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仗剑三皇山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江青岚听得十分奇怪,在这谷中,果然只有她一个人,而且身世如谜,那个教她念书练习的人,她居然从未见过? 难道那人就是方才袭击自己的千里孤行客?他忽然想起那座白色坟墓,同时联想到千里孤行客的两句口头禅,和山脚下开酒楼的老人洪福,说什么长恨谷,矗立着一座小山,你必须记清往北转弯,那不过废去一身武功,可是你千万别往南去,因为数十年来,只要往南走的,可说从无一人生还。千里孤行客、白色坟墓、向南转弯、和白玫!他脑海中似乎联贯起一个答案!但身前的白玫,只有十七八岁,又不能有所符合。 “岚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白玫一口一声岚哥哥,叫得极为自然,也非常亲密,江青岚这回真把她当作了小妹子看待,应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玫儿是尊长叫的,我还是叫你玫妹的好,唔!你想到外面去,自然可以,只是我还有事……” 他话没说完,白玫早已喜得笑上双颊,甜甜的道:“岚哥哥,你真好!” 接着又嫣然笑道:“岚哥哥,我们快回去啦!干么,还呆在这里,你得好好的运功凋息呢!” 说完柔荑一伸,拉着江青岚往石屋就跑。江青岚瞧她一派天真,不忍拂逆,也只好让她牵着自己走去,回到石屋。白玫就催岚哥哥上床运功,她却一蹦一跳走出房去,顺手替他掩上板门,江青岚也因自己功力尚未复原,立即上床调息运功。 他玄关已通,内功已有相当火候,这一宁神运气,走完九宫雷府,十二重楼,已渐渐进入内家至高境界。这一运功,足足有一个时辰,等到醒来,只觉气机流畅,功力尽复,睁眼一瞧,石屋中已是一片漆黑,敢情入晚多时,当下跨下板床,整了整衣衫,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极其细碎的声音。 板门启处,火光一闪,探进一个头来,那不是自己新认的妹子白玫是谁? 她娇艳如花又带着稚气的脸上,匏犀微露,眨着两颗又圆又大点漆似的眼珠,很快的闪了进来,脆声笑道:“啊!岚哥哥,你醒过来啦?我来了不知多少次,瞧你在运功,没敢惊动,人家菜都凉了,就等着你吃晚餐呢!” 她一手拿着油灯,边说边往中间一间走去,江青岚跟在她身后,跨进客堂。只见桌上已放着四五样菜肴,虽然只是一些山鸡竹笋之类,但色彩鲜明,看上去她着实费了一番张罗。 白玫放好灯盏,一面替他装饭,一面红着脸道:“岚哥哥,我胡乱做的,你可别见笑。” 小姑娘一个人在幽谷之中,孤仃仃的度过这么多年,这会有了岚哥哥,芳心满是喜悦,是以一开口,“岚哥哥”就叫个不停。江青岚因她天真未凿,稚气甚重,此时倒真以大哥自居,减去不少拘泥,闻言笑道:“玫妹,我们既是兄妹,何用如此张罗,这些菜肴,光看色彩,就知道没有一样不出色咧!” 白玫甜笑道:“那你就快吃咯!” 江青岚果然举筷尝了数味,觉得无一不甘腴可口,不由连声夸好。白玫听得更是高兴,喜上眉梢,喜孜孜地只是殷勤劝食。江青岚一天没进饮食,这一顿饭,吃得极为舒畅,饭后,白玫又烧了一壶开水,送到岚哥哥房中,替他掩好房门,才告退出去。 江青岚萍水相逢,收了这位娇美如花,身世如谜的义妹,总觉得她和千里孤行客有着莫大关连。 他一想到千里孤行客,不由又焦灼起来,崔文蔚夫妇被千里孤行客掳来,安危未卜要是真的被他废去武功,岂不愧对良友?自己此时功力已复,何不往前一探? 当下取下七星剑,随手佩好,正待推出门去!忽然想到白玫一身武功,颇似不弱,此时刚才回转房去,要是给她发觉,反为不便,不如等她睡熟之后,再去不迟。 心中想着,这就和身躺下,在床上假寐了一阵,约摸等到二更时分,才悄然开了房门,闪出屋去。月光如水,照得幽谷之中,宛若铺上了一层轻霜,使人有清新之感。江青岚略一瞻顾,正待往谷外奔去! 蓦地发现白石墓地前面,正有一条人影,在那里舞剑!不!他一柄剑,东划西划,专心一志,练得十分缓慢,一招一式,莫不清晰入目!对江青岚的闪身出屋,似乎浑然不觉! 江青岚也被他这套剑法,吸引住了,双眼直视,似乎曾经相识!因为这套剑法,和自己仅会的一招“乾坤一剑”,极相类似,但“乾坤一剑”,动作简单,而这套剑法,却八剑联贯,变化繁复。江青岚潜识默记,渐渐看出了神。 那人的剑法,也由慢而快,由简而繁,顷刻之间,光圈乍散,幻出万点剑尖。宛如疾风骤雨,闪电惊雷,一齐暴发!江青岚玄关已通,目光犀利,不仅瞧得十分清楚,而且心领神会,豁然贯通。正当他木立若呆之际,眼前万道霞光,倏然尽敛。 月光之下,站着一个身材颀长,青袍缓带的中年文士!他脸蒙青纱,悠闲的负手而立! “孩子!你过来!”声音不高,但入耳清朗,还含有一种慈祥的口吻!江青岚蓦然惊觉,这不是白天袭击自己,后来又飘然而退的千里孤行客是谁?自己正打算前去找他,他倒在这里现身了! 心念转动俊目闪光,依言走近几步欠身道:“老前辈敢情就是千里孤行客了?” “千里孤行客?谁?老夫?” 青衣文士从蒙脸青纱中,射出两道棱棱寒光,向江青岚全身上下,一阵打量,微微颔首,意似嘉许,一面微哂道:“老夫数十年来,不以姓氏示人,江湖好事之徒,居然还替老夫起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 他一顿之后,忽然口气和缓的道:“孩子,你福缘不错,能得昆仑老人垂青,今日相逢,更是有缘,老夫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肯答应?” 他不待江青岚回答,一声低喟,蓦地伸手撕去蒙脸青纱!江青岚只觉眼前一亮,那是青衣文士两道电炬般眼神,精光毕露!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一个丰神如玉,长眉入鬓的中年美男子,瞧他年龄,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五六! “孩子,数十年来,从无一人见到过老夫本来面目,就是老夫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老夫隐居长恨谷,原拟终老于斯,不想事与愿违,老夫只有一件心事未了,今天老夫不惜传以绝艺,也正好把此事相委……” 江青岚见他说了半天,依然并没说出相托之事。什么?不惜传以绝艺?他是说方才那套剑法?心中想着,不由脱口问道:“老前辈究有何事,须小生效劳……” 青衣文士不待他说完,黯然一笑,拦着说道:“老夫即将离此而去,唯一心愿,就是要你善视玫儿!” “善视玫儿?老前辈你……” 江青岚听得心头蓦然一震,青衣文士言中之意…… “不错,老夫要你终身善视玫儿。咳!孩子,这是你一定可以做到之事,老夫去了。” 江青岚听他说出要走,陡然想起崔文蔚夫妇,急叫了声:“老前辈……” 青影乍闪,眼前的青衣文士,已失所在,只有从速处传来两句清朗的吟声:“人—有— 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老前辈请留步!”江青岚心中大急,双足一顿,人像离弦之箭,跟踪飞起,往千里孤行客身后追去!他功力精深,这一急飞直掠,何等迅速,月光之下,只见一缕轻烟,往谷口浮掠,眨眼工夫,已追出谷口。 前面矗立着一座小山,沿山还有一条岔道,斜斜通入另外一个山谷。江青岚略一停步,忽然想起酒楼老人洪福说过长恨谷的情形,立即仰头瞧了瞧星斗方位,那条岔道,果然往北转弯,正是千里孤行客居住的长恨谷。 但他此时,既然离开此地,自然不会返回谷中,那么他准是往外去的!心念一动,立即一长身往小山上奔去,几个起落,堪堪跃上。忽听山脚谷中,传来一声裂帛长笑:“哈哈,铁闩自落,石门自开,哈哈哈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江青岚听得心头蓦然一震,这不是自己从少林寺禁锢之室放出来的“一掌开天”楼一怪吗?他也寻上长恨谷来! 心中想着,急忙循声纵落山坡,藉着树林掩蔽,向外望去!只见千里孤行客依然青纱蒙面,负手而立,他身前却多了两个长发怪人。右边一个长发过膝,长髯过胸的正是楼一怪。 左边一个是白发披肩,脸如婴孩,左手左足,全都残废的黄衫老者,在两人身后二十丈外,还站着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而立,状极亲密,因距离较远,看不真切!只听楼一怪哈哈大笑道:“千里孤行客,你想不到咱们来得这么快罢!” 千里孤行客冷冷的道:“你们来了,又待怎的?” 楼一怪回头向身边的黄衫老者,对望了一眼,呵呵笑道:“噫!你难道忘了是咱们的赌注?” 千里孤行客仰天冷嘿道:“不想老夫与世相遗之人,居然还不时的有人找来,难道你们没听人说过此谷的禁例吗?” 楼一怪还没开口,却见那婴孩脸的黄衫老者,却鼻孔一轩,道:“老怪物,想不到一个无名小卒,还有这多的臭规矩!” 楼一怪蒲扇大的手掌一拍,笑道:“对了!老残废,他这臭规矩,是对你说的,这会原该由你出面!” 千里孤行客两道炯炯目光,从青纱中暴射而出,沉声道:“无名小卒!哈哈!老夫数十年来,不用姓名久矣,无名两字,老夫还可承受,小卒,那该是尔等两人! 要知入我长恨谷者,循例就得废去一身武功,扔出谷外,不过老夫今日尘缘已满,即须离此他去,算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老夫破例让你们全身而退罢!” 黄衣老者闻言嗤的笑出声来。 “老楼,这无名小卒口气倒越来越大了!可惜咱们两个老不死,从来不受抬举,也不愿全身而退哩!” 楼一怪接口道:“他大概忘了自己有多少斤量呢?” 接着哈哈笑道:“千里孤行客,你输了一场,才约咱们千里迢迢上长恨谷来,原来想临阵后退!那也简单,只要把‘易筋真经’双手奉上,咱们两人就算白打了这场赌,也行!” 江青岚隐身树后,听得心中又是一动,暗想原来楼一怪约了帮手同来,也是为了那本“易筋真经”! 千里孤行客敢情已被两人激怒,陡然引吭长啸!这一声当真清若龙吟,响澈层霄,连江青岚玄关已通,身怀上乘内功,也觉得耳鼓骤震,嗡嗡不绝。心中不由大为凛异,凭千里孤行客这份功力,已可说是举世无俦! “尔等真是不识进退!现在以老夫两句俗语为限,如念完之后,尚不退出谷外,就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说到这里,就朗声念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音调铿锵,清朗已极!黄衣老者噫了一声,低低的道:“老怪物,这无名小卒声音不像! 内功也深了许多,不要不是他?” 楼一怪怪目一瞪,冷哼道:“焉知不是他故意伪装?老残废你要是怕了,干脆还是让我老楼来打发。” 黄衣老者孩儿脸骤然一绷,怒道:“放屁!天坍下来,这会也得由我来顶!” 千里孤行客两道眼神,隔着一层蒙面青纱,还寒光如电,逼视着两人,喝道:“你们当真不走?” 黄衣老者孩儿脸上,挤出一丝逗人的揶揄笑容,低声道:“咱不能走,一走就输给了老怪物呐!” 千里孤行客忍无可忍,陡然应了声:“好!” 黄衣老者也连连点头,附和着道:“好……” “蓬!”江青岚凝神而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只不过看到人影倏然乍合,根本如何出手,也瞧不清楚,就听到蓬然大震,这真比电光石火还快!千里孤行客飘然后退了一步。 黄衣老者却连退出两步之外,两人各自微微一怔,黄衣老者惊诧的道:“龙飞九天!” 千里孤行客也脱口叫道:“先天太极式。” “哈哈!你是昆仑精……” 黄衣老者话只说到一半,陡听千里孤行客拦着喝道:“迟老残!要不是你使出‘先天太极式’来,老夫还真识不得了!啊!你们是‘南怪北残’会合而来!哈哈!老夫贱号,不用久矣,何用再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吟声乍起,千里孤行客一条身形,当真像龙飞九天,腾空而起!江青岚心中一急,急忙一掠而出,大声叫道:“老前辈请留步!” 他闪出虽然不慢,但千里孤行客早已杳如黄鹤,只有铿锵悠长的苍凉之声,余音如缕,嘹亮不绝!蓦地一声裂帛长笑,楼一怪身形如风,大声说道:“哈哈!小兄弟,你也来了!” “娃儿!老夫正在找你!” 迟老残一偏身,也抢了过来。楼一怪环眼一瞪,挡住江青岚身前,沉声问道:“老残废你找他干吗?” 迟老残瞧得大为生气,也沉声喝道:“那你找他干吗?” 楼一怪道:“我找他自有道理!” 迟老残也道:“那我找他也自有道理!” “江兄!”“江公子!” 两条人影,闻声飞来!江青岚正被两个老怪物弄得莫明其妙,喊声入耳,心中大喜,也急忙叫道:“崔兄,大嫂,原来是你们!” “嘿嘿!你们谁是千里孤行客?” 一个宏亮的声音,突然从林梢上响起。 搜!一条人影,倏忽之间,飘然落地!那是一个身穿一袭古铜道袍,双足赤跌的中年道人!他身形落地,双目闪烁,打量着大家,厉声喝道:“道爷问你们的话,难道都没听到?” 迟老残细眯着眼睛漫声应道:“差不多!” 楼一怪性子较急,瞧着来人这付狂妄神态,却怪眼一翻,粗声道:“你在问谁?” 赤脚道人狞笑道:“道爷就是问你?” 迟老残不屑地向楼一怪摇了摇头,道:“老怪物,咱们化不来!” 楼一怪会意的哈哈大笑,道:“问我?哈哈,我去问谁?” 赤脚道人勃然大怒,厉喝道:“老贼!你就是千里孤行客!” 楼一怪大脑袋一摇,傻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赤脚道人翻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色作古铜,剑身宽阔的长剑,狞笑道:“那你就跟道爷回去领罪?” “哈哈!谁要我老楼去抵罪?” 楼一怪笑声未落,迟老残“咦”着低声说道:“老怪物,他手上是铜椰剑!” 楼一怪微微一楞,望了赤脚道人手中长剑一眼,偏头问道:“你说这小牛鼻子是司马老儿门下?” “呔!”赤脚道人古铜宽剑一指,喝道:“老贼,你们既知东海三仙来历,还不束手就缚,难道要道爷亲自动手?” 迟老残冷冷的道:“娃儿真不知天高地厚,你当老夫两人是谁?” 赤脚道人仰天长笑:“中原武林,徒有虚名,即使武林六绝,又待如何?来来!你们两人,一起过来,接我三招看看……” 楼一怪奇异的道:“凭你小牛鼻子一柄木头剑,就是这两个娃儿,都尽够应付,那用老楼出手?” 接着用手一指崔文蔚夫妇:“武林六绝,谁是武林六绝?老楼可从没听人说过?” 赤脚道人怒笑道:“连武林六绝,你都没听人说过,真是孤陋寡闻!嘿嘿!你接得住道爷三招,就算你命大,再换那孩儿脸的上来……” 迟老残听他轻视自己,脸色不由一变。赤脚道人话声一落,陡的右臂一振,古铜长剑疾若闪电,幻出一层剑幕,往楼一怪当头罩下! “哈哈!铁闩自落,石门自开!” 楼一怪身形不动,理也不理,蓦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往重重剑影中捞去!这一着直瞧得江青岚,崔文蔚,红绡三人,懔然失色! 尤其是赤脚道人,剑势发动,对方一只光手,居然从剑幕中伸入,往自己剑上捉来。不由大为惊骇,赶紧斜退半步,要待收剑,已是不及,只觉手上一麻,铜椰剑早已落到楼一怪手上。 “哈哈!”楼一怪敞笑声中,一手握剑,一手中食两指,徐徐往剑身上弹去! “老怪物使不得!”迟老残低喝未已! “拍!”楼一怪食指轻弹,古铜长剑,早已折成两截! “老贼!道爷和你拼了。” 赤脚道人双目喷火,陡的一声厉吼,纵身往楼一怪猛扑过去! “师弟不可造次!” 树林上又是一声沉喝,倏然飞落一条人影,但说时迟那时快,赤脚道人已如饥鹰攫兔,劈击而下!陡听楼一怪怒喝一声:“小辈,回去!” 砰!赤脚道人连人家如何出手,都没看清,一条人影,像断线风筝般震飞而出!同时只见另一条人影,在这瞬息之间,如影随形,跟踪飞起,一把抓住赤脚道人身子,飘落地上! 低头一瞧,赤脚道人已被人家内家真力,震得脸色苍白,哇的喷出一口血来!那人脸色微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倾了两粒药丸,纳入赤脚道人口中,低说了句:“师弟赶快运功调息。” 他让赤脚道人在地上坐定,然后徐徐转过身来,向楼一怪稽首道:“尊驾何方高人?适才敝师弟李乘风,冒犯尊驾,容有不当,但毁剑伤人,也未免太嫌过份!” “一掌开天”楼一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暴燥性儿,闻言怪眼一翻,猝然问道:“你是何人?” 这时江青岚等人,业已看清这发言之人,乃是一个年约五旬身穿古铜道袍的道人。头挽道髻,腰系丝绦,身边还挂着一支古铜色的短笛! “贫道屠龙岛查元甲。” “屠龙岛?哈哈!果然是屠龙岛来的?” 楼一怪笑声之中,又“唔”了一声,道:“你们仗着屠龙岛的几手三脚猫本领,到中原发横来的?” 查元甲听得心头大为惊讶,自己东海三仙的名头,并不逊于武林六绝,在江湖上可说无人不知。这两个怪老头,自己报出万儿,居然毫不动容,而且口气托大,一时倒真摸不透人家路数。 他怎会知道眼前的这两个老怪物已有四十年不出,四十年前,那有什么武林六绝?东海三仙?查元甲闪烁着一双炯炯双目,向南怪北残一阵打量! 名列东海三仙的铜笛仙,这一阵打量,不但发现这两个怪老头,决不是寻常武林中人,就是身边站着的两男一女,三个少年,也全非弱手。心中更怀戒惧,这就答道:“中原武林,人物鼎盛,贫道微末之技,怎敢发横?不过此次贫道两人,系奉师尊玉谕,远涉中原,实为找人而来。” 迟老残此时早已席地而坐,闻言点头道:“这话还有点像样!” 楼一怪唔道:“司马老儿要你们找千里孤行客来的?” 铜笛仙查元甲听他直呼师尊名号,脸上微微变色,但瞬即平复,续道:“千里孤行客趁贫道师兄弟随侍师尊之际,偷上屠龙岛,妄图窃取‘龙角胶’,不但掌伤门下弟子,而且毁去岛上百十棵铜椰树,临走还说出两句……” 楼一怪没待他说完,哈哈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查元甲听得勃然变色,道:“尊驾何以得知?” 楼一怪摇头道:“凭你们两人,真要和千里孤行客遇上,哈哈!还差得远!” 查元甲右手摸了摸铜笛,厉声道:“那么尊驾又是何人?” 楼一怪还没开口,只听地上的迟老残细声说道:“回去告诉司马老儿,咱们两个老不死,就是五十年前在东海之滨,和他打赌的人,他自然知道。” 迟老残声音虽细,但听到查元甲耳中,却比焦雷还响,查元甲名列东海三仙,自非等闲之辈。此时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震得心头狂跳,那里还敢多说,眼珠一转,就含笑稽首道:“两位既和家师有旧,请恕贫道不知不罪,如能驾莅屠龙岛一游,家师定表欢迎。” 迟老残冷笑道:“你当咱们两个老不死,不敢到屠龙岛去?” 楼一怪听得怪眼一翻,偏头向迟老残问道:“谁说不敢?” 查元甲连忙躬身道:“贫道不敢!” 楼一怪道:“小牛鼻子,你回去告诉司马老儿,咱们准去!” 这时赤脚仙子李乘风调了会息,也已站起身来,查元甲又向两人打了个稽首,方待转身。 “道长请留步!” 查元甲闻声止步,举目望去。只见发话的就是两男一女中的一个青衫少年。此人生得玉面朱唇,双目如电,分明内功已有极深火候?敢情是这两个老怪物的门下?他叫住自己,又有何事?心中想着,一面问道:“小施主有何见教?” 原来这青衫少年,正是近日江湖上替他按上“横天一剑”美号的江青岚,他方才静立一旁,听铜笛仙说起千里孤行客偷上屠龙岛,为了窃取“龙角胶”。“龙角胶”!他心中蓦地一动,崤山会后,王屋散人因自己曾在他徒儿手中,削损毒冰轮上两个倒钩,向自己寻仇,经黑衣昆仑摩勒一力承担,答应赔偿。 当时王屋散人曾问过他一句话,那是:“你办得到龙角胶?”原来“龙角胶”就出在东海屠龙岛!心中想着,这就闪身而出,向铜笛仙查元甲喊了一声,但此时给查元甲停身一问,不由脸上一红,连忙拱手道:“小生崆峒门下江青岚……” 迟老残接口道:“小娃儿,你该说昆仑门下!” 江青岚闻言一怔,他不明迟老残此话用意,微微一顿道:“小生因适才听道长说起龙角胶,小生有一事请教,不知……” 铜笛仙不待他说完,狞笑道:“小施主言重,‘龙角胶’天材地宝,炼制极难,普天之下,只有屠龙岛才有。历年以来,求胶之人,络绎不绝,家师为了对武林各派,无所偏欹,才在岛中设下铜椰阵,只要能够顺利通过,任人自取,小施主如有所需,不妨量力而行。” 说着又是一声冷哼,和赤脚仙掉头而去! 楼一怪怒道:“小兄弟,你要龙角胶还不简单?铜椰阵又不是龙潭虎穴,唬得了谁?咱老楼就陪你去走一遭,司马老儿要是懂得交情,就送上一包,不然,管他铜椰阵铁椰阵,翻他娘个天!” 江青岚还没说话,却听迟老残抢着道:“老怪物,司马老儿数十年前,武功已不在你我之下,这数十年在屠龙岛隐居不出,潜修默练,功力自非莫比。他把天材地宝的龙角胶,藏在铜椰阵中,还故示大方,任人自取,你数十年来,几时听说有人从屠龙岛取了龙角胶回来? 那么他那座铜椰的厉害,已是可想而知。本来小娃儿只要亮出昆仑招牌,再加上咱们两个老不死的情面,向他登门求取,也还有望,可是现在就难说了!” 楼一怪嗔目道:“那又为了什么?” 迟老残笑道:“司马老儿的牛脾气,你还不知道?” 楼一怪道:“你说他好胜、护犊?” 迟老残点头道:“你知道就好,‘管他铜椰阵、铁椰阵,翻他娘个天’,这话传到司马老儿耳中,岂肯甘休?何况……” 楼一怪变色道:“何况什么?” 迟老残道:“何况你还毁了他们的铜椰剑,出手伤人……” 楼一怪怒吼道:“难道我老楼还怕他?” 迟老残道:“谁说你怕?只是小娃儿求取龙角胶,可就难了!” 楼一怪听得微微一怔,道:“依你又该如何?” 迟老残双手一摊,道:“你不是对小牛鼻子说,咱们准去?那就只好去了再说。” 楼一怪偏头向江青岚道:“小兄弟,你几时走?” 江青岚到目前为止,还只认识楼一怪一人,迟老残他根本没有见过,自然不知他的来历。 不过瞧着造两个老怪物,对自己都显出十分关爱,尤其楼一怪,大有立即动身,赶往东海之意,心中不由一阵犹豫,还没作答,红绡早已抢着说道:“老前辈,那怎么行?我们还要等候妹妹呢?她不是找江公子去了?我们约在江南等她的呀!” 江青岚听说红线姑娘有了下落,心头更是一阵惊喜,俊目一转,不期往红绡望去! 楼一怪呵呵笑道:“老残废,他们要等小姐儿,咱们留着作甚?干脆,一个月后,大家在东海之滨见面!” 迟老残孩儿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问道:“咱们人老心不老,挤在娃儿堆里,挺有意思,干吗要走?” 楼一怪摇头道:“这几天跟在两个娃儿后面,实在闷得我老楼发慌,老残废,你不走,我可走啦!” 迟老残无可奈何的应道:“好!咱们就一起走。唔!小娃儿,别忘了一月之后,咱们在东海边上等你!”楼一怪听得极为得意,哈哈一笑,双手叉天,一股风似的往前奔去!迟老残岂肯后人?左手那双虚飘飘的衣袖,突然鼓起。往外一扬,衣袖中飕的飞出一件东西。 身形如电,跟着楼一怪而去!江青岚不想两个老头说走就走,走得恁地快法。微向一楞之际,陡觉一件东西,轻飘飘地往自己手中飞来,赶紧伸手接住。再看两人,却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低头一瞧,自己手中,多了一本薄薄的书籍,不由口中“咦”了一声,脱口念道: “两仪真解!” “两仪真解?”红绡月光下面,瞧到江青岚手上拿着的秘笈,啊道:“江公子,这是迟老前辈送给你的!” “迟老前辈送给我的?” 江青岚望着这本薄薄的“两仪真解”,心中越发奇怪,黄衣老者,和自己仅系初见面,居然会送自己不传之秘! “唔!他老人家还教了我三手呢!” 红绡螓首轻点,娇声说着。江青岚已打开“两仪真解”首页,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草字: “老夫四十年前,因走火入魔遁迹崤岭死谷,仅仗一点先天之气,翼护真元,得以不死。 历十数寒暑,始告修复玄功,于是以堕谷不死,可为传人,传人未得,终身不出为约,镌诸石壁,以待有缘。二十年来,此愿未竟,汝虽昆仑门下,然身入死谷,即为老夫誓言中人,合当得吾秘传,‘两仪真解’,功参造化,举以相赠,汝其勉之。死谷残叟。” “是他?” 江青岚瞧得大感惊奇,那黄衫老者,原来竟是死谷残叟!他从崤山远来江南,竟然就是为了送自己这本“两仪真解”!难道他方才一见到自己,就说什么“老夫正在找你”。 崔文蔚夫妇,也一起凑过头来,红绡轻声问道:“江公子,你认识他老人家?” 江青岚摇了摇头,道:“他叫死谷残叟,小弟前往崤山死谷,曾看到他的名字。” 红绡惊奇的望着崔文蔚道:“他老人家不叫迟老残,怎么又叫死谷残叟?” “迟老残?” 这会江青岚也惊奇起来,迟老残不就是天狼的师傅,天狐的父亲大方真人?原来迟老残就是死谷残叟,死谷残叟就是大方真人! 心中想着,忽然问道:“崔兄,大嫂,你们到底给谁掳去?怎会遇上这两位老前辈,还没告诉小弟呢!还有……” 红绡脆声娇笑,“唷”了一声,道:“江公子,你别急呀!反正人也给你找到啦!” 江青岚被她说得脸上一红,一双俊目,露出期待之色。崔文蔚瞧他急不择待的情形,脸上微微一笑,就把自己两人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江青岚听说红线为了自己,向唐天生追踪下去,不由心头大急。 碧目蟾蜍唐天生,心狠手辣,毒名满江湖,试想以自己目下的功力,尚且在不知不觉之间,中他暗算。 红线姑娘的武功,也不会超过自己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如何是这老毒物的对手?想到这里,更是忧形于色,急急的道:“碧目蟾蜍唐天生擅长用毒,红线姑娘武功虽高,也决不是他对手,崔……” 红绡嗤的笑道:“你们两人呀,真称得上心心相印,连话儿都好像从一张嘴上说出来的!” 江青岚玉面通红,嗫嚅的道:“大嫂休得取笑,小弟谷内还有一位妹子,让她收拾一下,我们好一起赶去。” 红绡眼珠一眨,问道:“那是符姑娘,还是柳姑娘?” 江青岚摇头道:“她叫白玫,是小弟新认的妹子。” 红绡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啊唷,我的江公子,你那来这许多的妹子?” 江青岚脸上一红,就把自己追踪红衣少女,后来发现崔文蔚夫妇失踪,自己还当是千里孤行客使的调虎离山计,才星夜赶上长恨谷,误中碧目蟾蜍暗放剧毒,幸得白玫相救,自己如何认她作了妹子,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直听得崔文蔚夫妇连连点头,原来人家为了自己两人,险些送了小命!红绡更急不择待的道:“江公子如此说来,这白玫妹子的身世,一定和千里孤行客有关。啊!对了!方才迟老前辈和千里孤行客对了一招之后,他老人家似乎已瞧出他的来历,可惜后来平空钻出两个屠龙岛的牛鼻子来,忘了问问清楚。” 崔文蔚沉吟着道:“绡妹,方才迟老前辈似乎说这个千里孤行客和我们在雷公店遇到的千里孤行客不同,如今想来,言行举动,好像也大相迳庭呢!” 江青岚点头道:“崔兄说得不错,小弟也有同样感觉,千里孤行客自称隐居长恨谷,数十年不出,看上去也十分正派,决不会一会儿上嵩山盗经,一会儿又上屠龙岛蓐闹,并且还半途劫持红线姑娘,照这样看来,可能有人假冒千里孤行客之名,故意在江湖上滋事也说不定。 不过据小弟当日在少林寺祖师殿上目睹那个盗经的千里孤行客,虽因距离较远,看不真切,但他内力之强,身法之快,也足以震慑武林哩!” 红绡心中急着要去瞧白玫妹子,这时瞧他们说到千里孤行客,就说个没完,不由莲足踢着山石,娇嗔道:“管他呢,千里孤行客一个也好,两个也好,咱们还是先到谷中去,让白玫妹子收拾好了咱们一起上路,才是正经!” 正说之间,瞥见一缕白影,比闪电还快,往谷外飞来。 “岚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娇声入耳,三人面前,早已多了一个二九华年,长裙曳地的白衣少女,她,娇笑盈盈,毫不避嫌的走近江青岚身边,很自然的皓腕轻舒,挽住他手臂,娇婉的道:“岚哥哥,这……” 江青岚当着崔文蔚夫妇,被她这个亲密动作,胀得满脸通红,连忙用手轻轻推开。白玫一路急奔,寻出谷来,见到了岚哥哥,正在一团高兴头上,连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江青岚一手推开。 不由微微一怔,眨着一双晶莹眼睛,幽幽的道:“岚哥哥,你不喜欢我?” 江青岚事出无心,被她问得十分糊涂,楞了一下,道:“你是我的妹子,怎会不喜欢你?” 白玫噘着嘴道:“那干么,你一看到我,就把我推开?” 江青岚瞧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不由笑道:“玫妹,这两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不然就会笑你呢!” 白玫螓首微侧,斜斜的望了崔文蔚夫妇一眼,恰好崔文蔚和红绡两人,也正微微含笑的望着她!这下,白玫姑娘窘极啦!她又羞又急,粉脸上热烘烘的胀满红云,不依道:“你是我哥哥咯,我不懂……你不教我……” 红绡瞧着她天真漫烂,稚气十足,心中甚是喜爱,连忙伸手把她拉了过去,笑道:“你就是白玫妹子?方才江公子还在称赞你呢!” 白玫嘤了一声,一颗螓首索性赖到红绡怀中,轻声说道:“你是岚哥哥的朋友,就不是坏人,我叫你姐姐好吗?” 红绡搂得她紧紧地,娇声笑道:“你是江公子的妹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子一样,方才我们正要到谷中去接你,一起出山去。” 白玫高兴得仰起头来,张大着眼睛道:“姐姐,你真好,岚哥哥也答应过带我到山外去咯!”说着,直起腰来,嫣然笑道:“岚哥哥,天快亮啦,你们一同去谷中去休息一会好吗? 我好整东西咯!” 江青岚笑着说道:“玫妹,这崔大哥是我好朋友,你还没见过呢!” 白玫脸上又是一红,裣衽着叫了一声:“崔大哥。” 崔文蔚连忙还礼。 白玫早已急急的拉着红绡道:“姐姐,我们快走!” 四人走到石屋,白玫让大家坐定,才兴匆匆的奔入房去。一会工夫,早已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腰间也配了一柄绿鞘短剑,俏生生的出来。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大家一齐步出石屋,白玫扣上板门,不由神色黯然的道:“我从小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今天我心里又高兴,又难过极啦!” 说着眼角上不由滚下两行晶莹泪珠。红绡连忙抽出丝绢,替她揩着眼泪,一面笑着哄道: “好妹子,你别难过,我们还可以时常到这里来玩呀!” 白玫想了一会,偏头问道:“姐姐,外面是不是比这里还好玩?” 红绡笑道:“外面当然比这里好玩!” 白玫脸色一霁,粲然笑道:“那就好啊!” 一行四人,离石屋,出了长恨谷,往山径上走去,白玫忽然好似想起了一件什么似的“咦”了一声,喜孜孜的向江青岚道:“岚哥哥,以前我只要走远一点,就有人喊着玫儿玫儿的,叫我回去,今天,她知道你是好人,所以就不叫了。” 江青岚猛觉心头一沉,就好像千里孤行客两道电炬般神光,重又照耀在自己面前! 那和蔼的声音,也依稀在耳边响起:“老夫唯一心愿,就是要你善视玫儿……不错!老夫要你善视玫儿……咳!孩子,这是你一定可以做到之事……” 千里孤行客隐居幽谷数十年,一定有着一件伤心之事,遇到自己,竟不惜传以八剑绝学,就是为了以玫儿相托。这付担子,今后就完全交给了自己,而且也委实感人太深!自己岂能负人之托?不过他言中之意,大有…… 自己…… “岚哥哥你怎么地不说话呀?” 白玫瞧着岚哥哥半晌没有则声,慢慢地靠近他身边,轻声问着。江青岚真想告诉她,千里孤行客业已离此而去。但继而一想,千里孤行客从小把她抚养长大,教她念书练武,始终不让她见面,甚至连千里孤行客这个名字,她都不知道。 也许其中另有隐情,她天真未凿,心如白纸,告诉了她,也一无所知,不如等见到迟老前辈,问明千里孤行客来历,再作计较。何况自己已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她的身世,也总有一天,可以揭晓,到时再告诉她不迟。 心中想着,这就笑道:“你红绡姐姐,有一个妹子,日前追踪敌人去了,我们就是要去找她。” 白玫忙道:“那我们干吗还不快些赶路?”——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快得宛如浮矢掠空,足不点地,逐渐看清楚了,果然是条人影!等崔文蔚红绡两人瞧清果是人影的时候,人家已到了二十丈外。 那是一个又瘦又高,脸蒙黑纱,身穿黑袍的人。他胁下果然还挟着一个人,一个红衣女子! 就在他身形倏落,贴地前掠之际,一掌开天楼一怪蓦地里一声怪笑,一团黑影,业已狂风般袭扑了过去。这一下当真快逾闪电,瘦长个子疾掠之际,微感一怔,立即钉住身形,沉声喝道:“是什么人?” “哈哈!铁闩自落,石门自开,哈哈哈哈!” 瘦长个子阴森冷笑了一声,道:“又是你?” 楼一怪却早已站在他身前,得意的道:“尊驾想不到咱们又在这里遇上了罢?老楼正要找你,尊驾何不除下面巾,好好的和老楼对上几掌?” 瘦长个子黑巾蒙脸,虽然看不清他面貌,但两道眼神,却精光暴射,从黑纱中隐隐透出,喉间发出嘿嘿冷笑,沉声喝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你碰上老夫,自然给你如愿以偿。” 楼一怪偏过头去,铜铃似般怪眼,望着迟老残笑道:“老残废,你听清楚了,他就是咱们的赌注!” 迟老残连正眼也不瞧瘦长个子一眼,只是冷冷说道:“左右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瘦长个子瞧着两人口气托大,自己方才报出两句足以震慑江湖的口号,他们居然并不动容,而且还脸露轻蔑。 心头不由微怔,倒也不敢小觑来人,身形不动,阴阴的道:“原来你们是替少林寺找场来的?” 楼一怪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有点接近,不过咱们两个老不死,可不是替什么少林寺找场,咱们只是把你当作赌注,谁能使你输得心甘情愿,乖乖的双手献上‘易筋经’就得。” 瘦长个子自认武功无敌,听楼一怪这么一说,早已激怒,猛的仰天发出一声裂帛厉笑,一件黑色长衫,立时鼓得笔直,全身骨节,一阵格格暴响,狞笑道:“要领教老夫掌法,还不容易?你们两个,就一起上罢!” 楼一怪也怪笑了一声:“千里孤行客,你难道没听说过咱们两个老不死的名头?” 千里孤行客傲然说道:“左右不过是两个无名小卒罢了!” 楼一怪双笑道:“哈哈!真有意思!几十年来,江湖上还没人敢在咱们两个老不死面前,如此说过,来!来!让我老楼先试试你掌力,再说不迟。” 千里孤行客冷嘿声中,不见他身形飘动,长袖挥处,右掌业已闪电拍出。楼一怪见他出手奇快,日光之下,似乎还有一蓬淡得几乎看不清楚的黑丝,往自己身前扑到,而且那股掌力,却挟着奇寒之气,旋荡激转,风涌而来。心头微微一怔,陡地一声大笑,左手一抹,右手“劈天掌”也跟着劈出! 双方掌力一接,只听震天价一声巨响,霎那之间,山摇地动,砂飞石漩,连数丈以外的树林,都被掌风括得枝叶乱舞,声势惊人!崔文蔚红绡两人,虽然距离较远,也依然衣袂横飞,耳鼓直鸣。这份声势,委实惊人! 迟老残双目圆睁,轻“噫”了声:“玄灵掌!” 他声音极轻,可能站在他身前的崔文蔚夫妇,也没有听清。楼一怪和千里孤行客同在此时,各各震退了一步。但楼一怪却忽然打横里跃出,口中喝道:“住手!” 千里孤行客微微一楞,他在这一掌之中,已试出对面两个长发老头,内力惊人。凭自己数十年苦练而成的师门绝学,天下武林,莫之能御的“玄灵掌”,居然被他硬行震开! 此时一见楼一怪不败而退,更使他大出意外,炯炯双目,宛若两道电炬,从黑纱中隐隐射出,紧盯着楼一怪,沉声问道:“你待怎的?” 楼一怪向千里孤行客胁下挟着的红衣女子一指,笑道:“你把女娃儿放下来,凭老楼的身份,那能占你便宜?” 千里孤行客阴嘿一声,果然疾退数步,把胁下女子,放到一旁,身形倏进,双掌如风,连环劈出!楼一怪深知对方也并非易与,功运双臂,狂笑迈步,迎着千里孤行客劈出的奇寒掌风,出掌反击。 这一出手,又是不同,但听“砰”“砰”两声连震,双方身子,仍钉立在原地上,谁也没有被震后退。楼一怪依然嘻开大嘴,神色自若,千里孤行客黑纱遮脸,瞧不出他的面色,但身形晃动,显然是因他虽接住了楼一怪反击的两掌,却已感到吃力万分,心神受震。 这当真是他数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强敌。厉笑声中,千里孤行客双袖一震,陡的露出两只比墨还黑的手掌,双掌扬起,突然往楼一怪猛攻而出。 他这一暴怒出手,果然威力大盛,寒飙四漩,凛烈无俦!两人激斗了七八招、楼一怪奋起神威,大喝一声:“你试试我老楼这一掌!” 喝声未已,双手一沉一托之间,“轰”的一声,一团劲气,发若雷奔,直往千里孤行客激撞而去。千里孤行客和楼一怪硬架了一阵,虽然只有十来个照面,但这种硬拼,最是消耗真力,此时早已成了强弩之末。 楼一怪如山掌风,凭空涌到,他连转念头的时间都没有,不得不双掌一挫,奋力硬封! 他那知楼一怪这招“扬清凝浊”,乃是“鸿蒙三式”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双掌迎出,陡觉重逾千钧,心头不禁大凛,连忙运集全身功力,咬牙推出!武功上的造诣,优胜劣败,差不得一着。 “蓬!”巨震骤发,千里孤行客一个身子,直被撞得踉路后退了七八步,才行站住。他功力再深,也挨不了楼一怪这开天一劈,登觉内腑猛震,血气翻腾。楼一怪却得意的敞声大笑:“千里孤行客,你说算不算输得心悦诚服?” 千里孤行客虽受巨创,强压血气,厉声嘿道:“两位报个万儿,老夫当在长恨谷候教。” 楼一怪还没回答,只听迟老残悠悠的哂道:“真是孤陋寡闻,当着咱们两个老不死的面,还要噜苏,告诉你,去打听打听,四十年前的南怪北残,是何等样人?” 声音不大,但“南怪北残”这四个字听到千里孤行客耳中,何异焦雷? “南怪北残!”他全身陡然一震,不由狞笑道:“好!咱们长恨谷再见!” 双足顿处,倏然飞起,竟然连放置一旁的红衣女子,都不及再顾。 瞬息之间,已飞出老远,楼一怪纵声笑道:“放心,长恨谷咱们两个老不死准到。” 一面回头向迟老残道:“哈哈!老残废,下一场,就该轮到你出手了。” 迟老残斜睨了他一下,问道:“老怪物,你可知这无名小卒的来历?” 楼一怪皱眉道:“他掌劲之中,暗挟奇寒之气,如果不是雪山一脉,当是北海传人。” 迟老残微微笑道:“你说得不错,那是‘玄灵掌’!” 楼一怪惊奇的道:“你说他使的是北海老儿的玄灵掌……” 他们正说之间,只听红绡尖声叫道:“老……前辈,她……是我妹子,你们快来救她!” 原来方才她瞧到千里孤行客胁下挟着的红衣女子,觉得十分眼熟,先前还认为就是到少林寺盗经的人,这时千里孤行客掉头一走,红绡走近她身边一瞧,不由一颗心险些直跳出来。 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红衣女子,不就是自己妹子红线是谁?她……她中了千里孤行客暗算? “谁是你妹子?这女娃儿?” 楼一怪瞧着红线,方才问话,只听迟老残自言自语的道:“不错!这女娃儿确实中了北海老儿独门手法,‘阴跷’受闭。” 楼一怪双目圆睁,偏头问道:“老残废,你能确定千里孤行客和北海老儿有关?” 迟老残并未作答,右手缓缓伸出,却又奇快无比的往红线身上虚虚拍了几下! “嗯!”红线口中发出一声轻嘤,眼皮转动,倏地睁开眼来,接着又是轻轻一咦,翻身坐起。 红绡心中大喜,连忙扶住她问道:“妹妹,你身上觉得怎么?快别动。” “啊!姐姐,是你……” 红线站起娇躯,试一运气,觉得并无不适,不由眨了眨眼睛,道:“咦!崔公子也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崔文蔚含笑道:“红线妹子,你是被千里孤行客掳来,幸蒙这两位老前辈相救……” 红绡白了他一眼,道:“崔郎,人家妹子刚刚醒转,不好让她憩息一会再说。” 红线眼珠一转,娇声说道:“我不累呢,啊!姐姐,这两位老前辈是谁?快替妹子引见才好。” 红绡指着迟老残楼一怪两人,道:“妹妹,这是迟老前辈,这是楼老前辈,本领大呢,江湖上从前叫他们‘南怪北残’。” 红线知道姐姐红绡,从没出过大门,这会居然好像老江湖似的,介绍得头头是道。什么? “南怪北残”?她听得心头大震,眼前这两个长髯怪人,居然会是数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南怪北残”! 她还恐自己耳朵听错了人,当下连忙向两人裣衽为礼。迟老残孩儿脸上,隐隐射出两道闪烁精光,向红线打量了一阵,点头道:“唔!精气内敛,正宗内功已有相当根基,女娃儿,你是何人门下?” 红线听得大为惊奇,连忙答道:“晚辈昆仑门下。” 迟老残目光电射,手拂长髯,呵呵笑道:“昆仑人材辈出,果然不凡,女娃儿,你可曾听尊师说过,有一个姓迟的忘年之交吗?” 红线听得又是一惊,照他口气,分明是师尊旧识,这就躬身道:“恕晚辈不知不罪,迟老前辈想必就是当年的大方真人了?” 迟老残微微一笑,楼一怪站在一旁,颇感不耐,大声说道:“老残废,你在女娃儿面前,干吗倚老卖老!我老楼还有话问她呢。” 他偏过头去,向红线道:“女娃儿,你一路可曾见到过崆峒门下那个姓江娃儿?” 红线给他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心中一楞,蓦地晕红双颊,急急的道:“他……老前辈你是说江……” 红绡瞧着妹子听人提起江公子,就如此关心,不由暗暗好笑,这就接口道:“妹妹,楼老前辈是说江公子,我们三人为了寻你,一路同来,不料……” 红线听得更急,秀目圆睁,不待她说完,就道:“好姐姐,他……他怎么了?” 红线见她急成这个模样,不由俏皮的向她笑着,故意停了下来。崔文蔚道:“我们在枣阳客店,遭西川唐门的人掳劫,后来遇上楼老前辈,才被救下,据说江公子已被他们师傅追了下去,至今还没有下落。” 红线花容失色,莲足一顿,急道:“西川唐门,善于用毒,江公子武功最强,也决不是他们敌手,妹子这就赶去!”说着急匆匆地便向四人告别,正待转身。 红绡听她口气,西川唐门,似乎十分厉害,不由也着急起来,忙道:“妹妹,你也太以性急,匆匆忙忙的,又到那里去找呀?” 红线道:“妹子日前在九宫山附近,还遇上几个西川唐家的人,逗留未走,谅他们不会走得太远,妹子只要赶上他们,自可打听出江公子下落。” 红绡迟疑了一下,还待再说,红线早已玉腕轻扬,翩然掠出身去! 红绡急道:“妹妹,那我们到那里去找你们呀?” “我们到江南见面好啦!妹子自会去找你们的。” 红线话声传来,一条人影,当真像一缕红线,越去越远! 迟老残望着红线去路点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女娃儿的轻功,着实也有些火候!” 红绡黛眉微蹙的道:“老前辈,我们也得赶快跟去才好!” 楼一怪道:“你们别急,区区唐门,成得了什么气候?姓江的娃儿,比你们不知强了多少倍,包管吃不了亏。咱们还是先上一趟长恨谷正经,要是老毒物敢碰姓江的娃儿一根汗毛,瞧我老楼不把他们唐门翻他娘个天!才怪!” 迟老残接口道:“老怪物说得极对,咱们自然得先上长恨谷去,不然,还当咱们两个老不死怕事了呢。” 崔文蔚夫妇,瞧着这一对老怪物,真是啼笑皆非,楼一怪口口声声要找江青岚,但他被唐门掳去,目前下落不明,却又偏不去找,非要忙着先解决和迟老残的无谓打赌,赶上长恨谷去。 而且又非拖着自己两人,前去作证不可,看来不上长恨谷,就是天大的事情,他们也决不放开自己,崔文蔚和红绡对望了一眼,只好跟着两个老怪物,一同上路。 口口口口口口 小时不识月,呼为白玉盘,长恨谷外此时一轮玉盘似的皓月,高悬碧空,清辉如水,照得远山近林,分外清幽,一片疏林,掩映有致!树林边上,却倒卧着一男一女,男的剑眉入鬓,脸如冠玉!女的腰肢婀娜,楚楚动人。 但他们都双目紧闭,敢情在昏迷之中,不省人事。只有松风竹韵,山溪流泉,散播着天籁!蓦地,一条娇小黑影,沿着小径,飞掠而来,身法快捷,有若浮矢掠空,眨眼工夫,已在林前飞落。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少女,她似乎从远处赶来,略一打量,正待往谷中奔去,蓦地,她发现了地上躺卧着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男的,身形是如此熟悉! 她全身不期一震,往后连退了两步,宛若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月光下面,一张刚才跑得满脸娇红的粉脸,刹那之间,变成惨白,口中喃喃的道:“是他……他……他……我害了……他……” “你害了谁呀?” 一个娇美的声音忽然在林间响起!红衣少女闻声惊觉,凤目一掠,只见七八尺外,婷婷袅袅地站着一个二九年华的白衣少女。 长裙曳地,悄然而立,一双剪水双瞳,正注视在自己脸上,樱唇微启,娇声问道:“你到长恨谷来,又是为了什么?” 红衣少女心中蓦地一怔,她来得太以兀突,在这谷口现身,除了自己来路,那么只有从长恨谷出来,她心念一动,脸色陡然下沉,颤声问道:“你……你是长恨谷的人?” 白衣少女这时才瞧到地上还躺着一男一女,伤势沉重。 她娇若春花的脸上,微露怔容,似乎方要开口,但给红衣少女一问,不由得螓首微微点了一点。嗒!红衣少女柳眉倒竖,突然从腰间撒出一条蓝光闪烁的蛟形软鞭,随手一抖,娇声喝道:“来!丫头,姑娘今天饶你不得!” 红影倏闪,业已欺近身前,一片蓝影,激起触鼻腥风,往白衣少女当头罩下。白衣少女想不到对方会骤下毒手,尤其那一股腥风,中人欲呕。她连忙轻举纤手,紧掩着鼻子,白衣飘忽,从鞭影中闪出身来,脸含薄愠的道:“你敢到长恨谷撒野?” “哼!长恨谷,长恨谷有什么了不起?” 红衣少女瞧到对方身法美妙,居然轻轻一闪,便躲了开去。心中更是气愤,说话声中,皓腕一翻,重重鞭影,又已卷到。 白衣少女被她激怒了,呛的一声,从裙边抽出长剑,娇声叱道:“我可不是怕你啊!” 红衣少女道:“姑娘要是怕长恨谷,也不来了。” 刷刷刷,一片蓝影,已像狂风暴雨,疾洒而出!白衣少女娇躯轻挪,右手长剑盘空一绕,但见银花乍涌,划然生风,往鞭影中投去。 “嗒!”鞭影相接,金铁轻震,红衣少女被这招眼花撩乱的剑法,震得后退了三步!只听白衣少女娇声说道:“我不伤你,你快走罢!” 红衣少女平日在师门中娇纵惯了,此时被人家一招震退,已是羞愤欲绝,那还受得了这么一说。 急怒之下,鼻孔中冷冷一哼,左手猛的往腰间按去。只听铮铮连响,一大蓬银星,挟着凛冽寒风,劈面往白衣少女电射打去!白衣少女惊“啊”了声,玉腕扬起,银虹飞舞,月光反映之下,幻成千条剑影,万朵寒蕾,缤纷而起。 叮叮之声,清脆得盈耳不绝,一大蓬银星暗器,纷纷吃剑光迫落,消失无形。紧接着一声清叱,匹练横飞,一道剑光,疾如掣电,往红衣少女当头落去! 红衣少女自以为师门绝艺,冠绝武林,尤其是霸道无比的“北极寒星”,普天之下,无人能破。 那知对方年龄,只和自己相仿,但这一手剑法,简直神妙已极,此时剑风劈顶,自己那有还手的余地。她自幼即得师尊宠爱,个性好强,几曾受人凌辱?何况眼看自己最为倾心的他,业已横尸林下,本来早就痛不欲生! “也好,就和他死在一起罢!”她念头闪电般掠过,突然双目一闭,静待对方下手。 那知过了良久,只听白衣少女娇声说道:“唉!我从来没杀过人,你去罢!” 声音清脆得宛如出谷黄鹧,好听已极!红衣少女闻声睁眼,只见白衣少女早已收回长剑,玉立亭亭,婀娜多姿的站在一丈开外。 这真比杀了她还要难过,红衣少女气得差点哭出声来,双足一顿,一式“紫燕掠波”,身如电射,往林中投去!白衣少女袅袅走近一男一女的身边,剪水双眸,细细的凝视着两人,忽然一条白影,像行云流水般往谷中闪去。 一会工夫,她又出现在两人面前,纤纤玉手上,却多了两片碧绿如翠的叶子。玉指轻拈,用贝齿轻轻嚼了几下,放入少女口中,然后…… 她如法泡制,又把第二片翠叶,放入口中,嚼了几下…… 她春花似的脸上,陡地飞起两片红云,她面对这位脸如冠玉的美少年,他虽在昏迷之中,还是如此英俊。她从心底泛起一丝微妙之感,娇躯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轻微颤抖,踌躇着把翠叶送到他底口中。 两片朱兰叶,已可保住两人性命,但她似乎还放不下心来。她连自己也弄不清,是对这位身负重伤的少女,起了一见投缘的同情之心,还是对身中奇毒的他…… 她心中只是盘算着自己决不能半途而废,她桃腮泛赤,着实逡巡了一阵,终于轻舒皓腕,把两人拦腰挟起,飞一般奔入谷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江青岚悠悠醒转,只觉口中清香有物,舌液生津,但眼皮沉重,浑身百骸,似乎散了似的,一点也转动不得。心中不由大感惊奇,他慢慢记起自己在长恨谷外,被碧目蟾蜍唐天生,暗施奇毒,真气痪散,后来,后来…… 难道自己还没有死? 不错!唐天生命铁钱袋姜义,依样葫芦砍去自己一条右臂,他还向自己保证,决无痛苦? 此时这般光景,难道真被他们下了毒手?完了,自己这不是落个终身残废? 他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用力睁开眼来!只见自己仰卧在一张板床之上,床前,亭亭玉立着一位雾鬟云鬓,娇艳如花的绝色美少女。 她,白衣胜雪,长裙曳地,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正注视在自己脸上,流露着无限关切。 她…… “啊!你醒过来了?” 江青岚目注白衣少女,只见她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脸柳如眉,淡雅幽娴,不着丝毫人间烟火。 而且吐属清脆,使人听得赏心悦耳,一时不由得怔怔出神,忘了说话。白衣少女发现他痴痴地瞧着自己,不觉玉颜发赧,羞涩的笑道:“人家在问你呢!” 她这一笑,宛若百合乍开,越显得娇艳欲滴!江青岚蓦地回过神来,只觉自己太以失态,俊脸一熟,嗫嚅说道:“小生误中无形毒气,身落人手,自分必死,想是姑娘所救?” 白衣少女微微摇头道:“我只在谷口遇到一个红衣女子。” 江青岚恨恨的道:“不错!那红衣女子,正是千里孤行客的师妹。” 白衣少女听到他口中提到千里孤行客,心中十分奇怪,暗想怎么到长恨谷来的人,都会说出千里孤行客,不知这千里孤行客到底是谁?沉吟了一下道:“千里孤行客又是谁啊?这名字我时常听到谷外有人说起。” 她说到这里,忽然又道:“唔!红衣女子,出手十分狠毒,后来给我打跑了,才看到你们两人,一齐躺在地上。” 江青岚见她说什么“你们两人”,不由也感到意外。暗想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又不知是谁?造就问道:“姑娘说的另外一人,不知是谁?” 白衣少女娇靥带笑,故作神秘的道:“你不认识她?” 江青岚摇头道:“小生因至友夫妻,被千里孤行客掳来长恨谷,才追踪赶来,不想巧遇仇人,被暗施迷药,迷昏过去,此后情形,小生记不起来。” 白衣少女一双秋水妙目,紧盯在江青岚身上,幽幽说道:“她是一个女的。” 江青岚越听越惊奇,脱口道:“女的?” “唔!” 白衣少女唔了一声,抿抿嘴道:“她是被人震伤心脉,伤势还不轻呢!” 说到这里,忽然眨着眼睛,玉颊飞霞,低声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尊姓大名哩!” 江青岚挣扎了一下,避开她眼睛,道:“小生江青岚,敢问姑娘……” 白衣少女听得低下头去,脉脉含情的道:“我……我叫白玫。” 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可以听到,那一种少女羞涩之情,只瞧得江青岚怦然心动,当下赶紧收慑心神,正容道:“小生多蒙白姑娘施救,大德不言报,小生唯有永铭诸心。” 他无心说出,白玫却听得螓首更低,轻嘤一声,羞红双颊,忽然黛眉微蹙,轻声笑道: “你别谢哩,方才那片‘翠叶朱兰’,虽有解毒之功,无法尽祛脏腑余毒,要过了六个时辰之后,等药力散开,还得另想办法呢,否则我也不会把你接到长恨谷来了。” “长恨谷?” 江青岚心头猛然一震,双目一睁,急急问道:“姑娘,这……这就是长恨谷?” 白玫点头道:“是呀,我就在这里长大的啊!” 江青岚又道:“那么姑娘和千里孤行客如何称呼?” 白玫螓首摇动,抿嘴笑:“我方才不是告诉你,千里孤行客,我不知道他是谁?” 江青岚瞧她神色,似乎丝毫不伪,不由疑念大生。她自称从小生长长恨谷,怎会不知千里孤行客其人?何况她方才还说把红衣女子打跑,那红衣女子,分明是千里孤行客的师妹。 这当真十分离奇,难道这个长恨谷,不是千里孤行客住的长恨谷?他心中想着,暗暗行功运气,那知不运气,只是浑身酸软,还没什么感觉,这一运气,骤觉气血痪散,内腑果然隐隐作痛,功力难聚。 完了!这到底还是毒侵内腑,还是自己昏迷之后,被千里孤行客废了武功?白玫因他半响不语,不由嫣然一笑道:“你别心急,一片翠叶朱兰,功效可大呢?不过要等它药力发散,须得六个时辰,目前你休息一阵。” 说着伸手拉过一条薄被,轻轻替江青岚盖上,俏生生地走出房去。江青岚独自仰卧,思潮起伏,渐渐神思昏倦,酣然入睡。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蓦觉有一双软绵绵的玉掌,正在自己身上按抚推拿,一股炙热暖流,每到一处,感到又酥又麻,百骸舒散,血气流畅!睁目一瞧,那不是白玫是谁? 她此时一双玉手,正按在自己胸脯之上,双颊如火,星目如水,那种绝世姿容,醉人笑意,当真娇艳欲滴!不,她还娇喘细细,吹气如兰。 江青岚瞧在眼里,不禁心神一荡,赶紧阖上双目,强抑遐思,带着颤动的声音,十分感激道:“姑娘盛德,小生不知如何报答……” “嗯!”白玫娇喘着斜睨了他一眼,桃腮泛赤,低声说道:“你……你别说话,我正在运功替你祛除内腑之毒呢!” 江青岚玄关已通,自然知道她所说非虚,只好倏然住口。 白玫那双玉掌,缓缓下移,肚中也立时响起咕咕之声,似乎有一团东西,被白玫内家真气,逐渐下逼,积聚小腹! 就在此时,忽然房门口黑影闪动,闯进一个人来。那是一个黑衣少女,头上包着一块黑绢,她才一进房,瞥见江青岚躺在一张板床之上,白衣少女却娇躯前俯,紧紧地伏在他身上。 曳地长裙,不住地微微颤动……。此情!此景!她倏然却步,心头似乎起一阵波动。也许她任性惯了,触入眼帘的是如此一幕,她面红耳赤,无暇多看,也无暇多想,蓦地双足一顿,重重冷哼了一声,返身就往门外街去。 白玫双掌流动,并没回头,也没有则声。她秀目微阖,春花似的脸上,业已绽出珠汗,运气逼毒,正在紧要关头!江青岚虽然听到那声娇哼,似也不敢多问。 这样过了一盏熟茶时光,白玫才吁了口气,直起腰来。掠着鬓发,从几上取过一片碧绿如翠的叶子,送到江青岚口边,含羞笑道:“这是‘翠叶朱兰’,赶快嚼烂服下,余毒就可尽祛,再休息一会,就可完全复原。” 江青岚心中一阵感动,倒反而说不出话来,登时张口接住,依言嚼碎服下。只觉这片兰叶,入口生津,一缕清香,直沁肺腑!白玫敢情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来,秀眉微蹙,惊鸿一瞥,闪出屋去。 江青岚服下兰叶,过了一阵,只觉腹如雷鸣,胀满欲泄,匆匆下床,往门外奔去,接连几纵,迅速闪入林中,找了一处隐僻所在,大解之后,余毒排净,精神为之一振。 不由心中大喜,当下步出林外,四面略一打量。这处幽谷,林木蔚翳,溪水潺潺,一片如茵嫩草,在日光之下,更觉得青绿可爱。山谷尽头,是一座白石砌成的墓地,占地不广,却打扫得十分清洁。一幢白石房屋,却建在离墓地不远的山坡下面,那就是白玫姑娘的居处。 她,一个姑娘家,怎会独处幽谷?而且这里,也叫做长恨谷!但奇怪的,她自幼在谷中长大,居然不知道千里孤行客其人。江青岚边走边想,走没几步,蓦觉疾风飒然,一缕青影,向自己当头扑来!他目光瞥处,那是一条瘦长人影,身法之快,简直令人无法瞧清。 也不知他从何处飞来,出乎如电,已抓到自己左肩!江青岚心头猛凛,眼看无论自己用何种招法,都难以封架得住。情急之下,身形微侧,右臂一圈,右手骈指如戟,以手代剑,使出自己仅会的一招昆仑绝学‘乾坤一剑’。 中食两指,迅疾无比,一连划出九个小圈!这真是电光石火,间不容发,他右手堪堪划出,就好像碰上了一团棉絮,无处着力。 一个身子,登时被自己力道,反震得后退了七八步,双腿一软,往地上坐去,同时只听有人发出一声轻“噫”!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 晴—圆—缺—。” 音调朗澈,悠如龙吟!但掩不住满腔悲凉之音!千里孤行客!江青岚心头一紧,赶紧举目瞧去。山林如画,绿草如茵,那有什么人影? 他突如其来,怎会突然失去?江青岚惊凛之余,立即暗暗运气行功,觉得自己经脉,已经畅通无阻,只是毒气初净,双腿还有点酸软之外,别无异样。 只要会武之人,一入长恨谷,就得被千里孤行客废去武功,扔出谷外,难道是江湖上传闻失实? 自己此时,不但武功没有被废,而且依然身在谷中!就以方才那一招而言,也并不是千里孤行客把自己震退,而是自己受了本身力道反弹作用所致,千里孤行客根本没有对自己下手,就迅速退去。 一时之间,当真测不透千里孤行客何以在出手之后,又突然舍己而去的原因。忽然,记起自己在少林寺祖师殿,曾听千里孤行客念过这两句话,彷佛和今天听到的音调,大不相同。 虽然同样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一字不易,但那次的声音,阴森刺耳。 今天听到的,不仅音韵清朗,还感人至深…… “江公子,你……你怎么啦?” 娇声未落,石屋中忽然闪出一条白影,一阵风似的,往自己奔来。江青岚一跃而起,只见白玫姑娘已俏生生地立在身前,满脸关切的瞧着自己,问道:“你没什么?那就好了,方才可真把我吓了一跳呢!” 她笑态盎然,一派天真的说到这里,忽然笑容一敛,幽幽的道:“江公子,你那妹子,方才不知怎的,突然走了,我……我没有得罪她呀!” 江青岚被她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楞楞道:“白姑娘,你说什么,我的妹子?” 白玫失望的道:“谁说不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真闷死啦!凑巧遇上你们,这该多好,我真想和她做朋友哩,那知方才只一会工夫,她已经走了。” 江青岚越听越糊涂,这就问道:“白姑娘,你说的她,到底是谁?” 白玫抿嘴笑道:“她就是你的妹子呀!她告诉我的,她叫做兰儿。” “兰儿?”江青岚睁大眼睛,问道:“你是说兰儿?她几时来的?” 白玫妙目一转,嗤的笑道:“你还问呢,她还是被你打伤的呀!” 江青岚听得一头雾水,奇道:“我几时打伤过她?” 白玫眨着眼睛,笑得更甜,轻轻的道:“她恨死你呢,她告诉我,她是你妹子,因为你不让她来,她才偷偷的一路跟在你后面……” 江青岚“啊”了一声,暗想原来兰儿一路都跟着自己? 白玫给他一“啊”,不由顿了一顿,展然笑道:“咳!她叫我不要告诉你的,我都说了出来!” 她偏头想了一想,又道:“她说,她在路上,发现有两个坏人,也跟在你后面,后来她在山中走岔了路,等她赶到,你已经中毒昏迷。那姓唐的老贼,正要下手,她奋力一剑,才把他们打退,那知就在这个时候,你却糊里糊涂的打了她一掌……” “啊!是她?” 江青岚经白玫一说,蓦地想起自己中毒之后,碧目蟾蜍唐天生叫铁钱袋姜义,过来砍自己右臂,那时自己逼住真气,一掌把姜义震飞,后来…… 后来彷佛听到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勉强睁开眼来,瞧到一个苗条身形,自己还当她就是盗走少林寺“易筋真经”,又使用调虎离山计,故意绊住自己的红衣少女,千里孤行客的师妹,当时好像大喝了一声,用尽气力,劈出双掌。 她……她竟会是兰儿! 他想到兰儿,可能从析城山下来,一路跟随自己身后,寻上终南,后来自己被析城双凶和王屋散人在崤山绝顶,联手震落百丈悬崖,受困死谷,那在崖上结藤相救的,可能也是她。 她是一个被析城双凶娇纵惯了的孩子,对自己竟然一片痴心,如此委屈。 自己……自己…… 江青岚心中忽然升起无限愧作,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兰儿。陡然,他又想到方才白玫替自己运气逼毒之际,彷佛有人打房中走来,后来还听到一声重重的冷哼,敢情就是兰儿! 他默默地回想着当时情形,兰儿本来就是小心眼的人,她负气而去,可能误会自己和…… 他想到这里,脱口说道:“啊哟!这真是误会!” 白玫柳眉一挑,侧脸问道:“江公子,你说什么?她误会些什么呀?” 江青岚玉脸骤红,尴尬的的道:“她……她是小孩脾气。”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哦!白姑娘,小生多蒙援手,大德不言报,小生身有急事,也须告辞。” 白玫本来笑脸如春,闻言忽然黛眉一蹙,急道:“那怎么办?你服下两片‘翠叶朱兰’,余毒虽祛,没有六个时辰,药力未达,真气未复,少说也得现耽上一天呀!难道她是你妹子,我就不配做你妹子,干吗,身子没好,急着要走?” 江青岚见她满脸焦急,既是关切,又是幽怨,心中一阵不忍,何况方才试运真气,也自知中毒之后,元神大伤,非有一天半日,好好调息,决难复原。 白玫姑娘所说,自是实情,人家原是一片好意,想到这里,连忙笑道:“姑娘说得极是,小生方才运气,也自知非一天半日,决难复原,只是打扰姑娘,小生日后如何图报?” 白玫听他答应不走,不由回嗔作喜,但听到后来,不由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你这人怎么的?动不动就大德呀,图报呀,难道我就是希望你图报吗?” 她娇靥生嗔,益增妩媚!江青岚脸上一红,嗫嚅的道:“小生一时失言,姑娘勿怪。” 白玫其实又几曾嗔怪他来?只不过是故意轻嗔罢了,闻言早就巧笑嫣然,深情款款的道: “谁个怪你来着?” 她眼珠儿一转,忽然“啊”了一声,道:“我差点忘啦!兰儿说她姓符,你却姓江,你们是什么兄妹呀?” 江青岚被她问得俊脸一熟,当即答道:“小生和兰儿相识之初,她穿着男装,我们认为兄弟,后来才知她是个女的。” 白玫听得十分有趣,梨涡一展噗哧笑:“这就改了兄妹,啊!你叫她什么呀?” 江青岚瞧着她俏皮样儿,皱了一下眉头,道:“她名字叫蔚儿,我就叫她名字。” 白玫可一点也不肯放松,依然问道:“那她叫你什么呢?” 江青岚真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出口,白玫却嗤的笑道:“我早就知道啦!她一醒转,就问着岚哥哥,岚哥哥的。” 江青岚脸上又是一红,心想此女好生难缠,你知道就是了,还要问我干吗?白玫笑靥如花,走近一步,抬起一双盈盈秋水,羞涩地望着江青岚道:“那我也认你做哥哥好吗?” 她天真未凿,对男女间的情爱之事,还懵懵懂懂的,不十分清楚。自从在谷口第一次见到了他,心中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后来听兰儿一口一声的叫着岚哥哥,她觉得非常好玩,自己要是也给他做了妹妹,叫他岚哥哥,这该多好? 她不知爱,也不懂情,但她在先天的潜意识中,流露了爱和情,她只想和江青岚做个兄妹,便已芳心满足。这时她仰着一张粉脸,露出希期之色。江青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艳若桃李,心仪已久的红线姑娘。 虽然她屡次规避,不和自己见面,但她赠剑留言,情意深重,自己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此外还有刁蛮多情,一直跟随自己身后,远来江南,又负气出走的兰儿,和娇婉清丽,小鸟依人的柳琪。 这两个俏丽身影,已使自己戒慎恐惧,无法排遣,如今再加上面前这位一派天真,深情款款,白衣天使般的白玫姑娘,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但人家陌路相救,赐以灵药还不惜耗损内功,替自己祛除内腑余毒,此时要认自己做个兄妹,又怎好峻拒?心中想着,还没开口,白玫见他半晌不语,还道人家不要自己,不由神色一黯,幽幽的道:“你不要我吗?我早知道不配做你妹妹咯!” 她盈盈欲涕,娇婉已极!江青岚瞧她这付模样,不禁怜惜之念,油然而生,暗想此女身世伶仃,一片天真,自己岂能教她失望,这就笑道:“姑娘不可误会,像你这样冰雪聪明的妹子,我那有不愿之理?” 白玫听他答应,早已高兴得破涕为笑,一双妙目,闪耀着无比清辉,急急的道:“你答应了吗,干吗还叫我姑娘姑娘的?岚哥哥,其实我早就想跟着兰儿叫你呢!” 她盈盈而笑,这一声“岚哥哥”,又脆又甜,直把江青岚叫得脸上一红。白玫挑着眉儿,目光在江青岚脸上滴溜溜一转,仰脸道:“岚哥哥,你就叫我玫儿好啦!” 她顿了一顿,又喜孜孜的抢着说道:“岚哥哥,我自从懂事以来,只有一个人叫我玫儿,他教我念书,又教我练功夫,可是就没有见过他的面,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说多寂寞?有时我想到谷外去玩,走不多远路,他又叫着玫儿玫儿的,不让我出去,现在好了,岚哥哥,你肯带我到外边去吗?”—— 逍遥谷扫描,君临天下OCR,逍遥谷独家连载

铜椰老人和楼一怪同时一怔,自己两人分明功力相等,谁也没有赢谁,迟老残怎会说已经不用再比? 两人同时同声问道:“老残废,你说是谁赢了?” 迟老残呵呵笑道:“你们两个都输。” 楼一怪道:“那么谁赢了?” 迟老残道:“也是你们两个。” 铜椰老人冷嘿道:“你真是胡说!” 迟老残哈哈笑道:“司马老儿,你总该承认你走火入魔,九转玄功,尚未修复,和老楼这场比拼,不过仗着百年修为强提真气而已,时间一长,难保不输!” 楼一怪听得连连点头。铜椰老人怒气叱道:“但老夫并未落输!” 迟老残嘻的笑道:“但这也是你嬴的地方啊!” 楼一怪圆眼一瞪,大声道:“难道老楼输了?” 迟老残点头道:“正是!” 楼一怪道:“何以见得!” 迟老残笑道:“试问你和我比斗了几十年,有没有输赢?” 楼一怪道:“老楼就是这点不舒服,咱们几十年来,一直半斤八两,谁也赢不了谁。” 迟老残道:“这就是了,咱们比斗了几十年,没分得出高底,但咱们可没人走火入魔呀! 司马老儿真气不能流注下盘,你还不能赢他,只比个平手,难道不是你输?” 楼一怪想了一想,忽然点头道:“老残废,你说得有点道理,司马老儿双腿不废,老楼也不见得会输给他,不过今天他确实吃了点亏!” 迟老残孩儿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如何?我这证人还说得公道罢?” 铜椰老人哩了几声,但面色显然稍霁。江青岚连忙上前拜见救助之德,一面替黑衣昆仑摩勒、崔文蔚夫妇、兰儿、白玫、聂小红诸人引见。 楼一怪却指着兰儿,向迟老残道:“老残废,你知道这女娃儿是谁?” 迟老残瞪目问道:“这娃儿是谁?你说!” 楼一怪敞声笑道:“她?哈哈,她就是你的外孙女,也该叫老楼一声公公。哈哈! 公公,咱们也沾光做了公公!哈哈哈哈!” 迟老残一双细小眼睛,骤然精光暴射,盯在兰儿身上,诧异的道:“她是一双孽畜的女儿?” 江青岚被他一语提醒,连忙接口道:“老前辈,她就是符前辈和迟前辈的女儿。” 一面忙道:“兰儿,你还不快叩见外公?” 兰儿瞧着迟老残,果然走前一步,跪下去磕头道:“外公,兰儿给你磕头!” 迟老残一张婴儿脸上,忽然露出慈蔼之色,一把搂着兰儿,笑道:“乖儿,你爸妈不孝,和你无关,唔!好乖儿,资质倒真不错!” 黑衣昆仑道:“迟老前辈,兰儿妹子,还是师傅的记名弟子呢!” 迟老残摇头道:“你师傅真也神通广大,几个资质较佳的娃儿,都被你们昆仑收罗了去,哼!记名弟子,你师傅给了点什么好处给她?” 兰儿抬头笑道:“师傅他老人家要大师兄传了兰儿一招剑法!” 迟老残呵呵笑道:“传了一招剑法,就算记名弟子,那么你外公不知要收多少个记名弟子哩!唔!你有时间,可以跟那女娃儿……” 说着用手指了指红绢,又指着江青岚道:“和小兄弟练练,外公的看家本领,都传了他们!” 兰儿听得心中高兴,眨着眼珠道:“外公,你说岚哥哥、红绡姐姐?” 楼一怪敞开大嘴,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外公的小兄弟,外孙女的哥哥,这笔账如何算法? 唔!还有,昆仑老人的记名弟子,是老残废的外孙女,那么昆仑老儿,不是也比我老楼矮了一辈,哈哈哈哈!” 楼一怪说得高兴,笑得更响,不但震耳欲聋,彷佛连山石都要被他震裂。 “咕咚!”一条人影,就在他笑声中栽倒地上! 大家回头一瞧,那是聂小红,她脸如金纸,双目紧闭,人已昏了过去! 红绡和她站得较近,赶忙把她抱住,一面急急的向迟老残道:“老前辈,聂妹妹怎么啦?” 迟老残莫明其故,正待察看。趺坐中间的铜椰老人,长眉一绉,目光向江青岚瞧来,徐徐问道:“小娃儿你方才可依老夫所嘱,把她在灵泉之中,浸上半个时辰?” 江青岚惶恐的道:“晚辈因潭水甚是寒冽,她浸得全身冰冷,恐怕太凉,才……” 铜椰老人叹息道:“功亏一篑,她内脏地火热毒,未能尽祛,又过了这许多时间,致火毒慢慢集中,潜入心脏。” 江青岚听得大急,忙道:“晚辈一时不慎,致有此失,还望老前辈赐救!” 铜椰老人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迟老残道:“司马老儿,难道这区区火毒,你也没有办法?” 铜椰老人摇头道:“万年地底阴火之毒,在尚未攻入心脏之前,本山珍珠灵泉,正是唯一解毒之物,再加服下老夫的‘铜椰露’自可无事,如今火毒业已攻心,纵有灵药能解,但一时也无处可求。” 楼一怪嗔目道:“都是你这火窟害人!” 江青岚听得心如刀绞,俊目含泪,道:“那么求老前辈可有另外办法?救她一命。” 铜椰老人迟疑有顷,道:“除了天材地宝的旷世灵药,要清除这女娃儿攻心火毒,那只有施用老夫空心铜椰针,洞穿她十二死穴,宣泄火毒,才能保得性命,只是一身武功,全付东流,而且从此以后,也不能再练武功了。” 大家听铜椰老人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全都面面相觑!江青岚更是悔恨交迸,忧心如焚! 蓦地,铜椰老人一句“天材地宝”之言,触动灵机,右手向怀中一阵乱掏,摸出一个小小包裹,急着问道:“老前辈,你说的天材地实,不知是什么灵药?晚辈身边尚有一株千年参王,和大雪山的雪莲子,不知是否有效?” 边说边解,把千年参王和冰魄夫人所赠三颗雪莲子,一起放到白玉台上。 铜椰老人陡的目射奇光,微微点头道:“昆仑门下,当真人杰地灵,哈哈,老夫要早知少侠身怀大雪山上好雪莲,根本就用不看把她浸入‘珍珠灵泉’了。” 江青岚大喜过望,又道:“原来老前辈说的灵药就是雪莲子?” 铜椰老人拂髯笑道:“你要她们女娃儿用纯阴真气度入,收效更速。” 江青岚毫不怠慢,把一粒雪莲,递给白玫,她就依着铜椰老人指点,度入聂小红口中。 不多一会,聂小红身上热气蒸蒸,汗如雨下,脸色也逐渐转好过来,蓦地大叫一声:“热死人了!” 人已霍然苏醒,她瞧到自己躺在红绡怀中,大家都围在她四周,不由心中大奇,眼波滑碌碌一转,问道:“咦!岚哥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绡接口道:“聂家妹子,你醒过来了,快再歇一歇再说!” 江青岚心中一喜,方想开口,忽听迟老残细如游丝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司马老儿为了收练‘灵磁真气’走火入魔,双腿僵化,二十年来,虽然利用本岛地火灵泉,调燮坎离,总嫌为时太久,你身边的成形参王,正是修道人走火入魔,修复玄功的主要药物。此时如能送他三片,不但屠龙岛这场过节,可以从此化解,而且对你也大有好处之事。” 江青岚知道这是迟老残传音入密,暗中嘱咐,当下不好回答,只微微颔首。一面双手拿起藏参锦盒,走列铜椰老人身边,说道:“晚辈厚蒙老前辈指点,概赐‘龙角胶’,妹子聂小红,又多承救助,晚辈衷心铭感,无以为报,区区千年参王,伏望老前辈哂钠。” 铜椰老人望了他手中绵盒一眼,而露微笑,忽然摇手道:“千年参王,百世难得,修道人练丹合药,尤视同珍品,老人虽有所需,但那能要你娃儿的东西,还不快快收起。” 江青岚还想再说,迟老残已接口道:“哈哈!司马老儿,你别再客气,小娃儿是奉他记名师傅指点前来,如果说明了要以千年参王,换你‘龙角胶’,你这牛脾气,宁可再在地底火窟熬上二十年,也不肯破坏屠龙岛陋规,所以才要小娃儿身入火窟,取到‘龙角胶’,再奉上千年参王,作为投桃报李之赠,既符合你‘入阵自取’的规定,又可使你减少活烤二十年,早日修复玄功,岂不一举两得,依老残看来,你还是收下的好。” 迟老残这一番话,果然说得极为动听。铜椰老人悠然长叹了声,笑道:“昆仑老人算无遗策,咱们真是望尘莫及!老夫修复玄功,所需千年参王,三片已足,那么老夫就收下三片,其余的仍由江少侠收起,留备后用罢!” 迟老残点头道:“小娃儿,司马老儿既然如此说了,你就这么办罢!” 江青岚应了声是,就打开锦盒,取出千年参王,切了三片。食菰仙面露喜色,接过之后,便仔细的收入玉盒之中!千年参王果然不是凡品,小亭之中,满室清香,沁人心脾,大家只觉精神为之一清。铜椰老人微微点头,一面抬手道:“震九,你去取一樽‘铜椰露’来,江少侠行走江湖,或许有用。” 食菰仙领命退下。这一阵工夫,天色已是大亮。白玫心中惦念着那柄短剑,此时秀眉微挑,轻轻蹩近江青岚身边,低声说道:“岚哥哥,咱们的宝剑,还吸在磁石峰上呢,你还不求求铜椰老神仙,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声音虽细,如何瞒得遇铜椰老人,只见他颔首道:“乘风,你到峰下把他们兵器取来。” 赤脚仙躬身领命,就往峰下走去。白玫瞧得暗暗奇怪,这赤脚道人,武功比自己并不高明到那里,自己连摇撼都摇撼不动,他那能取得下来,也许他们另有办法? 她心中想着,食菰仙已取了一樽“铜椰露”回来,含笑递到江青岚手上。江青岚也不再客气,向铜椰老人道谢之后,就自收下。接着赤脚仙李乘风也捧了几人的兵器上来,大家纷纷接过,佩到身边。铜椰老人呵呵笑道:“你们这些兵器上,经灵磁峰吸了一日一晚之久,全已沾染有灵磁之气,今后对敌,还能吸取对方偷袭来的细小暗器!” 楼一怪道:“你要是小气的话,谁还稀罕这点磁气?” 铜椰老人修眉微皱,道:“你这老怪物,五十年不见,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改。” 楼一怪嗔目道:“你的小气样子,几时又改了?” 迟老残呵呵大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彼此彼此!” 口口口口口口 山岭上一轮火红的太阳,已射尽了它最后的光芒,带着疲乏,落向天边,满天云霞也逐渐失去色彩! 齐鲁古道上,正有一人一骑,向北疾驰,敢情急于攒程!夕阳虽然褪去了光辉,但斜照着马上骑士,却依然红霞如火,艳丽照人。原来骑在马上的,可并不是燕赵豪侠,那是一位身穿红色劲装,头包红绢,足登小蛮靴的红衣女郎! 只要瞧她背插长剑,怀抱铁阮咸,控缰纵马的劲儿,就可知道这妞儿身手不凡,准是巾帼英雄!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渐缓慢下来,一人一骑,进入了镇甸,停在一家招商客栈门口,飘然下马。 不知是她艳丽照人呢,还是她下马时的身手矫捷,把店伙瞧得直了眼,楞楞地,有点目瞪口呆!红衣姑娘脸若青霜,凤目之中,隐隐射出两道冷电,店伙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慌忙迎着上去,接过缰绳,一面领着她进入上房! 他知道这种单身行走江湖的女郎,可待慢不得,惹得姑娘家性起,吃不完,就会叫你兜着走。 何况她两道眼神,赛过活闪,一时颠着屁股,送茶送水,十分巴结。红衣姑娘盥洗之后,就砰的关上房门,她把长剑挂到床头,吁了口气,独个儿懒洋洋的倚在窗口,敢情长途跋涉,免不了困乏! 突然房门轻启,闪进一条黑影,而且还随手掩上房门。红衣姑娘陡的柳眉一竖,心中暗暗哼了声:“想是找死!”她身形如电,右手一探,往来人肩头扣去!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滑步丢肩,居然一下闪出身去!红衣姑娘微一怔神,冷哼了声,玉腕疾翻,青葱般纤指,散若兰花,正待拂出。 忽听那人轻声叫道:“姐姐,快请住手……” 那是一个娇嫩的声音!红衣姑娘又是一怔,猝然停手,纵目瞧去,只见自己身前俏生生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玄衣少女。她那娇若春花的脸上,还带着慌张之色。不由心中奇怪地脱口问道:“你……是谁?” 玄衣少女掠了掠鬓发,轻声说道:“我叫柳琪,啊!姐姐,因为有人在追着我,你就让我躲一躲罢!” 红衣姑娘瞧她那份娇憨模样,稚气未脱,心中不期大有好感。还没开口,只听门外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柳琪轻声叫道:“来啦,来啦!” 一个身子,翩然往床后躲去! “兰姑娘,兰姑娘,你又躲到那儿去了,真把老婆子找苦啦!” 一个老妪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接着房门上起了剥落之声。房门呀的推开,探进头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满头白发的老婆婆!红衣姑娘先前还当追着柳琪的是什么江湖败类,那么自己正好出手惩戒。如今瞧到原来是个白发婆婆,心中不由感到纳罕!白发婆婆瞧到房内是红衣姑娘,脸上也不禁一怔,连忙陪笑道:“啊!姑娘,真对不起,老身找错了房间啦!” 说到这里,忽然又轻叹了声,自言自语道:“咳!人老了,可真没用了!老身明明看她躲入这间房来的,怎会弄错?” 她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边说边向红衣姑娘一阵打量,忽然她目露惊奇,笑着问道: “啊!这位姑娘,老身好生眼熟,不知贵姓?” 红衣姑娘淡淡一笑,轻启檀口的道:“我……我叫周绿云。” “你……你……叫周……绿云?” 白发婆婆突然走近几步,颤声说道:“绿云……你是丝云?唉……孩子,你是江南大侠周天骥的女儿?你妈妈还健在?” 她一张老脸,突现凄楚,眼角上隐包泪水! “孩子,你长得这么大了!难怪老身觉得十分面熟!你……你真像你妈年青的时候!” 周绿云听得浑身一震,急急问道:“老婆婆,你……你老人家?” 白发婆婆稀嘘的道:“孩子,你总记得你妈还有一个苦命的同胞姐姐,老身就是石门洪氏。咳!老身问你,还有你姐姐轻云,现在那里?” 周绿云突然扑入老婆婆怀中! “姨妈,原来是你老人家,娘……娘……”她哭出声来! 洪氏抱着侄女儿,老泪纵横的道:“乖孩子,别哭!你妈怎么了,快说!” 周绿云呜咽的道:“她老人家死了!” 洪氏浑身一震,老泪顺腮而下,一面问道:“那么你姐姐呢?” 周绿云道:“姐姐和姐夫还在江南。” 洪氏诧异的道:“那么孩子你又到哪里去?” 周绿云切齿的道:“侄女去找姓祝的老贼报仇!” 洪氏惊道:“报仇!你已经知道残害你父亲的仇人?好!老身拼着这条老命,也要和你同去!” 周绿云抬起头来,缓缓叫了声:“姨妈!” 接着又流泪道:“母亲在世之日,始终不曾告诉过侄女,先父是遭恶贼杀害的,是以侄女认为只要奉养母亲,就尽了孝道。 那知母亲去世之后,大师兄黑衣昆仑告诉侄女,说侄女还有个姐姐,叫做红绡。最近大师兄又给侄女带来两封师父的手谕,一封是说出侄女身世,和先父遇害经过,另一封是要侄女亲自送上北海,面呈玄灵叟,让他主持公道,俾侄女得手刃亲仇。” 洪氏惊的道:“杀害江南大侠的,原来是北海门下?” 周绿云道:“这恶贼叫祝士愕,据说是烈火门逐徒,后来改投玄灵门的。” 洪氏点头道:“你是说神行无影?唔!此人已有二十年不在江湖走动了!” 周绿云停了一停,凝眸道:“姨妈?你老人家找的是谁?” 洪氏摇头道:“咳!说来话长,当年你母亲因你父遭人毒手,起因于‘辟雷镯’,惟恐带在身边,再遭仇人觊觎,才托老身代管,此后就一直没有音讯,你姨父是吃镖行饭的,那一年因保了一笔红货,遭北方黑道围攻,重伤致死,老身得讯赶去,虽然力劈当时主谋的河北五虎,和关东一枭。 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差幸遇到天狐迟璓,救上析城,老身这就在析城山一住十八个年头,这次为了她女儿兰儿,又逃下析城山来,这孩子娇纵惯了,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恐她招惹是非,才由老身和符奇立夫妇分三路找寻,要不是为了找兰儿,咱们娘儿还碰不上面呢!” “啊!老婆婆既然找的是兰儿,那为什么不早说说清楚!” 躲在床后的柳琪,突然跳出身来!洪氏楞了一楞,喜道:“兰姑娘,你……” 柳琪退后一步道:“我叫柳琪,我不是兰儿咯!老婆婆,你别弄错!” 洪氏跟着跨近一步,嘻的笑道:“兰姑娘,你是老身一手养大的,石嬷就是老眼昏花,也昏不到这程度呀!” 柳琪急道:“兰儿确实和晚辈长得一模一样,你碰到了兰儿,就会知道,啊,周姐姐,你就是红线女,小妹认识黑大侠黑衣昆仑,他可以替我证明咯!” 她早从周绿云口中,听出她是黑衣昆仑的师妹,那么她就是名驰江湖的红线女了。记得岚哥哥也对自己坦诚说过,为着她千里追踪,一片痴情,自己这次原为找岚哥哥来的,只要他知道红线去了北海,也一定会追来,那么这机会自己怎能错过?她话一出口,一双杏眼,只是瞧着周绿云! 洪氏还是将信将疑。周绿云却笑着道:“原来柳妹妹还和大师兄相识,思!我叫红线,当日原是为了怕仇人追踪,先母把她老人家的姓氏,改作红字罢了,我还是最近读了恩师手谕,才改的名呢。” 柳琪心中一喜,忙道:“周姐姐,小妹也跟你到北海去好吗?” 周绿云还没回答,洪氏接口道:“柳姑娘要去,咱们多个伴也好!” 她还是不信天下有这么相像之人,连一颦一笑,都和兰儿一模一样,是以希望柳琪同行,一路上好从旁观察。 柳琪笑了笑,就把当日自己被燕山双杰偷放“绝情针”,自己师傅三眼比丘沈师太和天狐大打出手,后来多蒙黑衣昆仑相救,还教了自己“紫罗十二式”,择要说了一遍。 当然这段故事,她不敢详细的说,而且也没提到岚哥哥。她怕引起红线误会,会不理岚哥哥,那么岚哥哥也会不再理睬自己。虽然她说的并不详尽,但洪氏和周绿云,还听得不住点头,这是因为她说的有时间、有地点,还列举了许多人名,自然不假。 于是洪氏决定暂时放弃找寻兰儿,周绿云也答应柳琪作同行,三人在客店住了一宵,第二天就向北攒程! 玄灵叟隐居北海老铁山,(老铁山在辽宁南端,渤海北滨),地当朝鲜半岛,当时是高丽的范围,往西就是契丹国界,周绿云等三人,由河北蓬莱入海,(唐代划山东之西为河北,山东之东为河南)横渡渤海海峡,直达老铁山,自然比绕道山海关要近得多。 她们一行三人,舍舟登陆,只见迎面群峰矗立,不知老铁山主峰,究在那里,这就循着荒径,向山中走去。中午时分,她们走列一个双峰交错的山口,洪氏手柱铁拐,领先转入一道双峰挟持的山谷入口!只觉这条山谷,约有五十多丈远近,似是经过人工开凿,心中一动,回头叫道:“绿云,你们快随我老身来……” 说着急急向前疾走,棋塔奔出谷口,遥闻一声长啸传来,立有两个黑袍道人,如飞而来,眨眼工夫,已到洪氏前面! 这两人大约都在五旬以上,左面一个,面如重枣,肩头露出一柄护手长钩,右面一个,颔下留着一部苍髯,背插五柄短叉。 他们斜掠了三人一眼,那枣红脸的道人,已冷冷问道:“老婆子,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天回岭北海禁地,没有玄癸宫信物,不得妄入吗?” 洪氏细看这两个道人,似乎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闻言微微一怔,暗想敢情这山谷已是玄灵门入口,自己一行,既有昆仑老人亲笔函扎,须以礼请谒为宜。 心念转动,立即回头道:“绿云,你向两位道长,说明来意罢!” 周绿云答应一声,连忙趋前一步,检衽道:“两位道长,小女昆仑门下周绿云,奉师尊昆仑老人之命,前来老铁山面谒玄灵老前辈投书,还望两位道长,代为禀报。” 两个道人一听来人是昆仑门下,果然脸色稍霁,枣红脸的右手一摊,开口道:“那么姑娘请把昆仑老人书信拿来。” 周绿云道:“小女子奉命而来,恩师书信,必须面呈。” 右面一个微微一哂,作色道:“天回岭岂容外人擅入,姑娘取出尊师信件,还不知老神仙是否延见,贫道答应你代呈书信,还是瞧在昆仑老人面上,否则如无玄癸宫所颁入山信物,尔等进入此谷,已是犯了禁忌。” 洪氏听这两人一开口,猛然一个电光般念头,在脑际闪过,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现出激动之色,双目精光闪动,盯在两个道人脸上出神。 此时突然问道:“两位道长,可是昔年人称崂山双恶的赤面星君和青鸟道人?” 红脸道人听得脸色微变,狞笑道:“老婆子果然有些眼力,贫道两人,二十年未履江湖,居然被你认了出来!” 右边一个阴恻恻的说道:“你既然还能认出贫道两人,想必也是中原道上朋友,何妨亮个万儿?” 洪氏这一阵工夫,睑上杀气陡露,右手紧握钢拐,颤声笑道:“哈哈!如此说来,两位真是故人,不知两位可还记得十八年前那段公案,老婆子就是石……” 崂山双恶是何许人?洪氏这般神色,他们那会瞧不出来,两人没等对方说完,突然人影分开。左边赤面星君倏地从肩头掣出淬毒护手钩,厉声笑道:“原来你是飞龙拐石友三的妻子,嘿嘿!当年要是没有天狐架梁,恐怕你连骨头都找不到啦!” 洪氏怒喝道:“不错!当日老婆子总算命长,没死在毒钩之下,今天不是送上门来了?” 她话声未落,铁拐骤卷,一招“横断巫山”,猛劈而出!赤面星君成名多年,一见拐势凌厉,那里还敢怠慢,身形斜退,一下转到洪氏侧面,淬毒吴钩,“引弓射雕”,向右出招! 洪氏廿年宿愿,仇人对面,一招才出,眼看对方避重就轻,反向自己攻到,直气得白发飘动,脚下疾转,钢拐随势上挑,硬向护手钩砸去! 那知赤面星君也并非易与,钩发一半,倏化“神龙回柱”,蓝光砸地,横腰扫出! “来得好!”洪氏厉喝声中,拐势骤变,不容对方换招,钢拐连绵,风雷并发,直把赤面星君迫得接连后退! 青鸟道人一看情形不对,右臂一振,呛啷啷钢叉响处,人已跟着逼近! “老虔婆,你原来假冒昆仑之名,到天回岭寻衅来的,嘿嘿,这真是找死!” 红线女周绿云和柳琪两人,因洪氏已和赤面星君动上了手,而且双方一出手,就可看出洪氏要比赤面星君高出一筹,是以只静静的站在一旁观战。此时青鸟道人居然不顾江湖道义,仗叉而出,两人同时娇叱一声,迎着上去。柳琪慌忙叫道:“周姐姐,这杂毛道士,让小妹打发他咯!” 姑娘见猎心喜,早已有些手痒,她旁观了一会,觉得洪氏对付赤面星君,甚为轻松,还当这两个道人,也不过如此!她可不知道天下之事,有很多瞧来容易,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并不容易,洪氏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苦练,武功不在三眼比丘沈师太之下,柳姑娘这点年龄,那能和她比拟。 何况崂山双恶,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她这一念轻敌,差点就吃了大亏! 话说柳姑娘纤腰一扭,急着抢出,一下就掠到青鸟道人面前,手中长剑一挺,娇声喝道: “老杂毛,真不要脸,你想两打一?来!接姑娘一剑!” 剑字出口,一点寒芒,已向青鸟道人心坎点去! “哈哈!小丫头,你迟早免不了死,道爷就成全你罢!” 青鸟道人右腕一抖,钢叉发出啷啷之声,对准刺来长剑托去!他出手如电,奇快无比,柳琪瞧见钢叉锁来,她不敢和人家硬砸,要想撒剑,已是不及,只听当的一声,叉剑相接,自己右臂骤麻,长剑差点脱手,心头大惊,急忙后退! 青鸟道人可也被她这一剑震得脚下浮动,大感震凛,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他想不到眼前这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内力有恁地深厚,自己这一招,用了七成力道,就是江湖上成名高手,接得了自己钢叉一震的,也为数不多,她居然若无其事? 他可不知道柳姑娘前次身中燕山双杰“绝情针”之后,因祸得福,服了一片千年参王,后来再经离火真人以纯阳真气,打通她全身经络,又吃了一粒雪莲子。 这该是武林中人,难得奇遇,光是打通全身经络一样,普通练武之人,就非一二十年苦功莫办,何况又服了大补真元的两种灵药,功力自然倍增! 就在青鸟道人惊楞之际,柳姑娘出手受挫,粉脸胀得通红。心中一气,那管右腕还有点酸麻,小剑靴一跺,身如乳燕投林,剑尖颤动,带着一声清叱,一片青虹,向青鸟道人身前冲到! 不!她刷刷连声,长剑像雨点般攻出!秦岭系的“终南剑法”,素有辛辣奇诡之称,此时在柳姑娘演来,更具有轻巧伶俐之感! 不!她同时还使出了“穿花身法”,人似花蝴蝶般翩翩飞舞,剑若银虹乱闪,回环劈刺! 青鸟道人枉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被柳姑娘这一轮快攻,当真打得手慌脚乱! 心中更是一阵犹豫,这丫头身法奇突,使的是一手“终南剑法”,难不成是六绝之首秦岭天痴上人门下? 天痴上人在武林中称得上泰山北斗,就是玄灵叟也不敢轻易得罪,果真如此,自己倒伤她不得!青岛道人钢叉护身,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几步! 洪氏断喝了声:“撒手!” “当”! 金铁大震,余音未绝,又是“噗”的一声,好像击中人身,夹杂着响起半声惨嗥! 青鸟道人,心弦猛震,回眼一瞧,赤面星君右肩被铁拐扫中,肩骨尽碎扑地惨死。 这下,青鸟道人瞧得两眼发直,陡地狂吼一声,双肩摇处,背上五枝短叉,发出一阵啷啷巨响,骤然飞出。 同时他右手连挥,手中那枝钢叉,正好在每枝短叉柄上,击了一下。五枝短叉,经这一点之力,急如闪电,耀目精光,夹着慑人心神的厉啸,往柳琪上、下、左、右、中,五个方向,同时激射而来! 柳姑娘正在自以为得手,那知转眼之间,情势大变,对方五叉同发,疾若迅雷,威力之强,实是骇人听闻。这等阵仗,她几曾见过,心头一慌,急忙施展剑法,以快打快,剑尖颤动,往射来五枝短叉拨去。柳姑娘应变虽然神速,而且每枝短叉也确实被她剑尖拨上一拨。 但青鸟道人在情急拼命之下,发出来的独门绝技五鬼叉,又岂是等闲,他在每枝叉柄上一击,差不多已用上全力,柳琪使用普通拨暗器的手法去拨,那想拨得动它! 剑尖一碰,陡觉对方这五枝短叉竟然力逾千钧。只听叮叮轻响之中,柳琪一条右臂,立被震得发麻,五枝雪亮短叉,依然分毫不动,直射而来! 这真是电光石火,眼都没眨一下,五枝锋利叉尖,距离柳琪身前已不到三寸!洪氏拐劈赤面星君,连吁口气的时间也没有,眼看柳琪就得丧在五鬼叉下,要待纵身扑去抢救,都来不及。 她更知道青鸟道人的五鬼叉,贯注全力,就是劈空掌一类掌风,也休想震得开去,一时情急,只好横身一掌,对准柳琪推出!这和青鸟道人的五鬼叉虽然迟发半步,但在五枝短叉正要钉上柳琪身前的一刹那,一股庞大掌风,也已推到柳琪身侧。 柳琪一个娇躯,立即呼的震飞出去一丈来远!蓦听一声娇叱,一道长虹,寒芒骤发,银星四射,也正好涌到!挡住五枝短叉,当当当当,一阵巨响,把五鬼叉,悉数震落! 不!惊叫起处,青鸟道人一个身子,已被齐肩削断,倒卧血泊之中!剑影倏敛,露出一个红裳女子,她,正是昆仑嫡传的红线女周绿云,方才使了一招“坎离一剑”,磕飞五鬼叉,还诛了青鸟道人。洪氏瞧得十分惊讶,大喜过望的道:“绿云,你这招剑法,老身还是生平仅见!” 周绿云纳剑入鞘,笑道:“姨妈,这是师傅从‘乾坤八剑’中精研而来的四剑之一,我们每人只传了一招!” 话才说完,瞥见柳琪倒卧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伤势不轻,不由秀眉深锁,急道: “侄女出手迟了一步,柳妹妹还是伤在五鬼叉下!” 洪氏摇头道:“柳姑娘倒不是伤在五鬼叉下,方才老身情急之下,推出一掌,她敢情闭过气去。” 说着俯下身去,在柳琪身上拍了几下!柳琪霍地睁开眼来,她嘴皮动了一动,方想说话,洪氏忙道:“柳姑娘不可开口,有话等一会再说罢!” 说话之际,一手已按上柳琪背后大穴。柳琪只觉一股热流,源源度入体内,立时觉得胸口一畅,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精神顿感爽畅! 洪氏吁了口气,笑道:“好啦!好啦!柳姑娘快坐起来运会气罢!” 柳姑娘依言坐起,调了会息,才站起身来,立即向洪氏敛衽道:“晚辈多蒙老前辈相救,请受晚辈一拜。” 洪氏连忙一把拉住,笑道:“柳姑娘快别如此,说实在,柳姑娘是被老身掌风所伤。” 柳琪脸露不信,口中:“这……”话未出口,洪氏已把方才经过情形细说了一遍。 柳琪回头笑道:“这还是老前辈出手相救的咯!”—— 孤剑生扫描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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