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Ssangyong传 第三十意气风发卷 第五章 有缘见

作者:我与名家

那有美女伴随左右的,竟是一直没有任何音讯,生死难卜的段玉成。当年双龙帮立帮不久,寇仲、徐子陵偕同从帮内众兄弟精挑细选出来的段玉成、包志复、石介、麻贵四人运盐北上,途中变故迭生,最后包志复、石介、麻贵被上官龙害死,段玉成则突围而去,自此不知所踪,怎想得到会在塞外这充满汉土风情的异地与他重逢。寇仲正要扑上去和段玉成相认,给徐子陵扯得退进横巷,耳中响起徐子陵的声音道:"这两个回纥女很邪门不宜轻举妄动。"寇仲留意看段玉成身旁的年青回纥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眉眼间风情万种,顾盼生姿,果如徐子陵所言,绝非良家妇女,且是一流的武林高手。别人在打量她们,她们亦打量途人,不但不怕男性放肆的目光,还不住在马背上交头接耳,似是对街上好看的男子评头品足。幸好没朝他们的方向瞧来。寇仲呆瞪段玉成在眼前策马而过,口齿艰涩的道:"我的娘,这是什么一回事?我们是否仍在做梦?"徐子陵盯着段玉成逐渐远去的轩昂背影,压低声音道:"你去找管平,我去看玉成在什么地方落脚,然后回住处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如何?"寇仲吁出一口气道:"小心点!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两姝该是大明尊教的人。祝玉妍不是说过上官龙是大明尊教的人吗?希望玉成没有背叛我们。唉!怎会是这样的?"徐子陵安慰他轻拍他肩头两下,闪出小巷,追段玉成三骑去。寇仲从巷子另一端离开。寇仲抵外宾馆,正要从后墙潜人,竟见到管平从后门溜出来,面容苍白难看,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该尚未从跋锋寒昨晚的迫供手法回复过来,不由心中苦笑。看来只好放过他,否则再一次对他用刑,说不定会令他受不起一命呜呼,那他寇仲就罪孽深重?好奇心又起,这家伙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仍要溜到什么地方去?管平显是怕被人跟踪,左顾右盼,寇仲忙避到一棵大树后,待管平穿出横巷,混入大街的车马人流中,才追在后方,顺道替管平查看是否有人在跟踪他。自懂事以来,寇促和徐子陵像不停在玩着一个寻宝的游戏,做小扒手时,寻的是别人囊内银两,成为年青一代出类拔萃的高手后,寻的却是和氏壁、杨公宝藏,至乎皇帝宝座那样的瑰宝。现在追在管平身后,他也有寻宝的感觉,他究竟要去见谁?会否是"天竺狂僧"伏难陀?只看此人能轻易破解跋锋寒摆明向他示威挑战的封穴闭脉手法,可知此人非同小可,绝非易与之辈。管平忽然钻进朱雀大街靠东的一间杂货店去。寇仲得意一笑,功聚双耳,立时把管平的足音锁定,大街上其他所有足音轮声蹄响全给隔绝,不能分毫影响他高度集中的听觉。管平的足音变成他灵觉上遁去的一幕,就像在千万幻影中掌握到敌人剑锋所在。管平从铺后穿出。寇仲暗呼狡猾,转入横巷,切入与朱雀大街平行的另一大街,管平的背影再次出现前方,转进一间食店去,寇仲差些失诸交臂。寇仲心中叫绝,若有人穿过铺子尾随追来,大有可能被管平撇甩。来到食店外,有两个人蹲在一边下棋,另外尚有几个围观者,寇仲凑前去诈作观棋,暗里运足耳力,窃听管平在店内的所有动静。一把苍老的声音道:"你的面色为何这么难看?"寇仲心中一震,为何这把声音如此耳熟,偏又想不起是谁?徐子陵坐在东市主街一个露天茶水摊子所设的桌子旁,凝望斜对街段玉成和两个回纥女子进入的羊皮批发店的入门处。龙泉有东市而无西市,但市况的热闹,媲美长安,主街人头涌诵,牛骡马车往来不绝,喧闹震天,充满生气。忽然他感到被人注视,然后那人朝他走来,坐在他旁。徐子陵看也不看,沉声道:"祝宗主别来无恙。"祝玉妍娇媚的声音响起,讶道:"子陵并没有回头张望,我走过来的路线,更是你双目余光难及之处,为何你却晓得是我?"徐子陵道:"每个人自有其特别的气息,所以晚辈晓得是祝宗主。"祝玉妍淡淡道:"我早运功收敛全身毛孔,不让气息外泄,这解释分明是敷衍搪塞。"徐子陵回过头来,祝玉妍回复汉装,仍是脸覆重纱,纵使在光天化日的闹市中与她同桌而坐,仍感到其诡异神秘的特质。路人纷纷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她却是视若无睹。徐子陵皱眉道,"这么说,该是我因对祝宗主心灵感应下生出的感觉,就像看到远处的美食,虽不能直接嗅到香气,却因记忆而像嗅到香气的样子。"祝玉妍透过覆纱凝望他,似是设法看通他心灵有异于常人的禀赋,好半晌才柔声道:"你是个很坦诚的人,我欢喜坦诚的人。"徐子陵当然不会误会她的欢喜指的是男女之情。祝玉妍虽驻颜有术,仍能保持青春焕发的外相。事实上她却属宁道奇、石之轩、岳山那一辈的人,饱阅世情,历尽沧桑,足可作他的祖母有余。目光又回到那所羊皮店,深吸一口气问道:"我可否请教祝宗主一个问题?"祝玉妍带点娇嗲的柔声道:"问吧?我们仍是战友,对吗?"徐子陵点首作答,道:"祝宗主因何要卷进争天下的游涡去?"祝玉妍幽幽一叹道:"子陵为何不拿同样的问题去质询师妃暄?"徐子陵别头朝她瞧去,耸肩道:"因为我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她并没有隐瞒。"祝玉妍淡淡道:"好吧!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说给你知又何妨。对所有魔门的人来说,无论是两派六道,我们追求的就是十卷《天魔策》,只有把十卷集齐,始有可能进窥魔道之极,至乎修成最高的‘道心种魔‘大法。"徐子陵动容道:"晚辈明白啦!祝宗主之所以要争天下。就是要统一魔道,使《天魔策》十卷归一,完成魔门的梦想。"祝玉妍沉声道:"争天下就等若跟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武林作正面交锋,那一方的人能占得上风,另一方就要找地方躲起来,变成外道。自汉代以来,我们在这斗争上-直处于下风。现在你该明白石之轩因何要覆灭大隋吧!"徐子陵道:"可是祝宗主有否为万民着想过?"祝玉妍轻晒道:"这是否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论任何人登上帝座,亦不得不为子民谋幸福,否则他的位子就坐不稳,历史早有明鉴。你以为我们魔门的人当上皇帝,就必定会残暴不仁吗?这想法实在太幼稚。我们魔门推祟的是真情真性,鄙视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侈言孔孟佛道的伪君子。幸好子陵不是这种人,否则我绝不会与你多说半句话。"徐子陵尴尬的同意道:"多谢祝宗主指点,不过像李世民之流,确与你们在本质上有很大的分异。"祝玉妍娇笑道:"分异?什么分异?他杀的人比我们少吗?一天他不掉转枪头对付父兄,他休想能坐上帝位。争天下者谁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自汉武以来,我们受尽排挤迫害,若无非常手段,如何生存下去?"徐子陵苦笑道:"我又明白啦!"祝玉妍轻柔欣悦的道:"你肯说这句话,我已非常中听。"徐子陵目下重投羊皮店,淡谈道:"祝宗主与大明尊教是什么关系?"祝玉妍道:"到现在仍是合作的关系,不过这合作完全建基在利益之上。当年我从你手上救回上官龙,只是覆行这合作的精神。"徐子陵沉声道:"荣姣姣是否大明尊教的人?"祝玉妍娇笑道:"给你猜个正着。"徐子陵想不到祝玉妍如此轻易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审视重纱之内的绝世玉容,讶道:"祝宗主是否不再打算和大明尊教合作下去?"祝玉妍声调转寒,缓缓道:"目下对我最重要的事,就是杀死石之轩,其他的均为次要。"徐子陵皱眉道:"大明尊教与石之轩有什么关系?"祝玉妍答道:"没有任何关系。但若大明尊教能在中土落地生根,宣扬教义,终有一天会成我们两派六道的另一大患。事实上他们的手早伸进中原,只是不被觉察而已!"徐子陵想起骚娘子和烈暇,心知祝玉妍说的绝非虚语,顺口问道:"大明尊教有什么厉害人物?"祝玉妍道:"大明尊教由大尊、善母和五明子领导,我只曾与善母莎芳有一面之缘,她精修镇教秘典《娑布罗干》中的《药王经》和《光明经》,武功不在我之下,且精于用毒。只是这个人,已够你应付。"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以祝玉妍的身份地位,说出来的这番话谁敢忽视。善母莎芳之上还有个大尊,那他的武功岂非能与宋缺、宁道奇、毕玄之辈看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确有道理。祝玉妍道:"你们在中土屡次破坏大明尊教的好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和寇仲要小心提防。"徐子陵苦笑道:"多谢宗主提点,石之轩刻下是否正在龙泉?"祝玉妍答非所问的道:"水诧女和火诧女出来哩!"徐子陵别头瞧去,段玉成和那两个回纥美女离开羊皮店,登马续行。一群穿着汉服的靺鞨少女嘻嘻哈哈在街上走过,见到高挺英伟充满慑人魅力的寇仲,无不秀目生辉,大胆的向他行注目礼,寇仲虽两耳不闻,仍有暇冲着其中长得最美的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此时传来管平坐入椅子的声音,寇仲脑海中立即完整地虚拟出管平的坐姿,轻重缓急处,有如目睹。众女抛过来的媚服,他却是没空消受。管平沉重地叹一口气,老者有点有不耐烦的道:"究意发生什么事?"管平唉声叹气道:"昨晚发生很奇怪的事。我只记得踏出外宾馆的大门,忽然失去知觉。醒来后就在宫城内,身旁站着拜紫亭和伏难陀,他们说我被人封闭穴道,又给丢在官门外。"老者默然半晌,缓缓道:"此事确非常怪异,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寇仲直到此刻,仍想不起在哪里曾经听过这老者的声音,差点忍不住探头入店内看看。管平道:"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伏难陀反复问我在被点穴前,有否见到身穿宽大黄袍的人。唉!我真的记不起仟何事?"老者沉吟道:"从这句问话,可知伏难陀肯定是从你被封穴道的手法猜出对方是谁。问题是这么多人可拣,为何偏要挑中你?此事必须立即上禀夫人。"听到"夫人"两字,寇仲虎体一震,终记起老者是谁。夫人就是美艳夫人,店内的老人家,是她的右长老,那天在统万城,右长老说的话加起来不足五句,所以寇仲一时认不出来。不由心中大喜,只要吊在右长老身后,不就可找到这狡猾的美女?刚闪起这念头,心中忽生警兆,立朝对街瞧去。一位风姿绰约,衣白如雪,头顶竹笠,垂纱掩面的女子,正向他招手。寇仲心中叫苦,却又不能不立即应召过去,虽看不到她的面貌,不过纵使对方化作飞灰,他仍可一眼看破是傅君嫱。小师姨宣召,那到他不乖乖遵从。祝玉妍道:"不用追啦!她们落脚的地方是城南仁里巷南泉桥头的小回院,你这么跟去,迟早会给人发觉。"徐子陵感激的道:"多谢指点。"祝玉妍沉声道:"若你轻视大明尊教,说不定一世英名,尽丧此地。"徐子陵迎上她透纱射来的凌厉眼神,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我们曾在花林与五明子之首烈瑕碰过头,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祝玉妍默然片响,冷冷道:"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徐子陵把落脚四合院的位置说出来,皱眉道:"祝宗主仍未回答晚辈早先的问题。"祝玉妍道:"石之轩肯定在这里,有新发现我再和你们联络,你的心上人来哩!"匆匆说出联络方法,起身离去。寇仲追在傅君嫱身后,穿过一条窄巷,一道温泉河横亘前方,两岸房舍对立,傅君嫱步上跨河石桥、停步转身,娇声呖呖的道:"你在那里呆头鸟般站着干什么?"寇仲正暗叹失去寻得美艳夫人的良机,闻言不敢不答,装出尊敬的神色道:"我在看人下棋嘛!"傅君始娇嗔道:"说谎!"寇仲苦笑道:"小师姨真精明,我确在说谎,事实上我在偷听店内两个傻瓜的对答。"傅君嫱手握剑柄,寒声狠狠道:"你再唤我一声小师姨,我就把你的臭头斩下来。"寇仲骇然道:"不唤啦!不唤啦!只要师……噢!只要大女侠你明白宇文化骨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你要我唤大女侠你作娘都可以。"傅君嫱出乎他意外的"噗嗤"娇笑道:"误会?亏你说得出口。"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有人大笑道:"少帅近况如何?"寇仲一震回头瞧去,两人悠然来到桥下,把后路封住,其中一人,正是曾在大海与他交手,高丽王的首席武士金正宗。另一人比金正宗还要高出少许,一袭青衣,背上交叉挂着两支各长三尺许的短戟,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粗犷伟岸,意态风流,气度非凡。那人一揖到地,微笑道:"高丽韩朝安,向少帅请安问好。"寇仲心中叫糟,晓得中了傅君嫱之计,陷进前后受敌的劣局去。三人任何一人,已够他应付,何况是三人联手。傅君嫱娇笑道:"这是否你们汉人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呢?"

徐子陵正细味祝玉妍临别赠言那一句"心上人"是意何所指,答案出现身旁,男装打扮、神色平静的师妃暄在他旁边坐下,淡然自若的道:"你和祝玉妍又有什么交易?"徐子陵心中一阵刺痛,师妃暄对他显是误解日深。就以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带几分轻蔑鄙视,在以前更不会吐自她的香唇。他把心内的情绪隐藏起来,目光落在她静若止水的玉容上,耸肩洒然道:"只是闲聊几句吧。"师妃暄秀眸一黯,打量他道:"子陵兄语带不忿,是否心中觉有不平之事?"徐子陵想不到她竟能窥破自已的心事,苦笑道:"有什么语带不忿的?事实上我们确和祝玉妍有单大交易,目标是杀死石之轩。"师妃暄轻轻浅叹道:"我们的关系因何变得如此恶劣?"徐子陵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茶杯,放在她前,为她斟满一杯热茶,道:"在我心中,师小姐永远是我尊敬的人。"师妃暄秀眉轻蹙,露出一个"纵然尊敬又如何"的苦涩表情,这种神信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故而格外动人,举茶浅尝一口,柔声道:"塞外给你们三人闹得天翻地覆,途中遇上的人,总忍不住要提起你们。今趟来龙泉,不是要把五采石送给拜紫亭吧?"徐子陵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很想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违背与寇仲分道扬镖,不会卷进寇仲争霸大业的承诺,可是那等若暴露杨公宝藏的秘密,只好把来到唇边的话硬咽回去,道:"五采石确在我身上,不过仍未决定该如何处置,师小姐又怎会来到这里?"师妃暄漫不经意的道:"周老叹从大明尊敬的人手上脱身,可惜金环真已给带离山海关,幸好周老叹有一套追踪他妻子的方法,直追到这里来。我是今早才进城的。"徐子陵动容道:"竟又是大明尊教?他的什么追踪法竟能如此神乎其技?"师妃暄道:"周老叹夫妻一直和大明尊教关系密切。当年为逃避阴癸派的追杀,曾到回纥托庇于善母之下。回到中原后,苦无他法下只好向荣姣姣求助,故有金环真被擒一事。"徐子陵道:"你也晓到荣姣姣是大明尊教的人。"师妃暄道:"我是从周老叹口中听来的,荣娇娇是五明子中的妙风明子,属大明尊教领导层的人物。辟尘则是大明尊教在中原最亲密的盟友,彼此狼狈为奸,搅风搅雨。"徐子陵道:"这么说,大明尊教亦想染指邪帝舍利。大尊究竟是谁?"师妃暄道:"大尊身份神秘,恐怕只有大明尊教的领导层才晓得。善母莎芳现在的身份则为回统时健俟斤最宠爱的大妃,时健对她言听计从。"徐子陵不禁为菩萨担心起来,问道:"善母会否亲自来此争夺舍利呢?"师妃暄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从大明尊教手上把金环真救出来,这是我答应周老叹的事。"徐子陵低声道:"可否让我们助小姐一臂之力?"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眸子深处,唇角逸出一丝轻柔的笑意,平静的道:"徐子陵啊!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徐子陵苦笑道:"你大可当我是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唉!舍利落到石之轩手上,我事实上内疚得要命,所以纵使是和祝玉妍合作,只要能杀死石之轩,夺回邪帝舍利,我亦顾不得那么多。"师妃暄皱眉道:"若舍利落到祝玉妍手上又为何?"徐子陵道:"希望祝玉妍没有骗我们。她说过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杀死石之轩的可能。若这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同告完蛋,师小姐以后的日子是否会易过点。"师妃暄露出深思的神情,轻轻道:"你仍未肯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徐子陵愕然道:"什么问题?"师妃暄盯着他道:"徐子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徐子陵哑口以对,迎着她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才艰涩的道:"师小姐为何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师妃暄欺霜赛雪的双颊微现红霞,语调却出奇平静,缓缓道:"因为妃暄很想知道。"徐子陵抹过一阵强烈的渴望,假设能和这内外都纯净洁美、胜比天仙的美女并骑驰骋大草原,逐水草放牧,人生尚有何求?旋又想到此事绝不会发生,叹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应由我口中说出来。同样的问题,也恐怕没人能回答。我和寇仲出身市井,性情粗野难驯。在很多事情上没能节制,否则师小姐不会那么气恼我们。"师妃暄摇头道:"确有一段时间我在生你的气!可是刚才见到你,我的气恼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怎肯出来与你见面。"徐子陵一呆道:"你真的不再生我的气?"师妃暄叹道:"我现在只气自己低估你和寇仲间的兄弟之情。有你助寇仲打天下,现在更有突利站到你们一方去,中土什么时候才有太平安乐的日子?"徐子陵肃容道,"小姐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介入寇仲的争霸大业去。"师妃暄道:"这又如何?寇仲背后有宋缺鼎力支持,他就算在北方失利,雄据南方仍是游刃有余。想不到大隋一统之局只能维持那么短的一段时间,天下又重回南北对峙,互相攻战之局。所以妃喧才想请问徐子陵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若真如我想象的那样,是否该为这情况想点办法?"徐子陵被她锐利的辞锋迫得无法招架,若笑道:"待李世民坐上帝座,我们再讨论此事如何?"师妃暄白他一眼道:"记着你曾说过这句话,妃暄尚有一事相询。"徐子陵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师妃暄现在对待他的神态,已回复旧观,洒然道:"小姐请说出来。"师妃暄单刀直入的问道:"杨公宝藏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若你们不晓得库内有库,为何能把舍利偷出来?"寇仲感到三人虽剑未出鞘,可是气势早把他锁牢,只要他有任何动作,就如要投往温泉河水去,均会惹来三人全力联击,那可非说着玩的一回事。韩朝安是翟娇指定要他杀的三个人之一,现在终于碰头,他反要恐惧会被他干掉,确是令人气馁的一回事。因傅君绰的关系,他下意识地不把小师姨傅君嫱视为敌人,所以全无防备之心,以致陷此进退两难之局。如若动手,傅君嫱肯定手下不留情,他却无法对她施辣手。此仗胜败,不用打可预知结局。声称用任何兵器亦能得心应手的金正宗,穿的是素白色的高丽武士服,不论头巾、腰带和马靴无不素白,一身洁白,与拦在桥上的傅君嫱双双配对,令人感到高丽人不好华彩的民族风情。寇仲更留意挂在他腰间左右的两把剑,一长一短,肯定不易施展,但若使得好,当是险奇兼备,非常难挡。当年与他交手,寇仲自问仍逊他一筹,幸好借风浪从大海脱身,此时看他精神气度,显然功力大见精进,纵使单对单,鹿死谁手,仍是未可逆料。韩朝安表面上对他最客气,踏前一步,微笑道:"少帅不是和跋兄与徐兄同行吗?为何现在只得少帅一人。"过桥的行人,见到桥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无不纷纷绕道,从附近左右的另两道桥过河,亦有人驻足远处看热闹。寇仲笑道:"韩兄若想见他们还不容易,只要随小弟走几步路就成。"傅君嫱嗔道:"仍然胡言乱语,现在给你两条路走,是交出五采石,并废去武功,另一条路就是溅血桥头,伏尸此地。"寇仲抓头道:"娘并没有教过我如何自废武功,小师姨你不若先密传法诀,然后大家再作商量。"金正宗长笑道:"好胆色!少帅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内。"寇仲苦笑道:"金兄说笑啦,你当我是傅采林或毕玄吗?怎敢不把你们放在眼内,问题是我真不懂散功之法,身上更无五采石,看来只好领教三位的高丽绝学。"傅君嫱一声娇叱,长剑出鞘,朝他迎头疾劈。韩朝安的双短戟,金正宗的长短刃同时出路,朝他攻来。寇仲哈哈一笑,丝毫不理傅君嫱劈头而来的一剑,更没有拔出井中月,攸地前冲,硬要撞入傅君嫱的香怀去。傅君嫱大叫"无赖",竟收剑后退。原来寇仲此一不成招式的招式,完全是针对她的奕剑术而设,灵感来自上趟在宇文化及宫内他不依章法出刀,反令傅君嫱无法发挥奕剑术的威力。他也是不得不使无赖,如若让傅君嫱展开剑法,肯定可把他缠死,教他无法分心应付韩朝安和金正宗的联手猛攻。在傅君嫱变招攻来前的少许空隙,寇仲一个旋身,羊皮外袍连着井中月脱下来,像一片白云般往韩金两人扫打,带起的劲旋,若龙卷风暴的往他们袭去。如此凌厉奇招,两人哪曾碰过。羊皮袍首先扫上韩朝安的双戟,此人不愧能与深末桓、呼延金分为名镇三方的马盗头子,左戟划往羊皮袍,另一戟电刺而出,直取寇仲面门,心忖只要能挡住寇仲此击,金正宗将可乘隙切入,一举毙敌。岂知"当"的一声,左戟划中的非是蓄满气劲的羊皮袍,而是藏在袍内连鞘的井中月,他的如意算盘立即打不响,硬给震得往后跌退,虎口发麻。袍尾拍打在他右手刺出的另一枝戟的尖锋处,声势陡盛连环挥打的扫击正要扑往寇仲的金正宗。金正宗哪想得到韩朝安竟挡不住寇仲的一扫,骇然下抽身猛退,狼狈非常。寇仲顺手拔出井中月,反手劈后。"当"!傅君嫱二度攻来的长剑像送上去给他砍劈般命中刀锋。螺旋劲山洪暴发般涌过去。一个是气势如虹时全力发刀,另一方则是仓卒变招,故以傅君嫱的高明,亦被他这以奕剑对奕剑的小师侄,劈得后着不继,触电般惨被震退。寇仲没趁此机会逃走,没乘胜追击,还刀鞘内,慢条斯理地穿回羊皮外袍,长笑道:"万事好商量,我和小师姨只是一场误会。与两位大哥更无他娘的什么深仇大恨,他奶奶的熊,有什么好打呢?不若大家一齐吃响水稻去,不是胜过打生打死,弄出人命吗?"傅君墙剑尖遥指寇仲,不住颤震,似是怕得发抖,只有首当其冲的寇仲感到那是一种玄奥的剑法,能把全身功力积聚创锋,且取向变化无定,教他难以揣测。此剑若攻来,将是洞穿山河之势,双方更无缓冲余地,必有一方落败伤亡方休。这才是傅君墙的真功夫。寇仲心中叫苦,看在娘的份上,他怎能杀伤她的小师妹。韩朝安和金正宗重整阵脚,再度往他迫至,前者哑然失笑道:"少帅你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吧!这十多天我们一直恭候大驾,难得你终于现身,为的当然不是喝酒吃饭这类事儿。"蓦地蹄声骤响,一队骑士如飞驰来,围观者立时四散奔避,乱成一片。带头的粟末靺鞨武士遥喝过来道:"少帅驾临龙泉,大王有请立即入官相见。"徐子陵把心一横,坦然道:"杨公宝藏不但是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正副之别,师小姐明鉴。"师妃暄玉容仍是静若止水,像早知必是如此般,淡然自若的道:"为何到现在才肯说出来。"徐子陵环目扫视身处这陌生奇异的城市,热闹的市况,深思的道:"可能这里离开中土太远,远至可令我感到在长安发生过的事,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又或因我感到小姐绝不会出卖我们,将此事转告李世民。"师妃暄一对美目升起朦胧似温柔月色、如水如雾的霞彩,轻摇嫁首,轻轻道:"妃暄当然不会说。唉!妃暄已尽力而为,争天下的大漩涡内再没有妃暄容身之所。此间事了后,妃暄会返回静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妃暄将不踏足人世。"徐子陵失声道:"什么?"师妃暄一瞬不瞬的凝望他,柔声道:"子陵肯否听妃暄一个忠告。"徐子陵虽明知此事终有一天会发生,就是师妃暄返静斋潜修天道,永不踏足凡尘,可是当面对这事实,仍无法控制心湖内翻天撼地的激烈情绪,生出永远失去她的魂断神伤。师妃暄垂首柔声道:"知道吗?徐子陵,妃暄真的很喜欢看到你真情流露的样子。你这人有个缺点,是爱把事情藏在心底内无人可窥的深处,什么都闷在里面,既不肯说出来,更不肯去争取。这就是妃暄对你的忠告。"徐子陵呆看着她,好半晌才长吁一口气道:"妃暄不是在鼓励小弟趁你尚未返回静斋前,全力追求你吧?"师妃暄遽地霞生玉颊,有点狼狈地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似嗔非嗔,神态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秀眉轻蹙道:"你这人哩!怎会想到这方面去,我指的是你和石青璇之间的事。唉!真想不到会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来。"徐子陵像在云端失足,重重一跤直堕凡尘,苦笑道:"第一趟真情流露,就受到口舌轻浮之责,似乎还是稍有保留为妙。"师妃暄回复"正常",微笑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妃暄总算对子陵尽过朋友之道。你还是第一趟唤人作妃暄哩!"徐子陵忽然感到无比轻松,不知是因把埋藏心底的话倾情吐出,还是因为晓得师妃暄对他并非像她表面般无情。她最后一句更令他心湖微荡。开怀一笑,油然道:"我不想去争取,不敢流露真情是因为我不愿强人所难。这是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师妃暄香肩微耸,岔开去道:"子陵可知如若石之轩真能借舍利把破绽缝补,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徐子陵色变道:"谁?"师妃暄盯着他道:"子陵猜到答案,对吗?"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难道是他的女儿?"师妃暄一字一字的沉声道:"石青璇就是碧秀心的化身,石之轩唯一的破绽。"

师妃暄耐心解释的道:"在山海关出事前,一直和我联络的都是金环真,我与周老叹从未碰面,我之所以能看破后来出现的周老叹有问题,纯粹是一种直觉,感到他口不对心。妃暄入城后,在暗里追踪他。今早子陵兄曾在东市遇到妃暄,就因为周老叹正在子陵兄监视的那间羊皮店内与同党碰头。这个冒充的周老叹,是个不可轻视的人。"徐子陵见她没再步步进迫,反感失望,却仍就着她的话题思索道:"假老叹大有可能是真老叹的孪生兄弟,而周老叹夫妇因此对他没有提防,致着他道儿。否则以他们两夫妻的造诣,除非是五明子和五类魔全体出动,否则没法把两人一网成擒。"师妃暄讶道:"你见过真的周老叹吗?"徐子陵解释一遍,师妃暄恍然道:"难怪你能骗倒他,因为他不晓得你曾见过真的周老叹,这么说他们已从周老叹夫妇口中迫问出所有的事,包括曾否见过你们这琐细的事情。"接着微笑道:"子陵兄有何妙计?"徐子陵道:"成败的关键,在乎能否在今晚再见假老叹前,寻得金环真夫妇被囚的地方。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面去救人,另一方则全力出击,务求一举歼灭大明尊教的主力。"师妃暄瑶头道:"寇仲的跟踪是不会有结果的。今早假老叹离开羊皮店后,大明尊教的人方才抵达,可知他们联络的方法根本不须直接碰头。他们如此小心,怎会将寇仲带往金环真夫妇被囚的地方去?"徐子陵长身而起,洒然笑道:"事在人为。小姐可否在这里等候我们的消息,所有事交由我们去处理。"师妃暄微一错愕,显是想不到他忽然离开,说走就走,暗感此为徐子陵对她的反击,秀眉轻蹙道:"你好像成竹在胸的样子,妃暄真的不明白为何你那么有把握。"徐子陵莫测高深的微笑道:"世事无常,谁敢说自己真有把握,小弟只是尽力而为吧!"说毕飘然而去。徐子陵回到四合院,寇仲正和术文说话,术文领命而去。寇仲生气道:"我恨不得把假老叹剖开来喂狼,他带我在城内游花园,差点把我累死,然后又回到他的狗窝去。"徐子陵早知如此,坐到温泉池旁,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寇仲气呼呼的在他旁坐下,怒道:"他奶奶的熊,有什么好打算的,我决定大干一场,假老叹肯定已以他的手法向同党送出消息,老子我就给他来个意料不到的,布下天罗地网,将大明尊教的人一网成擒。再来个交换人质,以他娘的什么五明子,五类魔交换文老叹夫妇。哈!说起来仍是他们占便宜,为公平起见,我们该杀剩两个才去作交换。"徐子陵道:"你是要找古纳台兄弟帮忙吧?"寇仲理直气壮的道:"不找他们找谁,谁叫他们是我们的兄弟。你不同意吗?"徐子陵笑道:"我比你更贪心,我要同时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又救回金环真夫妇。"寇仲大感兴趣,兴奋道:"计将安出?"徐子陵道:"大明尊教为何要生擒金环真夫妇?"寇仲道:"当然是为邪帝舍利。"又道:"差点忘记告诉你,玉成并没有在南门留下回应的暗记。"徐子陵见他脸色沉下去,道:"勿要这么快下定论,他可能是分身乏术。"寇仲道:"最怕是今晚攻打庄园时,我们的人错手把他干掉。"徐子陵道:"你怎样看杜兴和许开山这对结拜兄弟。"寇仲并没因徐子陵岔到别处去而有丝毫不耐烦,皱眉道:"听你的口气,似乎认为他们两人该有些分别,对吧!"旋又点头道:"我比较喜欢杜兴,许开山则城府太深,会否他们并非狼狈为奸,而是杜兴一直被许开山利用?"徐子陵道:"这是一个可能性,我想说的是大明尊教本无意去惹师妃暄这个劲敌。只因鱼目混珠的把戏会我们凑巧看破,才将计就计的打出假老叹这张牌。"寇仲道:"这么说,许开山岂非就是大明尊教的人?我敢肯定他若非大尊就是原子,因他的才智武功绝不在列瑕之下。"徐子陵道:"许开山是否大明尊教的人,今晚自有分晓。"寇仲愕然道:"为何会有分晓?"徐子陵道:"道理很简单,当晚在山海关燕山酒庄的大门外,我曾向许开山说出金环真和周老叹的装束样貌,所以许开山该晓得我曾见过周老叹。"寇仲拍腿道:"我明白哩!若假老叹晓得此事,可肯定我们已看破他是冒充的。"对寇仲和徐子陵这种高手来说,只要看过一眼,立可把对方的相貌特征、举止神气精确掌握,不会弄错。除非像假岳山般既有全无破绽的面具,又有令人疑幻疑真的换日大法,才可把祝玉妍等骗得贴贴服服。徐子陵道:"所以今晚很可能是我们将计就计,而对方却计中有计。故此万全之策,就是先把金环真夫妇救出,从他们身上了解大明尊教的实力,再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向大明尊教施以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菩萨肯定会对我们非常感激。"寇仲凝望他好片晌,讶道:"你很少对一件事这么主动积极的,是否因为有仙子她老人家参与?"徐子陵沉声道:"这是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要为志复他们三人找大明尊教的人偿命。他们是因我们而死,不雪此恨,实难心安。回中土后,我们还要找辟尘、荣妖女和上官龙等人算账。"寇仲双目杀机大盛,道:"快说出找寻金环真夫妇的妙法。"徐子陵道:"此事必须央祝玉妍助我们。"寇仲恍然大悟,叫绝道:"纵使诸葛再世,孙武复生,也只能像你般的才智。我们立即去找祝玉妍。但怎样找她呢?"徐子陵道:"由我去找她便成,你先去见越克蓬。然后到南门看玉成是否有回应,我们再在这里集合,研究下-步的行动。"寇仲摇头道:"趁有点时间,我该先到城外那庄园勘察形势,假若根本就没有村落更没有庄园,我们可省点脚力,不用白走一趟。"徐子陵潜进祝玉妍留宿的客栈,来到东厢,在关上的窗门弹指三下。祝玉妍不论在中外武林,均属没有人敢惹的那个级数的高手,无论多么自负的人,除非没有别的选择,否则不会触怒她。纵使龙泉之主拜紫亭,明知这中原魔门第一大派的领袖在他的城内,仍要只眼开只眼闭、诈作不知道;又或登门拜见,攀攀交情。后一行动当然还要冒点吃闭门羹的风险。祝玉妍在房内的机会很大,因她必须施展能感应舍利的魔功,以探索石之轩的所在。果然祝玉妍的声音传出来道:"进来,房门是没有上闩的。"徐子陵推门入房,祝玉妍盘膝坐在椅上,露出俏丽的玉容,正深深凝视着他,目光冰寒,像没有丝毫正常人的感情。可是徐子陵却晓得这无情的背后,实蕴藏被长期压抑着的丰富感情,她要和石之轩同归于尽,亦是因爱成恨。徐子陵关上门,施礼后坐到她左旁隔几尺的椅子去,尚未有机会道出来意,祝玉妍冷冷道:"你觉得涫儿如何?"徐子陵心中浮起涫涫赤足的倩影,鲜明清楚至暗吃一惊的程度,淡谈道:"涫小姐的领导下,阴癸派将可得享盛名。"涫涫的厉害,没有人比他和寇仲更清楚。祝玉妍点头道:"和你交谈确不用说废话,为什么来找我?"徐子陵道:"晚辈是专诚来请祝宗主出手对付大明尊教。"祝玉妍淡然道:"我要对付的只有一个石之轩,没有空亦没有心情去另生枝节。"徐子陵微笑道:"假若师妃暄在龙泉有什么不测,而凑巧祝宗主又在同一地方,究竟会有什么后果?"祝玉妍皱眉道:"大明尊教竟敢冒开罪梵清惠之险?对付她的徒儿。"徐子陵尚是首次听人说出慈航静斋之主梵清惠的名字,更晓得祝玉妍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无论她如何否认,由于她与大明尊教一向密切的关系,肯定难以置身事外。徐子陵把大明尊教利用假老叹引师妃暄到龙泉来的事详细道出。祝玉妍双目厉芒大盛,冷哼道:"此事虽非冲着我而来,可是若师妃暄有什么三长两短,梵清惠肯定会出山大开杀戒。不过师妃暄岂是易与之辈,我仍犯不着为此另立强敌。"徐子陵讶道:"前辈难道看不破大明尊教不但要把爪伸进中原,还要取你们阴癸派的地位而代之吗?否则哪敢插手到前辈和石之轩的事情去?现在我们一方人强马壮,要多少人有多少人,甚至可利用这区最强大的势力突利去重重打击大明尊教或任何想帮助他们的人。如此良机祝宗主岂可失诸交臂。"祝玉妍轻叹道:"有些事,外人是很难明白的。若我和你们合作,掉过头来对付塞外的同道,阴癸派势将难保魔门之首的地位。"接着轻轻道:"可是我并不反对你们去对付大明尊教。"徐子陵道:"晚辈怎敢陷前辈于不义,晚辈来前,早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祝宗主既可帮我们一个大忙,更没有人会因此怀疑宗主正与我们合作。"祝玉妍"噗哧"娇笑,白他千娇百媚的一眼,俏脸冰雪溶解,大地春回,低骂道:"死小鬼,竟想到这么刁钻的招数,是否要人家扮鬼扮马,诈作寻到石之轩的所在?"徐子陵看得两眼发呆,眼前的祝玉妍只像是涫涫的姊妹,充满小女儿的动人情态。祝玉妍不待他说话,回复冷漠,平静的道:"好吧!路线须精确设计。记着!你们须待他们把金环真或周老叹押回囚禁处后,隔一天才可动手救人。还有个唯一的条件,是你们要把大明尊教的人杀得一个不留,肯答应吗?"徐子陵想起段玉成,苦笑道:"我们尽量依宗主的意思办吧!"寇仲探敌回城,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分,顺道往南门个转,仍不见段玉成任何暗记,一颗心不由直沉下去。他们运盐北上的四名手下中,以段玉成天份最高,人又得好看,故极得寇仲看重,若他背叛双龙帮改投大明教,会令他很伤心。思索间,来到热闹的朱雀大街。由于四月-日的立国大典只余数天,四方来贺,又或别有目的和趁热闹的人数不住添加,充满大庆典来临前的节日气氛,其兴旺之况可以想见。现在离开假老叹的约会尚有三个时辰,时间尚早,寇仲暗付应否先去和越克蓬打个招呼,突然上方有人大喝下来道:"少帅别来无恙!"寇仲愕然望去,只见一座两层高砖木建筑物的二楼露台上,两人正围桌对饮,俯览热闹的长街,好不自由写意,正是北马帮大龙头许开山和"霸王"杜兴。寇仲顺眼一扫,发觉其下原来是所颇具规模的骡马行,哈哈一笑,就那么拔身而起,落往露台,安然坐下。许开山为他摆放酒杯,杜兴则欣然为他斟酒,态度亲切。杜兴哈哈笑道:"少帅果然名不虚传,赫连堡、奔狼原两役,令少帅的大名传遍大草原每个角落。今天我们刚入城,又听到少帅在花林贩卖呼延金那小子的战马的消息,哈哈!"许开山问道:"为何不见锋寒兄和子陵兄?"寇仲举杯道:"我们各忙各的,来!大家喝一杯。"三人轰然对饮,气氛热烈,不知情者会以为他们是肝胆相照的知交好友。杜兴抹去沾在须髯角的酒渍,道:"少帅似乎追失了狼盗,对吗?"寇仲微笑道:"我们非是追失狼盗,只是因为事情的复杂,远过于我们原先的估计,怕欲速不达,故让崔望多呼吸两口气。"杜兴又为他斟满一杯,竖起拇指表示赞赏道:"他奶奶的熊,我杜兴最佩服的就是像少帅这种真正的英雄好汉,面对千军万马一无所惧,以前小弟有什么开罪之处,就以这杯酒作赔罪。她奶奶的!待会让我杜兴带少帅到这里最著名的京龙酒馆趁热闹,那处专卖各方名酒,更是漂亮姐儿聚集的地方,没到过京龙,就像没有到过龙泉。"寇仲动容道:"竟有这么一个好处所,定要见识见识,不过今晚不行。"许开山道:"那么明晚如何?但必须请锋寒兄和子陵兄一起去趁热闹,大家兄弟闹-晚酒,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痛快的。"寇仲道:"明晚该没有问题,我见过拜紫亭那家伙后,就来这里找两位。"杜兴举杯喝道:"饮!"三人又尽一杯。寇仲直到此刻仍分不清楚两人是友是敌,按着酒杯阻止杜兴斟酒,笑道:"第三杯留待明晚喝罢。"许开山欣然道:"少帅有什么须我们兄弟帮手的地方,尽管吩咐下来,包保做得妥妥贴贴。小弟在这里还不怎样,杜大哥却是无人不给足他面子的,办起事来非常方便。"寇仲装出对杜兴刮目相看的模样,道:"杜霸王与马吉交情如何?"杜兴不屑的道:"我杜兴虽然出身帮会,现在更是北霸帮的龙头,但做的是正行生意,有时朋友有命,不得不与马贼或接赃的打打交道,心内却最看不起这些没有志气的人。要在江湖上得人敬重,绝不能干这些偷鸡摸狗,伤天害理的勾当。"寇仲笑道:"那就成哩!我再不用对马吉客气。咦!"目光投往人头涌涌,车马争道的大街。两人依他目光望去,一所专卖乐器的店铺外,站着十多名突厥武士,人人精神抖擞,其中一人特别长得轩昂英伟,气度过人,腰佩长刀,俨如鹤立鸡群。杜兴和许开山仍在猜那人是谁时,寇仲拔身而起,投往朱雀大街。那青年突厥高手眼神立即像箭般往寇仲射去。寇仲足踏实地,掀开外袍,露出名震中外的井中月、哈哈笑道:"这是否有缘千里能相会?竟能在此与可兄续长安的未了之缘。"途人纷纷避往两旁,形势大乱。可达志伸手拦着一众手下,踏前一步,手握刀把,豪气干云的长笑道:"少帅既然这么好兴致,可某人自是乐于奉陪。"街上的人此刻全避往两旁行人道去,挤得插针不入。车马停塞下,两人间可容十二匹马并驰的空广大街,此时再无任何障碍。街上虽有巡兵,可是两人一是突厥颉利大汗宠爱的年青高手,一是名慑天下的少帅寇仲,突利的兄弟,谁敢干涉阻止。"锵"!两人同时拔出宝刀,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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