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传 第四十卷 第五章 火烧长蛇 黄易 在线

作者:我与名家

betway体育客户端,前方战士一声此喝,车队应声止步,挨坐在骡车内的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均知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今早天刚亮起程,到现在只赶得个把时辰的路,若非遇上特别的事,不该停下来。他们不敢下车看个究竟,怕拦路的是墩欲谷-方的人。跋锋寒行功正在最关键的阶段,任何惊扰可能令他难竞全功,所以两人份外小心。不片刻越克蓬来到车尾,寇仲揭开蓬布,问道:"什么事?"越克蓬脸色凝重的道:"前方以三根长木杆分别挂着三个刚斩下来的血淋淋的狼头,那是契丹呼延金威慑大草原的标记‘血狼印‘,见狼头者若不立刻把所有财货留在狼杆旁,他们会把对方杀得一个不留。"寇仲皱眉道:"通常他们会在何时下手?"越克蓬道:"很难说。有时他们会立即动手,又或待你担惊受怕多天后,忽然杀来。"徐子陵道:"蓬兄有何打算?"越克蓬道:"想不到甫进燕原,就给呼延金缀上,现有只好提高警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寇仲和徐子陵均心叫不妙,在草原上无险可守,又要照顾跋锋寒和大批贺礼,只要对方来个千来二干人,四方八面的攻来,他们该怎办才好?寇仲把心一横,道:"我们到外面去驾御骡车,发现时好方便反击。"车队继续上路,寇仲和徐子陵以三匹宝贝马儿换掉骡子,坐到马车御者的位置,驾车随队前进,经过三个高挂杆上狰狞可怖又可怜的狼头,以两人胆色仍有怵目惊心的不安感觉。徐子陵取了送予跋锋寒的亡月弓,把所有箭矢随身携带,作好战斗的准备。燕原仍是那么嫩绿迷人,但车队的气氛已变成另一个样子,这批从车师不远千里到龙泉复仇的死士,人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再无先前轻松写意的神气。燕河出现前方,蜿蜒而去,越克蓬命令车队靠河而行,减去敌人从北方攻来的可能性。漫漫原野,除野生动物外,不见人踪。这并不能稍安众人之心,契丹的呼延金,室韦的深末桓和高丽的韩朝安,分别为大草原上恶名最着的三股马贼,向以来去如风、神出鬼没令人闻之丧胆,谁都不晓得他们会在何时何地突然出现。寇仲苦笑道:"想我两兄弟会有这么一天,竟像待屠的羔羊般提心吊胆的在等侯大限的来临。若可跟呼延金来场单打独斗,小弟折寿十年也心甘情愿。"徐子陵遥望前方,沉声道:"我们只能见步行步,这会是赫连堡后最艰难的-场硬仗,若真个抵挡不住,只有放弃财物,夺路逃走,待老跋醒来再找呼延金算帐。"经过无惊无险、但每人内心都是波涛汹涌的两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停下。领先的越克蓬策骑奔到踞坐马车上的两人旁,道:"前方有密林阻道,我们是该提早扎营,还是趁尚有两时辰的阳光继续赶路?"前方一片密林沿河生长,地势开始起伏不平,在这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情况下,越克蓬对这片敌人能藏身的密林望而生畏,是可以理解的。寇仲断然道:"敌人迟早要来,且早来好过迟来,若我是呼延金,必不会在今晚我们背河可倚、严阵以待的时候来袭。而我们则要枕戈待旦,没觉好睡硬提一晚,到明早仍要面对现时进退两难的困境。"越克蓬道:"说得有道理,我们索性避开这个林区,连夜通过丘陵地带,说不定可把敌人摆脱。"徐子陵摇头道:"呼延金应在密林内。"越克蓬一呆道:"徐兄怎能这么肯定。"寇仲不想费舌解释徐子陵有过人的灵觉,道:"因为那是最佳伏击我们的地方,深悉此区的呼延金当然不会错过。"越克蓬豪气忽起,哈哈笑道:"来就来吧!我要教呼金晓得,我们车师人绝非好欺负的。"策马沿队而驰,以车师话下达命令,激励手下士卒,当他回到队首,车队偏离燕河,绕道往前。寇仲向徐子陵道:"蓬兄确是个人才,心地又好,我们怎都要设法保住他的命。"徐子陵叹道:"你保住他的命亦没用,假若人货两失,他怎样回去向国王交待,还不如殉职战死得光光荣荣。"寇仲皱眉道:"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既可保住人,可不用损失财物?"徐子陵苦笑道:"希望来的只有数百人,我们就先来一个反扑,斩下呼延金的狗头。"太阳降至西边地平上,铺红缀绿的大草原蒙上一层淡红的霞彩,和风吹拂,像一幅刺绣风景的帛卷,内中却是危机四伏。一片无涯无际的寂静弥漫眼前广阔的天地,左方绿林连天,前路丘陵波纹般起伏延长,零星的树木点缀其间。两人苦思不得善法时,蹄声骤起,左方密林中冲出数之不尽、头扎黑巾、身披战甲的契丹马贼,漫山遍野地从半里外杀来,喊杀震天。幸而这边厢早有准备,立即结车为环形阵,战士躲在车后,弯弓搭箭,护着另一边的骆驼。忽然前方亦杀声喧天,一队马贼从丘陵后现身,分作两股,一股直攻队头,另一股绕击右侧,众人立陷三面受敌的劣局。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他们最少有三千人。"这一仗如何能打?即使寇仲和徐子陵能杀出重围,跋锋寒、越克蓬所有人都要完蛋。看敌人惊天动地的骇人攻势,越克蓬等人人脸上血色退尽,他们面对的再不只是一股凶残的马贼,而是可倾国灭族的大军。凭他们区区百数人的势力,只能是螳臂挡车。契丹马贼不住迫近。寇仲忽然大喝道:"蓬兄!立即撤退,龙泉再见。"一鞭击出,三匹马吃痛冲出车阵,斜斜冲往敌人兵力最薄弱的东北角去,正是从密林和丘陵冲来的敌人中间位置。当连徐子陵亦像越克蓬般以为寇仲不讲义气、自行落荒逃走时,寇仲大喝道:"陵少!五采石!"徐子陵醒悟过来,腾身而起翻上车顶,叫道:"你去把货物扔掉!"寇仲道:"来不及啦!"两手各抓起一筒箭,背在背上,朝前扑去,落在带头拉车的千里梦上,一手张弓另一手取箭,连珠般朝两边的敌人射去。徐子陵立在颠簸疾行的马车上,稳如泰山的以两指捏着五采石,高举头上,暗守不动根本印,以真言的方法大喝突厥话道:"寇仲、徐子陵在此,谁敢来夺我们的五采石!"寇仲此人急智生的妙计确是不愁呼延金不来。首先寇仲在中原曾大败契丹另一大酋摩会的儿子窟哥,斩杀以百计的契丹人,与契丹族结下深仇。其次五采石乃契丹人从靺鞨人手上抢来保管多年,成为胜利荣辱的象征,意义重大,绝不容重落靺鞨人手上。更何拜紫亭得石后将更能名正言顺成为靺鞨诸族的君主。相比之下,吐鲁番诸国的贺礼只是一件小事。所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呼延金并不晓得马车有个不能移动的跋锋寒,只知若让两人杀出重围,落荒而去,再把他们截着将是难比登天。且白昼时间无多,黑夜即临。果然敌阵中大喝之声传来,发出命令。两人虽听不懂契丹话,但只看敌骑全体掉转马头往他们追来,便知已成功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就是如何杀出重围,再摆脱敌人。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无论干里梦三匹良马如何神骏,在急赶一天路后,兼拖着装满半车的布帛,怎都快不过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马贼。可是两人再无别的选择。徐子陵一个翻滚,灵如猿猴般从车尾翻进车内,跋锋寒正安然酣睡,茫不知两人正面对生死关头。徐子陵抓起一匹布,待要掷出车外以减轻马儿负担,忽然心中一动,两手抖开长达两丈的野麻布。马车正逆风而行,两丈长的麻布在车尾飘出,仿如马车忽然长出一条大尾巴,被风拂得狂飞乱摆,"拂拂"作响。此时左方的敌骑潮水般涌来,徐子陵运劲放送,长布像一堵墙般横扫草原,刚好把冲来的五骑连人带马罩个正着,立时人仰马翻,累得后面的来骑纷纷失蹄,撞到一块了。徐子陵生出希望,心忖这战术岂非一举两得,既可却敌又可减重,忙依法施马,麻布战术迅速开展。一边控制马车一边杀敌的寇仲在前方也忙个不亦乎。双方都在与时间竞赛,看究竟是契丹马赋能先一步合拢,截断马车的去路,还是马车能在敌人合拢堵截前从缺口逃出去。假若寇伸手上的不是灭日弓,威力强劲,敌人肯定可以冲近,射杀三匹良马,达到目的。寇仲哈哈一笑,马车偏离左方的敌人,控着千里梦靠近本从丘陵区冲来,现变为由右前方斜斜杀至的队尾兵力薄弱处冲去,劲箭不断射出,狠下心不射人而射马。战马纷纷倾翻倒跌,后面收势不及的来骑纷纷被绊倒,连锁反应下敌骑立时阵势大乱,难以全速拦阻击!转眼间马车突围而出,所有敌人变成从后方追来。徐子陵大喝过来道:"你负责控车,只要车子不翻倒,我们便成功啦!"又一幅长麻布送出,热能生巧,麻布缠上整排近十骑的敌人马足,马儿失蹄,鞍上人立往前抛跌,无一幸免。马车冲上陵坡去,当越过丘顶,往下狂冲时,太阳终没及地平下。马车藏在丘陵山区深处一座密林内,总算暂时躲过追兵,却未脱离险境。三匹马儿口吐白沫,若再硬撑下去,必虚脱倒毙。部份敌人赶越他们,变得四面八方全是敌人,若非丘陵区森林广阔,且在深夜,他们又故意采迂回曲折的础线,恐怕早被敌人跟着车轮的痕迹迫到这处来了。但到天亮时,他们将优势尽失。火把的光影和马嘶人声在山丘另一边远去,两人稍松一口气,同时心知肚明,下一刻可能不会再有此好运。寇仲道:"假设你是呼延金,来到这里只找到一辆空马车和三匹马儿,会怎么想呢?"徐子陵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使的是疑兵惑敌之计,令呼延金以为他们弃下车马逃去。摇头道:"就算战死,我绝不会舍下马儿的。"寇仲道:"它们是三匹第一流的骏骥,呼延金会将它们据为已有,那我们就可待老跋醒来后,再把马儿要回来,顺便斩下呼延金的狗头向大小姐交差。"人声火光由远而近,直冲他们所在的密林缓缓走来,今次看来应是避无可避。徐子陵叹道:"若呼延金老羞成怒,杀掉三匹马儿泄愤,我们岂非后悔莫及。"寇仲搂他肩头道:"陵少先答我一个问题,假如我们出手硬拼,有多少成胜算?"徐子陵没好气道:"当然是力战身死的结果。"寇仲道:"这就是啦,我以寇仲之名作担保,如呼延金手下毒手杀害我们的宝贝马儿,我们就立即反击,直至干掉那呼延金为马儿报仇后才逃走。无论成功失败,总算对老跋有个交待,即使不幸战死,由于呼延金并不晓得老跋的存在,他老哥说不定可逃过此劫,日后为我们雪此仇辱。"敌人已来到密林边缘处。徐子陵终被打动,道:"好!就依你之言。"两人付诸行动,拣得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以野麻布在近树顶处匆匆扎起摇篮般的吊床,再以麻布作担架,将跋锋寒送上吊床,刚藏好身子,敌人叫嚷声起,发现马车。片刻后树下周围火光处处,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个人。两个瞧得头皮发麻,若没有跋锋寒,他们突围逃走是游刃有余,力拼则必死无疑,顶多只能望找得呼延金陪葬。不过此人既能横行大草原,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仍未伏诛,本身当然是武技强横,手下亦当有能人高手。叫嚷声忽然收敛。十多骑急驰而至,至马车停处而止。一阵尖锐难听的声音说了一番他们听不懂的契丹话后,完全出乎两人料外以汉语道:"梁公子!你说此事是奇怪,这三匹均为上等战马,这两个小子为何舍下马儿走呢?照我看有这三匹马儿至少可多跑百来里路。"另两人有点耳熟的年青男子声音回答道:"他两人中原多次被人围攻,都是凭轻功逸走,我猜他们是怕留下蹄痕,故弃马不用?呼延大帅以为如何?"呼延金咬牙切齿的道:"我操他们的十八代祖宗,任他们逃到天脚底亦要上去将他们碎尸万段。"寇仲握上井中月刀柄,只要呼延金下令杀马,立即扑下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那梁公子冷笑道:"在塞外他们人生路不熟,能逃到哪里去?就算大帅肯放过他们,深末桓夫妇和别勒古纳台亦绝不容他们把五采石送去给拜紫亭。更何况窟哥亦在广征勇士,务令他们不能活着回中原去。我们只须全速赶到草原区,任他们的腿如何快,在长途拼力下必要输给马腿。"寇仲虎躯微震,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是梁师都的犬子梁舜明。"徐子陵为之愕然。他们与梁舜明只有一面之缘,却闹得很不愉快。当时他们只是两个初窥武道的无名小卒,在被杜伏威胁持的情况下,遇上梁舜明与卢陵沉家的人结伴同行。照道理梁师都是颉利的走狗,契丹则希望扩展势力,梁舜明和呼延金没道理会走在一道,然事实如此,其中该有他们不明白的因由。呼延金枭笑起来,充满冷酷残忍的意味,道:"好!我们就看这两个狡猾胆怯的小子能逃多远。"又道:"这三匹战利品,就送公子一匹如何。"梁舜明连忙道谢。两人松一口气,晓得呼延金不会杀害马儿泄愤。呼延金以契丹话发下连串命令,号角声闪起,敌人迅速离开。两人不约而同的朝躺在身旁吊床上的跋锋寒关心的瞧去,同时狂喜。跋锋寒两眼张开,射出前所未见的异芒,嘴角逸出一丝冷酷而充满杀机的笑意。换日大法,终能偷天换日般从死神手上把他抢救回来,且功力尤胜从前。

三人伏在丘陵区东端边缘的树林内,遥观呼延金的营地,在阳光反照下,营帐向阳的-方被染上红霞,另一面在草原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有种难以说出来的凄迷之美,也格外显得温柔,只可惜这些营帐的主人却是视打杀抢掠为家常便饭,泯灭人性的马贼。寇仲的心情因跋锋寒死而复生,功力尽复转为欢畅。更回夏自信,微笑道:"营地只有四、五百人,其它人该是劳师动众地遍踏草原搜索我们,真的可笑至极。"跋锋寒答非所问的淡淡道:"我败啦!哈!我终尝过真正的败仗。"徐子陵微笑道:"没有此败,你将永远胜不过毕玄,此人武功之高,已达夺天地造化的登峰造极境界,我们三人虽各有一拼之力,但最终亦必败无疑,可作定论。记得那趟你差点给曲傲夺命,而那正是你能击败曲傲的契机。曲傲错在没能把你杀死,毕玄亦犯下同一错误。"跋锋寒叹道:"死而复生的滋味确令人深刻难忘,现在我可置生死于道外,因为我已看过死亡的真面目。现在我旧有的武功底子因换日大法而演化成新功法,就名之为‘偷天大法‘,斩玄剑亦易名作‘偷天剑‘,代表一个全新的我。"寇仲喜道:"偷天当然比斩玄好得多,把马儿抢回后,我们过两招瞧瞧,看你的剑法如何偷天换日。"跋锋寒冷哼道:"何用待至取回骏马后,待会我跋锋寒斩下呼延金的臭头时,你将可亲眼目睹小弟的新变化。"寇仲一把搂紧跋锋寒肩头激动的道:"只看你惨败后信心竟比以前有过之无不及,便知老哥的偷天剑法非同小可。不过信心归信心,你若要强攻入营,仍须三思。"跋锋寒微笑道:"陵少怎么说?"徐子陵耸肩道:"不能力胜,就要智取。把没可能的变成可能,都是脑袋想出来的。"寇仲欣然道:"既然陵少也赞成来场屠营,小弟怎不奉陪。今仗就由老跋发号施令,我们两个当他的马前卒。"跋锋寒忽然岔开道:"毕玄晓得我竟死不去,对他的信心会造成怎样的打击呢?"他们正守待黑夜的来临,以便更成功避过放哨的守卫,潜至敌营近处。故心情极佳,且有闲暇,不由谈兴大发。徐子陵道:"他将无法把握和明白为何你不但死不去,且功力倍进,势将在他圆通的心灵种下失败的种子,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再非没有破绽。"寇仲赞赏道:"说得透澈,所以我们必须把老跋练成偷天大法一事绝对保密,不可让第四个人晓得。"跋锋寒道:"给我一年时间,我必可雪此恨。"接着目光扫过营地,道:"呼延金再非-般马贼,而是因抢掠不断壮大,成为能在大草原上举足轻重的武装部落。趁此良机,我们顺手把他们歼灭,正可除-大患。只要杀死呼延金,下面的人将谁也不服谁,必闹至四分五裂,-蹶不振。其它受尽欺凌的民族,会群起攻之。"寇仲虎目精芒电闪,道:"如何下手?"跋锋寒道:"只要找到三匹马儿,就是呼延金的帅帐所在,呼廷金生性狡猾多疑,不会像颉利般让人一眼就察知他的营帐在哪个位置。"徐子陵头痛道:"这里有二百多个营帐,约二十个一组,每组间有过千步的距离,摆成长蛇形的阵势,深合兵法,我们如何能沙中淘金般找得三匹马儿,探出呼延金主帐所在?"跋锋寒微笑道:"看我的!"嘬气发出夜枭般的呜叫,远传过去,吓得两人一跳。马嘶传来,三人循声瞧去,只见左端第三组营帐中跋锋寒的爱马塔克拉玛干昂首而起,狂嘶回应。由于它被缚在营地旁的大群战马中间,不是昂首嘶叫,很难发现所在。两人提心吊胆地瞧着,见敌人并不在意后,寇仲道:"这一招真历害,呼延金恐怕到阴曹地府后,仍不知我们为何能找到他。"徐子陵点头同意,若摸不清帅帐所在,凭他们三人之力,确是无从入手,现在整个形势登时变成另一个局面。寇仲忽又皱眉道:"呼延金对我们恨之入骨,会否按不下,亲身离营去搜索我们?"跋锋寒道:"正因深恨我们,他才要留在此处养精蓄锐,让马和人有机会好好休息。待手下发现我们踪影,以烟火或信鸽传回消息,他立刻可全速赶去。假若我们靠两条腿不停留地越过山区,逃到这边来,此时该累得走不动啦!"寇仲沉声道:"就让我三兄弟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保证他毕生难忘。"太阳终沉下去,黑夜笼罩大地,营地簧火处处,烤羊肉的香气飘送到这边来。跋锋寒道:"趁敌人忙于吃喝的当儿,我们先用箭除去外围放哨的几个小贼,但必须一箭致命,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来个火烧长蛇营,把篝火烧红的柴枝火种投往营帐,尽量制造混乱,我们再混水摸鱼把呼延金干掉。"寇仲笑道:"你是否想重施故技?"跋锋寒欣然道:"以凿穿击分散,以快制慢,才能以少胜寡。记着不要贪心,只要抢回马儿,斩杀呼延金,便完成今战的目标。"寇仲笑道:"这还不算贪心吗?走吧!""嗤"!弓弦轻响,两校劲箭分别从灭日亡月两弓射出,横过草原,贯穿两敌咽喉,两人一声不响往后翻跌,倒在营地灯火外的暗黑中。三人扑将出来,展开身法,魅影般迅速往呼延金所在那组营帐潜去。呼延金的马贼把注意力全集中往平原一方去,这方的戒备只是虚应故事,且哪想得到被三人摸清虚实!又胆大包天至以三个人硬撼他们近千的军力。倏地跋锋寒加速前掠,二十多名在营旁烧烤进食马贼发觉有异时,偷天剑已至,近半人未及取得兵器,惨给跋锋寒斩杀,其它的亦给尾随而来的寇仲和徐子陵杀个气断身亡。营地内的马贼始惊觉被袭。仓促迎战。寇仲和跋锋寒毫不停留的杀进营地,徐子陵则取簧火烧成火炭的柴枝,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投掷敌营。不论跋锋寒或寇仲,因被呼延金把马儿抢去,都是一肚子怒气,见马贼蜂拥迎战,怎会留情,疾扑上去,见人就杀。寇仲厉喝道:"呼延金何在?滚出来受死!"一刀劈出,凌厉无匹不在话下,最要命是贯注上十成螺旋劲,领头的小头目连人带刀给他劈得离地往后抛掷,命陨当场。跋锋寒比以前更是势不可挡,偷天剑硬是挑开敌盾,顺势溯胸而入,再飞起一脚,踢得敌尸撞在后方拥上的敌人处,来援的敌人东倒西歪,阵脚大乱。但突然间前后左右全是凶悍的马贼,喊杀震天,剑斧纷往他们招呼侍候。人人双目血红,务要置两人死地。寇仲和跋锋寒却是夷然不惧,一刀一剑,所到之处伏尸遍地、染红嫩绿的春草。不断有营帐起火焚烧,徐子陵展开另一套战术,凭着提纵之术,一时跃上营帐顶借力,下一刻则来到另一篝火处,以脚挑起炭火投袭营帐,接又腾空而去,趁乱成一片的当儿,随处放火捣乱。务令敌人摸不清他所攻,故亦无所守。早前几个被放火的营帐熊熊燃烧,冒出大量浓烟随风飘散,弥漫营地所在的大片草原,予徐子陵极大行事的方便。他的破坏从一端蔓延往长蛇营阵的另一端,一时人喊马嘶,离帅帐较远的马贼还以为有大批敌人来施夜袭,竞相奔走,狼狈不堪。虽有另一批人追杀徐子陵,却全无截停他的办法。"蓬蓬"两声,两敌即应拳喷血倒地,徐子陵横闪至另-簧火处,火炭又像烟花般溅弹上夜空,往四周营地投去。烟屑时浓时薄,敌我难分下,寇仲和跋锋寒浑身浴血杀至帅帐所在处,模样虽骇人,但身染的鲜血大多来自敌人,本人只是些许皮肉之伤,他们功力高绝,又懂避重就轻,即使敌刃临身,亦不能造成严重的伤害。前方一声暴喝,呼延金的声音厉喝道:"你们敢情是活得不耐烦哩!"跋锋寒和寇仲立时大喜,前者喝道:"少帅取马!"他则人剑合一朝前疾冲,全不理会攻来的敌兵,所到处马贼东倒西跌,倏地一群人正面迎来,其中一人长发披肩,身披枣红色战袍,内穿战甲,腰束钢索,面容狰狞,正是契丹恶名最着的马贼头子呼延金,却不见梁师都之子梁舜明。"咣"!挡路的贼将施出硬架手法,砍中跋锋寒的长剑,却只挫退两步,显示出不凡的身手。杀到此处,尚是第一次有人能在硬碰硬挡下不受伤。两斧一枪,从左右侧杀至,令他无法对前面的顽强敌人施展杀手。身后更不知有多少件兵器朝他招呼。跋锋寒厉啸一声,腾身而起,顺势环视形势,整个营地全陷进火焰浓烟内,处处人奔马走。忙收摄心神,一落而下,向被拥在各贼将间的呼延金扑去。寇仲此时落在千里梦的无鞍马背上,爱马认得主人,跳蹄喜嘶。万里斑和塔克拉玛干分别被缚在两旁,井中月划出,割断三条系索,更不停留劈在一名攻过来的敌人长刀处,敌刀立断,胸口血光乍现,颓然倒地。寇仲趁此敌人主力被跋锋寒牵制住的良机、嘬唇吹哨,命万里斑和塔克拉玛干跟在千里梦后,一马当先地向另一边杀去,挡者披靡。此际浓烟掩眼之时,马贼发觉到他是敌非友,但井中月早迎头劈下。"锵"!呼延金的长枪绞击而上,堪堪架住跋锋寒的偷天剑,跋锋寒借力弹起,呼延金两旁立即腾起三名贼将,两刀一斧猛攻而至,使跋锋寒难再施杀着。呼延金双脚竟陷进草地内近三寸之深,面色转白,受了内伤。此一剑乃跋锋寒全身功力所聚,意图取他狗命,当然是疾劲凌厉至极点。跋锋寒眼见呼延金仍屹立不倒,不由暗叫可惜,想不到呼延金武功如此高明,已知错过唯一能杀死呼延金的难逢机会。"哇"!呼延金终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差点坐跌地上,用契丹话狂喝道:"快给我杀死他!"跋锋寒亦给他在硬架时的反击之力震得气血翻腾,不过三脉七轮之气运转,立时恢复过来,偷天剑命中最先攻上来的大斧,借力横空而去,同时发出尖啸,通知徐子陵立即撤退。跟着足点在未着火的营帐上,一个翻腾,无惊无险落在紧随寇仲身后的爱驹秃背上,大喝道:"呼延金听着,我跋锋寒必亲手取你狗命,就此立誓。"喝声传遍变成火场的营地。两人三马,势如破竹的眨眼间离开放营,朝东北黝黑的草原驰去,身后是遮天蔽月的火光浓烟。徐子陵流星赶月的追来,飞身上马,三人纵声大笑,畅快非常。以百计的敌骑从后追来,却只能是虚张声势。跋锋寒迎风大叫道:"希望呼延金窝囊得会被火活活生烧死。"两人当然晓得他在说笑。寇仲大笑道:"到什么地方去配马鞍呢?"他们施展人马如一之术,将追兵远远抛在后方,只能见到被马蹄踢起的飞扬尘土。跋锋寒道:"在契丹和室韦交界处有道大河名黑水,那是两族聚居的处所,我们就到那里碰运气。"大笑声中,三人没进草原的暗黑里。在长着长草和树丛的疏林区,一道小河像和人捉迷藏似的在大地蜿蜒而过,流往一个梦一般静静躺在草树间的小湖泊去,随着日光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鸟儿在飞翔歌唱、充满清晨的生气。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三人在湖内畅泳,洗涤衣物,失而复得的三匹马儿则在湖旁喝水吃草。折腾整夜后,份外感到此刻的畅快珍贵。寇仲道:"深末桓不是颉利的人吗?而颉利则支持拜紫亭立国以打击突利,为何呼延金说深末恒会来抢五采石呢?"跋锋寒正努力洗去身上染上的血渍,闻言耸肩道:"这个很难说,深末桓终非颉利的直属手下,不听话亦不出奇。五采石就像和氏壁般成为君王的象征,谁不想据为已有?"徐子陵道:"有什么方法可把深末恒诱往某一处去,再加斩杀,那就可为箭大师了却心头之恨。"跋锋寒道:"深末桓凶名尤在呼延金之上,且非常狡猾,恐不易中计。"寇仲笑道:"只要他心切得到五采石,哪怕他不中计,我们就来个横行大草原,去到那里打到那里,故意张扬,他和木珍这对夫妇档自然要来寻我们夺宝。"又晒道:"他们的来去如风,怎及得我们的来去如电。"跋锋寒欣然道:"既然少帅有此打算,我们不如到花林,那是黑水南岸最有规模的墟镇,由突利、窟哥的爹摩会和南室韦的大酋清木瓜分管治权,远近各族的人到那里作交易,等若另一个燕原集。由于这微妙的形势,谁都不敢带大批人马到那里搞事,正是诱敌的最好所在。"寇仲道:"花林离龙泉有多远。"跋锋寒道:"只是十来天的马程,那处的鱼儿特鲜美,保证少帅可大快朵颐。"徐子陵道:"不知会否能在那处遇上越克蓬?"跋锋寒点头道:"机会很大。"三人忽有所觉,朝西望去,草原边际隐见尘头。寇仲嘀咕道:"真扫兴,想睡一觉也不成。"跋锋寒悠然道:"你该感谢他们才对,这么多活靶子送上门来,给你练箭。"三人同声大叫,扑上湖岸,迅速穿上湿衣,既难看,感觉更不好受。寇仲道:"到花林定要买几套新衣服。"跋锋寒晒道:"你当是洛阳长安吗?哪来现成的衣服,只能重金找人度身定做。"来骑已清晰可见,约有百余骑,正是呼延金的马贼。徐子陵道:"杀退敌人后,少帅不是就可以大睡一觉吗?"跋锋寒张开亡月,道:"今次是射人不射马,他们抢人财物夺人性命,我们好该以牙还牙,把他们夺来的健马去换新衣鲜鱼,并补充箭囊。"劲箭横空而去,命中领头的一名马贼。

定神看清,始知虚惊一场。这该是一队从西方来出使的某国队伍,由百多个披挂垂至齐膝锁子甲,裤子塞在高筒靴子中,圆领上衣只遮一截手臂的骑土负责护送。令人注目的是战士都戴顶部呈鸡冠状的头盔,有护檐垂至耳际,护颈背,既是头盔,更是沙漠区民族流行防风沙的风帽。队中有十多头骆驼,货物就绑扎在双峰所装设的木架上,除此外还有五辆骡车,每辆车由四头骡子拖拉,不缓不急地在他们之前经过,朝东北方推进。他们观察马队,对方亦打量他们。寇仲低声道:"不知是西方那一国的人?穿得这么古怪。"暂失跋锋寒这最佳向导的指点,他们是无从猜估。徐子陵道:"骆驼是沙漠的畜牲,他们的帽子又有防晒防沙的作用,应是来自沙漠区的人。"一声叱喝,整队停下来,横亘前方达半里之长。领头的一个年轻骑士笔直朝他们策骑驰至。那匹马儿头细颈粗,非常精壮。骑士身型强悍壮实,肤色黝黑,面容忠厚朴实,但一对眼非常精灵,该是智勇兼备之辈,腰挂马刀,背负长弓,威风凛凛。两人直觉感到对方没有恶意,因对方只是孤身来会,更因对方举起右掌,似是向他们打招呼问好,忙学对方般举掌回礼。待驰至三人前方,骑士竟以汉语道:"汉人兄弟,你们要到哪里去,是否有人受伤?"目光落在平躺草地上的跋锋寒处。两人哪想得到对方懂得汉语,大感愕然。且是首次在塞外被人唤作兄弟,更有受宠若惊之感。寇仲答道:"他确是身受重伤,须卧地休息。老兄你们是哪里来的?"年轻骑士飞身上马,走到两人身前,俯首审视跋锋寒,沉声道:"是否被突厥人打伤的呢?他该是突厥人吗?他应是内脏受伤。"徐子陵讶道:"他是我们的突厥兄弟,老兄你怎晓得他是被突厥人打伤的?"年轻骑士道:"我叫越克蓬,是吐鲁番车师国王座下护驾将军,昨晚有一群突厥人到我们营地查询两个汉人的行踪,该是你们吧?"两人你眼望我眼,始知昨晚赵德言等追兵误追的对象是这来自车师国的使节团。越克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道:"我回答他们好象听到有蹄声朝西去了,他们便朝那方追去,哈!"寇仲喜道:"多谢帮忙。"越克蓬冷哼道:"突厥人满手血腥,横行霸道,不骗他们骗谁。"徐子陵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能说一口这么漂亮的汉语?"越克蓬欣然道:"在你们汉明帝统治中原的时期,贵朝大将班超领兵前来,驱走欺压我们的匈奴,成立西域都护府;后来汉朝覆亡,屯驻的汉军归化我国,娶妻生子,我本身也有汉人血统,故对中土文化非常倾慕,自少学习汉语。"两人心忖难怪他会称他们为汉人兄弟,际此跋锋寒受伤,前路茫茫的当儿,遇上有汉人血统的人,份外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越克蓬友善的道:"小弟今趟是奉王命送贺礼到东北的龙泉去,你们若走那方向,大可和我们一道上路,你们的突厥兄弟可在骡车内养伤。"寇仲大喜,旋又摇头道:"我们开罪突厥人,若跟你们走在一道,会连累你们。将军的好意心领啦!"越克蓬竖起拇指赞道:"很多人都说汉人无义狡猾,我看你们却是好汉子。不用担心,突厥人早认定你们不在我们队中,只要三位肯屈就躲在蓬车之内,包保他们不会生疑。来吧!若给他们的猎鹰发现你们,将是大祸临头的时刻。"在密封的骡车内,两人舒适的挨在布帛一类的货物上,护着平躺中间的跋锋寒,三匹马儿紧随骡车之后。寇仲叹道:"过去的一天一夜,肯定是我们一生中最惶惑失落的时间,现在终于过去了。"徐子陵淡淡道:"不要说得这么早,老跋一天未复原,我们仍不会有好日子过。唉!我首次后悔接过美艳夫人的五采石,更怕牵累见义勇为的越克蓬兄弟。"寇仲苦笑道:"现在只有见一步行一步,总好过被毕玄干掉我们。"另一名懂汉语的车师战士,越克蓬的副将客专在车旁说道:"小心点!突厥人来哩!"寇仲的手摸上放在身旁的井中月,两颗心提至咽喉。若给发现,他们只好尽力反击,既不能舍下跋锋寒,更不能任对方杀戳义助他们的车师战士。蹄声轰鸣,迅速迫近。墩欲谷的声音以突厥话喝道:"有否碰上那两个汉人?"越克蓬答道:"我们再没有遇上任何人。"蹄声远去。两人松弛下来,暗叫侥幸。到黄昏扎营休息,追兵没再出现。安顿好仍酣睡不醒的跋锋寒,两人加入越克蓬一众的野外晚宴,团团围着篝火,在大草原清寒的晚风中,喝互相传递的葡萄美酒,寇仲大喝两口后动容道:"这是我喝过最清醇美味的酒。"架在篝火上铁窝内的羊肉汤,香气传遍营地。众战士好客热情,把食物以大陶碗盛送到两人手上。越克蓬道:"尚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寇仲不愿骗他,坦然道:"我叫寇仲,他是徐子陵。"越克蓬显是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字,欣然道:"原来是寇兄和徐兄,两个都是好名字。"寇仲好奇问道:"若我想称将军为兄,越克蓬三字该以何字为姓?"越克蓬答道:"我的全名是越克蓬他古鲁那,鲁那是族名,他古是祖姓,越克蓬是小弟的名字。"寇仲哈哈笑道:"那我称将军为蓬兄如何?是否会冒犯呢?"越克蓬笑道:"蓬兄叫来很好听啊!"徐子陵道:"今趟全仗蓬兄仗义帮忙,让我们避过劫难,我两兄弟永志不忘。明早我们会自行上路,希望将来仍有见面的日子。"越克蓬愕然道:"你们的突厥兄弟仍昏迷不醒,为何不待他醒后再作打算?"寇仲明白徐子陵不想牵累越克蓬,道:"蓬兄放主,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越克蓬面色一沉,不悦道:"两位是否不把我当作朋友?"徐子陵忙道:"蓬兄勿要误会,你永远是我们的兄弟。"越克蓬断然道:"那就待进入契丹人的牧野,大家才分手吧!"黑实的面容忽露难色。寇仲苦笑道:"契丹人对我们不会比颉利的手下好。"越克蓬皱眉道:"你们究竟做过什么事?"寇仲道:"蓬兄可知我们这位受伤的突厥兄弟,就是跋锋寒?"越克蓬和懂汉语的客专同时动容,前者剧震道:"竟是马贼克星跋锋寒,我真的看走眼,大草原谁能伤他?"寇仲叹道:"还不是毕玄那老家伙。"越克蓬和客专立即色变。越克蓬倒抽一口凉气,面上却现出坚决的神情,道:"那此事我更不能不管,跋锋寒曾为我们除去横行吐鲁番绿州的两股马贼,是我们的恩人。"客专插入问道:"毕玄一向手段凶残,杀人不眨眼,跋锋寒又是颉利恨之入骨的人,毕玄为何会留他一命?"寇仲坦然道:"不是毕玄手下留情,而是我们从毕玄手上把跋锋寒的性命抢了回来。"越克蓬和客专瞠目以对,似是不能相信。寇仲笑道:"幸好只是毕玄孤身追来,否则我两兄弟肯定没命坐在这里和各位喝葡萄酒。"越克蓬难以置信的道:"你们曾和毕玄交手?"寇仲道:"真正和他交手的是跋锋寒,所以差点掉命,我们只和他过了两招。毕玄走后,墩欲谷等人就赶来寻我们晦气,我们为照顾老跋,只好跑跑逃逃。"越克蓬剧震道:"刚才那批突厥人,竟有墩欲谷在内?"寇仲解释一番后,诚恳的道:"向你们问话的那个便是他,蓬兄有任务在身。不宜趟这浑水,蓬兄对我们的恩惠,我们非常感激。"越克蓬忽然打个哈哈,欣然道:"两位在中土必是大大有名的人,所以能成跋锋寒的朋友,且能迫退毕玄。实不相瞒,小弟今次到龙泉去参加粟末部的开国大典,是另怀目的,早存舍命之心,不若我们同舟共济,衷诚合作,互惠互利如何?"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亦被勾起好奇心,暗忖朋友有事,当然该出手帮忙,何况是恩人,更是义不容辞。寇仲肯定的道:"蓬兄请直说无碍,只要老跋醒过来,天大的事我们也可想办法。"越克蓬沉吟片晌,道:"你们听说过伏难陀此人否?"徐子陵道:"是否煽动拜紫亭立国的‘天竺狂僧‘伏难陀?"越克蓬双目杀机大盛,狠狠道:"正是此人,七年前此人到吐鲁番传教,舌战摩尼教和景教两教教主,辩才无碍,法理精深,深得各国君主赞许,并成立天竺教。那时他并不叫伏难陀,整个脸面给毛蓬蓬的胡子掩盖,自称苦僧。那时谁都以为他是法行高深的圣僧,被他骗得贴贴服服,岂知……唉!"寇仲道:"蓬兄是否被骗者之一?"越克蓬道:"那时我年纪尚少,父母是景教徒,所以没有被骗。可是各国王族无不奉他如神明,在他巧立名目下献金献宝,又着子女随他修法,直到摩尼教和景教两教教主忽然暴毙,才有人怀疑是他下的毒手,但已迟了一步,被他挟带大批财宝逃个无影无踪,更发觉大批有姿色女信徒被他借修法奸淫杀害。此事惹起轩然大波,先王更因曾把他竭诚推介而被众人责难,忧愤而死,此仇此恨,我们车师国的人绝不会忘记。"徐子陵道:"吐鲁番有多少国?"越克蓬答道:"共有八国,最强大的是我们车师前国,其它就是车师后国和山北六国。两年前,我们有人到龙泉作买卖,凑巧碰上伏难陀,他虽剃掉胡须,仍给一眼辨认了出来。"寇仲恍然道:"你们今趟是借送礼为名,其实却是去找伏难陀算帐。照我看拜紫亭亦不会是什么好人,十有八九与伏难陀狼狈为奸,骗你们的财富作开国之用。"徐子陵道:"这种淫僧人人得而诛之,何况是蓬兄的事,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越克蓬苦笑道:"问题是我们能否过得第一关,就是把贺礼送抵龙泉。因为契丹恶名最着的马贼头子呼延金得到契丹势力最强的阿保甲全力支持,誓要截劫我们送往龙泉的贺礼。"寇仲道:"蓬兄绕道不经契丹,不是可把问题解决吗?"越克蓬叹道:"不经契丹,就要经室韦,听说室韦人因反对拜紫亭而和契丹人结盟。南室韦的深末桓,据传比呼延金更难应付。"寇仲喜道:"那就不如绕室韦把深末桓引出贼巢,因为我们正要找他。"客专皱眉道:"我们不识那边的路。"徐子陵不愿因一已之私,影响别人的计划,忙道:"没问题,你们依照既定的路线走吧!"越克蓬不好意思的道:"小弟尚未请教两位因何事到草原来?"寇仲头痛的道:"本来只是要取回八万张被某方劫去的羊皮,可是事情的发展却错综复杂,蓬兄忽然问来,才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困难。"越克蓬咋舌道:"八万张羊皮,可非一个小数目,又是谁?"寇仲道:"正是由拜紫亭作中间人,向回纥人买的。"客专一震朝越克蓬瞧去,欲语还休。后者微一点头,道:"同样的事曾在我们身上发生过,约三年许前,我们向拜紫亭买过百车著名的响水稻,途中被人夜里劫走!有几个人侥幸逃生,其它惨遭杀害。一直以来我们只以为遇上马贼,没有怀疑到拜紫亭,看来并非如想象般简单。"两人听得面面相觑,寇仲咬牙切齿道:"我们也没怀疑过他,哼!若给我拿到证据,我要他的立国大典变成亡国丧礼。"越克蓬和客专只以为他说的是气话,怎猜得到他与突利关系密切,确有倾覆栗末靺鞨的力量。越克蓬探出头来,露出誓达目标的坚定神情,道:"由今晚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同生同死绝不离弃。"寇仲伸手和他紧握,道:"无论如何困难,我们定会为贵国向伏难陀讨回公道。"徐子陵紧随寇仲搭在两人握扣的手上,道:"大草原上,是绝不容骗人的淫僧横行的。"客专也加入这握手为誓的行列,四人均感壮怀激烈。远方狼嗥声传来,提醒他们表面看似宁静和平的美丽大草原,实是危机暗伏,前路艰难。两人回到帐幕,跋锋寒仍处于深眠的卧禅状态。寇仲为他把脉后喜道:"我操他奶奶的熊,天竺虽产说法的淫僧、亦出产货真价实的换日大法。老跋只余两道主脉未接上,真令人难以相信。"徐子陵欣悦道:"这两天将是关键时刻,我们绝不容老跋受到任何外来的伤害。"寇仲道:"明天我们进入契丹的势力范围,更是不容有失。所以现在必须好好睡一觉。唉!我们多少晚没睡啦?"徐子陵吹熄羊角风灯,道:"照你看,狼盗会否是拜紫亭的人,甚至那个段绪或叫什么管平的,亦是为他敛财的走狗?"寇仲呼出一口气道:"若你料个正着,那大明尊教该与拜紫亭一个鼻孔出气。他娘的!我们就到龙泉闹他个天翻地覆,教拜紫亭和那淫憎以后没好日子过。"徐子陵苦笑道:"你好象忘掉另一个头痛的问题,娘的国家高丽正全力为拜紫亭撑腰,我们这么插手破坏,跟师姨的仇怨会愈结愈深。"寇仲想起在山海关芳踪乍现、旋又敛迹的美人儿小师姨傅君嫱,捧头叹道:"我们只能见步行步,唉!睡醒再说吧!"躺往苇席去。徐子陵卧于跋锋寒另一边,在帐内的黑暗里瞪大眼睛,心湖浮现师妃暄的绝世玉容,思忖她刻下会否在大草原的另一角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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