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双龙传 第四十一卷 第二章 真情流露 黄易

作者:我与名家

风采依然的宋师道从外宾馆步出,自有一股名门望族世家子弟的气派,笑道:"他乡遇故知的滋味确是无比动人。我两个时辰前到达,君嫱在我面前骂足你们至少-个时辰,不过无论如何,宇文化及终于授首,君绰在天之灵该可安息。"来到两人中间,搂紧两人的肩头,横过车马道,往斜对街的一间酒铺走过去。寇仲苦笑道:"那是一场很冤枉的误会。"徐子陵问道:"瑜姨呢?"宋师道道:"傅大师亲自出手将她救醒,不过身体非常虚弱。据傅大师说,君瑜至少要休息到秋冬之际,才能完全复元。来龙泉前,我一直在平壤陪她,起始时对我很冷淡,我要走时她却希望我多留点时间。"三人在店内角落的桌子坐下,唤来酒菜。寇仲抓头道:"我有十多个问题等着想向你老人家请教,不知该先问哪个才对。"宋师道失笑道:"老人家这称谓是我绝不肯接受的,只准叫宋兄,不准唤别的。"久别重逢,恍如隔世,三人非常欢喜。宋师道对爱情的专一深情,义送傅君瑜返高丽的高尚情操和人格,令得他们从心底涌出源源的敬意。徐子陵举杯和宋师道对饮,轻描淡写的试探道:"宋兄为何不应瑜姨之请,在平壤多留一会。"宋师道呆望空杯子,缓缓道:"她只视我为一个好的朋友,真正占据她芳心的男子,是跋锋寒而非我宋师道,何况我的心除你们的娘外再容不下其他人。"两人听得脸脸相觑,宋师道对傅君绰竟情痴至此,宋缺岂非要无后?寇仲道:"会否是你老哥看错?瑜姨既肯出言留你,当然对你有点意思。唉!你这么拒绝她,她或会很伤心,甚至掉眼泪。"徐子陵见他愈说愈露骨,只差在手上欠把媒人婆的大葵扇,在台下狠踢他一脚后道:"瑜姨和嫱姨均有种与娘非常酷肖的气质,见到她们有点像见到娘复生的感觉。"宋师道点头道:"那就是傅采林的气质,他令我想起爹,只有他们那级数的高手,才能有那种盖代宗师的气概。"寇仲忘掉傅君瑜,精神大振的问道:"傅采林究竟是如何超卓的一个人物?当世三大宗师,我就只差未见过他。"宋师道骇然道:"你不是和宁道奇、毕玄交过手吧?"寇仲道:"勉强可这么说,宁道奇单用一手来和我过招,毕玄则是重创跋锋寒后在我们两人联手下知难而退。"转向徐子陵道:"我有否夸大?"徐子陵摇头表示没有,向宋师道解释道:"老跋没事啦!宋兄不用担心,他现在到城外办事,这两天该会回来。"宋师道道:"傅采林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任何与他有关的事都非常讲究。收的三个徒弟人人美若天仙,兰心慧质。‘奕剑阁‘座落平壤最美丽的地方,仿如人间仙境。他的奕剑法更完美得至乎可怕的地步,唉!"两人齐声道:"你和他交过手。"宋师道苦笑道:"我是‘天刀‘宋缺的儿子,他怎肯放过我。不过我总算是他爱徒的救命恩人,所以他只守不攻,那并没有什么分别,我情愿他向我反击,当你每一剑都给他封死,那种难过与无奈只有自己知道,不逾十招我便吐血受伤,休息十多天才复元,最惨是信心方面的打击,那比身体的伤更深刻难忘。"两人为之咋舌。宋师道得宋缺真传,本身资质优越,傅采林竟纯以守代攻令他吐血受伤,如此剑法实是骇人听闻,不敢相信。寇仲道:"傅采林的剑法比之你爹如何?"宋师道摇头道:"很难说!爹是擅攻不擅守,傅采林的守是完美无瑕,攻是怎样我仍无缘得睹。"稍顿续道:"他很关心你和跋锋寒,多次细问我关于你们的事。"寇仲道:"听你老哥的语气,你和师公该是颇为相得,对吗?"宋师道微笑道:"幸好我是对生活非常考究和讲求的人,故和他相处得份外投契。傅大师确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我不知如何去形容他,他的长相有点像女子,却没有脂粉气,可能因他有副高大的骨架、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态。无论行住坐卧,尤其是手持奕剑,每个动作都是完美好看,不愧为天下三大宗师之一。"寇仲道:"假若小师姨的误会不能解开,早晚有一天师公会找我们算帐,老兄可否为我们想想辨法?"宋师道欣然道:"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君嫱是个可爱的女子,只是有些给傅大师宠坏,对我她仍算相当尊重,那场误会的实情究竟是如何呢?"寇仲解释一遍。宋师道听得眉头大皱,道:"我当然明白你们,恐怕君嫱却很难接受,皆因她三师姊妹关系一向非常密切,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君绰曾传你们一晚师门心法,这对傅采林是大忌。高丽人无不痛恨们汉人、到现在傅采林仍不明白君绰为何对你们这么好,事己至此,我惟尽力替你们斡旋化解。"寇仲道:"你有否见过韩朝安那家伙?"宋师道点头道:"他和我居于同一座宾馆,还一起吃过饭,对我很客气有礼。"寇仲喜道:"宾馆这几天有没有多出些生面人?"他要问的是深末桓夫妇。宋师道摇头道:"并不觉眼,你可否说得清楚点,唉!你好像忘记我是刚到步。"寇仲索性把来大草原的因由和所发生的事扼要说予他知道。当宋师道听到师妃暄和祝玉妍同因石之轩而驾临龙泉,惊讶得合不拢嘴。最后寇仲道:"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到岭南见过你爹他老人家,蒙他答应鼎力支持,更承诺若我能得天下,会把致致许我。"宋师道欣然道:"那真该恭喜你,那我迟些回岭南该没有问题。"徐子陵试探道:"宋二哥是否想返高丽多陪瑜姨一会?"宋师道微一错愕,摇头道:"我只是想在大草原四处逛逛,领略塞外民族的风土人情,然后回中土去陪伴君绰。爹的心愿,只好由小仲去完成。"两人暗叫不妙,却又没有办法,此人用情之深,已达到情痴的地步。宋师道道:"深末桓夫妻的事,我会留意,若有消息,立即通知你们,其他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寇仲不想把他牵扯进纷争去,表示再没有其他事,约好联络的方法,分手离开。经过连番转折,时间不容他们去找越克蓬,忙赶返四合院,换上术文为他们准备的夜行衣,赶到城外。两人借林木掩护,在荒山飞驰,肯定没有人跟踪,再绕半个大圈来到城南一处山头,位置刚好在龙泉城和镜泊湖中间,既可看到龙泉南门外著名的灯塔,又可看到马吉在镜泊湖畔灯火辉煌的营地。纵横数十里的镜泊湖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反映着天上明月洒照的轻柔光色,马吉营地旁多了两艘船,虽远比不上中土的巨舶大船,但因镜泊湖连接附近河道,以之作撤退或运输非常方便。两人心中首次想到,那批弓矢大有可能从水道运来。师妃暄的声音从后方丛林响起道:"你们早来哩!"两人转身望去,师妃暄盈盈俏立,一身夜行黑衣,紧里她美好的身段,秀发在头上结髻,背挂色空剑,在夜风中衣抉飘飞,轻盈洒脱,在月色朦胧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充盈女性的温柔娇美。他们即叹为观止,大开眼界,又想起是首次和她并行动,心中涌起奇异的滋味。三人避入山头密林里,寇仲大口喘气道:"我很紧张!"在密林的暗黑中,师妃暄讶道:"少帅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未见过,为何紧张。"寇仲叹道:"仙子穿上夜行装的样相不但是首次看到,以前更做梦都未梦及,所以很怕说错话和做错事,被妃暄你怪责。"师妃暄没好气的道:"少帅若非懂得说笑就是假作紧张。"转问徐子陵道:"为何拣这条路线。"徐子陵站在她另一边,嗅着她的芳香气息,心境平静宁和,解释道:"是祝玉妍的提议,她指出金环真最有可能被藏在镜泊湖某海湾的船上,不但可进退自如,更可成为一个活动的侦察站,扩大搜索的范围。"寇仲赞道:"姜毕竟是老的辣,我是到站在这里看见镜泊湖,始想到这可能性。"师妃暄淡淡道:"她一心寻找石之轩,自然想得较周详。"徐子陵问道:"假老叹方面有没有动静?"师妃暄道:"这正是我提问的原因,假老叹在暗记中约我于子时头在镜泊湖西北的镜泊湖亭见面,说有重要消息相告。"寇仲悄然道:"那岂非和他约我们的时间相同,他一个人如何分身。陵少没猜错,肯定他们在施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师仙子。"师妃暄微嗔道:"妃暄并非什么仙子,小心妃暄真的责怪你。"寇仲笑道:"小姐请息怒,我们今晚就让假老叹空等一趟,找到金环真和她的真夫君就此了事。"徐子陵沉吟道:"不要低估大明尊教的人,只是烈瑕便大不简单,假若我们没有中计,他将生出惊觉,这对他们夫妇的事有害无利。"师妃暄同意道:"子陵兄说得对,我们照样分头赴约,看他们能使出什么手段来。"寇仲失声道:"太危险啦!"徐子陵道:"师小姐可由我暗中押阵,你仲少独自赴约,我看是扑空居多,若真见到假老叹,就动手把他拿下必要时可以他来作交换俘掳。"寇仲点头道:"这不失为正确的调兵遣将战术,我只好作个小兵,哈!咦,来哩!"一道黑影从龙泉方向飞掠而至,三人定神一看,均看呆了。竟然是久未露面的石之轩。又会这么巧的,他们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妃暄低呼道:"不要妄动。"三人居高临下瞧去,石之轩以迅逾奔马的惊人高速像一阵风般在山下刮过,转眼变成远去的背影,朝镜泊的方向投去,消没在湖东北的密林带。寇仲深吸一口气道:"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一回事?"若非有师妃暄在旁,他至少会爆一句从杜兴处借来的"他奶奶的熊"。徐子陵沉声道:"至少证实祝玉妍感觉无误,石之轩真的在龙泉。"师妃暄淡淡道:"他要杀人!"寇仲和徐子陵悄然以对,不明白师妃暄从何得出这样一个推论。师妃暄平静的道:"他把舍利藏在湖水深处的泥土内,那是水银外另一个可使人感应不到舍利的方法。现在他去把舍利起出来,引出能感应舍利的祝玉妍,甚或金环真和周老叹,以绝后患,从此他将可安心吸取舍利的邪气。"寇仲不解道:"祝玉妍一直追在他背后,他要对付祝玉妍,只要停下来稍待便成,何须等到这里动手?"徐子陵道:"你这分析很有道理,但对石之轩却不管用。他的人格分裂症极可能有周期性,每逢发作时,他的不死印法现出破绽。说不定离开统万后,他分裂病发,迫于无奈携舍利千里逃亡,此刻稳定下来,当然要反击。"师妃暄讶道:"子陵兄的话非常透彻独到。"徐子陵叹道:"因为我曾和另一个深情自责的石之轩接触过,故感受特别深刻。"寇仲头皮发麻道:"我已阵脚大乱,该怎办才好。"师妃暄断然道:"事有缓急轻重之别,我们暂且抛开金环真的事,全力助祝玉妍击杀石之轩,去掉此人世间的大祸害。"徐子陵点头道:"理应如此。"寇仲紧张的道:"祝玉妍驾到。"另一道黑影鬼魅般从龙泉飞奔而至,正是他们期待的祝玉妍。徐子陵闪出林外,隔远向祝玉妍打出召唤的手势,又退回林内去。祝玉妍先回头一瞥,继续前飞,绕个圈从另一边登入林,来到他们旁,见到师妃暄,从容道:"原来是梵清惠教出来的徒弟,名师出高徒,佩服佩服。"师妃暄行晚辈之礼道:"妃暄谨代师尊向阴后请安问好。"若不晓得慈航静斋与阴癸派的长期对立,数百年抗争不断,尽会以为师妃暄的师尊梵清惠与祝玉妍是多年深交。祝玉妍转向两人微带不悦道:"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寇仲道:"一刻钟前我们刚见到石之轩从山脚下走过。"祝玉妍双目立即异芒剧盛,纵使隔有重纱,兼林内黑漆一片,三人仍清楚看到。徐子陵将刚才的分析说一趟给她听,最后道:"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很快揭晓。"师妃暄低声道:"来哩!"三道人影如箭般追来,只看其身法,便知是一等一的高手。敌人毫不停留的朝镜泊湖方向掠去,消没在石之轩进入的密林带内。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三个家伙武功非常高明,想不到大明尊教如此人材济济,随便跑三个人出来都这般厉害。"祝玉妍沉声道:"他们并非三个随便跑出来的人,而是大明尊教暗系五类魔中的浪雾、熄火和恶风。哼!大明尊教真可恶,连我祝玉妍也敢算计。"徐子陵忍不住道:"今早宗主说及大明尊教时,为何没有提起他们。"祝玉妍淡淡道:"大明尊教分明系和暗系两大系统,明系以善母和五明子为首,专责宣扬宗教;暗系以原子和五类魔为尊,专责铲除异已,是教内的刽子手。我当时仍未和他们闹翻,故不愿泄露他们的事。子陵见谅。"三人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不可一世的"阴后"祝玉妍竟向人道歉。寇仲乘机问道:"祝宗主可知周老叹有个孪生兄弟?"祝玉妍点头道:"五类魔其中一魔就是暗气周老方,周老叹的孪生兄弟,所以当年善母庇护周老叹夫妇,我也难兴问罪之师。"寇仲想再追问,祝玉妍打出阻他说话的手势,默然片晌后道:"你们没有猜错,我感应到舍利哩!"

四人藏在密林内,瞧着石之轩和善母率众先后离开仍没取任何行功。寇仲狠狠道:"假若我们追在莎芳身后,肯定可找到她藏身的船只,金环真十有九成被囚船上。"祝玉妍谈淡道:"那少帅为何不去跟踪?"寇仲微笑道:"因为跟踪她是下下之策。就算我们找到那艘船,除非立即动手硬闯上船,否则明天船儿起锚开航,躲到支流或某一隐蔽湖湾,我们的跟踪只是白费功夫,还是不如以静制动来得聪明点。"祝玉妍皱眉道:"以你少帅的作风,莎芳显然又负上不轻的内伤。何以你会放过杀敌救人的良机?"寇仲叹道:"还不是为你老人家,若我们这么跟在莎芳背后,莎芳猜不到我们间的关系才怪。"祝玉妍微一错愕,没再说话。师妃暄轻柔的道:"阴后有什么打算?"祝玉妍仔细地打量她几眼,点头道:"妃暄有何提议?"寇仲和徐子陵心中佩服祝玉妍的襟胸,并不因师妃暄是宿敌的徒弟或后辈的身份而耻于下问。师妃暄适才预见今晚行动没有结果的先见之明,显露出卓越的智慧,令祝玉妍低声下气向她求教。寇仲和徐子陵都爱听师妃暄说话,爱看她动人的神态,更是全神贯注在她身上。师妃暄凝望石之轩消失的方向,轻轻道:"阴后没有穷追石之轩,此事必大大出乎石之轩料外,教他疑神疑鬼,难以安心。"寇仲皱眉道:"有一点我真不明白,石之轩现在的头等大事,该是吸取舍利的邪……澳!不!该是圣气,成功后才回中原统一两派六道,为何仍要冒险引阴后你出来,难道真不惧你那招‘玉石俱焚‘吗?"祝玉妍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这问题若在今晚见到石之轩前提出,我真的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此刻却可清楚的告诉你,石之轩在利用我。"寇仲一震道:"我明白啦!石之轩正不断的吸收舍利的圣气,我的娘!"祝玉妍叹道:"石之轩利用我对他做成的压力来鞭策自己,等若古人的卧薪尝胆,那种身处险境,须作步步为营的感觉,可令他无暇分心想起伤心往事。"师妃暄道:"阴后对石之轩的分析非常透彻,若妃暄没有料错,石之轩明晚必然继续向阴后挑衅,所以我们非是没有第二趟联手除他的机会。"寇仲笑道:"那我们现在应否回城好好睡一觉?"师妃暄责道:"少帅好像忘记假老叹的约会。"寇仲哂道:"假老叹如何能分身赴两个不同地点却同一时间的约会?且莎芳受伤,想对付师小姐亦有心无力,我们还是勿要白走两趟明智些。"祝玉妍皱眉道:"你们在说什么?"徐子陵解释后,道:"祝宗主请先回城休息,就算明知白走一趟,我们也要赴约,免致令假老叹生疑。"祝玉妍略作犹豫,才断然道:"看在你两个小子处处为我着想份上,我再向你们透露一些不应传往魔门外的讯息。辟尘曾亲口告诉我,除大尊和原子深浅难测外,名义上大明尊教武功最强首推莎芳,可是五明子中的烈瑕和五类魔的‘毒水‘韦挪,两人均亲得大尊真传,故该不在莎芳之下,若有这两人出马,配合其他人手,绝对不容小觑。"寇仲欣然道:"太有趣哩!"祝玉妍哑然失笑道:"我差些儿忘记替寇仲担心只会是多余无聊之举,唉!你们好自为之吧。"说罢没进林木深处,迅速远去。寇仲和徐子陵自然地把目光投往师妃暄,两副恭候命令听从吩咐的样子。师妃暄微嗔道:"为什么只懂看着我,你们不是最爱自把自为的吗?"徐子陵苦笑道:"小姐又来翻旧账。"心中却暗道我徐子陵正最爱看你这种女儿情态,只有当师妃暄显露这类尘心,他会更强烈感觉到她是一个也有七情六欲的人。寇仲笑嘻嘻道:"妃暄愈来愈漂亮哩!"师妃暄显然拿他没法,浅叹道:"我们现在该否分头行事?"徐子陵道:"祝玉妍说得对,我们不可轻敌大意。"寇仲道:"两个约会的地点,只相隔十多里,只要你们略为迟到,我见不到人后可立即赶过来与你们会合。那时就算大明尊教倾巢而来,我们至少可自保突围,只要能溜返城内便平安大吉。"师妃暄道:"他们定有方法教你留下的。"寇仲一拍井中月,微笑道:"那就要问问小弟背上的老拍档,我会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徐子陵道:"就这么办。"寇仲哈哈一笑,学祝玉妍般先没入林木深处,再绕道赴约。当剩下徐子陵和师妃暄两人时,气氛立时生出微妙的变化,一片奇异的沉默。师妃暄似欲冲淡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气氛,低声道:"妃暄早前曾勘察镜泊亭的形势环境,这座石亭临湖建筑,一边是湖水,另一边是密林,颇为隐蔽。"徐子陵摊开手掌,递到她身前,轻轻道:"小姐可否把石亭的位置画出来,那我们可分路赴会。"师妃暄微一犹豫,探出纤美的玉手,以指尖在徐子陵手掌先画出镜泊湖形状,再在北岸轻点几下,道:"这是马吉营地的位置。"然后再移往西北点一下,道:"镜泊亭大约在这个位置上,地势较高,并不难认。"说罢收起玉手。徐子陵仍呆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中涌起奇妙的滋味,更晓得自己将永远忘不掉她指尖画在掌上的动人感觉。这尚是他首次和师妃暄的"亲密"接触。师妃暄微嗔道:"弄清楚了吗?"徐子陵终收起手掌,心忖假若此刻告诉她以后都不会洗手,她对自己这大胆的轻薄话会有什么反应?这当然只能在心中想想聊以自慰,不会付诸行动。微笑道:"非常清楚,小姐的纤指就像色空剑般准确稳定。"师妃暄淡淡道:"你的手掌很特别,是否练长生气后变成这样?"徐子陵潇洒地耸肩,轻描淡写的道:"事实上我并不太清楚,好像是学晓印法后,一对手始生变化。横竖仍有些时间,我们可否再好好闲聊几句。"师妃暄轻叹道:"人家想不听行吗?"徐子陵听得心中一荡,又暗暗警告自己,绝不可把师妃暄视作一般俗世女子,这会令她看不起他徐子陵,点头道:"当然可以,一切由小姐决定。"师妃暄回复平静,淡然处之的道:"说吧!徐子陵。"徐子陵生出把她拥入怀内的冲动,吓得忙把欲望硬压下去,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小姐此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师妃暄沉默片刻,柔声道:"你听到蝉虫的和应呼叫声吗?"徐子陵略一错愕,点头道:"给你提醒后,我忽然发觉像在一个蝉鸣虫叫的汪洋中,它们的声音所组成的世界是既丰满又充满层次感,美丽得教人感动。最奇怪是此前我却把它们完全忽略。"师妃暄欣然道:"不怕告诉你,妃暄真的很喜欢和你聊天,子陵兄对此有什么体会?"徐子陵苦笑道:"体会太深哩!再来一趟分离预习,我可能会有招架的办法。问题是爱情就像一个陷阱,掉进去后可能永远没有方法爬出来,去领略陷阱外别的动人事物。"师妃暄喜孜孜的道:"这个比喻真贴切,能否从陷阱跳出来,纯看个人的决心和努力,更要瞧你是否把爱情视作人生的终极目标。在人世间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宇宙无常的其中部分。"徐子陵洒然笑道:"小姐若任得自己陷身爱情,再从陷身处走出来,是否能破而后立的臻达剑心通明的境界?"师妃暄唇角飘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白他一眼,似在说早晓得你会有此一问的动人样儿,漫不经意的道:"子陵兄指的是否仍是纯精神的男女爱恋?"徐子陵大感刺激,师妃暄这句话等若同时说出另一种有亲密接触的男欢女爱,那表示她至少曾想及与自己或许会发生这可能性。不过他真的没有占领她仙体的任何意图,所以不会趁机进逼。微笑道:"当然如此,小姐有什么好的提议?"师妃暄破天荒的"噗哧"娇笑,道:"人家仍在考虑嘛?"说罢盈盈去了。寇仲来到龙泉城东门外著名的月池,这是个天然的温泉,泉水从地底涌出,因池作半月形,故名月池。热气腾升,把湖旁的林木笼罩在水气中,加上月色斜照,确有几分可使人不寒而栗的鬼气。寇仲并不相信鬼神,只欣赏到温泉与月色合力营造出来如梦似幻的气氛和美景。池水中间气泡争先恐后的冒出水面,呼鲁呼鲁在作响。月池宽广只有两丈许,溢出的池水形成热泉涧,穿野过林的朝龙泉城方向流去。寇仲心忖找晚和徐子陵来这里夜浸月池,必是非常快意。又胡思乱想假若陪他浸浴的是国色天香的尚秀芳该是如何醉人。忽感有异,定神看去,只见一团黑忽忽的物体,正在靠池边的杂草处载浮载沉。寇仲心中大为惊懔,拔身而起,掠过池面,落到最接近物体的岸旁。看清楚点,更是心中发毛,赫然是具穿着衣衫的浮尸,衣服与今天见过的假老叹相同,由于脸向池底,故看不到脸目。寇仲怎都不能相信身为五类魔中的"暗气"周老方这么容易死去,心想难道这家伙诈死来算计我,哈哈一笑道:"池水这么热,老兄你能捱多久呢?"同时耳听八方,看看会否中计被敌人包围。再待片刻,心知不妥,倏地伸手下探,抓着周老方的腰带,把他提离水面。周老方滚倒岸旁草地,脸容向天,两眼睁大,早气绝多时。寇仲怎么想都没想过会有这情况出现,呆看着眼前再没有半丝生命气息的尸体,一时间乱了方寸。旋又深吸一口气,回复冷静,下手检视他致死的原因,接着迅速离开。徐子陵发出暗号回应,寇仲心情立即转佳,因为大明尊教比他们早先猜估的更要可怕,知道徐子陵"健在",可敬的仙子当然亦该安然无恙。寇仲扑进林内,深进三丈许,拔身而起,落在一株老树接近树巍的横析上,徐子陵正安然写意的坐在横杆间,寇仲就那么蹲下,从这角度看去,镜泊亭安稳的立在湖畔,四周虫鸣蝉唱,一片月夜和谐宁谧的气氛。亭内空无一人。徐子陵瞥他一眼、动容道:"你的平衡功夫大有进步,最难得是那种蹲在离地五丈多高只儿臂粗幼的横干上,竟像蹲在平地般舒适自然的感觉。"寇仲凑到他耳旁道:"你的仙子呢?"徐子陵苦笑道:"仙子从来不是我的,将来亦非我的,至于她为何没有出现亭内,这该叫仙心难测,你问我,我去问谁?是否白走一趟?"寇仲叹道:"周老方变成一具浸在月池内的浮尸。他是被人在背心结结实实打了他奶奶的一掌,心脉尽碎即一命呜呼,大罗神仙都难令他呼吸多一口气。"徐子陵失声道:"什么?"寇仲微笑道:"假若我们以为周老方是真老叹,我们会否怒火中烧,立即到那神秘庄园杀人放火。"徐子陵点头道:"有道理!此计非常毒辣,既借我们的刀去杀人,更借别人的刀来杀我们。"寇仲苦恼道:"那神秘庄园的主人必非善男信女,谁可告诉我他是何方神圣。"徐子陵凝望着镜泊亭道:"我敢以项上人头打赌,假老叹很快会现身亭内。"寇仲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月池的浮尸是周老叹而非周老方。唉!周老方还算是人吗?连孪生兄长都辣手残害。虽然真老叹亦非什么善长仁翁。"徐子陵道:"会否因莎芳承诺退出争夺舍利,所以周老叹夫妇对他们再无利用的价值,索性毁去肉参,同时又可一举两得的骗我们去打场冤枉的仗?"寇仲道:"这么说,大明尊教的人可能真不晓得你能分辨出周老方是假的老叹,照此推论,许开山当非是大明尊教的人。"徐子陵皱眉道:"仍是很难说,打第一次我在燕山酒庄大门见到许开山,就感到他属‘邪王‘石之轩的级数。若他高明至故意不把此事告诉周老方,借此消除我们对他的怀疑,非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若他高明至此,实在太可怕。"徐子陵道:"你有否觉得莎芳是故意放弃争夺舍利、以松懈石之轩和祝玉妍两方面的防备之心。"寇仲一震,正要答话。徐子陵低呼道:"点子来哩!"

徐子陵正细味祝玉妍临别赠言那一句"心上人"是意何所指,答案出现身旁,男装打扮、神色平静的师妃暄在他旁边坐下,淡然自若的道:"你和祝玉妍又有什么交易?"徐子陵心中一阵刺痛,师妃暄对他显是误解日深。就以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实带几分轻蔑鄙视,在以前更不会吐自她的香唇。他把心内的情绪隐藏起来,目光落在她静若止水的玉容上,耸肩洒然道:"只是闲聊几句吧。"师妃暄秀眸一黯,打量他道:"子陵兄语带不忿,是否心中觉有不平之事?"徐子陵想不到她竟能窥破自已的心事,苦笑道:"有什么语带不忿的?事实上我们确和祝玉妍有单大交易,目标是杀死石之轩。"师妃暄轻轻浅叹道:"我们的关系因何变得如此恶劣?"徐子陵拿起放在桌子中间的茶杯,放在她前,为她斟满一杯热茶,道:"在我心中,师小姐永远是我尊敬的人。"师妃暄秀眉轻蹙,露出一个"纵然尊敬又如何"的苦涩表情,这种神信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故而格外动人,举茶浅尝一口,柔声道:"塞外给你们三人闹得天翻地覆,途中遇上的人,总忍不住要提起你们。今趟来龙泉,不是要把五采石送给拜紫亭吧?"徐子陵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很想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违背与寇仲分道扬镖,不会卷进寇仲争霸大业的承诺,可是那等若暴露杨公宝藏的秘密,只好把来到唇边的话硬咽回去,道:"五采石确在我身上,不过仍未决定该如何处置,师小姐又怎会来到这里?"师妃暄漫不经意的道:"周老叹从大明尊敬的人手上脱身,可惜金环真已给带离山海关,幸好周老叹有一套追踪他妻子的方法,直追到这里来。我是今早才进城的。"徐子陵动容道:"竟又是大明尊教?他的什么追踪法竟能如此神乎其技?"师妃暄道:"周老叹夫妻一直和大明尊教关系密切。当年为逃避阴癸派的追杀,曾到回纥托庇于善母之下。回到中原后,苦无他法下只好向荣姣姣求助,故有金环真被擒一事。"徐子陵道:"你也晓到荣姣姣是大明尊教的人。"师妃暄道:"我是从周老叹口中听来的,荣娇娇是五明子中的妙风明子,属大明尊教领导层的人物。辟尘则是大明尊教在中原最亲密的盟友,彼此狼狈为奸,搅风搅雨。"徐子陵道:"这么说,大明尊教亦想染指邪帝舍利。大尊究竟是谁?"师妃暄道:"大尊身份神秘,恐怕只有大明尊教的领导层才晓得。善母莎芳现在的身份则为回统时健俟斤最宠爱的大妃,时健对她言听计从。"徐子陵不禁为菩萨担心起来,问道:"善母会否亲自来此争夺舍利呢?"师妃暄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要从大明尊教手上把金环真救出来,这是我答应周老叹的事。"徐子陵低声道:"可否让我们助小姐一臂之力?"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深深看进他眸子深处,唇角逸出一丝轻柔的笑意,平静的道:"徐子陵啊!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徐子陵苦笑道:"你大可当我是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唉!舍利落到石之轩手上,我事实上内疚得要命,所以纵使是和祝玉妍合作,只要能杀死石之轩,夺回邪帝舍利,我亦顾不得那么多。"师妃暄皱眉道:"若舍利落到祝玉妍手上又为何?"徐子陵道:"希望祝玉妍没有骗我们。她说过只有与石之轩同归于尽,始有杀死石之轩的可能。若这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同告完蛋,师小姐以后的日子是否会易过点。"师妃暄露出深思的神情,轻轻道:"你仍未肯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徐子陵愕然道:"什么问题?"师妃暄盯着他道:"徐子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徐子陵哑口以对,迎着她深邃澄明的眼神,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好一会才艰涩的道:"师小姐为何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师妃暄欺霜赛雪的双颊微现红霞,语调却出奇平静,缓缓道:"因为妃暄很想知道。"徐子陵抹过一阵强烈的渴望,假设能和这内外都纯净洁美、胜比天仙的美女并骑驰骋大草原,逐水草放牧,人生尚有何求?旋又想到此事绝不会发生,叹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应由我口中说出来。同样的问题,也恐怕没人能回答。我和寇仲出身市井,性情粗野难驯。在很多事情上没能节制,否则师小姐不会那么气恼我们。"师妃暄摇头道:"确有一段时间我在生你的气!可是刚才见到你,我的气恼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怎肯出来与你见面。"徐子陵一呆道:"你真的不再生我的气?"师妃暄叹道:"我现在只气自己低估你和寇仲间的兄弟之情。有你助寇仲打天下,现在更有突利站到你们一方去,中土什么时候才有太平安乐的日子?"徐子陵肃容道,"小姐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介入寇仲的争霸大业去。"师妃暄道:"这又如何?寇仲背后有宋缺鼎力支持,他就算在北方失利,雄据南方仍是游刃有余。想不到大隋一统之局只能维持那么短的一段时间,天下又重回南北对峙,互相攻战之局。所以妃喧才想请问徐子陵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若真如我想象的那样,是否该为这情况想点办法?"徐子陵被她锐利的辞锋迫得无法招架,若笑道:"待李世民坐上帝座,我们再讨论此事如何?"师妃暄白他一眼道:"记着你曾说过这句话,妃暄尚有一事相询。"徐子陵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师妃暄现在对待他的神态,已回复旧观,洒然道:"小姐请说出来。"师妃暄单刀直入的问道:"杨公宝藏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若你们不晓得库内有库,为何能把舍利偷出来?"寇仲感到三人虽剑未出鞘,可是气势早把他锁牢,只要他有任何动作,就如要投往温泉河水去,均会惹来三人全力联击,那可非说着玩的一回事。韩朝安是翟娇指定要他杀的三个人之一,现在终于碰头,他反要恐惧会被他干掉,确是令人气馁的一回事。因傅君绰的关系,他下意识地不把小师姨傅君嫱视为敌人,所以全无防备之心,以致陷此进退两难之局。如若动手,傅君嫱肯定手下不留情,他却无法对她施辣手。此仗胜败,不用打可预知结局。声称用任何兵器亦能得心应手的金正宗,穿的是素白色的高丽武士服,不论头巾、腰带和马靴无不素白,一身洁白,与拦在桥上的傅君嫱双双配对,令人感到高丽人不好华彩的民族风情。寇仲更留意挂在他腰间左右的两把剑,一长一短,肯定不易施展,但若使得好,当是险奇兼备,非常难挡。当年与他交手,寇仲自问仍逊他一筹,幸好借风浪从大海脱身,此时看他精神气度,显然功力大见精进,纵使单对单,鹿死谁手,仍是未可逆料。韩朝安表面上对他最客气,踏前一步,微笑道:"少帅不是和跋兄与徐兄同行吗?为何现在只得少帅一人。"过桥的行人,见到桥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无不纷纷绕道,从附近左右的另两道桥过河,亦有人驻足远处看热闹。寇仲笑道:"韩兄若想见他们还不容易,只要随小弟走几步路就成。"傅君嫱嗔道:"仍然胡言乱语,现在给你两条路走,是交出五采石,并废去武功,另一条路就是溅血桥头,伏尸此地。"寇仲抓头道:"娘并没有教过我如何自废武功,小师姨你不若先密传法诀,然后大家再作商量。"金正宗长笑道:"好胆色!少帅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内。"寇仲苦笑道:"金兄说笑啦,你当我是傅采林或毕玄吗?怎敢不把你们放在眼内,问题是我真不懂散功之法,身上更无五采石,看来只好领教三位的高丽绝学。"傅君嫱一声娇叱,长剑出鞘,朝他迎头疾劈。韩朝安的双短戟,金正宗的长短刃同时出路,朝他攻来。寇仲哈哈一笑,丝毫不理傅君嫱劈头而来的一剑,更没有拔出井中月,攸地前冲,硬要撞入傅君嫱的香怀去。傅君嫱大叫"无赖",竟收剑后退。原来寇仲此一不成招式的招式,完全是针对她的奕剑术而设,灵感来自上趟在宇文化及宫内他不依章法出刀,反令傅君嫱无法发挥奕剑术的威力。他也是不得不使无赖,如若让傅君嫱展开剑法,肯定可把他缠死,教他无法分心应付韩朝安和金正宗的联手猛攻。在傅君嫱变招攻来前的少许空隙,寇仲一个旋身,羊皮外袍连着井中月脱下来,像一片白云般往韩金两人扫打,带起的劲旋,若龙卷风暴的往他们袭去。如此凌厉奇招,两人哪曾碰过。羊皮袍首先扫上韩朝安的双戟,此人不愧能与深末桓、呼延金分为名镇三方的马盗头子,左戟划往羊皮袍,另一戟电刺而出,直取寇仲面门,心忖只要能挡住寇仲此击,金正宗将可乘隙切入,一举毙敌。岂知"当"的一声,左戟划中的非是蓄满气劲的羊皮袍,而是藏在袍内连鞘的井中月,他的如意算盘立即打不响,硬给震得往后跌退,虎口发麻。袍尾拍打在他右手刺出的另一枝戟的尖锋处,声势陡盛连环挥打的扫击正要扑往寇仲的金正宗。金正宗哪想得到韩朝安竟挡不住寇仲的一扫,骇然下抽身猛退,狼狈非常。寇仲顺手拔出井中月,反手劈后。"当"!傅君嫱二度攻来的长剑像送上去给他砍劈般命中刀锋。螺旋劲山洪暴发般涌过去。一个是气势如虹时全力发刀,另一方则是仓卒变招,故以傅君嫱的高明,亦被他这以奕剑对奕剑的小师侄,劈得后着不继,触电般惨被震退。寇仲没趁此机会逃走,没乘胜追击,还刀鞘内,慢条斯理地穿回羊皮外袍,长笑道:"万事好商量,我和小师姨只是一场误会。与两位大哥更无他娘的什么深仇大恨,他奶奶的熊,有什么好打呢?不若大家一齐吃响水稻去,不是胜过打生打死,弄出人命吗?"傅君墙剑尖遥指寇仲,不住颤震,似是怕得发抖,只有首当其冲的寇仲感到那是一种玄奥的剑法,能把全身功力积聚创锋,且取向变化无定,教他难以揣测。此剑若攻来,将是洞穿山河之势,双方更无缓冲余地,必有一方落败伤亡方休。这才是傅君墙的真功夫。寇仲心中叫苦,看在娘的份上,他怎能杀伤她的小师妹。韩朝安和金正宗重整阵脚,再度往他迫至,前者哑然失笑道:"少帅你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吧!这十多天我们一直恭候大驾,难得你终于现身,为的当然不是喝酒吃饭这类事儿。"蓦地蹄声骤响,一队骑士如飞驰来,围观者立时四散奔避,乱成一片。带头的粟末靺鞨武士遥喝过来道:"少帅驾临龙泉,大王有请立即入官相见。"徐子陵把心一横,坦然道:"杨公宝藏不但是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正副之别,师小姐明鉴。"师妃暄玉容仍是静若止水,像早知必是如此般,淡然自若的道:"为何到现在才肯说出来。"徐子陵环目扫视身处这陌生奇异的城市,热闹的市况,深思的道:"可能这里离开中土太远,远至可令我感到在长安发生过的事,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又或因我感到小姐绝不会出卖我们,将此事转告李世民。"师妃暄一对美目升起朦胧似温柔月色、如水如雾的霞彩,轻摇嫁首,轻轻道:"妃暄当然不会说。唉!妃暄已尽力而为,争天下的大漩涡内再没有妃暄容身之所。此间事了后,妃暄会返回静斋,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妃暄将不踏足人世。"徐子陵失声道:"什么?"师妃暄一瞬不瞬的凝望他,柔声道:"子陵肯否听妃暄一个忠告。"徐子陵虽明知此事终有一天会发生,就是师妃暄返静斋潜修天道,永不踏足凡尘,可是当面对这事实,仍无法控制心湖内翻天撼地的激烈情绪,生出永远失去她的魂断神伤。师妃暄垂首柔声道:"知道吗?徐子陵,妃暄真的很喜欢看到你真情流露的样子。你这人有个缺点,是爱把事情藏在心底内无人可窥的深处,什么都闷在里面,既不肯说出来,更不肯去争取。这就是妃暄对你的忠告。"徐子陵呆看着她,好半晌才长吁一口气道:"妃暄不是在鼓励小弟趁你尚未返回静斋前,全力追求你吧?"师妃暄遽地霞生玉颊,有点狼狈地没好气的横他一眼,似嗔非嗔,神态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秀眉轻蹙道:"你这人哩!怎会想到这方面去,我指的是你和石青璇之间的事。唉!真想不到会从你口中说出这种话来。"徐子陵像在云端失足,重重一跤直堕凡尘,苦笑道:"第一趟真情流露,就受到口舌轻浮之责,似乎还是稍有保留为妙。"师妃暄回复"正常",微笑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妃暄总算对子陵尽过朋友之道。你还是第一趟唤人作妃暄哩!"徐子陵忽然感到无比轻松,不知是因把埋藏心底的话倾情吐出,还是因为晓得师妃暄对他并非像她表面般无情。她最后一句更令他心湖微荡。开怀一笑,油然道:"我不想去争取,不敢流露真情是因为我不愿强人所难。这是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师妃暄香肩微耸,岔开去道:"子陵可知如若石之轩真能借舍利把破绽缝补,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徐子陵色变道:"谁?"师妃暄盯着他道:"子陵猜到答案,对吗?"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难道是他的女儿?"师妃暄一字一字的沉声道:"石青璇就是碧秀心的化身,石之轩唯一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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