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Ssangyong传 第七十后生可畏卷 第七章 踏茄踏

作者:我与名家

回到四合院,寇仲正和不古纳台研究战略大计,把石子铺排在温池旁的草地上,说得兴高采烈。徐子陵发觉很难投进他们的情绪去,因为他此刻心中正填满动人的爱情滋味。师妃暄终亲口承认他徐子陵是唯一令她钟情的男子,她剑心通明的唯一破绽。对师妃暄,他一直感到自己配不上她。她是属于仙界的,任何凡夫俗子都没资格匹配这仙子。在这一刻,石青璇变得遥远而模糊,那是另一个令他曾动真情的女子。寇仲笑道:"陵少回来得正好,与老跋少说一天突厥话,果然不进则退,再说起来不知多么辛苦。"接着又唉声叹气道:"冤家路窄,我不但碰上杜兴和许开山两个家伙,更同时见到可达志那小于在街上愣头楞脑……唉!"徐子陵一震道:"你终与尚秀芳碰上面。"寇仲向不古纳台打出请忍耐片刻的手势,续向徐子陵苦笑道:"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和尚秀芳闹出事来。我和可达志两个眼睁睁的瞧着烈瑕来个横刀夺爱,献上他娘的什么神奇秘谱。她奶奶的。来!先听我们破大明尊教的妙计。"最后一句是用突厥话说的。不古纳台像猪鬃刷子的铁头一摆,兴奋道:"这座庄园最有利我们的是位在村落之外,只要我们在谷丘布下伏兵,可把整座庄园封锁。待你们放出讯号,我们立以快马进击,把对方杀得一个不剩。"徐子陵问道:"你探过路吗?庄园内住的是什么人?"寇仲道:"光天白日下很难混进去看个究竟,为免打草惊蛇,我只在远处山头观察,庄园虽大,人却不多。"徐子陵转向不古纳台道:"搜索深末桓夫妻的事有没有进展?"不古纳台道:"他们该在城内。"徐子陵指向围着代表庄园那块石头三面的小石子,道:"这是什么?"寇仲道:"是不太高的山谷,不过山头杂树丛生,只-个入口。"不古纳台解释道:"庄园是在一座山谷内,非常隐蔽,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徐子陵皱眉道:"在这四面平野河湖的区域,这样的形势是否很特别?"寇仲动容道:"你的话有道理,若我是拜紫亭,绝不容外人霸占这么一个地方建立有军事防御能力的高墙深院。我的娘!差点给假老叹诓了。"不古纳台点头同意,道:"这么说,庄园该是拜紫亭的,又或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奇怪的是术文在龙泉打滚这么久,仍不晓得庄园的存在。"寇仲狠狠道:"假老叹分明想来一招借刀杀人。不过这么做,岂非自揭身份吗?"徐子陵道:"这不单是借刀杀人,更是调虎离山,那样他们可集中全力对付师妃暄,大明尊教的主事者比我们想像的更要卑鄙狡猾,用的全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奸计,一副愈乱愈好的样儿。最好是中原正道与魔门互相残杀,他们趁机混水模鱼,从中得利。"寇仲恨得牙痒痒的道:"该怎样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不古纳台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个夜袭小回园,进去杀人放火,给点颜色他们看。"徐子陵道:"在城内闹事,后果难测。一切须待老跋回来再说,否则弄得天下大乱,要找深末桓夫妇将更为困难。"不古纳台欣然道:"大哥着我要听你们吩咐,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寇仲搂着他宽厚的肩头笑道:"大家兄弟,有什么谁听谁的。今晚我们先把假老叹生搞活捉,你们的奇兵则按军不动,等待我们进一步的好消息。"三人商议好行事细节,不古纳台离开。寇仲笑道:"拜紫亭派出一个差点比你和我长得更高的女武士贴身保护尚秀芳,这女人美得来很特别,非常诱人,见过包你不会忘记。"徐子陵笑骂道:"又起色心啦!"寇仲摇头晃脑的道:"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唉!快给我想条绝计,把烈瑕小子收拾掉。"他只是顺口说说,并非认真,接着道,"老跋为何仍未回来?若他能在明晚见拜紫亭前有好消息,立可由古纳台兄弟为我们劫掉他的财货,明晚就和拜紫亭讨价还价多么精采。"见徐子陵沉吟不语,又道:"你跟我们的仙子有什么新的发展?有没有碰过她的香手儿。"徐子陵苦笑道:"真不该告诉你这方面的事,满脑子脏东西。"寇仲猛叫撞天屈道:"碰手儿有什么肮脏,除非你十多天没有洗手。"徐子陵没好气道:"不和你胡扯,有否再到南门?"寇仲脸色一沉道:"我哪有空闲去?"徐子陵晓得他对段玉成生出不满,怀疑他忘情负义,拉着他往大门走去,道:"我们趁尚有点时间。先到南门打个转,然后去找越克蓬吃响水稻,来吧!"两人一无所得的离开南门,段玉成仍没有留下任何暗记。徐子陵见寇仲脸色不善,开解他道:"至少他没有出卖我们,否则可和大明尊教的人合作布下陷阱暗害我们,又或做些提供假消息诱我们上钓诸如此类的勾当。"寇仲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假如他真的留下暗记,着我们到某处会面,我们怎晓得那不是陷阱。"徐子陵道:"到时才说吧。"两人沿朱雀大街漫步,朝外宾馆方向走去,花灯初上,大街明如白昼,人车争道,热闹繁华,不时有人对他们行注目礼,指点说话,显是晓得他们是谁。忽然一人拦着去路,施礼道:"少帅徐爷在上,敝主人请两位移驾一聚。"此人穿的是汉服,说的汉语带上浓重的异族口音,外貌亦不像粟末靺鞨人的精细灵巧,严格来说该是粗豪得有点贼眉贼眼。寇仲讶道:"贵主人是谁?"那人压低声音道:"敝主铁弗由,此次相遇绝无恶意。"两人听得脸脸相觑。铁弗由是靺鞨部里另一支足可与拜紫亭分庭抗礼的劲旅黑水靺鞨的大酋,控制统万,支持突利,曾在花林外连同深未桓和契丹昆直荒联手伏击他们,现在忽然客客气气的使人来请他们去见面,当然是有所图谋。寇仲以眼色征询徐子陵的意见,见他微微颌首,遂道:"请引路!"那人领他们进入左方一间铁器店,铺子早已关门,两名大汉为他们启门,请他们直入内进。经过一个大天井,铁弗由从后堂单独一人出迎,这矮壮强横的黑水大酋仍是羽冠彩衣,颇有王者之风,哈哈笑道:"小弟若有任何开罪之处,请两位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他的汉语说得非常好,两人知道塞外诸族的领袖或王族人物,均精晓汉语,已是见怪不怪。寇仲见他敢以单人匹马表示诚意,心中暗赞,笑道:"那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亦是受人所托,绝无任何意思支持老拜立国。"铁弗由欣然道:"到里面坐下再说。"内堂布置简单,在厅心的大圆桌坐下,自有下人送上羊奶茶,铁弗由道:"两位该未进晚膳吧!"徐子陵道:"大王不用客气,我们尚要赶赴一个约会。"铁弗由的手下全退到堂外,只剩他们三人。铁弗由道:"如此让小弟长话短说,两位若肯把五采石送给小弟,小弟保证在一个月内将八万张羊皮送往山海关让两位点收。"寇仲皱眉道:"大王可听过怀壁之罪,若五采石为大王拥有,固能在靺鞨八部中声威大振,却曾成为外族的众矢之的,因福得祸,大王考虑过这情况吗?"铁弗由微笑道:"我已和你们兄弟突利可汗达成协议,他会全力支持我得到五采石。"徐子陵叹道:"假若突利和颉利言归于好,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况?"铁弗由脸色微变道:"你们是否收到风声,照道理,突利和颉利已成水火不容之局,没有可能讲和的。"寇仲坦然道:"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风声消息,纯是猜测。突利虽是好汉子,却不得不考虑庞大族人的前景和利益。他跟颉利的内斗,令草原东北风云变色,各部蠢蠢欲动,拜紫亭的立国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其中更有伊吾的美艳夫人和回纥的大明尊教在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在如此倩势下,若得毕玄出头斡旋,你猜会有什么后果?若届时突利劝大王你将五采石归还契丹的阿保甲,大王你将陷人进退两难之局。不论是颉利或突利,均会不择手段的阻止任何人凭五采石统一靺鞨八部。"寇仲非是虚言恫吓,因他曾亲眼目睹突利知道五采石-事后,立即放弃进攻颉利,可知他绝不容靺鞨八部一统的局面出现。铁弗由呆了半晌,他终是才智过人的精明领袖,只因一统靺鞨的诱惑力太大,才利迷心窍,思虑不周,好片晌后沉声道:"你们打算怎样处置五采石?"寇仲道:"我要先问大王-句话,大王是否愿见拜紫亭被灭族?"铁弗由再呆上片刻,摇头道:"那对我们靺鞨将会是非常严重的打击,令我们更难抵抗突厥人的扩张,只能看着颉利的脸色行事。"寇仲欣然道:"这就成哩!坦白说,直到这刻,我们仍不知该如何处理五采石。拜紫亭与我们是敌非友,可是我们更不希望龙泉城的民众在突厥铁蹄下玉石俱焚,只好随机应变,看看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铁弗由双目神光大盛,凝注寇仲,缓缓道:"两位和跋锋寒于赫连堡抗拒颉利金狼大军于统万城外,我还以为是因个人的荣耀,到现在始知两位确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舍己为人,铁弗由愿交上你们两位作朋友。"一拍胸膛道:"那八万张羊皮就包在我铁弗由身上。"徐子陵道:"大王是否须以赎金去换羊皮。"寇仲接着道:"是呼延金还是马吉?"铁弗由略作犹豫,眼珠一转道:"我跟呼延金和马吉都没有交情,只是通过契丹的阿保甲去交涉,一切按规矩办事。"两人江湖经验何等丰富、只一看他眉头眼额就知他是在说谎,什么"交了你们两位朋友"全是使手段攀交情,其中没有半点诚意。寇仲和徐子陵在中土固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塞外又有突利和别勒古纳台兄弟两大势力作靠山,本身更是顶尖儿的高手,既收拾不下他们自然要改为笼络。寇仲不再迫他,其至不追问他为何与深末桓和阿保甲结成联盟来伏击他们,免他砌辞搪塞,道:"大王不须再插手此事,因为我们绝不依大草原贼脏交易的规矩去办,劫去羊皮者不但要把货呕出来,还要杀人偿命。"两人告辞离开,回到人头涌涌的朱雀大街。只看看眼前的情况,立即明白突利为何不容拜紫亭立国成功,更明白拜紫亭因何冒险立国。龙泉本身得天独厚,气候宜人,水土优越,只要立国成功,会营造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气氛环境,令各地想发财的人纷纷到这里开业和从事交易,在这种情况下渤海国无论人口、收入和国力将不断递增,成为东北-股最大的势力。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若我没有猜错,铁弗由大有可能晓得深末桓夫妻躲在什么地方。"徐子陵点头同意,道:"韩朝安、呼延金和深末桓乃大草原三股最有实力的马贼,所谓兔死狐悲,何况大家是同路人,你说他们会否互相包庇?"寇仲道:"这个可能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龙泉有多少地方?若没有人包庇深末桓,他怎敢逃到这里来。我早先猜的拜紫亭,现在想想韩朗安亦非没有可能。"徐子陵道:"到哩!"一座接一座的外宾馆,林立两旁,均是高墙院落,每座占地宽广,足可容纳百人以上的使节团。所有外宾馆均中门大开,人出入入,非常热闹。两人一座座的找过去,忽然眼角白影一闪,他们惊觉地望去,赫然见到美丽的小师姨傅君嫱和高丽王御前首席教座金正宗从左方的外宾馆走出来,双方碰个正着。傅君嫱今趟没有以帽子掩盖玉容,见到两人立即杏目圆瞪,娇斥道:"停下来!"两人对视苦笑,无奈停步。金正宗打量徐子陵,沉声道:"是否徐兄?"徐子陵微笑道:"正是小弟。"转向傅君嫱道:"小师姨你好!"傅君嫱猛一跺足,娇嗔道:"还要叫这叫那,谁是你的师姨,大师姊没有你这两个忘情负义的畜生儿子。"寇仲心忖白己正因不是忘情负义的人,才会开罪你这个娘的小师妹。笑道:"小师姨怎么不认我们也好,不过俗语有云一日为娘,终生为娘,长幼有序,我们心中口上都要恭称你作小师姨。"傅君嫱显是拿他没法,气得俏脸煞白,更心知肚明凭她和金正宗没法收拾两人,跺足气道:"现在本姑娘没时间和你们瞎缠,迟些跟你们算账。"金正宗笑道:"有机会定要向少帅再请教高明。"傅君嫱娇哼一声,拂袖去了,金正宗忙追在她身后。瞧着两人没进衔中的人流去,寇仲苦笑道:"误会原来只会加深,不会消减。只希望师公不会如她所说的亲到中原来,否则我们将要吃不完兜着走。我情愿对上毕玄的‘赤炎大法‘,亦不愿招架师公的‘奕剑术‘。"徐子陵大有同感,对着毕玄尚可拼命一搏,对娘的师傅难道以死相拼吗?两人待要离开,一把熟悉亲切的声音从宾馆传来,叫道:"原来真的是你们!"两人愕然望去。

在金正宗的陪伴下,傅君嫱含怒而至,一副要找寇仲和徐子陵算账的样儿。不过无论是嫣然浅笑,轻颦微锁,又或像这刻的鼓着腮儿,秀眉带煞,他们的小师姨仍是那么洋溢着她那种充满青春清新气息的美丽,仍是那那么动人可爱。跋锋寒道:"我佩服金正宗。"众人明白他的意思,跋锋寒佩服的是金正宗的胆量,要知寇仲一方高手如云,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吃亏的必是傅君嫱一方无疑。傅君嫱乃"奕剑大师"傅采林关门弟子,除非自问不怕傅采林寻晦气,否则绝不敢动她。对金正宗却没有人会特别优待,只是被扣起来作人质,足令金正宗大不好受。众战士知他们非是来动手作战,更见头子没有表示,任由他们长驱直入。傅君嫱隔远盯牢寇仲,策马领先驰至,娇叱道:"寇仲、徐子陵你们滚过来。"跋锋寒是第二趟见到傅君嫱,第一次在山海关只是惊鸿一瞥。一边细意欣赏她的容貌神态,边道:"不若交由我来应付她。"寇仲摇头道:"你老哥绝受不了她的气,让我和陵少去吧!"大步踏前,徐子陵苦笑随后。傅君嫱和金正宗跳下马来,前者戟指怒道:"你两个虽想设法砌词狡辩,但我早识破你们是寡情薄义的卑鄙之徒。实在太过份哩,竟敢杀我的人,抢我们的船。"寇仲来到她身前一揖到地,当然暗里防她一手,恭敬道:"小师姨暂且息怒,我们没有杀半个小师姨的族人,也没有抢小师姨的船,只是封不动的留在原地吧!"傅加嫱怒不可遏的插腰叱道:"还敢唤我作小师姨?我奕剑门没有你这种不肖弟子,师尊绝不会放过你们。"徐子陵移到寇仲旁,淡淡道:"傅姑娘请平心静气。我们今趟是情非得已,但下手很有分寸,贵族的人均安好无恙,请姑娘明察。"傅君嫱环目一扫,道:"他们在那里?"寇仲道:"他们在其中一座船厂中休息,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即把人交还。"金正宗插入道:"那三艘船和货又如何?"寇仲苦笑道:"两位可知拜紫亭要杀我?"傅君嫱狠狠道:"活该!谁教你们做突厥人的走狗?"对着成见已深的傅君嫱,寇仲能作出甚么解释,转向金正宗道:"金兄知否拜紫亭以卑鄙手段扣押宋二公子的事?"金正宗愕然道:"竟有此事?我们还以为宋公子和你们在一起。"傅君嫱沉声道:"胡说!拜紫亭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徐子陵心平气和的道:"说这种最易被拆穿的谎言于我们有甚么好处?"寇仲心中有气,冷然道:"你们货已送到,且由拜紫亭的人亲手接收。我们只是从拜紫亭处拿走,与傅姑娘再没有关系。"傅君嫱杏目圆睁,怒视寇仲道:"你竟敢嚼舌头和我说这种搪塞的话?"徐子陵打圆场道:"敢烦傅姑娘通知拜紫亭,只要肯把扣押的人全部释放,我们可把货物归还。"寇仲哈哈笑道:"先送小师姨一个大礼。"转向立在码头处的别勒古纳台等嚷道:"将客人全体请出来,让他们随傅姑娘回龙泉去!"傅君嫱飞身上马,怒容忽敛,笑吟吟道:"寇少帅啊!我们就走着瞧,你们欠我们的,终有一天我们会要你两人本利归还。"抽疆向金正宗喝道:"我们回高丽去。既不要管他们在这里的事,也不须再为拜紫亭这种人操心。"夹马就去。金正宗登马追去,挥手扬声道:"少帅若真有放人诚意,让他们自行乘船回国吧!"两人转瞬去远。寇仲向徐子陵无奈叹道:"你看到吧!与师公的仇结定哩!"徐子陵苦笑道:"惟有瞧老天爷如何安排。"跋锋寒来到两人旁,目光追着变成两个小点的傅君嫱和金正宗,笑道:"如何能在奕剑大师的剑下保持不胜不败,恐怕要比击败他更困难,这会是对两位的最大考验。"别勒古纳台道:"那些俘虏如何处置?"寇仲道:"将高丽人和粟末人分开处理。高丽来的让他们挤在一条船回国,横竖开罪奕剑大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借他们两条船来运载羊皮。粟末族的则任由他们回龙泉去,这样一来,拜紫亭对我们的动向更难揣测。"不古纳台大声应道:"领命!"寇仲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也来耍我,大家兄弟嘛!"寇仲、跋锋寒和徐子陵在龙泉西南一座密林边缘勒马停下,他们故意绕一个大圈,避开龙泉军的哨探。龙泉城南门外的著名"灯塔"仍是高耸入云,在这午后雨过天晴的时份,灯塔散发着懒洋洋的味儿。徐子陵道:"昨晚我就是在这里遇上烈瑕和可能是‘毒水‘韦娜娅的女子。"两人听过他昨晚的经历,跋锋寒微笑道:"烈瑕是我的,两位勿要和小弟争。"寇仲目注再没有商旅离开的南门,道:"恐怕你要得可达志同意才行。际此兵荒马乱之际,以他的为人作风,绝不放过烈瑕。"徐子陵道:"拜紫亭确是个人物,吃了小龙泉这么大的亏,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寇仲欣然道:"到俘虏集体被放回来,纸将包不住火,会狠狠打击和动摇龙泉城军民信心。"跋锋寒笑道:"原来你的释俘有此妙用,不负少帅的智名。"徐子陵道:"少帅状态如何?"寇仲昂然道:"当然是状态大勇,昨晚六刀劈杀深末桓后,我的信心全恢复过来,比受伤前更厉害,陵少怎样?"徐子陵活动一下左手,微笑道:"不知师仙子在我身上做过甚么手脚,内外伤痊愈至八八九九的程度,刚才策马而来,乘机调息,现在该可应付任何场面。"寇仲翻下千里梦的马背,大笑道:"那就让我们三兄弟硬闯龙泉,看拜紫亭敢拿我们玩甚么花样。今早给他差点赶尽杀绝那口气憋蹙我太难受哩。"三人并排往城门口走去,登时令守城的将领大为紧张,城墙箭楼上的守军弯弓搭箭瞄准三人,城门拥出过百战士,领头的粟末将士大喝道:"停步!"寇仲隔远喝道:"给我去通知拜紫亭,我要面对面和他谈一宗交易。"守将不敢怠慢,吩咐手下回城飞报拜紫亭。三人移往远处道旁一处草坡悠然坐下休息,养精蓄锐以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跋锋寒问聊道:"子陵尚未说出龙泉事了后会到那里去?"徐子陵道:"我或到巴蜀打个转,完成尚秀芳托我把天竺箫送到石青璇手上的任务。"寇仲向跋锋寒打个暧昧的眼色,眉开眼笑的道:"看来以后我们若要探望陵少,只有到幽林小谷去。"徐子陵没好气哂道:"少点胡思乱想吧!"寇仲哈哈大笑,又问道:"你刚才说我不敢面对现实,意何所指?"徐子陵哂然耸肩道:"没有甚么,只是指你硬要陪我去探大小姐,而不去好好训练和领导正在彭梁的少帅军,故感到你是不敢面对现实,一副拖得一时就一时的逃避心态。"寇仲叫冤道:"我只是不这么快和你分手,况且我此行得益良多,不但学晓看天色,更得传人马如一之术,又领教到塞外骑射战的厉害,可说是满载而归。"跋锋寒道:"你最大的收获,照我看并非这些东西,而是在大草原建立的人脉关系,就以古纳台兄弟为例,他们均是桀骜不驯之辈,若非你能令他们心折,他们岂肯全力助你。"寇仲微笑道:"是我先当他们是兄弟,又拚死为他们干掉深末桓,他们感动下当然支持我。唉!我总觉得别勒古纳台这人颇具野心,城府深沉,不像他的弟弟不古纳台般率直坦白。"跋锋寒哂道:"能成一族之主,不但讲手段更讲性格修养。突利又如何?我们为他打生打死,转个头便去和颉利讲和修好,事前有征询过我们的意见吗?我跋锋寒以后再不当他是兄弟!"寇仲愕然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反应却没你老哥般强烈。我会设身处地的为他设想,他不能只因考虑个人的问题,而置庞大族人的利益不顾,对吗!"跋锋寒微笑道:"你是绝不会明白我真正的感受,因为你没有我的经历。况且你曾和突利同生共死,跟他的感情比我和他深厚得多,所以会设法为他开脱。但我和你是不同的,我和突利分属两个敌对的阶层,他有的是权,我有的只是一把想偷天的剑。兄弟!勿说我没有警告在先,终有一天突利和颉利会联袂挥军南下,你们最好做妥准备。"寇仲苦笑道:"陵少你怎么看?"徐子陵叹道:"一天毕玄未死,这可能性一天存在。"跋锋寒双目神光大盛,低声吟道:"毕玄!"寇仲不想因辩论而加深跋锋寒对突利的不满,岔开道:"陵少不是说过须远离中土,以免听到于我的任何消息,否则会忍不住来救我?"徐子陵想起石之轩,苦笑不语。密集的蹄音从城门内深处隐隐传至,寇仲朝城门瞧去,淡淡道:"伏难陀是我的,你们不要和我争。"跋锋寒哈哈大笑,借用他的话道:"我明白你的感受。"蹄声倏止。三人相顾愕然,只见素别从城门驰出,来到三人近处勒下马,从容道:"大王恭请三位入城见面。"寇仲等想不到拜紫亭有此一着,城内见和城外见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若他们不敢入城见拜紫亭,在气势上怎都矮去一截。寇仲哈哈笑道:"大王真好客。"向跋锋寒和徐子陵各瞥一眼,跋锋寒微一颌首,徐子陵则耸肩表示不在乎,他一拍背上井中月长身而起道:"我还有件羊皮外袍留在城内修补,想不入城也不行。"南城门虽是守卫森严,城楼城墙站满粟末兵,可是城内的气氛并不紧张,除了巡军增多外,仍有疏落的行人点缀广阔的朱雀大街,部份店铺照常营业。可见直到此刻,拜紫亭仍是信心十足,与这样心态的人交手谈判肯定非是容易的事。假若城内千军万马的迎接他们,他们的心反会安定和更有把握些。客素别领他们穿过深长的城门拱道,来到最接近门一食店门外,恭敬的道:"大王在里面恭候三位大驾。"寇仲打趣道:"大人是否忙着去领兵来把我们重重包围,所以无暇陪我们进去?"客素别乾咳一声,尴尬道:"少师真爱说笑。"接着压低声音道:"受君之禄,担君之忧,希望少帅明白下官的处境。"徐子陵心中一动,问道:"客大人官居何职?"客素别微一错愕,答道:"下官的职位是右丞相。"寇仲动容道:"那是很大的官儿。"三人均知不宜与客素别多说下去,举步入。食店内堂宽敝,摆下近二十张大圆桌,拜紫亭居于正中的一张,神色平静的瞧着三人进来。"天竺狂僧"伏难陀坐在他右方,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态;宫奇居左,恰是三个人对三个人,再没有其他人。桌上摆放六个酒和一响水稻米酒。拜紫亭倏地起立,呵呵笑道:"少帅艺高胆大。果是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请坐!"边说边亲自为六只空气斟酒。寇仲三昂然坐下,到香气四溢的美酒注满六只子,拜紫亭坐下举敬酒道:"与跋兄尚是初次碰面,这一就为跋兄将来击败毕玄而喝的。"六人举对饮,若有不明白真相的人看到这情景,会以为是老朋友叙旧喝酒。寇仲拭去棱角酒渍,目光先落到宫奇脸上,微微一笑后转往伏难陀,欣然道:"国师的‘梵我不二‘确令小弟大开眼界,可惜昨晚本人身体状况久佳,未能尽兴,哈!"伏难陀从容一笑道:"难得少帅这么有兴致,希望本人不会令少帅失望。"拜紫亭放下酒,淡淡道:"少帅请开出条件。"寇仲仰天笑道:"好!大王终有谈交易兴趣。不过我可先要问大王一句话,大王对突厥狼军之战,现在尚有多少把握?"拜紫亭神态自若的道:"未到两军交锋,谁能逆料胜败,我们早知小龙泉无险可守,故小龙泉的得失并不放在我们心上。至于损失的补给,只是不能锦上添花,并不能对我们做成关系成败的打击。自三年前本王矢志立国,我们一直为今仗作出准备,否则我拜紫亭今天只能千方百计把五采石讨来,跪献颉利的牙帐前。"这番话说得豪气冲天,一副不怕任何威胁的模样,确是谈判高手的气魄风度。宫奇插入道:"少帅手上有货,我们手上有人,以货易人,乾脆俐落,大家可免去不必要麻烦。"寇仲像听不到宫奇的话般,向拜紫亭微笑道:"大王的所谓三年备战,是否包括纵容狼盗抢掠敛财,对各地商旅巧取豪夺,勒索敲诈?"拜紫亭双目杀机大盛,次然道:"少帅要知口舌招尤之忌。我拜紫亭既敢不把突厥放在眼内,早存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之心。""砰"!跋锋寒一掌拍在台上,六只子同时似被狂摔地面般破裂粉碎,酒瓶却神奇地完好无事,仰天长笑道:"好豪气,我跋锋寒最欢喜的就是像你老哥般的硬汉子。大王对小龙泉失守不放在心上,只不知对卧龙别院若亦不保有何感受?"拜紫亭三人同时瞳孔收窄,脸色微变。寇仲等心中叫好,跋锋寒突如其来的一着,先显示经"换日大法"改造后更上一层楼的精纯内功,震慑对方,再揭破对方致命的弱点,命中对方要害。寇仲微笑道:"小弟有个很有趣的提议。"拜紫亭愕然往他望来,沉声道:"说吧!"寇仲双目精芒大盛,凝望伏难陀,语调却是平和冷静,柔声道:"不若我们豪赌一,请大王赐准小弟与贵国国师作一场生死决战,若死的是我寇仲,我的兄弟绝不会纠缠下去,立即以货易人,且额外加送小龙泉。败的若是国师,除以货换人外,还要赔出平遥商那笔欠账,大王意下如何?"

伏难陀仍是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微笑道:"两位可汗志不在五采石,而在大王。"转向可达志道:"对吗?"徐子陵和寇仲交换个眼色,均看出对方心内对突利的不满。大家本是兄弟,在决定这么连串的重大决定,先是与颉利修好,现在又挥军来歼灭后天立国的渤海国,竟对他们两人一句话都久奉,累得两人夹在其中,既不忍见泉城生灵涂炭,又随时有被拜紫亭加害的危险。拜紫亭脊一挺,露出霸主不可一世的神态,仰天长笑,道:"既是如此,有请可将军回报大汗,五采石并非在我拜紫亭手上,恐难如大汗所愿。"可达志轰然应道:"好!末将会将大王之言一字不漏转述与大汗。"转向尚秀芳施礼道:"秀芳大家请立即收拾行装,我们必须立即离开。"寇仲和徐子陵立即心中叫糟,以尚秀芳憎厌战争暴力的性情,怎肯接纳可达志的提议。果然尚秀芳幽幽一叹道:"今趟到龙泉来,是要为新成立的渤海国献艺,未唱过那台歌舞,秀芳绝不离开。可将军请自便。"可达志露出错愕神色,他显然不像寇仲和徐子陵般瞭解尚秀芳,目光扫过在她身旁面有得色的烈瑕,欲言又止,最后再施礼道:"末将必须立即大王的话回报大汗,稍后再回来听候秀芳大家的差遣。"拜紫亭似乎一点不把突厥大军压境一事放在心上,漫不经意的道:"可将军若要回来见秀芳大家,最好选在白天的时间,因为由今晚开始,龙泉将进行宵禁,即时生效。"宗湘花娇叱一声"领旨",转身便去。由此刻开始,龙泉将进入战争状态!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剧震,拜紫亭突竟凭什么不惧在大草原纵横无敌的突厥狼军。可达志亦露出疑惑神色,拜紫亭现在的行为,等若公然向颉利和突利的联军宣战,他恃的是什么?他深深看拜紫亭一眼,点头道:"纵使未来要和大王对阵沙场,但末将对大王的勇气仍非常佩服。"目光掠过寇仲和徐子陵,退至门前,施礼后昂然离开。寇仲糊涂起来,大家不是说好要对付深末桓吗?但现在看可达志的样儿,摆明是奉颉利之旨立即离城,这算什么一码子的事。徐子陵因不晓得两人关系的最新发展,故没有寇仲的疑惑,遂特别留心其他人的反应。伏难陀仍是一副沉着自然、秘不可测的神态。傅君嫱三人则表情各异,小师姨一对美眸闪闪生辉,似因突厥军的压境心情兴奋。金正宗剑眉锁起,神色凝重。韩朝安则嘴角隐孕冷笑,生出他胸有成竹的感觉。最出奇是烈瑕,面色忽晴忽暗,只目精芒烁动,看来比任何人更关心尚未成立的渤海国的存亡。尚秀芳螓首低垂,显是爱好和平的芳心,已被以男人为主的残酷战争现实伤透。寇仲和徐子陵各有心事时,尚秀芳盈盈起立,仍坐着的各人,包括伏难陀在内忙陪她站起来,可见这色艺双绝的美女,在各人的心中均有崇高地位。拜紫亭收回望往门外的目光,投在尚秀芳身上,讶然道:"人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愁来明日当,天若塌下来就让头顶去挡,我们今晚何不来个不醉无归?"尚透芳摇头道:"秀芳忽然有些疲倦,想回房休息。"转向伏难陀道:"国师所说战场及说生死之道的最佳场所,现在秀芳终体会到个中妙谛,领教哩!"缓缓离座,烈瑕忙为她拉开椅子,柔声道:"让愚蒙陪秀芳大家走两步吧!"尚秀芳目光一瞥寇仲,眼神内包含复杂无比的情绪,摇头拒绝烈瑕的好意,淡淡道:"秀芳想独自静静的走回去。"在众人注视下,她轻移玉步,直抵大门,又回过头来,面上现出令人心碎的伤感神色,语气却非常平静,向寇仲道:"少帅明日若有空,可否入宫与秀芳见个面?"寇仲连忙答应,心忖只要仍能活命,明早定会来见莲驾。尚秀芳施礼离去,自有侍卫婢女前后护持。宴不成宴。寇仲和徐子陵趁机告辞。拜紫亭在两人拒绝他派马车侍卫送回府后,道:"那就让拜紫亭送两位一程吧!"两人大感愕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拜紫亭向傅君嫱等交待两句,又请伏难陀代他招呼傅君嫱、烈瑕等人,挥退从卫,就那么陪两人朝宫门方向漫步。途经模拟长安太极宫的殿台楼阁仍是那么优雅华美,但寇仲和徐子陵却完全换了另一种心情,看到的是眼前一切美景将被人为的狂风暴雨摧毁的背后危机。拜紫亭走在寇仲之侧,沉默好一会后,忽然道:"若两位处在我拜紫亭的处境,会怎样做?"寇仲叹道:"在此事上,我和子陵的答案肯定不一致,大王想听哪一个意见?"拜紫亭哑然失笑道:"两个意见我都想听,少帅请先说你的吧!"蹄声隐从宫城方向传来,看来是女将宗湘花正调兵遣将,秉宵禁之旨加强城防,可以想像城内人心惶惶。明日城开,只要拜紫亭仍肯开放门禁,可以离开的均会离开避祸,剩下来的便是支持拜紫亭的人。寇仲淡淡道:"大王今趟是有备立国,战场讲的是军情第一,若我是大王,如到此刻未晓得突厥联军的位置和军力,我立即弃城逃生。只要青山尚在,自有烧不完的材料。"拜紫亭停下脚步,深深望寇仲一眼,道:"三天前,他们的大军仍在花林西方三十里处,兵力在五万人间,以黑狼军为主,可是我现在真不知他们在哪里,不过他们只要进入我的警界线,保证瞒不过我的耳目。"寇仲道:"幸好这是一座城而非平野旷地,否则他们的大军可能来得比你回报的探子还快。我们在统万便曾领教突厥人的战术,抵达前无半点先兆,到晓得时,只剩下大半刻的工夫,当得上疾如风、劲如火的赞语。"徐子陵道:"假若突厥人押后攻城,另以全力封锁所有通往龙泉的道路,截断水陵交通,重重围困,使龙泉变成一座孤城,大王以为可以撑得多久?"拜紫亭嘴角逸出一丝似是成竹在胸的笑意,道:"两位对龙泉认识未深,故不知龙泉一向能自给自足,所以不怕围城。我担心的却是突利和颉利近年为进军你们中土,花了很多工夫研究攻城的战术,而赵德言正是著名的攻城兵法家,有他主持大局,才真不易抵挡。"寇仲道:"大王有否想过以延迟立国来向突厥求和?"拜紫亭断然摇头道:"这是没有可能的,没有事情能改变我于后天正式立国的决定。"说罢领路续行,双手负后,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定而有力。拜紫亭又哈哈笑道:"我一生人最研究古今战役,无论大战小战、著名的或不著名的,都不肯放过。从中理出一个道理,就是没有必胜的仗。战场上有无穷尽的变数,例如我为何要选四月立国,因为四月是我们最多雨的季节,利守不利攻。"寇仲和徐子陵均感有重新估计此人的必要,心想若像今天般下的那场倾盆大雨,肯定可把突厥联军的进攻瘫痪。寇仲道:"可是大王应没想过颉利和突利会和好如初,联手来攻打龙泉吧。"三人步出宫门,来到皇城区,只见一队队骑兵队,沿着贯通宫门和皇城朱雀门的宽阔御道,开出朱雀门。尽管蹄声震天,气氛却出奇的平静,显示出拜紫亭手下的兵士无不是训练有素的劲旅,队形完整,丝毫不因突厥军压境躁动不安,又或过分紧张。拜紫亭止步道:"不是没有想过,所有可能性均被我们反覆考虑过,只没想过两位会到这里来,我想请两位帮一个忙,希望两位勿要拒绝。"寇仲和徐子陵心叫"来了",前者道:"我们在洗耳恭听。"忽然十多骑驰至,领头的是宗湘花,宫奇亦是其中之一,全是将领级的甲胄军服,队形整齐,奔至离三人丈许处,勒马收缰,各战马人立而起,仰天嘶鸣之际,宗湘花等诸将同时拔出腰刀,斜指天上明月的位置,齐声呼叫,动作划一好看。寇仲和徐子陵虽听不懂他们的靺鞨话,但也可猜到必是为拜紫亭效死的誓言。气氛炽烈。拜紫亭大声回话。马儿立定,众将纷纷下马,然后看也不看寇仲和徐子陵的鱼贯进入宫城的大门,马儿自有御卫牵走,显然是准备与拜紫亭开军事会议。寇仲最爱看的是宗湘花,此时却不得不把注意力转放在宫奇身上,见他双目射出狂热的光芒,同时想到若甫出朱雀门便遇袭,理该与宫奇无关,因他为开会议将无暇分身。子陵想的却是若龙泉城的军民均变成伏难陀的信徒,认为死亡只昃另一种提升而非终结,那将人人变成不畏死的勇士,可不是说笑的。拜紫亭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响起道:"颉利和突利不要输掉这场仗,否则大草原的历史将要改写。"寇仲从没想过横扫大草原的突厥狼军会败在拜紫亭手上,但在此刻目睹靺鞨兵如虹的气势和激昂的士气和拜紫亭的精明厉害、高瞻远瞩,首次想到这可能性的存在。拜紫亭把话题岔远道:"少帅当日以独霸山庄的残兵伤卒,凭竟陵的城墙坚拒杜伏威的江淮雄师于城外,此役令少帅崭露头角,亦使杜伏威深感后浪推前浪,种下他日后臣服于李世民之果。"寇仲大讶道:"大王怎会对中土的事清楚得有如目睹?"拜紫亭又领两人穿过王城,避过兵骑往来的御道,绕靠王城东的郎道朝朱雀门走去,边走边道:"每个月初一十五,我会接到从中土送回来有关最新形势的报告,如少帅所言,军情第一,对吗?"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心忖拜紫亭正是颉利外另一个对中土存有野心的枭雄。若给他称霸草原,会对中土造成更深远的伤害!因为在大草原上,没有人比他谙熟中土的政治文化。徐子陵道:"大王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朱雀门在望。把门的二十多名御卫肃立致敬,齐呼靺鞨语,猜来若不是"我王万岁",就是"我王必胜"那类的话。两人更在头痛大小姐的八万张羊皮和平遥商的财货,于现今大战即临的情况下要一个连突厥狼军也不害怕的人,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只是痴人说梦。拜紫亭停下脚步,用神的打量两人,微笑道:"明早少帅见过秀芳大家后,可否立即离开龙泉,本人将感激不尽。"他说得虽客气,却是下了逐客令,且暗示若非要给尚秀芳面子,会立即令他们离开。但两人很难怪他,他们既是突利的兄弟,又是战绩彪炳、天兵神将似的人物,不把他们当场格杀可说已仁至义尽。寇仲苦笑道:"若我们明天仍活着,当会遵从大王的吩咐,只是秀芳大家她……"拜紫亭仰天长笑,豪情奋发,接着笑声攸止,面容变得无比冷酷,一字一字缓道:"秀芳大家是本人最心仪的女子,就算龙泉给夷为平地,我亦可保证没人能损她分毫,即使凶残如颉利、突利,亦只会对她礼敬有加,少帅可以放心。请!"踏出王城外门的朱雀门,整条朱雀门,整修朱雀大街静如鬼域,只有一队紧追在他们身后驰出的骑兵队远去的背影和传回的蹄音,与先前喧闹震天、人来车往的情景,就像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世。寇仲叹道:"我的反刺杀大计肯定泡汤,老子我以后更要被人唤作仲寇,在这种情况下,刺杀只是个笑话。"徐子陵点头同意,像目下般的情况,刺客在全无掩护的情况下,如何进行刺杀?只会招来巡兵的干涉。另一队骑兵从朱雀门驰出,转入左方的大道,还向他们遥施敬礼。谁能预测离宫时是这番情景。徐子陵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拜紫亭绝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龙泉。"寇仲一震道:"不会这么严重吧!"徐子陵道:"今早他到四合院找我们时,已是心存杀机,现在更不会放虎归山,因为说不定我们会助突利来攻打龙泉。战争从来不讲仁义道德,不择手段,他要杀我们,今晚是最好的机会。"寇仲不解道:"既是如此,刚才在宫内他为何不动手?"徐子陵道:"因为他仍未有十足把握可收拾突利,所以不愿背上杀死我们的罪名,只要我们不是死在宫内,他大可将责任推得一乾二净,由深末桓等人背这黑锅。"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可达志这小子走了,仙子又到城外去找祝王妍,四合院可能有大批高手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城门城墙均守卫森严,我们等若给困在一个大囚笼内,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徐子陵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屋宇瓦面,家家户户乌灯黑火,奇道:"为何不见阴显鹤?"寇仲头皮发麻道:"我首次感到生死再不由自己操纵,而是决定在别人手上,现在只要任何一方的敌人全力来犯,我们都捱不了多久。"又道:"我们应否立即逃往城外,有那么远就走那么远?"徐子陵断然摇头道:"今晚我们不但要保命,还要杀死深末桓和石之轩,受伤有受伤的打法,这可是阁下的豪言壮语。"寇仲深吸一口气,双目射出坚毅不屈的神色,道:"说得对,贪生怕死绝非应敌之道,不若我们先去找越克蓬,他或者是现在唯一能帮助我们的人。"徐子陵点头同意,两人迈开步子,先沿街疾行,然后转入横巷,转瞬消没在龙泉城深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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