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Ssangyong传 第八十卷 第十章 千里追敌 黄易

作者:我与名家

木玲在同一时间与乃夫深末桓策骑冲至,当徐子陵忙于档格深末桓的蛇形长矛之际,她从左方错身而至,上端宽下端尖状如树叶的尖叶盾忽然打横平扫,像一片云般疾割万里斑的脖子,招数狠辣阴毒,使人防不胜防。最凌厉处是利用马速大大加强其攻击力,使对手不但要掌握其招数的变化,更要计算四条马腿的走势。两夫妻配合得天衣无缝,狠狠于徐子陵迎头痛击。以徐子陵的武功和测敌的本领,亦自知难挡这对恶夫妻马上联手的一击。深末桓的矛术已臻成家立派的宗师境界,看似简单的一矛,事实上变化万千。徐子陵施尽浑身解数,始可用弓背命中矛尖,只觉对方真气千丝万缕的攻来、教他不得不全力应付,大喝道:"锋寒护马!少帅杀人!"此正是徐子陵高明处,并不中计分神去挡木玲的盾击,反全力应付深末桓,好让右后侧的寇仲能有一举诛敌的良机。前后四方虽尽是敌人,但三人与这夫妻恶盗却是短兵相接,正面交锋,其它人暂时都没份儿参与。若不能趁此时刻击杀深末桓,刹那后变成群战时,他们再没有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在徐子陵左侧的跋锋寒,哈哈一笑将真力贯进马体;催马疾行,丝毫不理木玲横割徐子陵坐骑的盾,易名为"偷天"威慑大草原的长剑随着俯身前刺,化作芒虹般疾取木玲咽喉,剑气随剑体的推进倏地增强至颠峰,凌厉至极点。寇仲则策骑紧贴徐子陵马侧冲向深末桓,井中月高举上方,直线劈下,斩往深末桓的蛇形矛中段处。双方动作快如电闪,把马战的精采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缓冲侥幸可言。木玲一声娇叱,右手马刀斜削偷天剑,左手盾放弃攻击万里斑,回护己身。跋锋寒此剑乃他毕生功力所聚,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付。"笃"!柘木弓背和蛇形矛锋相触,深末桓骇然发觉徐子陵看似雷霆万钧的一击,事实上却是轻如羽毛,虚飘空荡,如此功夫,他尚是首次遇上,攻出的气劲,竟如石沉大海,不能影响对方分毫。正要拍枪斜移,收回真气,对方柘木弓背忽然生出无可抗御的粘吸力量,带得他连人带马往寇仲冲去。井中月硬劈在蛇形矛身,以精钢打制的长矛"锵"一声中分而断,接着井中月沿矛身削往深末桓胸口,刀法之精妙,已臻出神入化的至境。"当"!木玲马刀砍中偷天剑,只能把偷天剑荡开少许,仍重刺在尖叶盾上,这铁盔蒙头的美女娇躯剧震,连人带马给剑劲硬撞开去,她亦是了得,两脚控马,以斜冲开去拖盾化解跋锋寒的剑劲,瞬那间和跋锋寒错马而过。深末桓在徐子陵和寇仲两大宗师级年青高手浑然天成,且其默契不作第三人想的夹击下,张口喷出鲜血,当机立断,就在寇仲井中月作夺命一击之前,身离马背向后弹起,手中剩下的半截蛇形矛脱手射向寇仲,再一个空翻落往远方。寇仲暗叹可惜。深末桓夫妇武功的高明,实大大出乎三人料外,他们拼尽全力,亦只能令深末桓矛折吐血。井中月扫开断矛,敌骑成群而至。徐子陵心知肚明只要被前方敌人阻截片刻,这一生休想再有入林的机会,此时后方最近的敌骑离他们不足五百步,-旦前后敌人合拢,会像车轮压螳螂般把他们辗成肉酱。大喝一声,柘木弓挑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左手一记宝瓶印,正中来敌胸口,沙盗离马背往后抛飞时,他已催马破进敌阵中。对凿穿战术他们已有深刻丰富的经验,徐子陵成三角阵的锥尖,利用柘木弓的长度挡格敌人兵器,再用左手以宝瓶印高度凝聚的真劲隔空挫敌,这样做虽使真气损耗非常快速,幸好前方反是敌人兵力最薄弱处,所以可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损耗战,纯看谁能捱至最后一刻。跋锋寒和寇仲一剑一刀,左右翼护徐子陵,使他能心无旁顾的专注前方,破敌突围。后方不住迫近的蹄响与喊杀声,他们都置若罔闻,更是无暇理会。生死就决定在这瞬那之间。跋锋寒偷天剑全力展开,自凭"换日大法"死里逃生,他的剑法因真气的转变,脱胎换骨的演化成另-种剑法,即能保持一贯的狠辣刁钻,又变得更天马行空,去留无迹,寓慢于快,举重若轻,隐有君临天下的气度。每与敌人兵器交击后,他的偷天剑仍能留有余裕,再生变化,取敌于不可能的情况下,其变化似是永无穷尽,超越常限,确有几分偷天换日的味儿。表面看去他似是一剑克敌,事实上其中招数,却是精微玄奥至难以形容。寇仲仍是大开大阖,霸气迫人,似拙实巧,每刀劈出,不论砍中敌人的兵器或盾牌,融集长生诀、和氏壁、邪帝舍利三大奇功的真气如洪峰破堤般螺旋爆发,总把敌人劈得不死即伤,堕跌下马。三人同心,均知不能稍停下来,故招招全力出手,毫无保留。一时所到处人仰马翻,挡者披靡。忽然压力一轻,前方密林在望,敌人全变成位在后方,遍野死伤。他们再没余力施展人马如一之术,全仗马儿脚力,朝二百多步外的密林逸去。如狼似虎被激起凶性的敌人潮水般卷来,箭矢横空射至。三人已是血染衣衫,只能拼命挡箭拔箭。假若前方仍是一望无际的平野,他们肯定捱不到半里路就会死于敌人乱箭之下。徐子陵首先入林,寇仲一声闷哼,肩头中箭,幸好他体内立生抗劲,箭矢入肉半寸便无法深进,但亦痛得面容扭曲。不远处号角声起,蹄声轰鸣,摇撼战场。别勒古纳台兄弟的援军终于杀至,三人精神大振,惜无余力回头反噬,把敌人迫出林外,否则深末桓这对夫妻恶盗凶多吉少。几下呼吸间三人策马深进密林,敌箭再不能构成威胁。林外喊杀连天,别勒古纳台兄弟果然没有吹牛,五百之众足抵敌人千军,一下于就将深末桓的联军冲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缓过气来,回头冲杀,斩瓜切菜的逢人杀人,遇敌砍敌,敌军溃散四逃,教他们不知该追谁才好,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儿,要把深末桓夫妻找出来,就如大海捞针那么困难。但他们终粉碎了阻止他们前往龙泉的最大三股力量。平坦的道路展现眼前。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别勒古纳台、不古纳台在马背上凭高丘之势俯览远近,后方是丘陵区尽处的林野,前面东方是茵茵牧野,湖泊河流点缀交织,夕阳斜照,草野荒茫,景象慑人。在经过多天日夜不休的迫蹑,深末桓夫妇和追随他们左右的十多名手下,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蹄印踪迹。别勒古纳台的两名手下分捧着两包东西,驰上坡来,打开一看,竟是深末桓和木玲的头盔战甲。寇仲皱眉道:"他们在弄什么把戏?"别勒古纳台沉声道:"沙盗最著名的两种本领是追踪和隐迹,我并不奇怪会忽然失去他们的踪影,只是奇怪为何他们要把我们引到丘陵区外,更要留下物证表明他们已变换作另一种身分,朝龙泉的方向逃走。"不古纳台冷哼道:"摆明是对我们的挑战。"跋锋寒微笑道:"这可能只是疑兵之汁,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到龙泉,而是逃回戈壁去。陵少怎么看?"徐子陵仔细审视头盔战甲,道:"深末桓的眼神很特别,我感到他不但狡猾,心中更充满对我的仇恨,而我还是和他首次碰头,这仇恨会因今趟惨败大幅加剧,足可使他不顾一切地进行报复,说不定在龙泉他可找到帮手反噬我们。"寇仲耸肩道:"十有九成是拜紫亭,哈!不信的话,小弟可和你赌一头羊。"众人为之莞尔。那天花林外的晨战,别勒古纳台兄弟和其蒙族战士展开一场对沙盗的屠杀,听任契丹和靺鞨人逃走,连续三天三夜穷迫深末桓的败走沙盗。最后能随深末桓逃出陵区的沙盗只剩十多人,这场追逐战的惨烈情况,可以想见。跋锋寒笑道:"陵少的猜测,很少会错,我们现在怎么办?"别勒古纳台道:"我们当然不能数百人踏进龙泉城去。三位不是有一颗叫五采石的东西,可让拜紫亭用来装饰他加冕的王冠吗?不若你们送货,我们则用自己的方法混进城去,到城内会合,再设法把他们挖出来。"寇仲哈哈笑道:"这个游戏愈来愈精采有趣,深末桓、狂僧、拜紫亭、五采石、八万张羊皮,全与这只有十多天就立国的渤海国拉上关系。他奶奶的!"最后那句当然是以汉语说的。别勒古纳台欣然道:"能和三位并肩作战、实是平生快事。坦白说、我们两兄弟一向目中无人,可是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三位确是超凡之辈。"不古纳台苦笑道:"将来若少帅得天下,我们兄弟绝不进犯中原,不但因为大家已是兄弟,更因毫无胜算。"寇仲愕然道:"你们本打算入侵中原吗?"跋锋寒大喝道:"少帅说的肯定是废话,大草原哪个民族不想入主中原?问题是要进犯中原,先决条件是统一大漠,无后顾之忧后,始可倾力南下。"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头皮发麻,塞外诸族不仅英雄辈出,且支支劲旅,精锐如李阀的唐军,相比之下亦大为失色。他们等着一群凶猛的恶狼饿狮,正在庄稼外徘徊,等候扑进来择肥而噬,而庄稼内的人仍在拼个你死我活,内斗分裂。别勒古纳台接着道:"只要颉利和突利继续分裂互斗,突厥狼军势将无力南犯,终有一天另一个草原部族会崛兴取代他们。就像季节的转移替换。"跋锋寒摇头道:"只要有毕玄在,颉利和突利只能以和气收场,两人纷争之起,是因颉利不愿见突利坐大,更因突利站在李世民-方。可是奔狼原之败,颉利终惊醒过来,晓得再难收拾突利,纵使办得到东突厥亦势将大伤元气,不能压服其它部落种族。在这情况下,毕玄出来收拾残局,谁敢不看他面子。"在东突厥,毕玄像神般受千万战士的景仰和崇拜,包括突利手下众将和战士。毕玄之所以出手追杀三人,正是藉此立威。别勒古纳台忍不住道:"你们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曾和毕玄交手?"跋锋寒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往晚霞满天的平原尽处,点头道:"我确曾和毕玄首次交战,且以惨败收场。"别勒古纳台兄弟同时动容,后者道:"毕玄该不会对跋兄手下留情,这更非一般的比武较量,跋兄为何却没丝毫受创?"寇仲代答道:"他是给我们及时从毕玄手上抢救回来的。"他此句是实话实说,却颇为巧妙,会使人误以为毕玄杀死跋锋寒之前,被他们迫退毕玄,而跋锋寒根本没有受伤。不古纳台叹道:"连颉利和毕玄亦奈何不了三位,草原还有谁能奈何你们。"徐子陵道:"有什么方法可令我们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龙泉。"别勒古纳台道:"我们有族人在龙泉做买卖,可安排三位进城,龙泉是大草原上汉语最流通的地方。不过三位形相独特,只要露脸,肯定会给识破身分。"寇仲仔细打量别勒古纳台,看得这硬汉也不好意,才笑道:"只要有适当材料,我们可扮作你们室韦人,当然须供应衣服和装备。"不古纳台欣然道:"只要你们从这里往龙泉去的五天不刮胡子,披散头发,把脸弄得黝黑点儿,可扮作我们的马贩子,赶着十来头室韦马到龙泉作交易,包保没有人怀疑。"别勒古纳台道:"我们仍要四处搜索深末桓,看他会否偷偷溜返西方夫。但在渤海国立国大典前,定赶往龙泉与三位会合。"徐子陵苦笑道:"我们还有个大破绽,就是不懂你们的室韦语,若遇上室韦人,岂非立时露出马脚。"不古纳台道:"我们室韦每族均有不同的语言,故惯以突厥话作交流,所以这并非问题。我们会先遣快马知会我们城里的兄弟,让他们出城恭迎大驾,三位请放心。"跋锋寒长笑道:"就此一言为定,休息一晚后,我们就分头行事,再在龙泉会合。"众人齐声应喏。在大草原这个充满血性汉子、英雄豪杰的地方,既易树立死敌,亦很易交到一见如故、肝胆相照的朋友。

窟哥的脸色忽晴忽暗,显是委决难下。他并非一时冲动下,前来寻仇算账,而是在深思熟虑后,晓得只有利用这前铺面街、后院土台临江的独特环境,才能采取忽然拥出,以劲箭近距离杀敌的战略,杀伤或杀死像寇仲、跋锋寒,徐子陵这种级数的高手。至于烈瑕,他则从未听说过,故并不放在心上。算漏此点,现在才要陷进腹背受放的局面。更觉烈瑕和他的手下均非寻常之辈。跋锋寒朝他瞧来,对以自己为目标的晶闪闪的箭锋似是视而不见,露出一个冷酷之极的笑容,淡淡道:"有个提议,窟哥你若是个人物,就和少帅来场单打,还让我们在吃烧鱼前,多点消遣。若你王子殿下有本事宰掉少帅,小弟和子陵兄立即当场自绝,作为附礼。"寇仲哈哈笑道:"锋寒兄好主意。这等于每边派出一人,以决定双方生死胜败,多么刺激有趣。"窟哥反唇相讥道:"在中原你即便是地头虫,在这里则只是落难狗。给毕玄打得夹着尾巴逃到这里来,还敢逞强。我这六十名箭手无一不是神射手,更精群战,是我们的精锐,你们今次是太过轻敌大意啦。"跋锋寒摊手摇头叹道:"小弟与毕玄的第一仗的确败北收场,现正盼望第二仗的来临。跋某人连毕玄也不怕,你窟哥算什么东西?你老兄该晓得跋某人一向不怕开杀戒的作风吧。"烈瑕动容道:"那跋兄与毕玄库尔贝伦一战就非讹传。"徐子陵把目光从晚霞掩空的黄昏美景收回来,扫过拉满弓弦的契丹战士,每对手都是那么稳定,不晃半下的。不由微笑道:"烈兄为何会认为是谣传?是否因之老跋仍是生蹦活跳?"烈瑕脸上震骇神色一闪即逝,显是因被徐子陵知悉心事,生出对徐子陵才智的戒惧,点头道:"徐兄猜对了,假若跋兄真曾与毕玄决战,那跋兄就是第一个毕玄杀而杀不死的对手。"今回轮到窟哥心神俱颤,他虽听到风声,只隐约晓得三人曾被毕玄追杀,却知而不详。现在亲耳听当事人道来,暗忖若毕玄也没法杀死跋锋寒,自己能办到吗?在这里,斗志立时大幅减弱,后背被十多把弩弓居高临下威胁的感觉,则大幅趋烈。只恨进退两难。跋锋寒向寇仲和徐子陵苦笑道:"你看毕玄这架势多么凌厉威风,连败在他手下幸而不死,竟亦变成一种荣耀。他娘的,第一个老毕杀不死的人!"接着双目爆起深邃莫测的电芒,别头望往悠悠流过的江水,一宇一字的缓缓道:"毕玄!你将会为你的这个错失,付出你负不起的代价。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料了。"这番话比什么恐吓威迫更厉害。重重打击了窟哥的精神和意志。跋锋寒再非毕玄的手下败将,而是最有资格挑战毕玄的可怕剑手。窟哥终萌退念。四人面对六十枝箭锋仍是谈笑自若的神采丰姿!窟哥也不由心折。他两旁十多名亲卫高手,全是族内最强悍的战士,此时却人人噤若寒蝉,摆明是为四人的气势所慑,大气不敢吭一口。这一场仗如何打得过?徐子陵陪跋锋寒同观对岸夕阳斜照的美丽原野景色,心想大草原确是个使人颠倒迷醉的地方,广袤至可令人的想象力有如四条马腿般纵情驰骋。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从战场抽离开去,享受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出奇地四周的情况反更清晰,他似乎能掌握到每一人内外的变化。就在那刹那,徐子陵明白自己终真正晋入他和寇仲一直在追求的境界,井中月的境界。往窟哥瞧过去道:"假若王子肯答应以后再不动干戈,就着人先收起弓箭,我会礼送王子离开,其它都是废话。"他们全用突厥话对答,三方面的人马听个清楚明白,眼光不由集中往窟哥身上,看他是战是和。窟哥铁青着脸,忽然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现形凝聚,再滚下脸颊,滴往地上。谁都知窟哥在互拼气势上,败个一场糊涂,阵脚大乱。窟哥猛地一跺脚,暴喝道:"我们走。"转身便去,众契丹战士连忙收箭,狼狈的追在他后,转眼跑个一干二净。烈瑕举杯道:"还不快拿鱼来!来!我敬三位大哥一杯,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等战马,以半张羊皮的价钱卖出,想买的趁快,以免走宝,还附送马鞍!"三人将那批从呼延金手下抢来的战马,在花林东端的墟集迅速散货,讲明马儿原属马贼,但买者仍是那么踊跃。跋锋寒领路而行,两人左右相随,三匹爱马就那么乖跟在身后走。此时他们是何方神圣,战绩如何彪炳,如何骇走窟哥的数十战士,早经人以各种层层夸大的渲染方式传递。花林的人更因他们赶走颉利、视他们为英雄,所到处喝采声起,礼敬有加。寇徐两人虽喜不再被视为汉狗,亦不胜其烦。跋锋寒笑道:"肯定是烈瑕那小子弄的鬼,务要我们变得万众瞩目,最好与各方人马拼个几败俱伤。"寇仲道:"看来我们这添购新衣的大计只好暂旁,速速离开是为上着。"入黑后的花林,是另一番情景,主街的十多所土屋乌灯黑火,白天尘土飞扬的大街人马绝迹,反是各处山地篝火处处,吵闹喧天,更有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充满异域的风情,加上羊叫牛鸣,驼啼马嘶,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三人转入路黑的主街,朝东北离开花林的方向走去,轻松悠闲。跋锋寒道:"陵少对烈瑕此人如何评价?"徐子陵道:"此人有点像石之轩,浑身妖邪之气,对我们则居心叵测。所以老跋你断然拒绝与他合作,肯定是明智之举。"寇仲道:"假若祝妖妇肯说话,必可告诉我们大明尊教是什么一回事,现在我却给烈瑕这小子弄得糊涂起来,究竟狼盗是否如他所言,是拜紫亭抓银两的工具?"跋锋寒道:"此事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若烈瑕之言属实,我们那八万张羊皮便有着落。"江水拍岸声从左方阵阵传至,星宿满空的美景下,前方出现一高一矮两道黑影,昂然立在街心处,拦着离开花林的路。寇仲凝神瞧去,哈哈笑道:"可是蒙兀室韦的别勒古纳台和不古纳台兄弟?"高上半个头的那人背插双斧,粗壮而体型均匀完美,长发披肩,年纪不过三十,满脸须髯,轮廓清晰突出,英伟古朴,浑身散发迫人的霸气。仿似一株能永远屹立不倒的大树,不惧任何风雨的吹袭。矮的一个壮如铁塔,宽阔厚实的肩膀把他整体变成方方形,腰挂马刀,眼神凌厉,头发却修得只寸许长短,硬如铁针,似个猪鬃刷子,容貌不算好看,却有一股强悍豪雄惹人好感的味儿。高的一个以突厥话回应,长笑道:"正是我们兄弟,本人别勒古纳台,特来向三位问好。"三人来至两人前五步许外停下,跋锋寒淡淡道:"跋锋寒闻两位之名久矣,今天终能相见,果然没有令本人失望。"不古纳台竖起拇指,肃容道:"好汉子,能以三人之力,于赫连堡抵挡颉利的金狼军,不是好汉是什么,不古纳台佩服。"别勒古纳台接道:"我们以前虽曾听过寇仲和徐子陵扬威中土的事,总以为传言夸大,想不到两位刚到草原,立即把大草原整个形势扭转过来,威盖塞北,如此英雄豪杰,我两兄弟衷心佩服。"三人大感愕然,想不到他们如此推祟备至,客气有礼。不古纳台道:"我们特来相迎,接三位回营地一聚,大家喝个通宵达旦,至于明天是敌是友,将是明天的事。"跋锋寒豪情涌起,代表两人答应道:"请引路。"别勒古纳台兄弟的营地远离花林,设于半里外山头,七十多个营帐,近五百骁骑,无不是勇武善战。以这样的实力,配上别勒古纳台兄弟,若正面交锋,吃亏定是徐子陵三人。他们却是毫不畏惧,随别勒古纳台兄弟直抵营地核心处的主帐。主帐四周腾出大片空地、架起四堆篝火,营地火光处处,人马往来,充盈大草原强悍原始的气息。三人随别勒古纳台兄弟下马,散发披肩的战士拥来,争看三人的风来。别勒古纳台振臂以室韦语说出一番话,众室韦战士立即欢呼喝采,又把头盔帽子往上抛掷,场面炽烈,令人热血沸腾。不古纳台兴奋的解释道:"他们为三位英雄驱走金狼军喝采欢呼。"到帐内坐下,外面的室韦战士仍在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情绪高涨。别勒古纳台取来羊皮袋的奶酪,自己先唱一口,递给寇仲,笑道:"刚才诗丽因误会开罪少帅,本人在此为她致抱歉,那两匹马儿本是我赠她之物,现在就拿它们作赔礼。"寇仲反不好意思起来,道:"那两匹马儿……嘿!"不古纳台断然道:"少帅不用介怀,若要算帐,自应找盗马的去算账。"徐子陵道:"诗丽公主她……"别勒古纳台打断他道;"走啦!女人就像野马,总不愿驯服。"这么一说,二人猜到诗丽定因他们的事和未来夫婿闹得不愉快,负气离开。不古纳台道:"那回纥人究竞和三位是什么关系?"跋锋寒接过奶酪,大喝一口,先赞一声"好香",才道:"此人我们只是初识,居心叵测,我们并不当他是朋友接着正容道:"听说两位今趟来是要阻止我们将五采石送往龙泉,是否确有此事?"此时有人送来一条烧好的羊腿,别勒古纳台取出锋利的巴首,亲自割下腿肉,分给三人,微笑道:"这只是我们掩人耳目的口号,事实上我们今趟东来是别有所图,对付的非是三位而是另有其人。哼!拜紫亭得到五采石又如何?突利第一个不肯放过他。"三人听得脸脸相觑,心忖又怎会如此,更觉这两兄弟大不简单,非是纯仗武力好勇斗狠之辈。寇仲大奇道:"两位要对付的是什么人?"别勒古纳台向不古纳台微一额首,不古纳台双目立时杀机大盛,沉声道:"我们要杀的是有‘夫妻恶盗‘之称的深末桓和木玲。"寇仲抓头道:"又会这么巧的?我们也想取深末桓狗命,两位何不多说点他们的恶行,好更坚定我们杀他的心。"不古纳台还以为寇仲所以要杀深末桓,是因为他意图强抢五采石,不以为意的道:"我们杀他非因私人恩怨,而是为子孙和后世着想。"跋锋寒愕然道:"竟有这么严重?"别勒古纳台朴拙雄奇的脸容变得像岩石般坚定,双目亮起异芒,闪闪生辉,平静的道:"三位可有兴趣往营外散步?"五人来到离营地千多步外一座小山丘上,别勒古纳台仰望壮丽的星空,似能直望至苍穹的尽极,缓缓道:"现在大草原之争,已演变成东西突厥、铁勒诸部、靺鞨八支、吐谷浑、契丹大酋们和我们室韦各族之争,识时务者均晓得若不想丧家亡族,首要是先团结内部。所以拜紫亭不得不在条件尚未完全成熟下行险一博,阿保甲亦要与他一向鄙视的呼廷金结盟。"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均被他动人的神情和充分表现出胸怀识见的言语所吸引,感到此人绝非平庸之辈。不古纳台淡淡道:"铁勒诸部本以薛延陀最强,可是只要菩萨能登上时健的俟斤之位,回纥在这个雄材大略,声誉绝佳的人领导下,必能统一铁勒诸部。"别勒古纳台忽然问道:"李世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颉利如此忌惮他?"寇仲来到他旁,遥望花林那边的营火,苦笑道:"坦白说,到大草原后,我早巳把他忘记。再多加一句,李世民就像菩萨于铁勒般是最有希望统一中原的人。"跋锋寒叹道:"少帅的用辞遣字,确是精采绝伦,-句话道尽个中微妙处。"别勒古纳台望往寇仲,道:"任何一个民族由衰转荣之际,必是英雄辈出的时候,看寇兄和徐兄,如此旷世奇才,正是盛世即临的兆象。只要中土一旦统一,必是个中央集权的统一大帝国,而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大草原上最强大的一族。"跋锋寒点头道:"不论得天下的是寇仲还是李世民,第一个就会找颉利开刀。"徐子陵开始明白他们"为子孙和后世着想"的含意。这对兄弟确是高瞻远瞩,对茫不可测的将来作出预测和准备,以免贪图眼前一时的安逸,种下未来亡族大祸。令他想起伏骞像两人般亦为识时务者。不古纳台微笑道:"谁都可以投降归顺,独颉利不能降、一降他就要完蛋,大草原将没有人肯听他的话,所以中土统一之时,就是他要不顾-切全面进犯中原之日。"别勒古纳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叹道:"我们本以为中土无人能制颉利的金狼军,岂知赫连堡和奔狼原两战,少帅以铁般的事实向整个大草原公告,颉利再非无敌的霸主。所以若少帅统一中原,此长彼消下,突厥再难称雄。"寇仲点头道:"我明白哩!所以你们要趁中土出现一个强大的帝国前、准备充足的应付颉利的汗国崩溃后大草原的新形势。真厉害!很少人可看得这么长远的。我最远的也只想到有小长安之称的龙泉上京。"别勒古纳台开怀地搭上寇仲宽肩,失笑道:"和少帅说话确是人生乐事,深末桓勾搭颉利,是我们室韦人的叛徒,人人恨之入骨,只要我两兄弟斩杀此人,会立时声威大振,顺其自然的统一室韦,那时就向少帅归降,年年进贡,少帅该不会薄待我们吧!"寇仲哈哈笑道:"好家伙,果然计划周详,用兵伐谋,终有-天蒙人会在两位老兄打下的根基上崛起大草原,横扫六合。"跋锋寒道:"那我们岂非帮了两位一个大忙,深末桓的沙盗一向藏身大漠,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今趟却给我们引离大漠,那就像恶鱼离水,只有任由宰割的份儿。"别勒古纳台微笑道:"这实千载-时的良机,所以我们希望能与二位合作,斩下他的首级。"徐子陵皱眉道:"老兄此举,极可能会惹怒欲灭我们才甘心的铁弗由和阿保甲。"不古纳台冷笑道:"在大草原上,我们兄弟只顾忌毕玄、颉利、突利三个人。我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介意其它人的反应。"这番话透出强烈的自信和冲天豪气,来自肺腑,不会令人觉得刺耳。别勒古纳台淡谈道:"勿要小觑这五百个随我来的族中兄弟,他们无不是百中挑-的精选,像菩萨身旁的死士般,任他干军万马,绝不害怕。"寇仲以汉语道:"陵少和老跋怎么说?"跋锋寒耸肩道:"游戏有很多种,此为其个之一,任君选择。"徐子陵没有说话。寇仲反手搂着别勒古纳台,大笑道:"你就算不是最厉害的统帅,也定是最出色的说客,由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兄弟和战友。若我将来能统一中原,我们就联手击垮颉利,为大草原带来全面的和平。"一颗流星从天际一闪即逝,既像一个梦想的幻灭,更像一个梦想的开始。

徐子陵离开小河,登岸续行,整个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没有一种经验比潜泳水中,更有回归大自然的感觉,适才他在绝对的松弛下,进入深沉而清醒的半睡眠状态,思维意识仍在活动,身体却处于休息的情况,体内真气如日月运行,周游流转,先天气由左右涌泉穴分别涌注,左热右寒,阴阳调和,令他内伤立即大有起色。迎着清寒的夜风,他虽衣衫湿透,并没有寒冷的感觉,且由于催气疗伤,水气被蒸发,当镜泊湖林区在望时,他的衣衫已经乾爽。虽连番遇挫,致伤上加伤,但却能令他的疗伤心法更上一层楼,将卧禅推至新的境界。更隐隐感到自吸取邪帝舍利的精华后,到此刻才彻底地与体内真气融合。他不敢去想师妃暄,怕会因而心浮气躁,只决定抵达邪帝舍利的位置,再作打算。徐子陵穿林而过,心忖这岂非是位于湖旁镜泊亭的位置?自然而然地他朝昨夜与师妃暄和寇仲暗里远远监视镜泊亭时的高大树摸去。蓦地师妃暄盘膝于大树枝干上的倩影入眼帘,这仙子回首往他瞧来,秀眉轻蹙,不用说话,徐子陵清楚体会出她"你这人哪!为何仍要赶来呢?"的心意。徐子陵喜出望外,又大惑不解。寇仲和可达志仍保持最快速度的冲刺,怕的是深末桓的飞云弓。寇仲拔出井中月,向可达志长笑道:"杀一个归本,杀一双有赚,这生意划算啊!"可达志回头一瞥,露出不解神色。寇仲亦感到有异,原来深末桓那方面的战士纷纷勒马,弄得马儿嘶啼仰身,情况混乱。两人停下步来,另一边的骑士漫野冲来,看清楚点,寇仲一震道:"是我的兄弟古纳台的人。"一把声音传来道:"少帅别来无恙!"寇仲闻声大喜道:"老跋你究竟到哪里去哩!害得我们瞎担心了好几天。"领头者除别勒古纳台、不古纳台,尚有多时不知踪影的跋锋寒。五百多名战士旋风般驰来,扇形散开,与深末桓一方结阵的三百多名战士成对峙之局,强弱之势,清楚分明。寇仲和可达志绝处逄生,执回两条小命,自是欣喜莫名。跋锋寒和古纳台兄弟驰至两人身前,三人目光灼灼的打量可达志,寇仲连忙引介。跋锋寒跃下马来,以古纳台兄弟听得懂的突厥话哈哈笑道:"见面胜过闻名,任我跋锋寒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两人为何会走在一块。不过此事迟些再告诉我,处置深末桓比这更重要。"识英雄重英雄,虽是敌友难分,别勒古纳台兄弟对可达志仍表现得很友善。可达志对跋锋寒特别注意,道:"有机会定要领教跋兄的斩玄剑。"跋锋寒微笑道:"那小弟将求之不得。不过剑再非斩玄,已易名为偷天。"移到寇仲旁,欢喜的搂着他肩头道:"你这小子真命大,我们守在这里并非因晓得你会给人追杀,而是准备伏击和截劫老拜那批弓矢,交给我的事,小弟定会给你办妥。"接着双目杀机大盛,投往约千步外的敌阵,沉声道:"今趟该用什么战术,才可杀敌人一个片甲不留呢?"别勒古纳台皱眉道:"我们虽比对方多上二百多人,大胜可期。可是深末桓最擅遁逃,若给他逃进树林,极可能落得功亏一篑。"寇仲内察体内伤势,发觉已回复六、七成功力,伤口亦大致愈合,心中大喜,暗忖这飞驰疗伤之法,肯定是由自己所创得的旷古绝今的疗伤奇功,道:"小弟有个提议,包保深末桓不会拒绝,但问题是只能杀死深末桓,却要放过其他人。"可达志一震道:"这怎么行,深末桓非是只懂绣花的娘儿,你又内伤未愈,太冒险哩!"跋寒愕然望向寇仲,道:"谁能伤你?小陵呢?"寇仲笑道:"此事说来话长,迟此再向你老哥禀报。"转向古纳台兄弟道:"我若代你们只把深末桓干掉,可有异议?"别勒古纳台道:"只要能干掉他便成,其他人无足轻重,木玲一向不能服众,不会有什么作为,但……"寇仲打断他道:"不用担心,我似是蠢得把宝贵生命甘心献给深末桓的人吗?"先拍拍可达志肩头,着他安心,始踏前三步大喝过去以突厥话道:"深末桓,有胆与我寇仲单打独斗一场吗?"紧凝的沉默,好一会后,深末桓的声音传过来道:"寇仲你是在找死吗?哈!这样的狡计我也有得出卖,你不过想缠着我后,再挥军进击。哼!休想我会中计,有种的就放马过来,大家明刀明枪对阵,看谁更为强硬。"寇仲暗骂一声"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哈哈笑道:"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落荒而逃。又或教手下为你送死,自己却逃之夭夭。"深末桓怒道:"我岂是这种人?"别勒古纳台帮腔喝道:"既然如此,你就和少帅决一死战,假如胜的是你深末桓,我以袓宗之灵立誓,日出前任你逃跑,绝不干预。"原野上一片沉默,只有夜风呼呼作响,双方人马静待深末桓的反应。寇仲却是不愁深末桓不答应。深末桓比任何人更清楚他伤势的严重,此正是取他寇仲之命的千载一时良机,且又可全军安然撤走,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深末桓和身旁的木玲交头接耳一番后,果然大喝回来道:"你寇仲既然不想活,我就成全你。"双方战士同时呐喊,一时杀气凝聚,决战的气氛笼罩草原。只要有仙子在旁,就像能离开这充满仇杀气氛的残酷现实,抵达仙界的洞天福地。往亭子方向看去,祝玉妍赫然背着他们面湖安坐,凝然不动。马吉营地一方不见灯火,显是这大胖子已仓惶撤离。徐子陵糊涂起来,亦放下心事,因她们显然尚未遇上石之轩。师妃暄在他凑近时柔声道:"寇仲呢?"徐子陵道:"他去寻深末桓的晦气,并不晓得我会到这里来。"师妃暄秀眉轻蹙道:"你怎晓得要到这里来?"徐子陵道:"我感应到舍利的邪气。"师妃暄的眉头皱得更深,讶道:"难道祝后在骗我,她说一直感应不到舍利的所在。"徐子陵一呆道:"竟有此事。不过我亦只曾在某一刹那感应到舍利,之后也再没有感应。"师妃暄沉吟片晌,轻叹道:"我忽然有很不祥的预感。"徐子陵问道:"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师妃暄道:"我找到祝后,她收到石之轩的便条,约她今晚二更在此解决他们间的恩怨。啊!来哩!"徐子陵定神瞧去,一条小船缓缓朝镜泊亭划来,高昂潇潇的石之轩立在艇尾,轻松的摇动船橹,唱道:"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马,游戏宛与洛。"徐子陵听得发呆,石之轩不是要杀祝玉妍吗?为何却似来赴情人的约会?祝玉妍纹风不动,似对驾舟而来的石之轩视如不见,对他充满荒凉味道的歌声亦充耳不闻。深末桓一身夜行装,手提他的蛇形枪,大步踏出,来到两阵对垒正中间的位置,朝寇仲以突厥话大喝道:"寇小子滚出来受死!"跋锋寒等来到寇仲左右两旁,可达志凑近寇仲低声道:"这家伙信心十足,你得小心点。"跋锋寒讶道:"可达志你何时变成寇仲的朋友或兄弟?"古纳台兄弟亦露出注意神色,显然对此大惑不解。可达志叹道:"此事真是一言难尽,不过我们敌对的立场尚未改变,除非少帅肯归顺大汗。"寇仲却在凝望五百步外的深末桓,不放过他任何微小的动作及任何不起眼的表情,沉声道:"若我十刀内杀不掉他,你们立即挥军进击,同时设法救我的小命。"不古纳台失声道:"十刀,少帅有把握在十刀内宰掉他?少帅勿要轻视此人,他的蛇矛名震戈壁,否则亦不会纵横多年,无人能制。"跋锋寒微笑道:"我赌寇仲八刀内可把他干掉,谁敢和我赌。"可达志苦笑道:"若是受伤前的寇仲,我绝不敢和你赌,现在却是不想赌,因为不希望嬴。"寇仲深吸一口气,淡淡道:"那就八刀吧!倘不成功,你们还是不用来救我为佳,因为这会令我的心志不够坚定,他娘的!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寇仲压箱底的本领吧!"昂然举步。看着他的背影,大草原上声名最著名的四大年轻高手,均露出尊敬的神色,寇仲的气度确令人心折。深末桓只是中等身材,脸容阴鸷,予人冷狠无情的感觉。双目则神采飞扬,闪闪有神,在窄长的脸孔上,份外慑人,是那种长期纵横得意的人。寇仲却是有苦自己知,他因曾夸下海口,声言要在今晚杀死深末桓,故此纵使拿命去博,也要以井中月把对方斩杀。而且因时日无多,他必须尽速赶回中土去,设法死守洛阳。但如让深末桓今晚逃掉,他若不多花时日务把这家伙干掉,如何向箭大师交待。幸好刚才在狂驰逃命间悟出他独有的吸收天地精华的疗伤大法,所余无几的真元不但没有损耗,还回复至平时六、七成的水平。可最大的问题是失血过多,那并非短短一晚时间内可回复和补充得到的。气血两者互为关连,表里相依,他定下十刀之限,正是迫自己速战速决,因为实在支持不了太长的苦战。第一刀最是关键,他必须把主动抢到手内,再全力展开刀势,把对方操控得无法反攻,始有在八刀内斩杀武功高强如深末桓者的可能。跋锋寒赌他八刀胜,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一个提示。提醒他只要将"井中八法"全力使出,深末桓会饮恨当场。寇仲脚步加速,井中月遥指前方,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刀锋随着行步之势不断加强对敌手的威胁。第一式"不攻"。此招如此使来,再非守式诱式,而是进手主攻的厉害招数。深末桓显然看不破寇仲此虚,脸上露出凝重神色。长枪移到身前,两手轻握蛇形枪的一端,枪尖颤震,伺隙而发。到寇仲步入丈半的距离,他狂喝一声,蛇形枪电疾刺出,直搠寇仲咽喉,试图凭蛇形枪丈三的长度,不理寇仲的井中月,先一步把对方刺杀。在深末桓后方的木玲尖喝一声,众手下立时齐声呼喊,为首领打气助威。人声轰鸣大地。儒生打扮的石之轩闲适自得的飘飞上岸,左手提着一坛酒,缓步入亭。师妃暄娇躯轻颤,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这就是遇上心师伯前的石之轩,能谈笑间下手杀人,说的话愈好听,下手愈是狠辣无情,杀人前后均可保持满脸笑容。"徐子陵听得目定口呆,也看得目定口呆。眼前的石之轩绝对和患上性格分裂的石之轩大相径庭,在长安他遇上的石之轩,一是冷酷无情只懂杀人没有人性的妖魔,一是深情自责的伤怀君子,从不是现在这潇洒神情模样。只见他脸带微笑,直抵亭内石桌前,在祝玉妍对面背湖坐下,油然把酒搁在桌面,柔声道:"为了张罗这美酒,好与玉妍对月共酌,致累玉妍久等,石之轩罪过罪过。"祝玉妍默然片晌,由于她背向两人,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猜祝玉妍大概会像他们般对石之轩戏剧性的转变生出疑惧。石之轩讶道:"玉妍不是很爱和我说话吗?夜深人静时,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回想当年温馨甜蜜的日子……"祝玉妍冷冷打断他道:"闭嘴。"石之轩不以为忤道:"对!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一切由今天重新开始,圣舍利就当是见面礼,请玉妍笑纳。"魔门人人梦寐以求的圣舍利从他宽袖内滑出,滚往桌面,到桌心倏然而止。晶石仍是黄光湛然,但徐子陵再感应不到它内蕴的邪气异力。他的心像忽然沉往万丈深渊,更愧对身旁仙子。石之轩成功了,舍利的邪气异力已尽归他所有,治好他的精神分裂症,使他变回遇上碧秀心前那谈笑杀人的邪魔。他公布退出江湖一年之期,极可能是惑敌之计。不!我拚死也要助祝玉妍把他除去。祝玉妍娇躯一颤,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似是早知如此般柔声道:"之轩啊!你不是要张罗美酒而迟到,而是为吸尽舍利的圣气迟到。唉!时至今日,因何仍要对我谎话连篇呢?"徐子陵虎躯一震,醒悟过来,早前与伏难陀对战正值紧张关头之际,感应到舍利的邪气,定是与此有关。后因舍利之邪气与石之轩融合,故再没法感应得到。而石之轩完成吸取邪气的地方,大有可能就在附近的湖水深处。师妃暄凑近徐子陵道:"祝后要出手哩!"石之轩苦笑道:"说谎?唉!有些事不说谎怎行?因为谎言才是最好听和最美丽的,所以谁都爱听。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缠绵恩爱的日子岂此一晚,念在昔日之情,我们何不捐弃成见,携手合作,重振圣门声威,泽被大地。隋杨已破,天下纷乱不休,实我圣门之人久等近千年的难得机遇。"祝玉妍娇笑道:"你美丽的谎言人家早听厌哩!"石之轩朝两人藏身的浓密枝叶处漫不经意的瞥上一眼,看得自以为隐藏得全无破绽的徐子陵和师妃暄遍生寒,知道瞒不过他,偏又毫无办法。祝玉妍当然晓得石之轩的心意,柔声道:"没办法啦!邪王你想杀玉妍,怎都该冒风险吧!"一指戳出,点向桌心的舍利晶球。大战如箭脱弦,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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