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赠珠避毒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江青岚一看那桌上,虽然只有七八样菜肴,但虎脯、鹿腿、竹笋、青菜,都色彩鲜艳,香气扑鼻,这就不再客气。 大家入座之后,柳清河举杯道:“这是老朽山居无事,用前溪山泉,自制自酿,江少侠且品尝一杯,试试如何?” 江青岚浅尝了尝,祗觉清冽芳香,兼而有之,不由连说好酒。再举筷吃了几味菜肴,更无一不甘酣可口,鲜美异常,又连声夸好!旁坐着的柳瑶琼被他说得粉脸微红,羞喜各半。 白玫、聂小红也低声夸赞着她,这一席饭,只吃得宾主尽欢。晚间,白玫、聂小红和柳瑶琼同榻,三个姑娘,不打不成相识,唧唧浓浓的说个没完。 江青岚却被招待到柳清河房中,对榻而眠,一宵无话。翌日清晨,江青岚因急于赶赴熊耳山去,便向柳清河告辞。柳瑶琼还和白玫聂小红依依惜别,父女两人一直送到谷外,方始回转。却说江青岚三人,仗着轻功,渡涧翻山,横越剑门,鹿头山脉。第二天中午时分,便已赶到熊耳山下,大家纵目一瞧,这熊耳山峻峰拔天,岩石嶙峋,除了蔓草荒径,四外并无人烟,但闻名江湖的毒宫,不知究在何处? 就是冰魄夫人命珠儿传语,也祗说在熊耳山等候,没有确切地点,一时更无处找寻。白玫姑娘天性善良,心中惦念着兰儿姐姐,因为她是自己第一个认识的闺伴,这时凤目一掠,迫不及待的道:“岚哥哥,冰魄夫人在哪里等咱们呀,兰儿姐姐不知怎么了呢?” 江青岚对偌大山区,心中也正感为难,但继而一想,冰魄夫人既要珠儿传信,决不会不来,自己一行,不如就在这入山处,先等上一等。 心念转动,方想答话,蓦听聂小红一声娇叱:“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林中,还不给姑娘出来!” 喝声未落,祗见左侧一带树林之中,果然闪出两条人影,垂手肃立,躬身问道: “来的可是横天一剑江少侠吗?小人在此恭候多时。” 江青岚心头一喜,他还当是冰魄夫人差人前来,但举目瞧去,四五丈外,站着的却是两个黑衣大汉,此时虽然满脸堆笑,仍掩不住生相暴戾,而且自己也并未见过,不由微微一怔,一面点头道:“小生正是江青岚,两位奉何人之命前来?” 两个黑衣大汉赶紧走上几步,目光斜掠着白玫聂小红两人,脸露诡笑道:“小的奉掌门人和吴老爷子之命,来此恭候三位侠驾,现有名帖在此,请江少侠过目。” 说着忙从怀中掏出一碧一金两张名帖,恭恭敬敬双手递上。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檩,暗想他们口中的掌门人和吴老爷子,分明就是碧目蟾蜍唐天生和飞天蜈蚣吴赞廷了。 自己三人,堪堪赶到熊耳山,他们竟然已派人在山口等侯了! “岚哥哥,谁叫他们来的?是不是冰魄夫人?” 白玫瞧他们手上取出名帖,觉得十分奇怪,身子凑了过去,低声问着。江青岚接过名帖,只见那张绿色名帖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唐天生沐手敬拜”七个金字。 金色名帖上也写着“吴赞廷顿首”字样。不是他们,还有谁来? “啊!是唐天生叫他们来的!” 白姑娘瞧得越发惊奇,江青岚微微一笑,道:“小生正不知宝山路径,有劳两位带路。” 说着随手把名帖揣入怀中。两个黑衣大汉相互对看了一眼,躬身道:“掌门人和吴老爷子已在毒宫恭候三位大驾,恕小的走前一步。” 聂小红问道:“锦瑟贱婢,是不是也在毒宫?” 黑衣大汉冷冷的道:“小的祗知奉命带路,姑娘到了毒宫,自然知道。” 说着转身就往山径上走去。 聂小红柳眉一竖,叱道:“你们敢顶撞姑娘?” 玉手一举,方待往出言那个大汉身后拍去! 江青岚连忙拦道:“聂姑娘何必与他们生气!” 两个黑衣大汉,敢情是唐门弟子中挑出来轻功最佳之人,是以奔行甚速。这一瞬工夫,业已奔出去五六丈外。江青岚微微一哂,立即紧随两人身后,往前掠去,白玫和聂小红自然也跟踪掠起。两个黑衣大汉上路之后,在蔓草岩石之间,身形如风,愈走愈快,若非江青岚等三人,身怀绝世轻功,换了旁人,还真叫他们丢落老远呢! 虽然如此,但这么一来,大家各施轻功,如同竞赛脚程一般,紧紧相随,沿途所经就无法瞧得清楚。一阵下来,江青岚心中不由暗暗纳罕,自己从玄关打通之后,轻身功夫,可说已臻上乘,江湖上能跟自己相比的也已为数不多。 白玫妹子身擅“龙飞九天”身法,姑且不论,聂小红对师门讳莫如深,轻身功夫,比自己也只有一筹之差。 但这两个黑衣大汉,从他们衣饰言行,不过是唐门中的下人身份,即使他平日在山上飞奔惯了,轻功较佳,那也祗可以说比一般江湖上人强些,也不能和自己三人相提并论。 可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这两人发足狂奔之下,居然快逾奔马,和自己也相差有限。 不!简直连飞天蜈蚣吴赞廷也不过如此!宁非怪事?心念转动之际,忽见红影一闪,聂小红掠近自己身边,低声说道:“岚哥哥,他们这等迅速奔行,必有深意,是不是为了使我们无法记下所经之路?我们不妨各自注意一个方向,也许可以发见什么可疑之处。” 江青岚经她一提,暗暗点头,毕竟是姑娘家心细,一面连忙低声说道:“聂姑娘说得有理,那么就请你和玫妹分看左右两边,前面景物,由我注意好了。” 聂小红给江青岚这么一称赞,芳心自是高兴,就拉了白玫玉手,各自注意起来。三人这一留心分顾,果然发现不少可疑之处。因为自己所经之路,不但山道崎岖,简直蔓草掩径,似有若无,而且曲曲折折,不时的穿林而行,显是人迹久绝之路! 按说西川唐门,毒名远播,是江湖上各种毒药制造贩卖的大本营,通往毒宫之路,自然经常有人往来,那会如此迂回,这就证明两个黑衣大汉是故意绕道而行。这一阵工夫,少说也奔了二三十里路程。江青岚微微吸气,人如电射,腾身飞落两人身侧,大声喝道:“毒宫离此还有多少路程?” 两个大汉见他突然掠近,心头一慌,左边一个赶紧答道:“再转遇两个山弯,就……” 他话声未落,蓦地一个跆踉,倒下地去!右边一个骤睹同伴倒地死去,身子打右闪出,倒退了两步,满面惊惧:“江少侠,你……你……”话声未落,也咕咚往后栽倒! “岚哥哥,他们怎么啦?” 白玫满脸迷惘和聂小红站住身子。江青岚也因两人突然死去,大感意外,摇头道:“谁知道……” “啊!岚哥哥,快瞧!他……他们变了。” 白玫目光才向黑衣大汉两具尸体一瞥,突然又惊呼起来!江青岚回头瞧去,谁说不是? 倒在地上的两具黑衣大汉的尸体,此时果然变了,变得异常奇突! 方才明明是两个体格魁梧的壮健汉子,眨眼工夫,衣饰仍然如故,面貌却变得十分苍老。 肌肉陷落,皮肤宽皱,根本换了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江青岚在江湖上闯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奇人异士,也碰到过不少了,像这等奇事,倒真还是第一次遇上。口中不期“噫” 了一声,两道眼神,直往两具尸体上下打量。那知道这一打量,更发现了奇事! 原来这两件尸体,从面貌轮廓上瞧来,根本就是方才引路的两个黑衣大汉,一点也没错! 怪就怪在倒地死去的刹那之间,会突然变得苍老,以致粗看起来,似乎换了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中了某种剧毒?” 江青岚心中想着,还没开口,只听聂小红忽然说道:“对了!他们方才不是和我们跑得一样快吗?” 白玫天真的道:“聂姐姐,你是说他们跑死的吗?” 聂小红道:“是啊!他们方才不是还说了话?” 白玫睁大眼睛说道:“那我们不是也跑了路,说了话吗?” 江青岚听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聂姑娘,你说他们是吃了一种毒药致死的?” 聂小红点头道:“小妹以前曾听家师说过,武林中有一种毒药,服下之后,能把一个人数十年的生命,缩短到一时三刻,在这短暂的一时三刻之间,他的功夫,就要比平时增加到几十倍。直等力气用完,人就立即死去,尸体也登时变得异常苍老,因为他一身精力,全都支付出去了。 使用这种毒药的人,中途却不能开口,因为只要真气一泄,就会等不到预定时间。这两人方才纵跃如飞,身法异常快捷,但开口说了一句话,就突然死去,可见唐天生要他们出来引路之前,一定服下那种药物,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白玫惊奇的道:“天下当真有这种毒药?不错!唐天生手上有一本‘毒经’呢,那就是专门研究毒药的书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螓首微侧,沉吟着道:“唐天生要他们吃下这种毒药,又有什么用意呢?·就是为了和我们比赛脚程?” 她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当真使人无可解答。不错!唐天生无端端的要门下弟子,预先服下提聚毕生精力的毒药,岂是仅仅为了替三人带路跑得快一点? 那是平白送两条命啊!唐天生当然不会如此做法,那么他一定另有阴谋,这阴谋又是什么呢?至少目前一点端倪也瞧不出来。江青岚剑眉微皱,忽然想起先前那个黑衣大汉曾说再过两个山弯,就到毒宫的话,当下回头说道:“这里离毒宫已是不远,我们且赶到地头再说。” 话刚说完,正待纵身掠起,那知身形才动,突然感到心头一阵轻微跳动。不由陡然一惊,自己内功已有极深火候,无缘无故,那会有这种现象?难道唐天生和吴赞廷那两张名帖,暗藏巨毒,只要你手指沾上一点,毒气就会循着经络,侵入内腑? 是了!唐天生要两个门人,服下聚集精力的毒药,舍命疾奔,原是为了加速引发毒气,自己一时大意,竟然中了敌人的暗算。心念疾转,脚下也立即停下步来,双目微阖,暗中运气,检查全身,果然胸腹之间,隐隐有了异样感觉! 白玫因岚哥哥突然闭目调起息来,心中一慌,急急问道:“岚哥哥,你怎么啦?” 江青岚俊目一睁,射出两道慑人精光,满脸愤怒的道:“唐天生鬼蜮居心,竟然不惜以两个门下弟子的性命,暗算于我……” 说话之际,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碧一金两张名帖,随手一弹,震成粉碎! 白玫这多天来,从没见岚哥哥生过这么大的气,尤其听说他已经中了唐天生暗算,心头不由一阵惊骇,檩然的道:“岚哥哥,你……啊!这两张名帖上有毒?” 她慌忙从怀中取出三片色呈碧绿的翠叶朱兰,一齐递到江青岚手上,道:“岚哥哥,你上次中了唐天生的毒,全亏了它,快嚼上一片,就可无事。” 江青岚笑道:“翠叶朱兰,天材地宝、你留着也好备个不时之需,我中毒尚轻,身边有柳老丈赐借的‘雄黄珠’,正好一试。” 白玫经他一提,不由高兴的道:“哦!岚哥哥,不是你说,我倒忘了唐门四宝的‘雄黄珠’呢,真个的,你快拿出来试试!” 说到这里,忽然瞧了翠叶朱兰一眼,又道:“不!岚哥哥,翠叶朱兰,不但功能解毒,而且对内腑重伤,也一样立起沉疴,我还有三片,我们一人带上一片,不好吗?” 江青岚拗不过她,只好取了一片,塞入怀中。 聂小红知道这种稀世灵药,极为难得,本想推辞,但白玫既已递了过来,也只好取过一片。 这时江青岚已从怀中掏出“雄黄珠”玉盒,轻轻打开,祗觉一阵浓烈无比的雄黄气味,直钻鼻孔,胸腹之间,烦燥立解!再一细瞧,原来盒中是一个金线织成的镂花丝囊,囊中贮着一枚拇指大小,黄澄澄的珠子。 浓馥雄黄气味,就是从珠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江青岚瞧着“雄黄珠”,暗想它既用丝囊盛着,敢情还可以挂在胸前?当下让白玫聂小红两人过目之后,依然阖好玉盒,收了起来。 白玫瞧他又把玉盒收起,不由噫道:“岚哥哥,你不是中了唐天生的暗算?怎么不用‘雄黄珠’疗毒呀?” 江青岚道:“据柳老丈见告,无论身中何种剧毒,只要把‘雄黄珠’闻上一闻,其毒自解,我方才已经闻了。” 白玫惊奇的道:“啊!原来‘雄黄珠’竟有这般灵效!岚哥哥,你当真好了?” 江青岚微笑道:“不然,怎会叫它唐门四宝呢?” 聂小红道:“听柳老丈的口气,其它三宝,像毒袍和琅玕杖,无非仗着淬过剧毒罢了,又算得什么?” 说话之间,三人业已循着羊肠小径,往前走去。刚转过一座山弯,祗见又有两个黑衣大汉,垂手伺立路旁,瞧到自己,脸上飞过一丝诧异,连忙躬下身去,道:“小的奉掌门人令谕,恭候三位大驾。” 江青岚不知碧目蟾蜍唐天生,又在耍什么花样?但自己身边,带着专门克制毒物的“雄黄珠”,有恃无恐,这就冷冷的道:“毒宫究在何处,还有多少路程?” 祗听其中一个黑衣大汉回道:“万毒宫就在前面不远,三位请随小的来!” 说着两个黑衣大汉,一齐伸手肃客,转身往一处密林中走去。 江青岚目光一瞥,但觉这片密林,枝柯交结,黑影班驳,并没路径,不由心下大疑。何况江湖上又有“逢林莫入”之言,当下向身后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嘱她们小心戒备。自己却紧跟着两个黑衣大汉身后,大踏步往林中闯去! 他仗着目能夜视,入林之后,正待往四下打量。两个黑衣大汉早已右手一幌,亮起两道熊熊火焰,回身说道:“前面是一条甬道,有小的高举火折,替三位带路,但请放心就是,甬道之中,绝无埋伏。” 他们手上的火折子,似是特制而成,火力甚强,而且这两人脚下也并不含糊,说话之间,已走了十来丈远近。果然这片密林,原是一条进入山腹的甬道,两边石壁,窄得祗容两人并行,地势却逐渐往上。 敢情从前原是一条山缝,经人工开凿而成!江青岚踏上甬道,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差不多走了一盏热茶光景,才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群山环绕中间的一大片盆地。 两边种着无数不知名的山花,嫣红姹紫,花气袭人,蜂蝶纷飞,暖洋洋地,似乎回复到早春三月时光。中间一条白石铺成的大路,直通山脚下一处巍巍庄院。 大路中间,还矗立着一座石建牌楼,上面携着“万毒之宫”四个大字,金碧辉煌,十分气派!白玫瞧得轻哦了一声道:“岚哥哥,你瞧,这地方真好,比起长恨谷来,不知要好过多少呢!” 聂小红冷哼道:“这地方有什好的?左右不过是个藏垢纳污之处罢了!” “哈哈!三位来得倒是不慢,兄弟恭候多时。”一个沙哑声音纵声大笑! 江青岚目光掠过,祗见牌坊下面,转出一个又矮又胖的人来! 燕山双杰的老大,铁算盘姜仁!他被自己一掌震出船外,原来没有在急流中淹死? 江青岚微一迟疑,冷嘿道:“原来是姜老大,你倒命长!” 铁算盘姜仁肥胖脸上,飞起一丝得意的诡笑,勉强的道:“兄弟托江少侠的福,还没淹死,嘿嘿,咱们买卖人讲究一本万利,这一趟真是亏了血本!幸好江少侠又送上门来。” 聂小红瞧着姜仁肥头胖脑的尊容,已是不耐,闻言冷嘿道:“咱们送上门来,又是怎样? 别说区区一座毒宫,就是龙潭虎穴,也不放在姑娘眼里。” 铁算盘姜仁,眯着眼睛,瞧了聂小红一眼,依然笑道:“那里!那里!姑娘和江少侠三位,要是没有几手绝招,也不会到熊耳山来了。” 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膀,嘿嘿笑道:“咱们万毒宫是不是龙潭虎穴,姑娘过后才知,三位远来是客,兄弟不过代表家师,恭迎嘉宾而已!” 白玫涉世未深,她见姜仁满脸堆笑,生得一付老实样子,不由把他当作好人,这就接口说道:“是啊!我们找唐天生来的,还有那个姓吴的老头,你叫他们出来,这就没你的事啦!” 铁算盘连忙点头道:“是,是!姑娘吩咐,兄弟自当遵命,喏!家师和敝师叔全在万毒宫候驾,三位快随我来!” 说着引着三人,越过牌坊,直向那座巍峨屋宇走去! 江青岚举目一瞧,祗见这座毒宫,依山而起,崇楼杰合,画栋连云,覆盖之广,不输侯门! 大门石阶两旁,蹲着两只比牯牛还要高大的青石狮子,大有阀阅门弟的气慨!只是左边那一只,虽然蹲立如故,却似乎齐腰之处,已被人斩成两截,剑痕宛然!这青石狮子,少说在数千斤以上,石质坚硬,体型庞大,有谁能把它一剑砍成两截? 此人功力已是骇人听闻,何况还在名震江湖的毒宫之前?江青岚游目四顾,人已随着铁算盘姜仁跨上石阶,大门两边一排站着八个黑衣大汉,立即起身肃立。姜仁肥头胖脑的昂首直入,领着三人穿过大天井,只见正厅前面的阶上,巍然站着两个老头。 一个身穿一袭绿袍,脸泛青色,两道碧绿目光,闪烁如电的,正是西川唐门的掌门人碧目蟾蜍唐天生。另一个穿着一袭宽大金色长袍,面如重枣,一部花白连鬓胡,倒卷耳边的,是飞天蜈蚣吴赞廷! 尤其他那宽大金袍,似丝非丝,闪闪生光,特别惹眼!江青岚心头一沉,暗想敢情他身上穿的,就是唐门四宝之一的毒袍了,这就不由多瞧了一眼! “奇怪!他们既然明知自己前来,而且一路上还故施狡狯,何以唐天生仗以制敌的琅玕杖,都并没携带。哦!连吴赞廷也手无寸铁!心念转动,祗听碧目蟾蜍唐天生仰天笑道:一横天一剑江少侠居然宠临寒山,顿使万毒宫生色不少,老夫迎迓来迟,快请入内奉茶!” 江青岚见他倒屣相迎,有若多年老友,丝毫没有敌意,心中方觉奇怪。白玫却凑近一步,低声问道:“岚哥哥,他这么客气,我们要不要动手?” 江青岚知道这位妹子,涉世未深,不懂得江湖过节,连忙暗暗扯了她一把,一面拱手道: “小生和两位妹子,专程拜山,有劳老丈远迎,心实不安。” 说话之间,大家鱼贯走入大厅,分宾主坐下。早有黑衣大汉,端上茶来。江青岚祗举了举茗碗,连唇都未沾。 当然!唐天生擅于用毒,名闻江湖,上次在长恨谷口,只和他对了个面,就身中奇毒,昏迷过去。这会身入虎穴,在他万毒宫中,端出来的茶水,难保不暗中下毒,如何能够饮用? 飞天蜈蚣吴赞廷瞧在眼里,嘿然冷笑了一声道:“江少侠难道嫌我们待客不恭,暗中做了手脚不成?” 江青岚被他一语说穿,俊脸微微一红,敞声笑道:“江湖上谲风诡波,人心叵测,小生入山之初,差点就中了两位老丈名帖之毒,即此一点,使小生已不得不存戒心。” 唐天生闻言哂道:“老夫师兄弟的毒名帖,江湖上视同奇珍,但无人敢于伸手去接,倒也事实,不过江少侠远来是客,万毒宫虽然毒名四播,也不致在茶水中暗置毒药,这一点,江少侠大可放心。” 江青岚年青之人,那肯示弱,不由爽朗的道:“老丈如此说来,倒是小生妄存小人之心了。”说罢,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岚哥哥!” 聂小红急忙出声拦阻,已是不及,眼看江青岚已把一碗茗茶,喝了下去。唐天生转过头来,一双碧绿眼光,瞧着聂小红道:“姑娘难道还不见信吗?” 聂小红理也不理,祗关心的瞥了江青岚一眼,道:“岚哥哥,我们前来熊耳山,承蒙两位老丈以客礼相待,有什过节,咱们不妨明说。” 碧目蟾蜍唐天生呵呵笑道:“姑娘快人快语,老夫正想听听三位来意。” 江青岚喝下茶水,只觉满口清香,丝毫不感异样,再一运气,也并无感应,心知唐天生所说不假,果然没有在茶水中下毒。 心下一宽,连忙拱手道:“小生兄妹,由赣州间关千里,实是为了向老丈打听一人而来,不料舟次巫峡,和……” 唐天生连忙摇手,截住他话头道:“巫峡之事,老夫已知梗概,事已过去,毋须多说,不知江少侠贤兄妹不远千里而来,要向老夫打听的又是何人?” 江青岚以为自己三人,寻上毒宫,定然免不了一场拼板。方才见面之时,唐天生和吴赞廷并没携带武器,还可说是故示大方,但此时居然把门下弟子在牛肝马肺峡死伤多人,都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实在使人大感意外。 碧目蟾蜍唐天生和飞天蜈蚣吴赞廷,在江湖上并不是泛泛之辈,吃了这大的亏,等敌人寻上门来,还如此示弱,宁非怪事。他们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当真使得江青岚有莫测高深之感!闻言微微一怔,才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是南怪北残两位老前辈的高足崔文蔚夫妇,在枣阳被唐老丈门下劫持,小生当时以为是千里孤行客所为,才追上长恨谷去。” 唐天生脸色一变,诧异道:“南怪北残!这两个人数十年不出,还在世上?” 说到这里,一边倾听着江青岚说话,一边“唔”了一声。 “后来小生和崔兄夫妇见面,说起小生师姐红线,误以为小生被老丈擒来,独自入川,小生为恐双方引起误,才追踪寻来。” 唐天生脸色又是一变,碧绿眼神,向聂小红扫了一眼,沉声道:“红线?江少侠说的,可是身穿红衣,手使铁琵琶的那个丫头?” 江青岚忙道:“老丈说的,正是小生师姐!” 唐天生脸色阴沉,显得十分难看,冷嘿道:“她来倒是来过,仗着昆仑老人门下,居然硬向老夫要人,老夫是瞧在她师长份上,不与计较,不料那丫头临行之际,还把万毒宫前的一只石狮子劈作两半。” 江青岚听说红线姑娘果然来过,不由急急问道:“那么老丈可知她去了那里?” 唐天生冷冷的道:“江少侠来问老夫,老夫又去问谁?” 他说到这里,接着又道:“老夫风闻江少侠还是昆仑老人记名弟子,昆仑老人,齿德俱尊,望重武林,久为老夫敬仰。 那知江少侠却屡和唐门为难,如果老夫置之不问,传入江湖,还当老夫惧怕了昆仑……” 江青岚听他言中之意,分明对昆仑老人心存顾忌,但又不肯甘休,是以对自己也举棋不定,当下没等他说完,就敞声笑道:“小生虽蒙昆仑老人列为列名弟子,但小生乃是崆峒门下,江湖道上,讲究一人作事一人当,小生自入江湖,不敢以师门自负,更不敢以记名昆仑门下炫人,老丈大可不必顾虑。” 唐天生点头道:“江少侠出身来历,老夫自然清楚,尤其剑震王屋散人,掌闻武林三绝,轰传江湖,博得横天一剑的美号,不过老夫得提醒少侠,熊耳山万毒宫,可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容易闯得。” “哈哈!”江青岚一声朗笑,倏地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小生专程拜山,自当了断过节,老丈有何赐教,只管划出道来。” 唐天生面露诡笑,徐徐摆手道:“江少侠且请宽坐,老夫尚有话说。” 江青岚只好依然坐下道:“老丈请说。” 唐天生道:“唐门弟子,行走江湖,从没受人欺侮,说得自大一点,也从没人敢轻捋虎须,但在江少侠和令师姐手下,伤亡不下十有余人,这只怪他们平日学艺不精,死而无怨。 但老夫身为掌门,自不能不问,不过老夫为了不伤昆仑崆峒和唐门的和气,老夫倒有一个计较在此,不知江少侠以为如何?” 江青岚暗想,原来他老奸巨滑,既怕得罪昆仑崆峒,又怕江湖上说他胆小,才预设计谋,要自己自动上钩,这就欠身道:“老丈有何指教,只管吩咐就是。” 唐天生嘿嘿干笑了两声,又道:“老夫在万毒宫布有一座‘毒阵图’,只要江少侠三位,能够顺利通过,咱们这场过节,就此一笔勾消。” 江青岚见他说得如此郑重,料想“毒阵图”定然非同小可,但对方既然划出道来,自己三人,好歹也得闯他一闯。何况自己身边,还有借来的“雄黄珠”专克百毒,区区毒阵,谅也困不住自己。主意打定,方想开口,只听聂小红冷哼道:“毒阵图又不是龙潭虎穴,岚哥哥,我们不是还有事吗?早去见识见识也好。” 白玫接口道:“是啊!不知兰儿姐姐现在怎么了呢?我们快到毒阵图去走一趟,才是正经。” 唐天生一双碧目,陡然射出两道绿光,阴笑道:“老夫这座毒阵图,虽非龙潭虎穴,也是老夫毕生心血所聚,恐怕比……” 他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忽见一个黑衣大汉,匆匆走入,向碧目蟾蜍耳语,低低说了几句。 唐天生突然脸色大变。 微微挥手,等黑衣大汉退出之后,才回过头来,道:“两位姑娘,豪气凌云,自愿穿行老夫所设的‘毒阵图’,但江少侠尚未表示意见?” 江青岚朗笑道:“小生早已说过,听凭老丈划道,岂有说了不算之理?” 唐天生脸上微露喜色,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着一面向飞天蜈蚣吴赞廷拱手道:“小弟须陪同江少侠三位,前去毒阵一走,那雪山来人,敢请大师兄主持了。” 飞天蜈蚣颔首道:“师弟只管前去,愚兄自会担待!” 唐天生从身边取出一枚银钥,随手交给侍立身旁的铁算盘姜仁,一面吩咐道:“姜仁,你前面带路!” 铁算盘双手接过银钥,唐天生才缓缓站起身来,摆手道:“三位请!” 江青岚、白玫、聂小红也跟着站起来。 祗听飞天蜈蚣吴赞廷道:“江少侠恕老夫不送!” 江青岚因他说得客气,也就向他拱了拱手,随着姜仁走出大厅!一行循着回廊,穿过数重院落,眼前忽然现出一座白色高墙,这墙足有三丈来高,瞧不见墙内景物,正中却是一个圆洞门,漆着朱红颜色,不知道的人,一定认为这是后宅花园的通路。 圆洞门上面,横着青砖凿成一条横轴,上面雕刻了笔力苍劲的三个古篆,那是“毒阵图” 三字,瞧上去古色古香,十分雅致。谁知道这三个字后面,却暗藏着歹毒无比的恶阵! 一行人还没走近,铁算盘姜仁,早已趋前几步,用银钥打开圆洞门,侧身让大家进去。 江青岚纵目一瞧,原来墙内花木扶疏,夹道两边,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卉,香气扑鼻。 在花卉之间,还有许多金色小蜂,飞来飞去,嗡嗡的忙着采花!中间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小径,葺葺青苔,鲜绿可爱,敢情平日极少有人走动。小径尽头,是一幢着绿色的浑圆怪屋,占地极大。远望过去,好像半个西瓜,放在盘上似的,四面包得密不通风,瞧不到一扇门窗。碧目蟾蜍唐天生陪着三人,跨入圆洞门之后,就停下步来,用手一指那幢绿色圆屋,说道:“那座圆屋,就是‘毒阵图’了,老夫到此为止,恕不奉陪,不过在三位未曾入阵之先,老夫瞧在昆仑老人和空空子两位面上,且约略加以说明。 ‘毒阵图’迂回曲折,不见天日,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一个出口,从入口进去,除非由出口出来,否则四面墙壁,全是钢板制成,插翅难飞。 ‘毒阵图’既然在毒阵上面,冠上一个‘毒’字,当然除了阵法之外,尚有各式各样的毒物……” 他刚说到这里,聂小红早已忍耐不住,哼了一声道:“姓唐的,你用不着危言耸听,咱们既然来了,自有防身之法。” 江青岚虽身怀“雄黄珠”,但知道这座毒阵,决非小可,自己三人,能否顺利进行?实在没有把握。 是以心中一直盘算着毒阵情形,此时见碧目蟾蜍居然肯自动透露秘密,虽然他不会毫无保留,但至少可从他口中听出一点珠丝马迹,这正是求之不得之事。那知聂小红不明就里,出言抢白,江青岚不好出言拦阻,心中却甚感失望。果然!唐天生闻言之后,阴声道:“区区毒阵,难不到身集昆仑崆峒两家之长的江少侠,老夫就等候三位出阵罢!”说毕,又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回身往外走去。江青岚忙道:“唐老丈请留步。” 唐天生停步回头,面露不屑的道:“江少侠还有何事见教?” 江青岚道:“唐老丈尚未说出入阵门户。” 唐天生诡笑道:“三位走到阵前,入口之门,自然开启,这和三位只要通行全阵,走到尽头,出口门户自动开启一样。” 他边说边走,业已跨出圆洞门去。铁算盘姜仁,依然把朱门闩上,并且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于是这座繁花锦簇,金蜂嗡嗡的花圃之前,祗剩下江青岚等三个入阵之人。白玫一把拉着江青岚衣袖,问道:“岚哥哥,这姓唐的老头,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瞧他把‘毒阵图’说得那么厉害,好像还在替我们耽心呢!” 聂小红披嘴道:“这老魔头毒名四播,作恶多端,那是什么好人?分明估量我们只进不出,逃不过他的魔掌,这才故一不大方,我才不信他毒阵图真有那么厉害。” 白玫眨了眼睛,又道:“岚哥哥,你说,毒阵图比柳老丈的什么九宫八卦阵,谁厉害?” 江青岚听得心中蓦然一动,他想到那晚自己和剑山居士柳清河对榻而眠,柳清河还谈起九宫八卦的变化之理,说得极为详尽。当时自己祗道他故意卖弄,因为一个人精研一门学问,有了心得,就唯恐人家不知道,才津津乐道,如今想来,难道他另有深意? 不错!敢情唐门除了精研奇毒之外,对阵图一门,也是他们擅长之学,那么这毒阵图准是以九宫八卦变化,再加上各种毒物的恶阵无疑。心念转动,一边答道:“这毒阵图到底如何厉害,除了身入其境,无法知道,可惜方才唐天生正要略加说明,被聂姑娘打断话头,不然,至少也可听出珠丝马迹来。” 聂小红被他说得粉脸一红,倔强的道:“那老贼鬼蜮居心,谲诈已极,你想从他口中听得出头绪来才怪!” 三人说话之间,已循着小径,往前走去。只觉两边花香,愈来愈是浓馥,薰人欲醉,使人有春气盎然,暖洋洋的感觉,根本不像烈日当空的炎夏天气。这万毒宫原是群山中的盆地,当真可称得上四季如春! 一阵工夫,三人依次走近绿色圆屋,驻足一瞧,只见这幢碧目蟾蜍自称毕生心血所聚的毒阵图,四外浑圆,绿油油的那有什么门户? 江青岚心头大疑,暗想唐天生转弯抹角,出了难题,要自己三人通行毒阵,言外之意,他好像极有把握,自己三人,决难顺利穿行,那么他所说的入口门户,决不会假,何以凭自己的眼光,一点也瞧不出门户痕迹? 心中想着,脚下不期又跨近了一步,这和圆形怪屋距离,已只有三尺光景了。突然,他脚一落地,耳中听到一轧轧之声,迎面绿色圆壁,忽地慢慢自动移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门来! 江青岚微微一惊,寻思光瞧这扇门户,机关巧妙,唐天生自谢毕生精血所聚的话,确也并没夸张,心中不由更提高了几分警惕。举目瞧去,门内迎面横着一堵黑色墙壁,里面有些什么,一点也瞧不出来!不!黑墙之上,还有白粉写着的字迹,第一行是“入阵之前,容尔考虑” 八个大字,后面几行,字体较小,但也看得十分清楚,那是:“入阵之人,有死无生,尔穿行花圃,已吸入花香所含剧毒,此阵前段,特设九折思维之路,容尔考虑,凡衷心自愿归附本门,可由此前进,行至九折盖头,手拉壁上银环,自会有人接应,并予解毒之药,九折之后,即正式步入毒阵矣,慎之!慎之!” 聂小红冷哼一声,偶一吸气,似乎发觉不对,那一缕真气,到了胸隔之间,忽然微微一热,不由脱口叫道:“岚哥哥,这花圃果然有毒!” 江青岚听得吃了一惊,急忙试运真气,觉得并无异样,正待开口! 白玫也已嚷了起来:“聂姐姐说得不错,我也有点感觉了!” 江青岚讶道:“咦!那我怎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聂小红道:“你身边不是怀着雄黄珠?” “哦!” 江青岚急忙伸手入怀,掏出玉匣,一面道:“那你们快闻上一闻。” 白玫用手一推,轻笑道:“别忙呀,我们还没入阵呢,这时候用不着它。” 说着回头道:“聂姐姐,你只要把‘翠叶朱兰’含在口中,就可避毒。” 她自己也从怀中掏出一片兰叶,放入口中。江青岚知道这位妹子的脾气,只好笑了一笑,依然把贮放“雄黄珠”的玉盒,揣入怀中,道:“那我们就在门口憩一憩再去。” 聂小红摇头道:“不!我想唐天生这时很可能已从复道进入阵去,他如果见我们迟迟不敢入阵,还当怕了他呢!” 江青岚迟疑的道:“你们不是中了花气的毒?” 白玫抢着答道:“这毒很轻,不碍事,我们还是早些入阵罢!” 江青岚拗不过她们,便领先往绿屋中走去,白玫、聂小红也紧跟在他身后。三人才一跨入,祗听身后又是一阵轧轧之声,那道铁门,业已自动闭上。大家祗觉眼前一黑,立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自然是意中之事,圆顶绿屋四面密不通风,当然不会有什么光线,江青岚早有准备,从身边取出黑衣昆仑送给自己的特制火筒,打亮之后,递到白玫手上!因为屋内正面,挡着一堵黑墙,他们一跨进门,就必须立即左转,那是一条仅容一人的狭窄甬道。 ——请看第四册————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三人离开巫山,就向剑门山出发,他们为了施展轻功,走的是荒无人烟的丛山小径,攀崖过岭,越涧渡溪,翻了几条绵百一山脉。 第三天下午,便已赶到剑门山附近,向山下居民问明去柳池沟的方向,继续往山中走去。 原来这柳池沟在剑合之西,群峰插天,山路迂回。三人走了一阵,只见前面一片树林之外,正有一条白光,隐隐闪铄!白玫心中好奇,连忙拉了聂小红一把,往前飞去! 两个姑娘家,这两天下来,早已好得蜜里调油,一刻儿也分不开。这会一白一红,两条人影,宛若两朵轻云,冉冉飘落! 往外瞧去,祗见林外一片草地上,站着一个身材苗条的紫衣女子,那闪铄白光,就是从她手中一柄长剑上发出! 因为她正全神贯注,低着头不住用剑在地上划来划去,剑身被日光一瞧,反射出缕缕精光! 紫衣女子似乎并没发觉有人飞落附近,只是低头沉思,用剑在地上划着许多横横直直的符号,一面又不停地加以圆圈。 那似乎是一幅十分复杂而又变化极多的图样,只要瞧她随划随抹,一定是在练习着什么深奥的东西。白玫瞧了半晌,依然觉得不知所云,心中大感奇怪,急忙附着聂小红耳朵,低低问道:“聂姐姐,她在做什么呀?” 聂小红也轻声回道:“我也不知道啊!她好像很用心呢,唔!这可能是一种变化繁复的剑法,我们问岚哥哥去!” 她早已跟着白玫,叫她岚哥哥了。 白玫喜道:“对咯!我们问岚哥哥去!” 她娇躯一转,忽然瞧到江青岚早已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两人身后,正在摇手示意,似乎叫自己不要出声! 白玫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祗见紫衣女子忽然把划着的线条,一齐抹去,口中低声诵道:“九宫之义,法以灵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说着又举剑划了起来。这一次她边想边划,剑尖划得十分缓慢,线条清晰。江青岚出身阀阅,饱读经书,对易理奇门之学,自小即曾涉猎,瞧了半天,渐渐发觉那紫衣女子划的,竟然是九宫之图! 紫衣女子边划边瞧,边瞧边想,惮心竭智,苦苦思索。剑尖环绕着九宫,东一圈,西一圈的增减递补,口中喃喃自语:“八九七十二,这里四个圈,一共十三圈,怎会有十三个呢?” 江青岚瞧她剑尖点来点去,仍然得不到结论,暗想原来她在苦研一种阵法,这种阵法,敢情渗合九宫八卦的变化而来?他渐渐瞧得有点出神,深觉其中变化繁复,极为玄奥! “岚哥哥,她在捣什么鬼?” 突然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江青岚蓦地回头,只觉吹气如兰,一阵少女特有的幽香,往自己鼻孔中直钻!他头转得太快了,差点还吻上香腮! 那正是红裳如火的聂小红!她粉脸绯红,一双星目,微带娇嗔的白了自己一眼!江青岚不由心神一荡,幸亏白玫也在此时,蹑手蹑脚的掩了过来,轻声问道:“岚哥哥,聂姐姐说她在练习剑法呢,你说对不?” 江青岚赶紧定了定神,摇头道:“她……她在研究一种阵法,是从九宫八卦变化而来的阵法!” 白玫听得十分不解,眨着眼睛问道:“岚哥哥,什么叫做阵法?……” 她话没说完,祗听紫衣女子忽然惊啊了一声,喜道:“对了,八九七十二,每圈相加,二百九十二,一点不错!” 她兴奋若狂,喜得直跳起来!本来她低头划地,大家只瞧到她身材苗条,柳腰袅袅,这一跳将起来,正好面对着江青岚等三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芙蓉如脸柳如眉。是她!不是她,不是她还有谁来? “啊!”白玫、聂小红同时一声惊啊! 刷!刷!一白一红,两条人影,快似闪电,往林外飞射出去! 呛!呛!两柄长剑,同时出鞘! “贱人,原来你逃到这里来了!” 聂小红似乎份外激愤,身形才落,莲足轻点,刷地一剑,已随声往紫衣女子当头劈去! 她、正是巫山朝云峰的锦瑟仙子柳瑶姬!此时瞧到两人从林中闪出,脸上微微一愕,纤腰款摆,一下闪开聂小红剑招,柳眉一桃,满面怒容,娇声喝道:“你们那里来的,敢到剑门山撒野?” 声音柔软,娇躯儿微微颤动。聂小红粉脸微赤,怒道:“贱人,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明白,哼!今天姑娘让你逃出手去才怪!”刷地一剑,又往柳瑶姬当胸刺去! 紫衣女子气得眼圈一红,娇叱一声道:“来得好!” 手中长剑,一招“迎风破浪”,硬往聂小红剑身架去! “呛!”两条人影,各自震退了半步,紫衣女子剑尖向白玫一指,喝道:“来!你们两个一起上好了,免得姑娘多费手脚。” 她目光一瞥,祗见白衣女子身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青衫少年。他生得玉面朱唇,风仪英俊,不由多看了一眼,聂小红瞧着她这付模样,心中更气,倏退乍进,冷冷的道: “用不着,凭姑娘一人,就足够打发你无耻妖妇。” 长剑挥动,一大片银芒,已急若骤雨,疾飘出去。 “谁是妖妇?你……你们才是无耻贱人!” 紫衣女子那肯示弱,皓腕转动,发剑应敌。要知聂小红出身北海,玄灵一门,讲究练气成力,凝虚为实,走的是刚猛一路。此时两支长剑再度相接。聂小红功运右腕,内力陡增。 但听一声金铁大震,紫衣女子惊啊出声,长剑几乎被震脱手! 聂小红冷峻一笑,道:“妖妇再接我三剑!” 玉腕挥动之间,连环三绝招“叱嗟流寒”、“瑞雪飘香”、“冰封千里”相继出手!大片寒光,点点银星,从剑尖上汹涌而出。眨眼工夫,往紫衣女子四面八方洒去!聂小红这套剑法,连江青岚和白玫两人,也是初次见到。 祗觉寒芒流动,剑光眩眼,不仅奇诡无比,而且还有一股奇寒之气,*人而来。心中不由大感诧异,正在惊叹之间,瞥见紫衣女子轻灵的闪了两闪,便已脱出聂小红剑尖围困! 白玫睁大眼睛,忽然低声对江青岚问道:“岚哥哥,那妖妇使的是什么身法?” 江青岚微微摇头,目光一霎不霎的注视场中!紫衣女子堪堪闪出,聂小红又是一声娇叱,银星暴射,一点剑尖,已当胸射出! 这一剑,除了奇快绝伦之外,骤看似乎平淡无奇,其实一剑出手,暗藏变化,不管对方用剑封架,或者闪身躲闪,都难逃出手去! 目前的江青岚,经验多了,自然瞧得出来,正在寻求破解之法。祗见紫衣女子等待剑尖近身,娇躯轻轻一转,忽然不见。不!她一下就闪到聂小红身后,玉腕轻摇,也已刺出一剑。 聂小红一剑刺空,也自警觉,挪腰拧身,往后急转,双剑齐举,又互相抢攻起来。紫衣女子在剑法上,根本不是聂小红对手,但她那种身法,却异常玄妙。 任你聂小红剑风如轮,冷芒飞绕,她只是香肩轻晃,柳腰款摆,始终无法碰上她半点衣角。 江青岚瞧了半天,渐渐发觉那柳瑶姬举动之间,似乎和前天判若两人。前天她放浪形骸,风骚入骨,今天却处处显出矜持,而且还有一种娇怯怯的感觉!本来咯!普天之下,女人看女人,是以对方的衣饰做目标,男人看女人,才能瞧到对方的细微动作。 江青岚有这了一发现,更加注意起场中的紫衣女子来!他越看越觉得她果真比柳瑶姬纤小,也没有柳瑶姬那么丰满! 她难道…… 场中两人,愈打愈是激烈,聂小红也愈打愈气,红裳飘忽,凌厉无匹的剑光,奇招迭出,两丈方圆,寒风凛烈,剑气漫天!紫衣女子却游走封拆,祗守不攻,处处避让着聂小红攻势。 “九宫八卦!她使的竟是九宫八卦身法,难怪有如此奇奥!” 江青岚敢情领悟出紫衣女子的身法,是以突然叫出声来。白玫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吹气如兰的问道:“岚哥哥,什么叫做九宫八卦?” “妖妇,你再接姑娘一掌!” 聂小红连展绝招,仍然无法取胜,气得粉脸通红。蓦地娇叱声中,掌随剑出,使出她看家本领“玄灵掌”来!玉掌轻挥,狂飙电漩,祗听轰然一声巨响,砂飞石卷,尘土漫天。 紫衣女子立身之处,立被掀起一层地皮,但紫衣女子一个人影,却登时不见! “不好!那妖妇逃啦!” 白影急闪,白玫一条身子,比射箭还快,一下挡在树林前面,银虹漾起! “呛!”紫衣女子一柄长剑,立被截断。她春花似的脸上,色若死灰,双脚一顿,恨恨的道:“你们都欺负我!” 她似乎盈盈欲涕,蓦地一滑身,飞鸟投林般往林中闪入。 “白姐姐,别放过她!”聂小红红影投射,随着叫声,嗖的往林中追去! “嗯!” 白玫也衣带飘风,奇快抄出。这一下,三下里全都快速无比,江青岚要想喊阻,都来不及!这片树林,虽然并不茂密,但一直接连山上。 紫衣女子一闪入林,这宛如到了老家,她那种奇妙身法,飘闪无定,这一有了林木掩护,白玫和聂小红两人,再也休想追得上她。两人搜索了一阵,依然不见她的踪迹! 聂小红恨声说道:“这妖妇再遇上了,看我让她逃出手去才怪!” 白玫接口道:“方才我就是瞧她要逃了,才挡着她去路,那知还是给她跑了,岚哥哥说,她使的是什么九宫八卦身法呢!” 两人回出树林,祗见江青岚正在林外等候着自己。 聂小红双腮一鼓,愤愤的道:“白姐姐,你瞧,人家追了半天,他却好整以暇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白玫道:“是啊!岚哥哥,你怎不帮我们把那妖妇截住?” 江青岚忙道:“玫妹,聂姑娘,你们可曾瞧出她并不是锦瑟妖妇呀,我方才正想叫你们停手,先问问清楚,只是已经迟了一步。” 聂小红见他不但不帮自己,这时却反而说她不是锦瑟仙子,心头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直涌上来。心想:好啊!原来你和妖妇有过肌肤之亲,还没忘情呢!难怪处处回护着她,当下瑶鼻一掀,冷哼道:“那妖妇就是烧了灰,我也认得出来,那会看错,你是……” 她突然想起自己闯入妖妇房中的那一幕来,他……她粉脸骤红,那还说得出口?江青岚自然听得出她言中之意,不由脸上一热,也说不出话来。白玫可一直不知道岚哥哥还有那一场风流奇遇,是以瞧着两人都沉默下来,连忙说道:“妖妇逃跑了,我们还是找柳池沟去!” 江青岚点头道:“玫妹说得不错,我们……” 他话才说到一半,只听十数丈外,传来声音:“有胆量,你们就跟我来!” 白玫啊道:“原来她还躲在那里呢!” “妖妇!”聂小红酸气上冲,那还按捺得住?一声娇叱,人随声起,唰的往柳瑶姬发声之处,急扑过去! 白玫可也并没落后,聂小红才一纵起,她也相继掠去!一红一白,两条人影,去势如电,眨眼工夫,已追出十数丈外。这会江青岚也只好跟着她们施展轻功,往前追去,否则这两个任性的小姑娘,真会怀疑自己! 松林尽处,是一条狭窄山径,通向一处山谷,聂姑娘是气疯了心,那还来得及看什么地形?一口气往前急追! 白玫江青岚也和她一样,并没细瞧!三条人影,不!只是三缕红、白、青的直线,像浮矢掠空,激射而去。他们前面,也有一条娇小人影,发足狂奔! 何消片刻,后面的人,越追越近了!他们全都进入了一个葫芦形的谷口,谷口*仄,谷内似乎较为宽敞!悬崖挂翠,四壁如削,中间一片盆地,却是乱石成堆! “妖妇,你还往那里逃?” 聂小红眼看和柳瑶姬祗剩下五六丈距离了,心中一喜,陡地一声清叱,脚下用劲,剑先人后,化作一道寒森森的银虹,抢先投去! 刷!刷!她身后,一青一白两条人影,也相继射到!就在聂姑娘身子堪堪落地,忽然眼前一暗,景物全非,明明慌张夺路的妖妇,倏忽不见! 自己好像站在霏霏蒙蒙的云雾之中,视线模糊,瞧不清方向!这是怎么一回事?聂姑娘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正待踊身后跃! “啊!岚哥哥,岚哥哥,你人呢?咦!聂姐姐!” 白玫敢情心慌意乱,在身后急得尖叫起来! “玫妹,你在那里?快别动!” 这是江青岚的声音,聂小红辨认方向,他们离自己祗在五丈左右,但一点也瞧不清楚。 “白姐姐,我来啦!”算准角度,蓦地朝白玫发声之处跃去!她满以为这一跃,决错不了,一定落在白玫身边。 那知双脚落地,突然觉得地下高低不平,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身子,差点倾跌下去,心中一惊,连忙收住身子。祗听白玫的声音,却已在十丈开外,叫道:“聂姐姐,你怎么不过来呢?” 奇怪!自己难道纵错了方向?聂姑娘心中一怒,陡的玉掌翻飞,“呼”“呼”劈出两掌! 北海“玄灵掌”,天下无敌,小姑娘功力虽浅,少说也有三四成火候,这时含愤出手,威力自也不同寻常! 但说也奇怪,两股强猛无伦的狂飙,随掌拍出,好像卷入虚无飘渺之间,空荡荡地一点反应也没有。耳中却听到江青岚的声音,在远处叫道:“玫妹,聂姑娘,你们不可乱动!这大概就是九宫八卦阵了,我们入阵未深,赶快后退!” 接着又听白玫怨道:“方才人家问你,什么叫做九宫八卦,你还不肯说呢,现在就吃了亏。”说话之中,两人似乎已同时跃起。聂小红毫不怠慢,她估量方才自己已往右后方跃退了五丈光景,如果再往左方跃上四五丈,大概就可退到谷口,心念一动,人也跟着后掠! 没用!那一点用处也没有,尽管你往后跃退,仍别想退出谷去,昏沉沉的天色,一望无垠,使人如堕梦境! “噫!”江青岚白玫,同时响起惊噫之声,敢情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三个人全落了阵,但那女子的声音,却继着江青岚在不远之处冷笑:“自作聪明,九宫八卦阵,哼!你们想闯得出去?姑娘可要走啦!” 娇滴滴的语声之中,带着几分儿得意!在聂小红听来,更觉刺耳,连声音都有着勾人的魅力! “妖妇,亏你姑娘姑娘的,真不识羞!” 她运足内力,蓦地挥掌往发声之处劈去! “哼!臭丫头,你们都不是好人,要不是爸不准我在阵中伤人,姑娘早就刺你个窟窿。” 恨恨的语声,逐渐远去。 “妖妇,你仗着区区障眼法儿,算得什么,敢不?再和姑娘板上三百招!” 聂小红叱喝了一阵,根本就没人答腔,敢情真个儿走啦!白玫几曾见过这种阵仗,尤其四外昏黑如晦,阴气森森,岚哥哥和聂姐姐,听得到声音,看不见人形,这该多么可怕? 她这一害怕,幻象立时随意而生,祗觉沉沉雾气之中,鬼影幢幢,时隐时现。她又急又怕,差点可真要哭出声来了,尖着嗓子,大声叫道:“岚哥哥,聂姐姐,你们快来啊,这里有鬼!” 江青岚连忙安慰道:“玫妹,你先定一定神,别怕!这是幻象!” 白玫还是惊恐的道:“不!真有鬼!啊!岚哥哥,我……我害怕呢,你快来呀!” 江青岚正在思索着那女子方才用剑划着的图案,也就是从九宫八卦变化而来的那些线条,和那些圆圈。给白玫这么一叫,就分了心,本来堪堪弄出一点头绪,立即又紊乱起来,不由心中一急,漫不经心的道:“玫妹,碰上鬼,不会拿剑砍他?” 白玫咭的笑道:“不是你说,我真给忘了呢!” “呛!”银虹出鞘,寒光吞吐,白玫只觉眼睛一亮,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虽然四外还是昏沉沉的瞧不清东西,但身前五尺光景,已可一览无余。那是一堆堆的石块,散乱无序,自己就站在这些石堆中间。不由高兴得跳了起来,又大声叫道:“岚哥哥,我瞧清楚了,我们全在石块中间呢,你快抽出剑来,我有办法了!” 其实江青岚目能夜视,虽在昏黑中间,也可隐约辨认到三尺来远。身在石堆之中,他是早已知道了,正因为这石堆堆砌得错综迷离,要是不懂得其中奥妙,乱摸乱闯,那想找得到门户? 那女子划过的线条和圆圈,自己虽然想起了一些,但祗凭记忆所得,也残缺不全,何况其中还有着许多变化,单凭只懂九宫八卦皮毛的自己,那能领悟得出来。白玫可不知岚哥哥正在想着九宫八卦,她叫了一声,不见他回答,不由又大声叫道:“岚哥哥,岚哥哥,你快抽出剑来呀,我有办法了呢!” 江青岚拗不过她,只好把长剑掣出,他这柄七星剑,乃是古来神兵,剑一出匣,青蒙蒙的光华,立时暴涨,一丈周围,纤微可辨!这时白玫又急急的问道:“岚哥哥,你剑抽出来了没有啊?” 江青岚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一面应道:“我抽出来了。” 白玫又叫着说道:“岚哥哥,我要舞动长剑,我才找得到你呀!好,现在开始,我就跳起来啦!” 她声音出口,娇躯摇动,一条人影,不!不是人影,是一道白光,嘶的扶摇直上,拔起八九丈高!江青岚仰头一瞧,白虹如电,冲霄而起。 心中恍然大悟,暗赞白玫妹子,果然聪明,她明知这一堆堆的石块,大有蹊跷,才想出这个办法!心念闪电般掠过脑际,也立即右腕一振,七星剑一招“迎云捧日”当头挥出,一大团青光,蓦地往上涌起!耳中听到白玫欢呼之声:“岚哥哥,我瞧到你了,快收剑!” 白虹如天河倒挂,直泻而下!江青岚急忙收招,剑光敛处,疾风飒然拂面,白玫已满脸惊喜,嘤咛一声,向自己怀中扑到! “白姐姐,我也瞧到你了!” 聂小红也同时在七八丈外,惊喜地娇呼起来!白玫像小白兔似的偎在岚哥哥怀中,一面仰头道:“岚哥哥,我们找聂姐姐去,好吗?” 江青岚道:“这阵中变化玄妙,如何找得到她?” 白玫扭了扭娇躯,低笑道:“我有办法呢!” 接着大声叫道:“聂姐姐,等着你听我叫一二三,就往上跃起,越高越好。” 聂小红应了一声。 白玫又回头向江青岚道:“我纵上去了,你就和方才一样,舞动宝剑。” 江青岚已知她心意,就笑着点头。白玫这时又觉得在这昏暗如晦的阵中,真比捉迷藏还要好玩,心中一高兴,喜孜孜的叫道:“聂姐姐,岚哥哥,你们都准备了,一、二、三……” 银虹掣电,白玫又腾空飞起,她仗着“龙飞九天”身法,一下飞起五丈来高,在空中略一停顿,便大声叫道:“聂姐姐你人呢?” 聂小红还是第一次看到白玫的身法,见她不但能在半空中停顿,居然还能开口?因为一个人,如果内功精纯,在提气上跃之时,要在空中稍作停顿,也并不太难,可是这停顿全凭提着的一口真气,只要你一开口,真气一泄,势非直线下堕不可。 像白玫这样能够在半空中开口说话,真是闻所未闻!自己生长北海,一直以为师门武功,天下无双,如今看来,当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那里知道白玫使的“龙飞九天”,不但在半空中可以“三停九屈”,练到炉火纯青,还能御气飞行呢!闲言表过,却说聂小红听到白玫叫声,连忙也高声答道:“白姐姐,我来了!” 话声一落,猛吸一口真气,香肩轻晃,一条红影,破空跃起,嗖地对准白玫身边窜去! 她身形才一跃起,祗听白玫一声欢呼,自己左臂,已被人抓住,接着身子一沉,风声飒飒,斜刺里往脚下一团青蒙蒙发光之处,飘落下去! 双脚落地,祗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江青岚和白玫,还有谁来?心中一喜,猛地跳了起来,摇撼着白玫手臂笑道:“啊!白姐姐,你轻功棒极啦!” 白玫姑娘,听到聂小红当着岚哥哥称赞她,心中更是高兴,尤其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法儿,才使三个人会合在一起。她梨涡展露,粉脸微红,轻轻推了聂小红一把,娇嗔道:“我不来啦,你在笑我!” 可是当她回过头来,岚哥哥却只是楞楞地瞧着石堆发呆。不!他脚尖儿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划个不停,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一点没理会自己。 小姑娘心头微微感到失望,人家好不容易,想出法儿来,让三人聚在一起,他却连一句赞美话儿都没有。她故意扭动了一下娇躯叫道:“岚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江青岚虽听到白玫说话,却头也没抬,只唔了一声,问道:“你们还记得不?那紫衣女子在地上划九宫图的时候,曾念着几句口诀,‘九宫之义,法以灵龟,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下面是什么?” 白玫见他瞧也不瞧自己,心中更是不乐,小嘴一噘,幸幸的道:“那种鬼玩意谁知道?” 聂小红瞧着江青岚的举动,蓦然想起,自己师门不是也有一种以五行生克制敌的阵法? · 不错!他方才说过这叫九宫八卦阵,本来嘛,这种阵法,逃不出阴阳五行,九宫八卦的根基。自己三人,中了妖妇诡计,引入埋伏,如果你不懂这阵的走法,那么困在里面,非活活饿死不可! 唔!岚哥哥既然叫得出阵的名称,一定也会想出破解之法。她瞧他全神贯注,脚尖不停地划着横直符号,口中反覆低诵:“二四为肩,六八为足”那两句话,一时却怕打断他的思路,这才轻轻拉了白玫一把,正待开口! 只听江青岚口中念道:“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左……左……” 他突然想出一个“左”字,可是“左”字下面,却左不出来! 白玫原在赌气,但瞧着岚哥哥这般苦思,左左的左不出来,心中又不忍起来,低声诵道: “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江青岚蓦地跳起身子,一把握住白玫玉臂,喜道:“玫妹,原来你记得!不错!左三右七,五居中央!走!我们快试试看!” 白玫见自己背将出来,岚哥哥果然高兴了,心中一乐!什么?她一双盈盈秋水,又带上了笑意,也闪过一丝惊奇! “岚哥哥,你……” 江青岚没待她说完接着笑道:“我们试试,是否能够走出阵去?” 这会白玫听清楚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道:“岚哥哥,你知道走法?啊!原来你就是在想着如何走出阵去,那为什么不早说呢?” 江青岚笑了一笑,立即带着两人,向散乱无序的石堆中走去。 三人奇快地左右起落,奔了一阵,江青岚本来算得好好的,随着乱石形势,左转右转。 那知这会虽然不似先前那样阻碍横生,但一堆堆的乱石,门户重重,却好像永无止境,老是走不完似的。渐渐他心中觉得迷惑,敢情自己只想对了一半,不然,怎会走得通,走不出呢?他脚下越来越慢,人也微感困倦,身后两人,也跟着缓了下来。 不!迷迷忽忽的,只是还跟在岚哥哥身后而已!正当此时,忽然谷外响起一个苍老声音,埋怨着道:“琼儿,你真糊涂,连人家姓名来历,都没问问清楚,便尔把他们引来,万一……” “爸!你老人家就祗知编排女儿,他们欺侮我,准是坏人!” 江青岚内功精深,声音入耳,蓦地一怔,那不是紫衣女子是谁?原来这阵工夫,她引着她父亲来了!心中想着,这就静心聆听,果然那苍老声音又道:“咳!你真任性惯了,要是为父老眼不花,方才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准是昆仑派的‘龙飞九天’身法!当年要不是碰上老神仙,为父那有命在?你……你……咳!你要是得罪了老神仙门下,为父那有脸见人?” 声音越近越近,渐渐可以听到步履之声!江青岚心下大奇,方才冲天而起的那道剑光,那不是玫妹吗?什么!“龙飞九天”,竟然也是昆仑身法? 他不由想起千里孤行客传自己的八招剑法,当时,自己祗觉得和“乾坤一剑”,极相近似,如果“龙飞九天”是昆仑身法,八招剑法也就是昆仑剑法无疑。那么千里孤行客准是昆仑一派,否则也定和昆仑有着极深渊源之人。心中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白玫、聂小红也同时惊喜的啊了一声!只见一堆堆的乱石,重重排列,自己三人,原来就在阵门边上,竟然不得其门而出! 啊!自己前面,还站着一个两鬓飞霜,面貌清癯的老头子。身穿蓝布衫裤,足踏布鞋,面含微笑,当门而立。他不待江青岚开口,打量了三人一眼,立即拱手说道:“老朽柳清河,小女瑶琼,少不更事,适才冒犯之处,还请少侠和两位姑娘,多多海涵。” 柳清河!江青岚听得蓦然一怔。柳清河不就是自己要找的剑山居士吗?这倒真合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心念一转,慌忙还礼道:“原来老丈就是剑山居士,小生久仰大名,真是幸会!” 柳清河也听得微微一楞,目中闪过一丝奇亮如电的光芒,道:“老朽隐居此地数十年,从未和江湖朋友来往,老朽贱号,少侠从何处听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好似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哦了一声,失笑道:“少侠贵姓大名?尚未请教,适才老朽在来路上,遥见阵中剑气直上牛斗,使的是‘龙飞九天’身法,敢情少侠还是昆仑高弟?” 江青岚道:“老丈过奖,小生江青岚,崆峒门下,老丈所见的‘龙飞九天’,实是小生妹子所使。” 说着就替白玫、聂小红两人引见。柳清河忽然面露喜色,呵呵笑道:“空空老人,老朽久所钦迟,昆仑老神仙,更是老朽恩人,今日之会,老朽实感荣幸!” 说到这里,忽然回头笑喝着道:“琼儿,你还不过来,向江少侠三位陪礼?” 紫衣女子柳瑶琼,站在她父亲身后,早已听清两人对话,姑娘家平日里娇纵惯了,这时一听父亲要自己前去陪礼,心中老大不愿。她们欺负了自己,还要向人家陪礼,这份委屈,可受大了,一张粉脸,登时胀得通红。 可是又不敢违拗老父吩咐,只好噘着小嘴一声不响的向三人福了一福。江青岚连忙拦道: “老丈不可如此,适才之事,原是一场误会,小生两个妹子,原有不是之处,那好责怪令媛?” 柳瑶琼凤目微抬,盈盈秋水,瞥了他一眼,心想:是啊!本来就是你两个妹子不对咯! 柳清河道:“小女自幼丧母,与老朽相依为命,平日里疏于管教,放肆惯了,三位不要见笑。” 一面望了望天色,又道:“此时离蜗居不远,江少侠和两位姑娘,不嫌简慢,请到蜗居奉茶。” 江青岚因自己一行,原是找他而来,就是他不邀请,自己也要登门求见,这个机会,那肯放过,当下忙道:“老丈厚爱,小生恭敬不如从命。” 柳清河听得更为高兴,就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步出石阵,沿着山径走去。不多一会,转过一重山头,只见清溪潺潺,一条黄泥小径,沿溪而行,前面茂竹翳翳,露出几楹茅屋。柳清河引着大家,鱼贯入室,柳瑶琼已翩然入内!江青岚略一打量,祗见这间客室,陈设简单,除了桌椅之外,别无他物。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另有一种山居隐逸的纯仆之风。 大家落座之后,柳瑶琼又亭亭袅袅的端出茶来!白玫和聂小红两人,姑娘家稚气未脱,这会工夫,也瞧出面前的柳瑶琼,和锦瑟仙子柳瑶姬,面貌虽有几分相似,但举止行动,截然不同,方才那场误会,显然是自己两人太以鲁莽。 白玫红着脸笑了一笑,还不好意思开口。聂小红虽然初来中原,总究在江湖上多跑了几天,早已站起身来,低声笑道:“柳姐姐,多谢你咯!方才都是我不好,你别介意。” 白玫跟着道:“对了!柳姐姐,你那身法真神妙呢!岚哥哥说那是九宫八卦身法,姐姐你说对不?” 柳瑶琼经两人这么一说,心中憋着的那股气儿,也立时消失,粉脸一阵红晕,娇羞的瞟了江青岚一眼,低低的道:“两位姐姐本领才大呢,小妹……嗯!江少侠说得不错,小妹那种身法,就是爸从九宫八卦阵中变化来的,那九宫的每一宫,都可化为一个八卦,八九七十二,这数字,从一到七十二,环绕九宫成圈,每圈有八个变化,交界之处,又有四个圈,一共得一十三圈,数字相加,均为二百九十二。” 她滔滔而言,好像是回答着白玫,其实却对着江青岚而说!江青岚当时瞧她在地上划着九宫八卦,心中已有几分领悟,后来身困阵中,却又记不全了。这时经她这一解释,不由恍然大悟,接着笑道:“姑娘高论,使小生茅塞顿开,原来九宫八卦,竟有如此神妙变化,难怪小生困在阵中,一时无法领会。” 柳清河笑叱:“琼儿,你才学得一点皮毛,就在人前炫奇,不怕江少侠笑话?” 柳瑶琼脸上又是一红,娇急的道:“爸!我不来啦!人家白姐姐在问我呢,你就会笑我。” 柳清河道:“傻丫头,时间不早了,江少侠和两位姑娘,远道而来,山居虽无美味,也得去张罗张罗才对。” 柳瑶琼扭头道:“女儿早已升火好啦!虎脯鹿腿,都是现成的东西,爸!你来了客人,有人跟你聊天儿,就要撵女儿出去?”边说边往里面走去。 柳清河望着女儿背影,笑了一笑,立即回过头来,向江青岚道:“江少侠三位远莅剑门,不知有何贵干?” 江青岚也毫不隐瞒,把自己和燕山双杰结怨,碧目蟾蜍寻仇,昆仑女弟红线姑娘误以为自己已被唐天生掳来,追踪入川,自己又恐双方再生误会,才一路寻来,不料在牛肝马肺峡,被唐天生派人截击! 后来在巫峡朝云峰,遇上冰魄夫人侍婢,得知自己另一义妹符兰儿身中五毒掌,非“雄黄珠”不能解毒,因而冒昧前来,拟借“雄黄珠”疗毒,前山巧遇令媛,自己两位妹子还当是锦瑟仙子柳瑶姬,发生误会,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剑山居士柳清河,听得不时的皱眉点头,脸色也瞬息变化,直等江青岚把话说完,不由叹了口气道:“江少侠和两位姑娘,全非外人,老朽也毋须隐瞒,飞天蜈蚣吴赞廷,和碧目蟾蜍唐天生,实是老朽同门师兄。” 江青岚闻言惊道:“原来老丈也是唐门中人?” 柳清河微微点头道:“老朽正是唐门弟子,不过西川唐门,以用毒名闻天下,已两百余年,当日始祖传下一部‘毒经’,并立下两句遗训,那是‘统率百毒,以解民厄’,掌门一职,累世必须唐姓子弟担任,唐门四宝,也全归掌门人保管。” “唐门四实!”白玫姑娘忍不住插口道:“老伯伯,什么叫做唐门四宝呀?” 柳清河道:“唐门四宝那是经、袍、珠、玕,经是‘毒经’,袍是毒袍,珠就是雄黄珠,玕是琅玕杖……” 白玫失望的道:“老伯伯,你这么说来,‘雄黄珠’是在唐天生手里了?” 她一心惦记着兰儿身中“五毒神掌”,非“雄黄珠”莫救,不由的“唉”了一声,攒着翠眉道:“岚哥哥,兰儿姐姐等着雄黄珠解救呢,这可怎么办?” 柳清河笑道:“姑娘别急,老朽话还没说完呢!” 白玫嗯道:“老伯伯,你有办法借得到?” 柳清河道:“后来传到先师祖手中,他老人家认为把四件宝物,集中在一人手上,万一所传非人,为害武林,就无人能制,于是订下一条门规,除‘毒经’和琅玕杖,必须由掌门人执掌外,余下毒袍和‘雄黄珠’,就得传给另外两个门人,以收互相制衡之功。 但这两个门下,在行将就木之前,必须送返师门,另由下一代的弟子接管,先师门下,就是老朽等三人,传给大师兄的是一件毒袍,掌门二师兄自然是毒经和琅玕杖,那枚‘雄黄珠’,就由老朽掌管及今。” “啊!” 白玫听得松了口气,但接着又道:“老伯伯,毒袍和琅玕杖,又是什么呀?” 柳清河微一沉吟,说道:“这原是本门秘密,但姑娘昆仑老神仙门下,老朽说将出来,也是无妨。” 白玫幽幽的道:“老伯伯,我觉得好玩罢了,你不能说的,就不要说好啦!” 柳清河笑道:“姑娘襟怀磊落,侠义中人,既承下问,老朽知道焉有不说之理? 那件毒袍,原是天蚕丝织成,入水不濡,入火不焚,宝刀宝刃,无法砍损,而且中蕴奇毒,必须练有‘五毒神功’,始能穿着,一旦对敌,只要对方兵刃,稍一沾上,毒气即能沿着铁器,侵入人身,无药可救。 如果穿着的话,内功精深,还能使用真气,鼓动毒袍,太以歹毒,平日悬为禁例,不是深仇大敌,严禁使用,是以江湖上无人知道,而且即使使用,那么敌人也早已送了性命,不怕有人泄露出去。”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震,暗想原来西川唐门,还有如此歹毒之物? 聂小红生长北海,师傅武功通玄,平日里讲过不少武林典故,也从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东西,不由开口问道:“老伯伯,唐门四宝的毒袍已有如此厉害,那么琅玕杖是掌门人执掌的,想来更是厉害了?” 柳清河道:“姑娘猜得不错,要知琅玕原是沙棠一类的古木,通体碧绿,色如翡翠,普通刀剑,砍不动它分毫,因为这琅玕杖乃是祖师当年的随身兵器。开上淬的是一种昏迷毒剂,深入纹理,无论人畜,只要在它对面立上一会,立即神智麻痹,失去抵抗,祖师当年亲入深山大泽,采撷草药,全仗此杖。” 江青岚蓦地想起自己在长恨谷口,就是被唐天生在不知不觉之中,迷了过去,原来是他手上那根竹竿作怪。心中想着,祗听白玫问道:“老伯伯,你说毒袍和琅玕杖,有这么厉害,难道天下就没有东西可解?” 柳清河笑道:“祖师当年搜求天下毒物,原是为了‘以解民厄’,毒袍和琅玕杖,不过是亲入深山大泽的护身物罢了,焉有无可化解之物?” 白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道:“那又是什么啊?” 柳清河微笑着徐徐的道:“雄黄珠!” “雄黄珠?” 白玫惊奇的啊出声来,重复问道:“就是雄黄珠!原来它这么多好处?” 柳清河点头道:“雄黄珠善解天下奇毒,算起来才是唐门真正的至宝!” 说到这里,他双目视地,沉吟了一下,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玉盒,双手微颤,递到江青岚手上,郑重的道:“江少侠既有所需,暂请收下,待用过之后,再归还老朽好了。” 江青岚不知玉盒之内,所贮何物,连忙起身问道:“老丈,这……” 柳清河不待他说完,微微一笑,道:“雄黄珠。” “雄黄珠?” 这会江青岚也被惊诧得不知所云。剑山居士柳清河,系出唐门,自己和唐门结下深怨,他居然还肯把克制毒物的师门重实相借?祗听柳清河长喟一声,道:“江少侠崆峒高弟,令妹更是昆仑老神仙门下,祗此两点,老朽又岂敢吝惜暂借,何况令义妹兰儿姑娘,又是身中大师兄‘五毒掌’,非此不可,即是陌路之人,老朽也得谨遵祖师遗训,为天下苍生解毒,不过……” 白玫插嘴道:“老伯伯,你真好!” 江青岚接遇玉盒,道:“老丈有何吩咐,只管明白见示。” 柳清河感慨的道:“自从二师兄接掌本门,数十年来,不惜违背祖训,竟然以练制毒药,居奇出售,大师兄不但不予劝戒,反而助纣为虐,把一个善解天下百毒的唐门,弄成流毒天下,老朽几次规劝,几乎兄弟反目,这才隐居此山,杜门不出。 不想大师兄和二师兄,倒行逆施,得罪江少侠和昆仑老神仙门下,而且还牵上了雪山冰魄夫人,毒宫虽然厉害,但以江少侠和两位姑娘,英华内敛,身怀绝学,此去自可应付裕如。 不过还望瞧在老朽脸上,能不破脸,自是更好,万一他们仗着毒物,为难三位,有此一粒‘雄黄珠’,也足可破解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乎还有话说,但又碍难开口似的,瞥了三人一眼,才道: “老朽自拙荆逝世,祗遗下两个小女,大女儿自幼拜在老朽二师兄门下,三位如果遇上,还望手下留情!” 江青岚忙道:“老丈好说,小生和唐门原无什么过节可言,而且此来目的,也是怕红线姑娘和令师兄发生误会,才行赶来,老丈吩咐,小生敢不遵命。” 白玫问道:“老伯伯,你大令媛叫什么名字呀?” 柳清河皱了皱眉道:“她乳名叫瑶姬。” “柳瑶姬!” 江青岚听得又是一楞。不错!方才前山自己三人,不是把柳瑶琼误作锦瑟仙子吗?虽然两人举止有别,但至少面目极相近似,而且名字也只有一字之差,自己怎会料想不到,足见自己江湖经验,还是不够。 “啊!她是锦瑟仙子?” 白玫、聂小红也大感意外,同声说着。柳清河苦笑道:“大小女三位已在巫山见过,她自先室在日,已拜在二师兄门下,平日耳染目濡,难免染上江湖习气,行为不检,老朽屡次告诫,反而因此极少回家,冒犯三位之处,还望瞧在老朽面上,多多海涵……” “爸!人家菜都好啦,瞧你还在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 柳瑶琼围着一条青布围裙,俏生生的走将出来,她玉手上还托着一个木盘,盘中放了好几盆热腾腾的菜肴,边说边放到桌上。柳清河倏地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山居简陋,江少侠和两位姑娘,将就点罢!”——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白玫娇躯一钻,就爬出洞去。那知才一转身,却见圆屋顶上,早已围了一二十个黑衣大汉,他们手上全握着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各按方位,对准自己而立。 白玫一怔之间,江青岚、聂小红也相继纵出!蓦听一个破竹似的喉咙,打着哈哈道: “三位当真了得,居然会从毒阵图中破屋而出!” 江青岚俊目一瞥,早已瞧清发话之人,正是燕山双杰的老大铁算盘姜仁,不由怒从心起,剑眉一竖,喝道:“姜仁,区区毒阵,尚且困不住小生,你待怎的?” 铁算鼻姜仁双眼一眯,脸露狞笑道:“姓江的,你死在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兄弟不妨明白相告,他们每人手中,个个持有见血封喉的‘芒乌刺’,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你们自信能逃得出去吗?”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 聂小红娇哼未落,纤纤玉手,早已按到她柳腰之上! 只听一阵细微的铮铮之声响处,一大蓬极细银砂,已然飞洒而出,三丈之风,寒气凛烈! 这一发动,当真出其不意,快若掣电! 铁算盘姜仁,还算相识,一个“懒驴打滚”,滑碌碌滚出两三丈外,侥幸避开,他身边七八个大汉,却惨叫一声,立时了账!其余之人,几曾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破了胆,手中虽然还握着“乌芒刺”,那里还敢放射! 白玫眼看聂姐姐一击得手,也不怠慢,身子微向后撤,挥手一剑,向后扫去。白虹剑原非凡品,再加她真气贯注,蓄势已久,这一出手,银虹暴涨,划带起凌厉剑风,只听惊叫骤起,血光喷射,三个黑衣大汉,已被她拦腰斩断! 这可把剩下四五个人,瞧得心胆俱碎,此时逃命要紧,立即纷纷跃退。聂小红柳眉一挑,瑶鼻轻哼,又是一阵铮铮细响,“北极寒屋”,再次往他们身后激射过去,那几个堪堪逃出一两丈外的黑衣大汉,也纷纷应声倒下。这一段话,原是瞬息问事,铁算盘姜仁,滚出两丈来远,避过聂小红的“北极寒星”,惊悸之余,堪堪站起身子,忽觉身后轻风微飒,似乎有人闪近! 铁算盘姜仁,原非弱手,听风声辨位,方待转身,只觉已有一点尖锐东西,顶住自己后心! “姜仁,你敢动一动,小小七星剑,可不长眼睛!” “嗬!嗬!”姜仁心头一紧,这不是江青岚的声音是谁,他没料到江青岚身手,会有恁地快法,一时惊得连话也答不上来,口中嗬了两声,肥胖身躯一颤,蓦地纵声笑道:“江少侠放得光棍一点,兄弟既已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想藉说话之际,猛然闪开身去,那知身还未动,江青岚喝了声:“别动!小生有话问你!” 剑尖轻点,业已刺着铁算盘肥肉。直痛得姜仁杀猪大叫:“江……江少侠剑下留情,兄弟知……知无不言……” “嗤!”聂小红冷冷的道:“你方才不是说杀剐听便,怎么变得如此脓包起来?” 江青岚道:“唐天生现在何处?” 姜仁又嗬了一声,道:“师傅和师伯,现在全在前厅,他们正……正在和人家动手……” 江青岚心中一动,急急问道:“和他们动手的是谁?” 姜仁毫不迟疑的道:“兄弟奉命守卫毒阵图,不大详细,来的好像说是量天寒尺,准是量天寒尺!”从他说话的语气看来,似乎并没有假。 “量天寒尺?” 江青岚自然十分耳熟,量天寒尺是“量天寒尺毒冰轮”,武林六绝之一,原来找上门来的不是冰魄夫人!他心念转动,沉声道:“那末就有烦姜大侠替小生领路!” 铁算盘似乎略一踟躇,立即应好! 江青岚长剑一收,铁算盘姜仁,吁了口气,回身谲笑道:“江少侠请随兄弟来!” 聂小红忙道:“岚哥哥,别放过这胖贼。” 江青岚笑道:“我们还是找唐天生去,凭他这块废料,杀之徒污宝剑!” 铁算盘姜仁,在江湖上也算得一号人物,却被江青岚如此鄙视,差点连心肺都将气炸,但他知道这三个人,自己一个也惹不起。 是以只轻嘿了声,脚下一顿,便往花圃中落下。 别看姜仁肥得如一个肉团,但轻身功夫可着实不弱,只看他飞纵下去的身法,就够俐落! 江青岚等三人,自然并不怠慢,如影随形,紧随他身后,翻过围墙,前面就是万毒宫的正屋,重重屋脊,院落起伏。 先前他们由唐天生陪同,穿廊而行,倒也并没留意,这时一经跃登屋面,才觉得万毒宫竟然占地极广。 江青岚游目四顾,忽见铁算盘姜仁,却舍了中间一排正屋,纵身往右边窜去,不由心头犯疑,但再一打量,又觉得并无异样。 白玫忍不住,接近一步,娇声问道:“喂!你为什么不走近路,要绕圈子走呢?” 铁算盘姜仁,头也不回阴嘿道:“万毒宫中间正屋,密布毒纲,岂是等闲闯得?” 他语气不善,可是说来也有道理,万毒宫屋面上,布有毒网,他自然清楚,绕道而行,正是避免无谓的麻烦。 大家跟着他窜房越脊,果然毫无阻碍,这就显得铁算盘并没有撒谎。 姜仁的身法,越走越快,片刻工夫,已掠过两进院落,突然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斜倾。 “哈哈!江少侠恕兄弟失陪!”话声未落,铁算盘一条人影,在屋面上一闪而没!江青岚等三人,虽说跟在他身后,但相距也有一丈来远,他这一脱身,事出仓猝,谁也没有防到。 江青岚眼看他往下沉去,不由怒喝一声:“贼子,你敢……” 正当此时,突觉脚下一紧,身子立时移动不得。低头一瞧,原来屋面上不知何时,露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倒刺细钩,把三人脚下,紧紧钩住! 这钩子方才还一只不见,敢情是在铁算盘翻落之际,同时发动的,显然他故意引着自己三人入伏?就在他念头一转之际,耳听檐下一声吆喝,弓弦响处,百十支毒弩,一齐往三人身上射来! 这设计当真毒辣无比,试想一个人脚下既被倒钩钩住,无法躲闪,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江青岚剑眉一竖,蓦地一声断喝,左手运足功力,往下劈出,右手也手起剑落,迅速向脚下倒钩撩去! 七星剑何等犀利,剑锋扫过,倒钩立断。同时一纵身跃到聂小红身边,替她削断倒钩。 他这一动作,快若闪电,掌风出手,狂飙陡发,激射而来的百十支毒弩,来势虽劲,但一遇上先天真气,立被反弹出去。 如蝗毒弩,夹着一阵尖锐厉啸,纷纷往屋外激射,发箭之人,做梦也想不到射出去的毒弩,会掉转头来反射自己,来势又急,一时惨叫惊呼和咕咚倒地之声,响成一片。 伏在檐下的数十名大汉,眨眼之间,伤已过半,没死的立即弃弩四窜!这时白玫惊“啊” 了声,也已把脚下倒钩削断。三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往屋下扑去! 聂姑娘嫉恶如仇,身未落地,一大蓬“北极寒星”,银砂如雨,已往众人头上洒落!唐门爪牙,正在四散奔逃,但觉一点澈骨奇寒,袭上身子,直冻得全身一僵,往地上倒去! 等江青岚等三人飞身落地之后,院落前面,横七直八的全是尸体。 当然!大部份是被毒弩反射,毒发身死,另一部份,却是伤在“北极寒星”之下,活生生冻死的。 虽然这些唐天生的爪牙,平日为非作歹,死有余辜,但终究太以残忍了些。白玫姑娘,生性善良,早已掩着双目,不忍卒睹。 江青岚俊目一扫,忽然瞧到这些身中“北极寒星”的人,和在牛肝马肺纤道上黑衣大汉,死相相同,不由恍然大悟,回头瞧了白玫一眼笑道:“玫妹,牛肝马肺峡纤道上,插花示警的,你知道是谁?” 白玫睁大眼睛,讶道:“你说是聂姐姐?” 江青岚点头笑道:“差不多!” 白玫拍手道:“玫瑰花!啊!对了,聂姐姐真像一朵玫瑰花!” 聂小红被她说得粉脸一红,娇笑道:“你们取笑我,我不来啦!” 说话之间,三人已走入院落,仔细一搜,那里还有铁算盘的踪影?白玫噘着嘴,气道: “这姓姜的也不是好人咯,我还当他挺老实呢。” 聂小红接口道:“唐门子弟,那有什么好人?哦,岚哥哥,我们快到前面去瞧瞧罢!” 三人走出院落,循着走廊,曲折而行,一阵工夫,已奔近大厅。这一路并没发现唐门子弟,就是大厅上,也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这,那像什么有人在动手?江青岚心头一阵狐疑,脚下一紧,首先窜出。瞥见厅前一片广场上的黑压压的站着一大堆人,但大家却鸦鹊无声,静得连一支金针堕地,都清晰可闻! 纵目瞧去,原来广场中间,正有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相对而立。这两个人一个身穿一袭宽大金袍,面色凝重,正是飞天蜈蚣吴赞廷!在他对面,却是一个宫鬓堆鸦,长裙曳地的盛妆少妇。她!江青岚骤然入目,不由心头一喜,她不是约自己前来熊耳山的冰魄夫人,还有谁来? 什么?他们在比拼真气?江青岚心中一动,仔细瞧去,只见飞天蜈蚣双臂平伸,竖着一对乌黑有光的手掌,作出向前虚推之状,那袭特别惹眼的宽大金袍,这时也不住波动,映着斜照夕阳,金霞万道,闪闪发光。 敢情他正以“五毒神功”,施展毒袍上的剧毒?冰魄夫人呢?虽然站在他一丈开外,却也丝毫不敢大意,艳光照人的粉靥,此时铁青得凛若严霜,一双玉掌,向外迎拒! “冰魄寒光”,果然不同凡响,连唐门四宝的毒袍,也无法侵入丝毫,双方真气,只胶着在两人身前五尺之间!这种真气和真气的拼闻,无形无式,除了本人感觉之外,旁人是无法知道的。 不过江青岚从双方的形势上观察,飞天蜈蚣满脸狞恶,鬓发如猬,双手不住的波动,尽情催动“五毒神功”,施展毒袍上的毒气,一层层向外推出,但他风力似乎稍逊,所仗的只是一件毒袍罢了。 冰魄夫人在内力上虽占优势,终究对飞天蜈蚣身上毒袍有所顾忌,是以只在身前布了一层“冰魄寒光”,采取的还是守势。 看来一时之间,谁也无法赢谁!飞天蜈蚣身后,还站着手持琅玕杖的碧目蟾蜍,耽耽而视,两边也有二十多个唐门子弟,肃静而立。 冰魄夫人身后远处,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珠儿手仗长剑,立在车门前面,神色显得十分紧张! 马车两旁,另有四个身穿白衣的汉子,围拱而立!江青岚心头又是一动,暗想瞧他们守卫马车的情形看来,显然兰儿就在车上。不错!她身中“五毒掌”,急需“雄黄珠”解救,看来冰魄夫人决不会落败,那么自己还是先救人要紧。 心念一转,立即向白玫、聂小红两人,低声说道:“你们快随我来。” “来”字出口,双脚一顿,人已凌空拔起,横越众人头顶,直往车前掠去! 三条人影,疾若流星,横掠而出,虽然只响起一丝极其轻微的划空之声,但江青岚胸前挂着的“雄黄珠”,却经风一吹,散出一阵浓烈的雄黄气味。碧目蟾蜍唐天生,耳目何等灵异,一缕划空轻“嘶”,已然瞒不过他,同时鼻中也嗅到了雄黄气息。 心头蓦然一惊,立时一声大喝,琅玕杖一点,人也跟踪扑起!江青岚身才落地,只觉白影移动,四个手持精钢量天尺的白衣人,已一字排开,拦在面前,面情冷漠,紧瞧着自己,一言不发。 只要瞧他们闪出来的身法,已可知道这四个白衣人武功高强,江青岚微微一怔,只听身边的聂小红,已一声娇叱,闪出身去,玉腕一抖,嗒的从腰闾掣出蓝光闪闪的毒鳞鞭来,喝道:“你们再不让开,莫怪姑娘……” “啊!江公子!”一声惊喜的娇呼声中,紫影闪动,珠儿已抢到四个白衣人前面,急道: “你们还不退下,这是江公子!” “江公子,你果然借到‘雄黄珠’啦?” 四个白衣人听珠儿招呼,赶紧量天尺一收,正待后退,江青岚还没来得及说话,陡觉风声飒飒,一条黑影,已直泻而来,落到自己面前,那正是碧目蟾蜍唐天生。 他手中紧握毒琅玕,两道碧绿眼神,一霎不霎的盯在江青岚胸前丝囊之上,阴嘿连声的道:“江少侠能从毒阵图中生还,还是数十年来第一个人,老夫问你,这‘雄黄珠’由何得来?” 聂小红冷哼道:“这个你管得着么?” 唐天生目光斜掠,一眼瞧到聂小红手上的毒鳞鞭,脸色不禁又微微一变,讶异的道: “姑娘和北海老人,如何称呼?” 聂小红不耐的道:“姑娘不知道。” “嘿嘿!”唐天生从喉间发出两声冷嘿,毒琅玕向地上一顿,续道:“老夫言出如山,本来只要你们能够穿行‘毒阵图’,咱们两家恩怨,一笔勾销,老夫决不留难,不过江少侠既然仗着唐门四宝的‘雄黄珠’破阵,此事又当别论……” 他话说完,白玫嗤了一声,截着他话头说道:“难道普天之下,只有你们唐门才有‘雄黄珠’?” “哈哈!”唐天生仰天厉笑道:“唐门历代相传之物,老夫焉有不识之理?” 江青岚愤然道:“老丈既知‘雄黄珠’乃是贵门历代相传之宝,难道忘了贵门还有两句历代相传的遗训,‘统率百毒,以解民厄’?” 碧目蟾蜍听得脸色大变,狞笑道:“原来你们果然是受叛门逆弟指使而来。好!老夫今天要让尔等活着逃出万毒宫,江湖上从此就没有碧目蟾蜍这个名号!” 白玫怒道:“那么你待怎……” 她“的”还没出口,唐天生琅玕杖一指,一点绿光,已猝然往江青岚喉头点去!他杖才点出,脚尖一顿,人也同时扑起,左腕伸出,一手已往江青岚胸口抓到。这一下当真是电光石火,奇快无比,但站在江青岚身边的,可没一个庸手,何况几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他。 是以任你唐天生出手再快,人家也并不慢到那里,只听两声娇叱,同时响起。白玫短剑一撩,招演“斜卷珠帘”,往毒琅玕上磕出。聂小红手上的一道蓝光,却“风扫落叶”,横扫双胫! 唐天生身形才起,陡觉眼前精虹电卷,剑气森寒,脚下腥风刺鼻,蓝鳞闪铄。他久经大敌,自然识得厉害,自己手上的毒琅玕,虽然不畏刀剑,但白衣女子手上分明是柄断金截玉的利器,那敢硬砸。 脚下蓝影,早已瞧出是北海玄灵叟的毒鳞鞭,更是大意不得!他终究是一派之主,在这千钧一发之下,临危不乱,猛吸一口真气,收杖弓身,把往前窜出的身子,硬生生打旁里跃出!江青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唐天生已被*退,瞧得一旁站着的珠儿抿嘴娇笑,一面忙道:“江公子,你先去解救柳姑娘要紧,这老贼留给我们好啦!” 他们一直把兰儿当作柳琪,但江青岚此时也无暇细说。他知道凭白玫聂小红两人,已足够对付唐天生,这就点了点头,转身往马车走去。 四个白衣人,闪身让过江青岚,手抡量天尺,按四象方位,把车子围住。 “丫头,你们找死!”碧目瞻蜍唐天生,毒播天下,江湖上闻名变色,这回眼看自己竭尽心力布置的“毒阵图”,被人家轻易破去,而且唐门四宝的“雄黄珠”,竟然出现在敌人手上,心头已是怒不可遏。 此时自己才一出手,就被两个女娃儿*退,更使他火上加油,一时早把先前顾忌人家师长之心,丢到脑后。大喝一声,满面狞恶的往白攻身前*去。 “聂姐姐,你瞧着别出手,我如果打不过了,你再帮我!” 白玫对唐天生的一步步*来,似乎毫不在意,还歪着头和聂小红说话。 聂小红点头道:“白姐姐,你只管对付他,小妹替你掠阵就是,啊!这老贼手上琅玕仗有毒,你可小心!” 白玫白虹剑一拈,浅笑道:“不要紧,我这剑不怕毒的!” 唐天生瞧着她们对话神情,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气得心肺欲炸。右臂一抖,毒琅玕划起斗大一团青影,往白玫当头劈去,口中喝道:“丫头纳命!” “动手就动手咯!干么这么凶?” 白玫口中说着,手上可并没有落后,避重就轻,白虹剑微微挑动,寒光吞吐,已往唐天生右腕削到!这一剑轻灵俐落,真是神来之笔,瞧得唐天生心头猛震。自己毒杖堪堪出手,对方怎会突然欺近身来? 不错!像这样变化奇奥的剑招,除非是昆仑派的“乾坤八剑”!当下双肩一晃,向后疾退了三尺,他应变虽然迅速,但白玫剑尖划出,直若电闪雷奔,一道冷芒掠腕而过,低头一瞧,自己右手衣袖,已被剑尖刺破。 白玫一剑得手,早已如影随形,白虹剑幻起一片剑影,第二剑又疾刺过来。 她这套剑法,正是昆仑派镇山剑法中不传之秘的“乾坤八剑”,剑法虽然只有八招,但变化奇奥,神妙精微,已是剑法的极致。 任你唐天生武功最高,在这八剑连绵之下,也有措手不及之感,他才一后退,白玫剑光流动,又已*到,一时只好再向旁侧横跨了两步。 唐天生一着失机,陷入被动,再加上白玫手中的白虹剑,银芒吞吐,寒光耀目,一眼之下,立可分辨得出是一柄斩金截铁的宝刀。唐天生手上毒琅开,虽然不畏寻常刀剑,但遇上这等神物利器,也心存顾忌,不敢和她硬封硬拆。 是以第三招上,又被迫得连连后退。但他终究是一门之主,数十年修为,还是不可轻视,避开三招,毒琅玕紧涌起一团碧影,护住全身,虽然屈居下风,依然临危不乱,同时左手也运聚功力,呼的一掌,对准白玫劈出! 这一掌是唐天生蓄势而发,掌风出手,狂飙电卷,白玫瞧见他击出手掌,乌黑如墨,心头不禁一惊,她知道“五毒神掌”,只要掌风沾身,毒气立即侵入,兰儿姐姐就伤在飞天蜈蚣的毒掌之下! 当下那敢怠慢,莲足一点,身形破空而起,到了一丈来高,便中止上升,在空中一个转折,避开掌风,手中短剑一挥,闪电般扑攻而下! 她使的正是昆仑秘传“龙飞九天”身法,此时一经施开,但见白衣飘飘,屈折往来,满天银芒,漫空飞舞,一剑接着一剑,连绵不断地向下面敌人发出! 唐天生目射凶光,满脸露出阴毒之色,手中琅玕,往上急挥,真气拂拂,发出轻微尖啸! 这一场激闷,不但聂小红瞧得出神,珠儿,和四个白衣人,全都摒息凝神,目不稍瞬!正当此时,碧目蟾蜍忽然仰天阴笑道:“女娃儿,瞧你还能施展几招?嘿……嘿……” “龙飞九天”原可在空中曲折九转,但才到第四式上,已陡感不对,自己一颗心,竟然随着唐天生嘿嘿冷笑,起了一阵跳动。头脑之间,也似乎微感昏眩,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她立即摒住呼吸,身形倏然升起,剑交左手,迅速无比的从怀中摸出“翠叶朱兰”,塞到口中,跟着飞开寻丈,飘然落地。 但饶你发现得快,飘落之时,脚下已显出踉跄不稳之状。珠儿睹状大惊,一闪身飘到眼前,急急问道:“姑娘,你怎么啦?” 白玫感激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不要紧,我中了他杖上毒气!” 说着,就跌地坐下。珠儿纤手一招,两个手持量天尺的白衣人,立即走来,一左一右,站在白玫身边,替她护法。 这时聂小红已和唐天生打得非常激烈,她一支毒鳞鞭,宛若蛟龙出海,翻海滚滚,出手好不凌厉,一道蓝光夹着呼呼风声,阵阵腥风往唐天生身前身后像暴风雨般使出,唐天生武功虽然不弱,但他一半还是凭着琅开杖上的毒气,克敌制胜,是以只紧守门户,极少还攻。 一面却重施故技,暗运真力,贯注杖上,从杖头上*出丝丝毒气。但他这会却打错了算盘,聂小红手上的“毒鳞鞭”,乃是玄灵叟用北海一条毒蛟身上的剧毒,合药淬制而成,每一片精钢细鳞,都奇毒无比,一经展开,便有一股浓重的触鼻腥风。琅玕杖上不过是一种昏迷之剂,毒量不重,还须由使杖的人,用内功*出,才能生效。是以这种毒气和毒鳞鞭上的腥风,一经接触,便互相中和,那能再发挥昏迷敌人的作用呢? 转眼之间,双方已走了二三十回合,唐天生依然找不到聂小红半丝破绽,甚至连一点滞钝的现象都没有。 心头不禁大为惊檩,冷嘿一声,手腕骤振,琅玕杖招式突变,但见碧光缭绕,杆影点点,往聂小红身前洒去!聂小红艺出北海,鞭法得自乃师玄灵叟亲传,岂同凡响,娇叱一声: “来得好!” 娇躯不退反进,毒鳞鞭划起震耳呼啸,迎着唐天生一味猛攻!这一场激战,和方才又自不同,三五丈内,只见一碧一蓝两团光华,在地上飞滚,那里还瞧得清敌我人影,是杖?是鞭? 正当激战方殷之际,蓦听一声娇叱,一条白影,奇速无比的投入战圈。不!一道经丈银虹倒泻而来,身未落地,刷刷刷精虹暴涨,宛若一片剑网,向唐天生当头罩下! 唐天生和聂小红还只打成平手,没有占到半点优势,此时再加上这一突如其来的飞将军,不由心头大震。 琅玕杖一点,双肩晃动,迅速往后斜退了七八尺。注目一瞧,只见来人白衣飘忽,银虹吞吐,她不是方才已中自己琅玕杖上毒气的白玫是谁? 她身中昏迷之毒,怎会好得如此快法?他那知白玫口中含的“翠叶朱兰”,乃是异种灵草,善解诸毒。惊疑之余,厉声狞笑道:“丫头,今天老夫不让你们瞧瞧厉害,还当万毒宫无人呢!” “老贼,少冒大气。”娇声入耳,唐天生只觉眼前白影闪动,森森剑气,已*近身前! 这一剑来势之快,唐天生甚至连瞧都没有瞧清,那有还手机会,脚尖微一用力,便已移退数尺!那知身子左移,聂小红又是一声娇叱:“老贼看鞭!” 毒鳞鞭挟着一片腥风,横扫而至!唐天生一派掌门,几曾被人*得如此狼狈,蓦地厉笑一声,功运右臂,毒琅玕一招“金针定海”,全力往鞭上砸去! 他到底数十年修为,功力较深,这一招怒极而发,威力自非小可。但听“拍”一声鞭杖交击,聂小红当堂被震退了三数尺!碧目蟾蜍一招得手,狂笑一声,纵身跃起,杖先人后猛往聂小红追扑过去,毒琅玕一招“直叩天门”,对准聂小红天灵击落! 聂小红一声冷哼,没见她挫腰扬手,耳闻一阵“铮铮”轻响,眼前银砂闪铄,拥着凛冽寒气,已迎面打来! 唐天生蓦的一震,暗想自己怎会忘了北海玄灵门霸道暗器?连转个念头都来不及,赶紧疾沉丹田真气,收住前扑之势。 同时右手一缩,收回毒琅开,上半个身子,硬行向右侧斜闪。总算他应变神速,但也险到极点,一大蓬奇寒澈骨的“北极寒星”,丝丝尖风,打耳边擦过! 那知堪堪躲开聂小红的暗器,耳边娇叱又起,一片森森剑幕,像渔翁撒网般,业已当头罩落,这凌空下击的,不用说是白玫了!唐天生连番遇险,激得他怒气冲天,猛可里沉腰翻腕,毒琅开一招“鱼跃于渊”,由下向上,疾挑而起,左手迅速探入囊中,掏出一把“蜴尾针”迎空撤出。 十几缕捆若游丝的白光,无声无息,往白攻打去!聂小红瞧得心头一紧,急忙叫了声: “白姐姐,留神暗器!” 她喊声出口,立即剑交左手,右手扬处,对准唐天生拍出一掌!三人动作虽有先后,但也差不了多少! 唐天生毒琅玕挑起,正是白玫沉剑下击,剑杖乍接,但听“嗒”的一声,毒琅玕立时被截断了一大截。本来么,琅玕木虽然不畏刀剑,那也只是普通刀剑而已,因为琅玕本身纹理细密,质坚如铁,但如果一旦碰上削铁如泥的宝刃宝剑,琅玕虽坚,终究是木料,那能和白虹剑硬砸? 唐天生是气昏了头,一时大意,等到警觉,已是无及!照理,唐天生既然举杖上架,自然使出全力,身子决不会闪避,那么此时琅玕一断,白玫剑势一落,唐天生一个身子,就非劈作两爿不可! 但白玫因聂小红出声叫她留神暗器,她一剑下击之后,剑尖藉着唐天生上挑之势,白衣飘飘,一式“龙飞九天”,早已飞了开去。 唐天生眼看毒琅玕被削,心头大骇,他是怕白玫顺势劈落,一时顾不得再看“蜴尾针” 是否打中敌人?也顾不得自己是西川唐门掌门人身份,一个“懒驴打滚”,人从横里连翻带滚,滚出去了两丈来远! “蓬!”正好他滚出不远,身后陡然撞来一股威势奇大,凌厉绝伦的掌风,直似山崩海啸,怒涌而至。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尘土弥漫,卷起一阵风柱,唐天生方才立身之处,已被轰得掀起一层地皮! “玄灵掌!”那是北海玄灵掌,普天之下,除了玄灵掌,那有这样的声势威力?天下之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要是白玫不削断他的毒琅玕,他不会情急逃命,来个“懒驴打滚”,那么任你老毒物是铜打铁铸,也非伤在聂小红的玄灵掌下不可! 这一场惊险绝伦的拼斗,说来话长,其实全都快逾闪电,出入之间,只是毫厘之差。正当此时,那停在不远之处的那辆华丽马车上,风帘忽然掀起,一条娇小人影,疾如飞鸟般往场中落下! 不,还有一条青影,也跟着飞来!唐天生一滚之后,惊喘未定,陡觉风声飒然,娇哼入耳。 “老贼,今天一个也饶你们不得!” 一片银虹,有若长江大河,倒泻而来!剑光之强,令人无法睁眼!唐天生大惊失色,对方之剑法,比之白玫所使的昆仑绝学“乾坤八剑”还要快速凌厉,自己不但无法破解,自然更无还手余地! 他此时无暇多想,半截毒琅玕,就地一点,身躯立时暴退!但任你唐天生身法再快,也总嫌迟了半步,银芒扫过,血光陡溅,唐天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条右臂,已被连肩削落! 这一剑,快如疾风,连白玫、聂小红两人,身在临近,也并没瞧清! “啊!是兰儿姐姐,兰儿姐姐!” 白玫瞧清来人,心头大喜。但兰儿却在剑削唐天生右臂之后,双足一顿,身如箭射,一个急转,又往飞天蜈蚣吴赞廷扑去! “兰儿,使不得,他毒袍有毒!” 随她飞落的江青岚,一见兰儿改向飞天蜈蚣扑去,心下一惊,也立即跟踪掠去!原来江青岚因白玫聂小红两人,对付唐天生,已绰有余裕,他救人心切,才一转身走近马车,掀帘一瞧,车中躺着的不是兰儿是谁? 她此时脸如金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眉心间,果然隐现算盘子大小一块黑斑。 “五毒掌!好歹毒的五毒神功!” 江青岚心中一阵怜惜,兰儿是自己初出江湖第一个认识之人。她虽然被天狼天狐娇纵成性,但对自己,却是一片真挚,柔若绵羊。 不料造化弄人,两次引起误会,使她浪迹江湖,但说起来,她还是为了自己,致遭飞天蜈蚣毒手!他一念及此,热血沸升,赶快跃上车去,伸手从颈上取下雄黄珠,轻轻放到兰儿鼻端,替她闻了一阵。 眼看兰儿眉心,黑印依然,并没减退,人也仍在昏迷之中,一时可不知如何是好,深悔当时没向剑山居士问清楚,心中一急,拿着雄黄珠,在她眉心之间,轻轻滚转! 这一下果生奇效,雄黄珠滚过之处,黑印逐渐减退。江青岚无心巧合,心头大喜,索性把雄黄珠按在眉心不动,让它慢慢吸出毒气,这样过了一盏熟茶光景,眉心黑印,才全数消失!一时还恐余毒未净,又替她闻了一会,才把雄黄珠收起。 只见兰儿轻轻吁了口大气,身体也蠕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来,那双虚弱无力的眼神,只望了望自己,依然阖起! 是了!她中毒多日,全仗冰魄夫人的雪莲子,缓和毒气内侵,想来身体已极端虚弱,才有这等现象。心中想着,立即从怀中掏出“千年参王”切了一片,在口中一阵咀嚼,拨开兰儿银牙,慢慢哺了过去,接着又度了一口真气。 果然这种天材地宝,效力宏大,兰儿脸色,逐渐好转!江青岚心中,惦记着外面正在激战,时间十分宝贵,当下瞧了兰儿一眼,卷起衣袖,功运双掌,使出“推宫过穴”的按摩手法,加强她气机运行,好提早复原。 当他双手循着十二经络,缓缓推动,只觉掌心所及,兰儿娇躯,不住的轻颤!他虽然凝神澄志,心无旁驽,但除了只隔着一层又薄又窄的紧身衣靠,她玲珑凹凸的玉体,着手处,软绵绵地富有弹性,也不禁心神为之一荡! 当然,江青岚拼耗真气,在替她推宫过穴,兰儿似醒非醒,不会没有一点知觉,而且千年参王功效,也在她体内发作,她只觉两股滚滚热流,催动真气,在全身流注,四肢百骸,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 一会工夫,热流逐渐消失,她蓦地睁开眼来! “兰儿,你醒过来了?”这声音好熟!是他?她眼光一瞥,那不是他是谁?紧靠着自己,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正是自己心底最熟悉的人!她心头小鹿,一阵狂跳,不知是爱?还是恨? 她娇躯一扭,恨声的道:“你……你别再理我!” “兰儿,你怎么啦?” 江青岚话声未落,兰儿急急的道:“你有琪妹,玫妹,别再理我……” 小姑娘想到终南山他十分关心也十分体贴的扶着那个姓柳的丫头,叫得怪亲热的模样,同时又想到长恨谷她亲眼目睹的那幕,她心头又是一阵波动,竟然双肩抽动,嘤嘤啜泣起来! 江青岚可没料到她对自己会有如此误会,一时给她哭得没了主意,连忙低声说道:“兰儿,这是误会……” 兰儿双手紧掩耳朵,一颗头猛摇着嚷道:“我不要听,不要听,你去找她们好了,别想再理我!” 江青岚苦笑了笑,自己心中,虽然只有一个红线姑娘,虽然自己只把她们当作小妹子看待,但总不能让误会继续误会下去!他平心静气,慢慢伸出手去,搬着她一双肩头,轻声笑道:“兰儿,别生我的气啦,这是误会!” 说着,把自己如何错认柳琪,当作兰儿,后来送她上终南求医,以及自己赶去长恨谷救人,身中唐天生暗算,一直说到追踪入川,兰儿身中飞天蜈蚣的五毒掌,冰魄夫人要珠儿传信,自己向剑山居士商借雄黄珠找来唐门,一字不漏,说了一遍。 兰儿姑娘,虽然紧掩着耳朵,她可并没真的掩住。相反的,她正在偷听他的述说,抽噎之声,逐渐减低,她渐渐听出了神,觉得都是自己任性,引起的误会。她深爱着他,才偷偷的逃下析城山来,而且一直若即若离的尾随着他,也受尽了委曲。 江青岚堪堪说完,她忽然又抽噎起来,双肩耸动着更加厉害。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任性得平日里凶霸霸的小姑娘,这会却柔若羔羊。似乎要用泪水来洗去她所受委屈,同时也惟有啜泣,才能掩饰她的羞涩。 江青岚瞧着她这付模样,心中一阵怜惜,不知如何才能把她哄好,他轻轻的替她整理着散乱的秀发,轻轻地抚着她香肩!她突然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底深处升起,他这种无言的慰藉,胜过有言。 她好像孩子遇上了慈母,口中“嘤”的一声,娇躯猛地扑入江青岚怀里。不!一颗头紧紧贴着他胸脯,全身发出轻微的颤抖。她听到他的心,在强有力的跳动,但自己比他跳动得更加厉害! 江青岚呼吸突然间急促起来,他抱着兰儿娇小的身子,正在力求镇静,但她软绵娇躯,紧贴着自己,还在一抽一噎起伏不停。一阵阵少女的幽香,钻进鼻孔,很快的散发到血液之中,使他血液循环加快,一颗心跳荡得把持不定…… “蓬!”一声巨响,从不远之处传来。 兰儿瞿然惊觉,仰起一张红得像苹果似的粉脸,张着清澈大眼,羞涩的道:“岚哥哥,我们快去瞧瞧!” 江青岚也被这一声大震,震得心头猛跳,他判断这声音正是从白玫、聂小红和唐天生动手之处发出,不知战场中有了什么变化? 心中想着,还没回答,兰儿早已掀帘而出!江青岚心中又是一惊,她中毒初愈,应该多休息一会才对呀!当下急忙跟着下车,只见兰儿早已如星丸泻地,落到场中。不!出手一剑,就砍断了唐天生右臂,双脚一顿,又往飞天蜈蚣扑去! “啊!是兰姐姐!”白玫瞧清来人,忙着喊道:“聂姐姐,我们快去!” 白影一晃,也跟踪掠去! 聂小红正待跟着白玫飞出,但回头一瞧,唐天生脸如白纸,身躯摇晃着并没倒下。 聂姑娘嫉恶如仇,那肯放过了他,娇躯一转,双脚还没纵起,一大蓬“北极寒星”已照定唐天生射出! 这也是唐天生作恶多端,平日里惯于用毒,此刻右臂虽断,仍然死在霸道无比的暗器之下! 刷!刷!刷!刷! 四条人影,先后掠空飞起,落到另一个斗场之中。冰魄夫人和飞天蜈蚣,此刻仍然僵持如故!他们对身前飞落之人,似乎都毫无察觉,因为他们比拼真气,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全神贯注,谁也不敢丝毫大意,两手掌心全都凝聚了两人毕生修为,向前推拒!——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本文由betway体育客户端-betway必威官网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