会而言,像侯老哥两位师尊,符老前辈和迟老前辈,一代宗师,自然又当别论。不过……” 他说到这里,阴笑了声,又道:“不过令师弟醉猴张老三这条命,不是也丧在姓展的手里?侯老哥的师尊,那能袖手?” 侯长胜沉吟了一下道:“张师弟当年没有满师,就偷下了山,师傅他老人家早已不承认他是门下弟子,明年端午之会,兄弟恐怕不好进言。” 花弥勒道:“侯老哥别担心,咱们见了符老前辈,相机行事就好了。” 江青岚听到这里,心中十分纳罕,明年端午,不知是什么比武大会? 听口气,好像是他们专为对付展老夫子而设,一面还在广约助拳的人! 唉!他们怎没说出在什么地方?这场大热闹,自己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侧耳细听,可是两人却喝酒吃菜,话题慢慢的转到了女人身上。 什么北方女人小脚玲珑,盈盈一握,江南女人皮肤白腻,吹弹得破。 酒醉饭饱之后,两人方要会账下楼,看见江青岚伏在桌上。 侯长胜大笑道:“读书人有个屁用,三杯落肚,就醉得死虾般躬着腰爬不起来!” 花弥勒笑道:“嘿!别小看他,腰间还挂着长剑哩!” 他话才说完,蓦听侯长胜惊咦了一声:“七星剑!” 江青岚听得心中猛跳,知道这下已无法再避。 灵机一转,忽然伸了一个懒腰,等手伸近方才吃剩的一碗酸辣汤时,突然在碗底一抄,把大半碗冷羹,劈面向侯长胜脸上摔去! 通臂猿侯长胜,一眼瞥见这书生佩的好像是七星剑,正待上前瞧瞧清楚,那知变起俄顷,一碗冷羹,突然飞来。 急忙伸手一挡,碗是拨开了,但糊稠稠的酸辣汤,倒个正着。 洒得眼上鼻下,全是羹汤,用手一抹。那知大半碗酸辣汤,虽是冷的,但羹汤本身,又酸又辣,挤入了眼内。 只辣得他眼泪齐流,哇哇乱叫,那里还睁得开眼来? 花弥勒睹状大惊,急忙纵将过来。 江青岚早已一掀桌子,碗筷菜肴,全向花弥勒身上倒去,阻住来路。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扬手向账柜上丢去,别转身就跑。 这时,酒楼上食客大乱,有些胆小的客人,也纷纷向楼下逃去。 通臂猿侯长胜,揉着眼睛,第一句就是:“追!快追!别叫那臭小子跑了!” 说着用手一分,把一干食客分开,急匆匆往楼下追去。 酒店中的人,瞧着这两个凶神恶煞似的一僧一俗,有谁敢阻拦? 两人刚一下楼,只见江青岚跃上马匹,已经疾驰而去! 侯长胜吃了大亏,那里肯放?两人也立即解开缰绳,飞身上马,在后疾追。 江青岚慌慌张张的伏腰勒缰,一路上只是急奔。跑了一阵,额上已是微微沁出汗来,方想休息一回再走,那知回头一瞧,侯长胜和花弥勒两骑,依然在后紧迫,侯长胜口中,还大声叫骂:“臭小子!王八羔子!看你还逃到那里去!” 江青岚心中一急,立即一勒缰绳,尽拣岔路上跑。 这一段山路崎岖,马行不便,后面追逐的人,兀自不肯放松。 正好前面有着一片树丛,他想起展老夫子时常说,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禁忌。 当下心中一喜,立即跑近林边,飞身下马,一面把马匹牵入林中藏好。 走了十几步,忽见前面有一个山洞,慌忙之中,就躲了进去。 他从外面阳光中进来,只觉黑黝黝地,什么也看不清,但也无暇多看。 这时,树林中有了人声,逐渐走近。 他从怀中掏出亮银梭子镖,夹在掌心,摒息而蹲。 “这臭小子的马匹,就在林中,人也不会走远,花大师,咱们分头找!” 这是通臂猿侯长胜的声音! 花弥勒道:“嘿!这小子真怪,那天中了洒家一掌‘五阴手’,居然不死!今天抓到了,就非教训不可!” 两人脚下踩着石砂,沙沙有声,敢情已经走了过去。 江青岚不觉透了一口气,倾耳静听。 只听侯长胜突然停住,叫道:“花大师那边有个山洞,臭小子别就躲在洞里?” 花弥勒接口道:“不错,咱们先瞧瞧去!” 脚步声沙沙的转了回来。 这可使得江青岚大吃一惊,连忙一手按着剑柄,暗想:只要你们进来,我就刺你一个窟窿!果然,两条人影,业已逼进洞口! “臭小子,快滚出来,免得太爷动手。” 侯长胜在外面大声喝骂,他们不知洞内虚实,敌暗我明,是以不敢过份逼进! “姓江的小子,你当佛爷不知道你躲在洞里?” 花弥勒一俯身,拣起一块石头,扬手就往洞内打来。 江青岚一瞧石块打来,赶紧低头闪开。 那知那石头才一飞进洞口,呼的一声,快如箭射,回头往打来的方向,飞了回去! 花弥勒没想到打出去的石头,会自动飞回。 连躲闪都来不及,拍的一声,正中右肩。 痛得他直叫起来:“他XX的,果然有人!” 他在肩头揉了几下,又拾起一块石片,再次扬手打出。 这回,他运足全力,向洞中投去! 那知势劲力猛的石片,刚到洞口,就好像后力不继,拍的掉了下来。 江青岚看得心头大奇。 花弥勒却胀得满脸通红,自己连一块石头都掷不进洞去,这气可就大了。 扩要再拾,通臂猿侯长胜,却已看出蹊跷,连忙叫道:“花大师,还是让兄弟来试试!” 他不让花弥勒回答,伸手拾起三块鹅卵大的石块,用打暗器的手法,左手连扬,三块石头,连珠打出! 这一下,他暗中使计,第一块石头,贯注全力,用的是重手法,去势较缓。 第二块却速度极快,第三块的速度,又比前一块较快。但都只用到三成力道。 是以一经出手,第二块越过第一块,首先打到。第三块也跟着越过第一块,跟在第二块后面。真正用上全力的第一块,却最后才到,虽然打出去先后不同,但到达洞口,也不过只有分毫之差。 果然!第二、第三两块一到洞口,就好像后力不继,嗒然堕落! 那第一块刚一飞近洞口,却立即闪电般回头射来! 通臂猿侯长胜打出石块之时,原也有了准备,这时一见石块突然反击,连忙闪身躲避。 可是那飞回来的石块,好像长着眼睛,你快,它比你还要快! 拍达一声,依然打中了侯长胜右肩! 这下,侯长胜全力贯注,也全部回来,任你内功再深,也直打得他踉跄后退,一条右臂,痛入骨髓,那里还想举得起来。 他心中明白,咬牙忍痛,朗声说道:“洞内不知是何方高人,侯某多有冒犯,还请出洞一见如何?” 花弥勒怒道:“侯老哥,洞内明明就是那姓江的臭小子,那有什么高人?待洒家把他抓出来就是。”说着,双掌一错,洒开大步,就向洞口抢来。 江青岚瞧着他们都被自己打出的石块击中,心中也大感惊讶。这时一见花弥勒来势汹汹的抢来,身不由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手中银镖正待打出,忽然眼前又出现了奇迹! 原来,花弥勒堪堪奔近洞口,明明一无阻碍,但他却好像碰上了什么似的。跨上一步,又被迫退一步,兀自闯不进来! “洒家今天当真遇上了鬼不成?” 他街了两步,忽然止步,伸手向洞口一捞,空洞洞一无阻碍。但,等他一起步,却又好像碰上了墙壁一样! 江青岚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心头大宽,精神为之一振,就蹲在一旁,安心旁观。 花弥勒光头上青筋暴露,目射凶光,一双蒲扇似的肉掌,平胸直竖,随着一声大喝,双掌对准洞口,遥遥推出。 就在他五阴掌像排山般劈出之时,通臂猿侯长胜,也两臂骨节暴响,足尖一点,一条人影,疾如流星,掌先人后,同时抢出。 这两人,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高手,这一联手合击,威力何等强大? 别说眼前这个一无阻挡的小小石洞,就是横上一扇铁门,也怕不立被震坍! 江青岚身在洞口,惊得差点叫出声来,慌忙向后暴退。 那知这石洞,总共不到两丈来深,江青岚一退,就碰上了后面石壁。 只觉背上碰得隐隐作痛,再向洞口一瞧,吓!两人势急劲猛的奋力一击,却有若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两个矮胖身躯,竟然无缘无故的,平飞出去三丈来远,砰然一声,摔在地上。 洞中,忽然响起一个缓吞吞的声音:“你们还不给我快滚!” 声音不高,但洞外的人,也听得十分清晰! 两人翻身跃起,试一运气,觉得并末受伤。 通臂猿侯长胜,怔了一怔,狠狠的道:“恕侯某有眼无珠,果然碰上了高人,请示个姓名,侯某立时告辞。” 洞中人微微晒道:“凭你也配问我名讳,要不是看在符老头份上,你们四条肩膀,还想整着回去?快滚!别再自讨没趣。” 江青岚这时在洞中耽了一会,虚空生白,已可隐约瞧清洞中情形。 循声望去,果然看到离身边不远的角落上,正盘膝坐着一个又瘦又小的秃顶老头,双目垂帘,一动不动。不由心中暗自惊讶,这老人家枯坐不动,洞外两个高手,怎会冲不进来? 这种武功,当真间所未闻,不可思议! 念头闪电般掠过脑际,立即站起身来,趋前几步,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晚辈仓猝避敌,不知此洞乃是老丈清修之地,承蒙救援,益感大德,老丈如何称呼?能否把名讳赐告?” 瘦小老人静静听完,并没理会只是随口问道:“那两个是你仇人吗?” 江青岚不好隐瞒,连忙答道:“那两人,一个是通臂猿侯长胜,一个叫花弥勒,是田节度使的护院高手,晚辈本来和他们无怨无仇,只是月前为了一时好奇,夜探田府,和他们动过手,不想今天狭路相遇,才追了下来。” 瘦小老人漫不经意的“唔”了一声,道:“适才你进洞之时,老夫早已听出你有点根基,你师傅是谁?” 江青岚暗想:展老夫子隐姓埋名,退出江湖,自己怎好说出,当下犹豫了一下,道: “晚辈是跟一位授业恩师练了五年武功,并未正式拜师,而且恩师早年退出江湖,不愿吐露姓名,恕晚辈碍难奉告。” 瘦小老人这回慢慢的睁开眼来,江青岚只觉他眼中,并没有什么内家高手的所蕴精光,只是极其平和地瞥了自己一眼,点头道:“江湖中纷纷扰扰,尽是争名夺利之辈,令师能够全身而退,课徒为业,倒不失为高明之士!” 他说到这里,目光突然射出两道寒电,凝视着江青岚,道:“小娃儿,你敢在老夫面前撒谎?” 江青岚只觉他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霎那之间,有若两把利剑,使人无法逼视。心头一惊,忙道:“晚辈除了授业恩师名讳,不能奉告以外,所说却句句是实!” 瘦小老人徐徐的道:“小娃儿,你练了五年武功,那有如此火候?难道不是当面撒谎?” 江青岚给瘦小老人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惊奇。 自己明明只练了五年武功,他怎么说自己撒谎? 哦!自己这次伤愈之后,自己也觉得功力比以前精进了许多。 当日崔文蔚曾告诉自己,黑衣昆仑讨来“坎离丹”,功夺造化,敢情就是那粒药丸的功效? 他想到这里,忙道:“晚辈月前曾被方才追来的花弥勒,用五阴重手,击中后心,后来蒙一位黑大侠相救,并讨来了‘纯阳散’和‘坎离丹’,才把晚辈治好,伤愈之后,晚辈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功力比以前增进了许多。” 瘦小老人唔了一声道:“这就难怪!” 忽然他脸上闪烁着一种奇异光辉,自言自语的道:“奇怪!坎离丹!符老头夫妇,把坎离丹视为拱璧,怎会如此大方?轻易拿来送人?唔!小娃儿,你造化不错!这是道家调剂水火的灵丹,当年大方真人一共也只练了八粒。 既然服下坎离丹,你且盘膝运功,让老夫瞧任督二脉的生死玄关,是否业已冲破?” 江青岚以前曾听展老夫子说过,内功练到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才能打通任督一一脉,冲破生死玄关,自己才练了五年,怎敢有此奢望? 心中虽然不信,但见瘦小老人如此说得郑重,也只好依言在地上盘膝坐下。 刚要运功,蓦听瘦小老人叫了声:“且慢!” 接着惊奇的道:“小娃儿,你是崆峒门下?” 江青岚见他从自己盘膝趺坐,就看出崆峒派来,心中也大感惊奇,暗想此老眼光,好生犀利,一面答道:“晚辈跟恩师学了五年武功,只是恩师不肯把晚辈正式列入门墙,所以晚辈学的,虽是崆峒心法,还不能算是崆峒门下。” 瘦小老人点头笑道:“你师傅是不是姓展?” 江青岚到此地步已无法再为隐瞒,只好点了点头。 瘦小老人蓦地一声“哈哈”,目中精光陡射,右手扬处,一缕指风,迅疾无比的向江青岚“中府”穴上点到——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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