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除毒务尽 红线侠侣 东方玉

作者:我与名家

白玫娇躯一钻,就爬出洞去。那知才一转身,却见圆屋顶上,早已围了一二十个黑衣大汉,他们手上全握着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各按方位,对准自己而立。 白玫一怔之间,江青岚、聂小红也相继纵出!蓦听一个破竹似的喉咙,打着哈哈道: “三位当真了得,居然会从毒阵图中破屋而出!” 江青岚俊目一瞥,早已瞧清发话之人,正是燕山双杰的老大铁算盘姜仁,不由怒从心起,剑眉一竖,喝道:“姜仁,区区毒阵,尚且困不住小生,你待怎的?” 铁算鼻姜仁双眼一眯,脸露狞笑道:“姓江的,你死在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兄弟不妨明白相告,他们每人手中,个个持有见血封喉的‘芒乌刺’,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你们自信能逃得出去吗?” “哼!这有什么了不起?” 聂小红娇哼未落,纤纤玉手,早已按到她柳腰之上! 只听一阵细微的铮铮之声响处,一大蓬极细银砂,已然飞洒而出,三丈之风,寒气凛烈! 这一发动,当真出其不意,快若掣电! 铁算盘姜仁,还算相识,一个“懒驴打滚”,滑碌碌滚出两三丈外,侥幸避开,他身边七八个大汉,却惨叫一声,立时了账!其余之人,几曾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破了胆,手中虽然还握着“乌芒刺”,那里还敢放射! 白玫眼看聂姐姐一击得手,也不怠慢,身子微向后撤,挥手一剑,向后扫去。白虹剑原非凡品,再加她真气贯注,蓄势已久,这一出手,银虹暴涨,划带起凌厉剑风,只听惊叫骤起,血光喷射,三个黑衣大汉,已被她拦腰斩断! 这可把剩下四五个人,瞧得心胆俱碎,此时逃命要紧,立即纷纷跃退。聂小红柳眉一挑,瑶鼻轻哼,又是一阵铮铮细响,“北极寒屋”,再次往他们身后激射过去,那几个堪堪逃出一两丈外的黑衣大汉,也纷纷应声倒下。这一段话,原是瞬息问事,铁算盘姜仁,滚出两丈来远,避过聂小红的“北极寒星”,惊悸之余,堪堪站起身子,忽觉身后轻风微飒,似乎有人闪近! 铁算盘姜仁,原非弱手,听风声辨位,方待转身,只觉已有一点尖锐东西,顶住自己后心! “姜仁,你敢动一动,小小七星剑,可不长眼睛!” “嗬!嗬!”姜仁心头一紧,这不是江青岚的声音是谁,他没料到江青岚身手,会有恁地快法,一时惊得连话也答不上来,口中嗬了两声,肥胖身躯一颤,蓦地纵声笑道:“江少侠放得光棍一点,兄弟既已落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想藉说话之际,猛然闪开身去,那知身还未动,江青岚喝了声:“别动!小生有话问你!” 剑尖轻点,业已刺着铁算盘肥肉。直痛得姜仁杀猪大叫:“江……江少侠剑下留情,兄弟知……知无不言……” “嗤!”聂小红冷冷的道:“你方才不是说杀剐听便,怎么变得如此脓包起来?” 江青岚道:“唐天生现在何处?” 姜仁又嗬了一声,道:“师傅和师伯,现在全在前厅,他们正……正在和人家动手……” 江青岚心中一动,急急问道:“和他们动手的是谁?” 姜仁毫不迟疑的道:“兄弟奉命守卫毒阵图,不大详细,来的好像说是量天寒尺,准是量天寒尺!”从他说话的语气看来,似乎并没有假。 “量天寒尺?” 江青岚自然十分耳熟,量天寒尺是“量天寒尺毒冰轮”,武林六绝之一,原来找上门来的不是冰魄夫人!他心念转动,沉声道:“那末就有烦姜大侠替小生领路!” 铁算盘似乎略一踟躇,立即应好! 江青岚长剑一收,铁算盘姜仁,吁了口气,回身谲笑道:“江少侠请随兄弟来!” 聂小红忙道:“岚哥哥,别放过这胖贼。” 江青岚笑道:“我们还是找唐天生去,凭他这块废料,杀之徒污宝剑!” 铁算盘姜仁,在江湖上也算得一号人物,却被江青岚如此鄙视,差点连心肺都将气炸,但他知道这三个人,自己一个也惹不起。 是以只轻嘿了声,脚下一顿,便往花圃中落下。 别看姜仁肥得如一个肉团,但轻身功夫可着实不弱,只看他飞纵下去的身法,就够俐落! 江青岚等三人,自然并不怠慢,如影随形,紧随他身后,翻过围墙,前面就是万毒宫的正屋,重重屋脊,院落起伏。 先前他们由唐天生陪同,穿廊而行,倒也并没留意,这时一经跃登屋面,才觉得万毒宫竟然占地极广。 江青岚游目四顾,忽见铁算盘姜仁,却舍了中间一排正屋,纵身往右边窜去,不由心头犯疑,但再一打量,又觉得并无异样。 白玫忍不住,接近一步,娇声问道:“喂!你为什么不走近路,要绕圈子走呢?” 铁算盘姜仁,头也不回阴嘿道:“万毒宫中间正屋,密布毒纲,岂是等闲闯得?” 他语气不善,可是说来也有道理,万毒宫屋面上,布有毒网,他自然清楚,绕道而行,正是避免无谓的麻烦。 大家跟着他窜房越脊,果然毫无阻碍,这就显得铁算盘并没有撒谎。 姜仁的身法,越走越快,片刻工夫,已掠过两进院落,突然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斜倾。 “哈哈!江少侠恕兄弟失陪!”话声未落,铁算盘一条人影,在屋面上一闪而没!江青岚等三人,虽说跟在他身后,但相距也有一丈来远,他这一脱身,事出仓猝,谁也没有防到。 江青岚眼看他往下沉去,不由怒喝一声:“贼子,你敢……” 正当此时,突觉脚下一紧,身子立时移动不得。低头一瞧,原来屋面上不知何时,露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倒刺细钩,把三人脚下,紧紧钩住! 这钩子方才还一只不见,敢情是在铁算盘翻落之际,同时发动的,显然他故意引着自己三人入伏?就在他念头一转之际,耳听檐下一声吆喝,弓弦响处,百十支毒弩,一齐往三人身上射来! 这设计当真毒辣无比,试想一个人脚下既被倒钩钩住,无法躲闪,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江青岚剑眉一竖,蓦地一声断喝,左手运足功力,往下劈出,右手也手起剑落,迅速向脚下倒钩撩去! 七星剑何等犀利,剑锋扫过,倒钩立断。同时一纵身跃到聂小红身边,替她削断倒钩。 他这一动作,快若闪电,掌风出手,狂飙陡发,激射而来的百十支毒弩,来势虽劲,但一遇上先天真气,立被反弹出去。 如蝗毒弩,夹着一阵尖锐厉啸,纷纷往屋外激射,发箭之人,做梦也想不到射出去的毒弩,会掉转头来反射自己,来势又急,一时惨叫惊呼和咕咚倒地之声,响成一片。 伏在檐下的数十名大汉,眨眼之间,伤已过半,没死的立即弃弩四窜!这时白玫惊“啊” 了声,也已把脚下倒钩削断。三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往屋下扑去! 聂姑娘嫉恶如仇,身未落地,一大蓬“北极寒星”,银砂如雨,已往众人头上洒落!唐门爪牙,正在四散奔逃,但觉一点澈骨奇寒,袭上身子,直冻得全身一僵,往地上倒去! 等江青岚等三人飞身落地之后,院落前面,横七直八的全是尸体。 当然!大部份是被毒弩反射,毒发身死,另一部份,却是伤在“北极寒星”之下,活生生冻死的。 虽然这些唐天生的爪牙,平日为非作歹,死有余辜,但终究太以残忍了些。白玫姑娘,生性善良,早已掩着双目,不忍卒睹。 江青岚俊目一扫,忽然瞧到这些身中“北极寒星”的人,和在牛肝马肺纤道上黑衣大汉,死相相同,不由恍然大悟,回头瞧了白玫一眼笑道:“玫妹,牛肝马肺峡纤道上,插花示警的,你知道是谁?” 白玫睁大眼睛,讶道:“你说是聂姐姐?” 江青岚点头笑道:“差不多!” 白玫拍手道:“玫瑰花!啊!对了,聂姐姐真像一朵玫瑰花!” 聂小红被她说得粉脸一红,娇笑道:“你们取笑我,我不来啦!” 说话之间,三人已走入院落,仔细一搜,那里还有铁算盘的踪影?白玫噘着嘴,气道: “这姓姜的也不是好人咯,我还当他挺老实呢。” 聂小红接口道:“唐门子弟,那有什么好人?哦,岚哥哥,我们快到前面去瞧瞧罢!” 三人走出院落,循着走廊,曲折而行,一阵工夫,已奔近大厅。这一路并没发现唐门子弟,就是大厅上,也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这,那像什么有人在动手?江青岚心头一阵狐疑,脚下一紧,首先窜出。瞥见厅前一片广场上的黑压压的站着一大堆人,但大家却鸦鹊无声,静得连一支金针堕地,都清晰可闻! 纵目瞧去,原来广场中间,正有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相对而立。这两个人一个身穿一袭宽大金袍,面色凝重,正是飞天蜈蚣吴赞廷!在他对面,却是一个宫鬓堆鸦,长裙曳地的盛妆少妇。她!江青岚骤然入目,不由心头一喜,她不是约自己前来熊耳山的冰魄夫人,还有谁来? 什么?他们在比拼真气?江青岚心中一动,仔细瞧去,只见飞天蜈蚣双臂平伸,竖着一对乌黑有光的手掌,作出向前虚推之状,那袭特别惹眼的宽大金袍,这时也不住波动,映着斜照夕阳,金霞万道,闪闪发光。 敢情他正以“五毒神功”,施展毒袍上的剧毒?冰魄夫人呢?虽然站在他一丈开外,却也丝毫不敢大意,艳光照人的粉靥,此时铁青得凛若严霜,一双玉掌,向外迎拒! “冰魄寒光”,果然不同凡响,连唐门四宝的毒袍,也无法侵入丝毫,双方真气,只胶着在两人身前五尺之间!这种真气和真气的拼闻,无形无式,除了本人感觉之外,旁人是无法知道的。 不过江青岚从双方的形势上观察,飞天蜈蚣满脸狞恶,鬓发如猬,双手不住的波动,尽情催动“五毒神功”,施展毒袍上的毒气,一层层向外推出,但他风力似乎稍逊,所仗的只是一件毒袍罢了。 冰魄夫人在内力上虽占优势,终究对飞天蜈蚣身上毒袍有所顾忌,是以只在身前布了一层“冰魄寒光”,采取的还是守势。 看来一时之间,谁也无法赢谁!飞天蜈蚣身后,还站着手持琅玕杖的碧目蟾蜍,耽耽而视,两边也有二十多个唐门子弟,肃静而立。 冰魄夫人身后远处,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珠儿手仗长剑,立在车门前面,神色显得十分紧张! 马车两旁,另有四个身穿白衣的汉子,围拱而立!江青岚心头又是一动,暗想瞧他们守卫马车的情形看来,显然兰儿就在车上。不错!她身中“五毒掌”,急需“雄黄珠”解救,看来冰魄夫人决不会落败,那么自己还是先救人要紧。 心念一转,立即向白玫、聂小红两人,低声说道:“你们快随我来。” “来”字出口,双脚一顿,人已凌空拔起,横越众人头顶,直往车前掠去! 三条人影,疾若流星,横掠而出,虽然只响起一丝极其轻微的划空之声,但江青岚胸前挂着的“雄黄珠”,却经风一吹,散出一阵浓烈的雄黄气味。碧目蟾蜍唐天生,耳目何等灵异,一缕划空轻“嘶”,已然瞒不过他,同时鼻中也嗅到了雄黄气息。 心头蓦然一惊,立时一声大喝,琅玕杖一点,人也跟踪扑起!江青岚身才落地,只觉白影移动,四个手持精钢量天尺的白衣人,已一字排开,拦在面前,面情冷漠,紧瞧着自己,一言不发。 只要瞧他们闪出来的身法,已可知道这四个白衣人武功高强,江青岚微微一怔,只听身边的聂小红,已一声娇叱,闪出身去,玉腕一抖,嗒的从腰闾掣出蓝光闪闪的毒鳞鞭来,喝道:“你们再不让开,莫怪姑娘……” “啊!江公子!”一声惊喜的娇呼声中,紫影闪动,珠儿已抢到四个白衣人前面,急道: “你们还不退下,这是江公子!” “江公子,你果然借到‘雄黄珠’啦?” 四个白衣人听珠儿招呼,赶紧量天尺一收,正待后退,江青岚还没来得及说话,陡觉风声飒飒,一条黑影,已直泻而来,落到自己面前,那正是碧目蟾蜍唐天生。 他手中紧握毒琅玕,两道碧绿眼神,一霎不霎的盯在江青岚胸前丝囊之上,阴嘿连声的道:“江少侠能从毒阵图中生还,还是数十年来第一个人,老夫问你,这‘雄黄珠’由何得来?” 聂小红冷哼道:“这个你管得着么?” 唐天生目光斜掠,一眼瞧到聂小红手上的毒鳞鞭,脸色不禁又微微一变,讶异的道: “姑娘和北海老人,如何称呼?” 聂小红不耐的道:“姑娘不知道。” “嘿嘿!”唐天生从喉间发出两声冷嘿,毒琅玕向地上一顿,续道:“老夫言出如山,本来只要你们能够穿行‘毒阵图’,咱们两家恩怨,一笔勾销,老夫决不留难,不过江少侠既然仗着唐门四宝的‘雄黄珠’破阵,此事又当别论……” 他话说完,白玫嗤了一声,截着他话头说道:“难道普天之下,只有你们唐门才有‘雄黄珠’?” “哈哈!”唐天生仰天厉笑道:“唐门历代相传之物,老夫焉有不识之理?” 江青岚愤然道:“老丈既知‘雄黄珠’乃是贵门历代相传之宝,难道忘了贵门还有两句历代相传的遗训,‘统率百毒,以解民厄’?” 碧目蟾蜍听得脸色大变,狞笑道:“原来你们果然是受叛门逆弟指使而来。好!老夫今天要让尔等活着逃出万毒宫,江湖上从此就没有碧目蟾蜍这个名号!” 白玫怒道:“那么你待怎……” 她“的”还没出口,唐天生琅玕杖一指,一点绿光,已猝然往江青岚喉头点去!他杖才点出,脚尖一顿,人也同时扑起,左腕伸出,一手已往江青岚胸口抓到。这一下当真是电光石火,奇快无比,但站在江青岚身边的,可没一个庸手,何况几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他。 是以任你唐天生出手再快,人家也并不慢到那里,只听两声娇叱,同时响起。白玫短剑一撩,招演“斜卷珠帘”,往毒琅玕上磕出。聂小红手上的一道蓝光,却“风扫落叶”,横扫双胫! 唐天生身形才起,陡觉眼前精虹电卷,剑气森寒,脚下腥风刺鼻,蓝鳞闪铄。他久经大敌,自然识得厉害,自己手上的毒琅玕,虽然不畏刀剑,但白衣女子手上分明是柄断金截玉的利器,那敢硬砸。 脚下蓝影,早已瞧出是北海玄灵叟的毒鳞鞭,更是大意不得!他终究是一派之主,在这千钧一发之下,临危不乱,猛吸一口真气,收杖弓身,把往前窜出的身子,硬生生打旁里跃出!江青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唐天生已被*退,瞧得一旁站着的珠儿抿嘴娇笑,一面忙道:“江公子,你先去解救柳姑娘要紧,这老贼留给我们好啦!” 他们一直把兰儿当作柳琪,但江青岚此时也无暇细说。他知道凭白玫聂小红两人,已足够对付唐天生,这就点了点头,转身往马车走去。 四个白衣人,闪身让过江青岚,手抡量天尺,按四象方位,把车子围住。 “丫头,你们找死!”碧目瞻蜍唐天生,毒播天下,江湖上闻名变色,这回眼看自己竭尽心力布置的“毒阵图”,被人家轻易破去,而且唐门四宝的“雄黄珠”,竟然出现在敌人手上,心头已是怒不可遏。 此时自己才一出手,就被两个女娃儿*退,更使他火上加油,一时早把先前顾忌人家师长之心,丢到脑后。大喝一声,满面狞恶的往白攻身前*去。 “聂姐姐,你瞧着别出手,我如果打不过了,你再帮我!” 白玫对唐天生的一步步*来,似乎毫不在意,还歪着头和聂小红说话。 聂小红点头道:“白姐姐,你只管对付他,小妹替你掠阵就是,啊!这老贼手上琅玕仗有毒,你可小心!” 白玫白虹剑一拈,浅笑道:“不要紧,我这剑不怕毒的!” 唐天生瞧着她们对话神情,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气得心肺欲炸。右臂一抖,毒琅玕划起斗大一团青影,往白玫当头劈去,口中喝道:“丫头纳命!” “动手就动手咯!干么这么凶?” 白玫口中说着,手上可并没有落后,避重就轻,白虹剑微微挑动,寒光吞吐,已往唐天生右腕削到!这一剑轻灵俐落,真是神来之笔,瞧得唐天生心头猛震。自己毒杖堪堪出手,对方怎会突然欺近身来? 不错!像这样变化奇奥的剑招,除非是昆仑派的“乾坤八剑”!当下双肩一晃,向后疾退了三尺,他应变虽然迅速,但白玫剑尖划出,直若电闪雷奔,一道冷芒掠腕而过,低头一瞧,自己右手衣袖,已被剑尖刺破。 白玫一剑得手,早已如影随形,白虹剑幻起一片剑影,第二剑又疾刺过来。 她这套剑法,正是昆仑派镇山剑法中不传之秘的“乾坤八剑”,剑法虽然只有八招,但变化奇奥,神妙精微,已是剑法的极致。 任你唐天生武功最高,在这八剑连绵之下,也有措手不及之感,他才一后退,白玫剑光流动,又已*到,一时只好再向旁侧横跨了两步。 唐天生一着失机,陷入被动,再加上白玫手中的白虹剑,银芒吞吐,寒光耀目,一眼之下,立可分辨得出是一柄斩金截铁的宝刀。唐天生手上毒琅开,虽然不畏寻常刀剑,但遇上这等神物利器,也心存顾忌,不敢和她硬封硬拆。 是以第三招上,又被迫得连连后退。但他终究是一门之主,数十年修为,还是不可轻视,避开三招,毒琅玕紧涌起一团碧影,护住全身,虽然屈居下风,依然临危不乱,同时左手也运聚功力,呼的一掌,对准白玫劈出! 这一掌是唐天生蓄势而发,掌风出手,狂飙电卷,白玫瞧见他击出手掌,乌黑如墨,心头不禁一惊,她知道“五毒神掌”,只要掌风沾身,毒气立即侵入,兰儿姐姐就伤在飞天蜈蚣的毒掌之下! 当下那敢怠慢,莲足一点,身形破空而起,到了一丈来高,便中止上升,在空中一个转折,避开掌风,手中短剑一挥,闪电般扑攻而下! 她使的正是昆仑秘传“龙飞九天”身法,此时一经施开,但见白衣飘飘,屈折往来,满天银芒,漫空飞舞,一剑接着一剑,连绵不断地向下面敌人发出! 唐天生目射凶光,满脸露出阴毒之色,手中琅玕,往上急挥,真气拂拂,发出轻微尖啸! 这一场激闷,不但聂小红瞧得出神,珠儿,和四个白衣人,全都摒息凝神,目不稍瞬!正当此时,碧目蟾蜍忽然仰天阴笑道:“女娃儿,瞧你还能施展几招?嘿……嘿……” “龙飞九天”原可在空中曲折九转,但才到第四式上,已陡感不对,自己一颗心,竟然随着唐天生嘿嘿冷笑,起了一阵跳动。头脑之间,也似乎微感昏眩,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她立即摒住呼吸,身形倏然升起,剑交左手,迅速无比的从怀中摸出“翠叶朱兰”,塞到口中,跟着飞开寻丈,飘然落地。 但饶你发现得快,飘落之时,脚下已显出踉跄不稳之状。珠儿睹状大惊,一闪身飘到眼前,急急问道:“姑娘,你怎么啦?” 白玫感激的点了点头,口中说道:“不要紧,我中了他杖上毒气!” 说着,就跌地坐下。珠儿纤手一招,两个手持量天尺的白衣人,立即走来,一左一右,站在白玫身边,替她护法。 这时聂小红已和唐天生打得非常激烈,她一支毒鳞鞭,宛若蛟龙出海,翻海滚滚,出手好不凌厉,一道蓝光夹着呼呼风声,阵阵腥风往唐天生身前身后像暴风雨般使出,唐天生武功虽然不弱,但他一半还是凭着琅开杖上的毒气,克敌制胜,是以只紧守门户,极少还攻。 一面却重施故技,暗运真力,贯注杖上,从杖头上*出丝丝毒气。但他这会却打错了算盘,聂小红手上的“毒鳞鞭”,乃是玄灵叟用北海一条毒蛟身上的剧毒,合药淬制而成,每一片精钢细鳞,都奇毒无比,一经展开,便有一股浓重的触鼻腥风。琅玕杖上不过是一种昏迷之剂,毒量不重,还须由使杖的人,用内功*出,才能生效。是以这种毒气和毒鳞鞭上的腥风,一经接触,便互相中和,那能再发挥昏迷敌人的作用呢? 转眼之间,双方已走了二三十回合,唐天生依然找不到聂小红半丝破绽,甚至连一点滞钝的现象都没有。 心头不禁大为惊檩,冷嘿一声,手腕骤振,琅玕杖招式突变,但见碧光缭绕,杆影点点,往聂小红身前洒去!聂小红艺出北海,鞭法得自乃师玄灵叟亲传,岂同凡响,娇叱一声: “来得好!” 娇躯不退反进,毒鳞鞭划起震耳呼啸,迎着唐天生一味猛攻!这一场激战,和方才又自不同,三五丈内,只见一碧一蓝两团光华,在地上飞滚,那里还瞧得清敌我人影,是杖?是鞭? 正当激战方殷之际,蓦听一声娇叱,一条白影,奇速无比的投入战圈。不!一道经丈银虹倒泻而来,身未落地,刷刷刷精虹暴涨,宛若一片剑网,向唐天生当头罩下! 唐天生和聂小红还只打成平手,没有占到半点优势,此时再加上这一突如其来的飞将军,不由心头大震。 琅玕杖一点,双肩晃动,迅速往后斜退了七八尺。注目一瞧,只见来人白衣飘忽,银虹吞吐,她不是方才已中自己琅玕杖上毒气的白玫是谁? 她身中昏迷之毒,怎会好得如此快法?他那知白玫口中含的“翠叶朱兰”,乃是异种灵草,善解诸毒。惊疑之余,厉声狞笑道:“丫头,今天老夫不让你们瞧瞧厉害,还当万毒宫无人呢!” “老贼,少冒大气。”娇声入耳,唐天生只觉眼前白影闪动,森森剑气,已*近身前! 这一剑来势之快,唐天生甚至连瞧都没有瞧清,那有还手机会,脚尖微一用力,便已移退数尺!那知身子左移,聂小红又是一声娇叱:“老贼看鞭!” 毒鳞鞭挟着一片腥风,横扫而至!唐天生一派掌门,几曾被人*得如此狼狈,蓦地厉笑一声,功运右臂,毒琅玕一招“金针定海”,全力往鞭上砸去! 他到底数十年修为,功力较深,这一招怒极而发,威力自非小可。但听“拍”一声鞭杖交击,聂小红当堂被震退了三数尺!碧目蟾蜍一招得手,狂笑一声,纵身跃起,杖先人后猛往聂小红追扑过去,毒琅玕一招“直叩天门”,对准聂小红天灵击落! 聂小红一声冷哼,没见她挫腰扬手,耳闻一阵“铮铮”轻响,眼前银砂闪铄,拥着凛冽寒气,已迎面打来! 唐天生蓦的一震,暗想自己怎会忘了北海玄灵门霸道暗器?连转个念头都来不及,赶紧疾沉丹田真气,收住前扑之势。 同时右手一缩,收回毒琅开,上半个身子,硬行向右侧斜闪。总算他应变神速,但也险到极点,一大蓬奇寒澈骨的“北极寒星”,丝丝尖风,打耳边擦过! 那知堪堪躲开聂小红的暗器,耳边娇叱又起,一片森森剑幕,像渔翁撒网般,业已当头罩落,这凌空下击的,不用说是白玫了!唐天生连番遇险,激得他怒气冲天,猛可里沉腰翻腕,毒琅开一招“鱼跃于渊”,由下向上,疾挑而起,左手迅速探入囊中,掏出一把“蜴尾针”迎空撤出。 十几缕捆若游丝的白光,无声无息,往白攻打去!聂小红瞧得心头一紧,急忙叫了声: “白姐姐,留神暗器!” 她喊声出口,立即剑交左手,右手扬处,对准唐天生拍出一掌!三人动作虽有先后,但也差不了多少! 唐天生毒琅玕挑起,正是白玫沉剑下击,剑杖乍接,但听“嗒”的一声,毒琅玕立时被截断了一大截。本来么,琅玕木虽然不畏刀剑,那也只是普通刀剑而已,因为琅玕本身纹理细密,质坚如铁,但如果一旦碰上削铁如泥的宝刃宝剑,琅玕虽坚,终究是木料,那能和白虹剑硬砸? 唐天生是气昏了头,一时大意,等到警觉,已是无及!照理,唐天生既然举杖上架,自然使出全力,身子决不会闪避,那么此时琅玕一断,白玫剑势一落,唐天生一个身子,就非劈作两爿不可! 但白玫因聂小红出声叫她留神暗器,她一剑下击之后,剑尖藉着唐天生上挑之势,白衣飘飘,一式“龙飞九天”,早已飞了开去。 唐天生眼看毒琅玕被削,心头大骇,他是怕白玫顺势劈落,一时顾不得再看“蜴尾针” 是否打中敌人?也顾不得自己是西川唐门掌门人身份,一个“懒驴打滚”,人从横里连翻带滚,滚出去了两丈来远! “蓬!”正好他滚出不远,身后陡然撞来一股威势奇大,凌厉绝伦的掌风,直似山崩海啸,怒涌而至。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尘土弥漫,卷起一阵风柱,唐天生方才立身之处,已被轰得掀起一层地皮! “玄灵掌!”那是北海玄灵掌,普天之下,除了玄灵掌,那有这样的声势威力?天下之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要是白玫不削断他的毒琅玕,他不会情急逃命,来个“懒驴打滚”,那么任你老毒物是铜打铁铸,也非伤在聂小红的玄灵掌下不可! 这一场惊险绝伦的拼斗,说来话长,其实全都快逾闪电,出入之间,只是毫厘之差。正当此时,那停在不远之处的那辆华丽马车上,风帘忽然掀起,一条娇小人影,疾如飞鸟般往场中落下! 不,还有一条青影,也跟着飞来!唐天生一滚之后,惊喘未定,陡觉风声飒然,娇哼入耳。 “老贼,今天一个也饶你们不得!” 一片银虹,有若长江大河,倒泻而来!剑光之强,令人无法睁眼!唐天生大惊失色,对方之剑法,比之白玫所使的昆仑绝学“乾坤八剑”还要快速凌厉,自己不但无法破解,自然更无还手余地! 他此时无暇多想,半截毒琅玕,就地一点,身躯立时暴退!但任你唐天生身法再快,也总嫌迟了半步,银芒扫过,血光陡溅,唐天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条右臂,已被连肩削落! 这一剑,快如疾风,连白玫、聂小红两人,身在临近,也并没瞧清! “啊!是兰儿姐姐,兰儿姐姐!” 白玫瞧清来人,心头大喜。但兰儿却在剑削唐天生右臂之后,双足一顿,身如箭射,一个急转,又往飞天蜈蚣吴赞廷扑去! “兰儿,使不得,他毒袍有毒!” 随她飞落的江青岚,一见兰儿改向飞天蜈蚣扑去,心下一惊,也立即跟踪掠去!原来江青岚因白玫聂小红两人,对付唐天生,已绰有余裕,他救人心切,才一转身走近马车,掀帘一瞧,车中躺着的不是兰儿是谁? 她此时脸如金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眉心间,果然隐现算盘子大小一块黑斑。 “五毒掌!好歹毒的五毒神功!” 江青岚心中一阵怜惜,兰儿是自己初出江湖第一个认识之人。她虽然被天狼天狐娇纵成性,但对自己,却是一片真挚,柔若绵羊。 不料造化弄人,两次引起误会,使她浪迹江湖,但说起来,她还是为了自己,致遭飞天蜈蚣毒手!他一念及此,热血沸升,赶快跃上车去,伸手从颈上取下雄黄珠,轻轻放到兰儿鼻端,替她闻了一阵。 眼看兰儿眉心,黑印依然,并没减退,人也仍在昏迷之中,一时可不知如何是好,深悔当时没向剑山居士问清楚,心中一急,拿着雄黄珠,在她眉心之间,轻轻滚转! 这一下果生奇效,雄黄珠滚过之处,黑印逐渐减退。江青岚无心巧合,心头大喜,索性把雄黄珠按在眉心不动,让它慢慢吸出毒气,这样过了一盏熟茶光景,眉心黑印,才全数消失!一时还恐余毒未净,又替她闻了一会,才把雄黄珠收起。 只见兰儿轻轻吁了口大气,身体也蠕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来,那双虚弱无力的眼神,只望了望自己,依然阖起! 是了!她中毒多日,全仗冰魄夫人的雪莲子,缓和毒气内侵,想来身体已极端虚弱,才有这等现象。心中想着,立即从怀中掏出“千年参王”切了一片,在口中一阵咀嚼,拨开兰儿银牙,慢慢哺了过去,接着又度了一口真气。 果然这种天材地宝,效力宏大,兰儿脸色,逐渐好转!江青岚心中,惦记着外面正在激战,时间十分宝贵,当下瞧了兰儿一眼,卷起衣袖,功运双掌,使出“推宫过穴”的按摩手法,加强她气机运行,好提早复原。 当他双手循着十二经络,缓缓推动,只觉掌心所及,兰儿娇躯,不住的轻颤!他虽然凝神澄志,心无旁驽,但除了只隔着一层又薄又窄的紧身衣靠,她玲珑凹凸的玉体,着手处,软绵绵地富有弹性,也不禁心神为之一荡! 当然,江青岚拼耗真气,在替她推宫过穴,兰儿似醒非醒,不会没有一点知觉,而且千年参王功效,也在她体内发作,她只觉两股滚滚热流,催动真气,在全身流注,四肢百骸,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 一会工夫,热流逐渐消失,她蓦地睁开眼来! “兰儿,你醒过来了?”这声音好熟!是他?她眼光一瞥,那不是他是谁?紧靠着自己,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正是自己心底最熟悉的人!她心头小鹿,一阵狂跳,不知是爱?还是恨? 她娇躯一扭,恨声的道:“你……你别再理我!” “兰儿,你怎么啦?” 江青岚话声未落,兰儿急急的道:“你有琪妹,玫妹,别再理我……” 小姑娘想到终南山他十分关心也十分体贴的扶着那个姓柳的丫头,叫得怪亲热的模样,同时又想到长恨谷她亲眼目睹的那幕,她心头又是一阵波动,竟然双肩抽动,嘤嘤啜泣起来! 江青岚可没料到她对自己会有如此误会,一时给她哭得没了主意,连忙低声说道:“兰儿,这是误会……” 兰儿双手紧掩耳朵,一颗头猛摇着嚷道:“我不要听,不要听,你去找她们好了,别想再理我!” 江青岚苦笑了笑,自己心中,虽然只有一个红线姑娘,虽然自己只把她们当作小妹子看待,但总不能让误会继续误会下去!他平心静气,慢慢伸出手去,搬着她一双肩头,轻声笑道:“兰儿,别生我的气啦,这是误会!” 说着,把自己如何错认柳琪,当作兰儿,后来送她上终南求医,以及自己赶去长恨谷救人,身中唐天生暗算,一直说到追踪入川,兰儿身中飞天蜈蚣的五毒掌,冰魄夫人要珠儿传信,自己向剑山居士商借雄黄珠找来唐门,一字不漏,说了一遍。 兰儿姑娘,虽然紧掩着耳朵,她可并没真的掩住。相反的,她正在偷听他的述说,抽噎之声,逐渐减低,她渐渐听出了神,觉得都是自己任性,引起的误会。她深爱着他,才偷偷的逃下析城山来,而且一直若即若离的尾随着他,也受尽了委曲。 江青岚堪堪说完,她忽然又抽噎起来,双肩耸动着更加厉害。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任性得平日里凶霸霸的小姑娘,这会却柔若羔羊。似乎要用泪水来洗去她所受委屈,同时也惟有啜泣,才能掩饰她的羞涩。 江青岚瞧着她这付模样,心中一阵怜惜,不知如何才能把她哄好,他轻轻的替她整理着散乱的秀发,轻轻地抚着她香肩!她突然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底深处升起,他这种无言的慰藉,胜过有言。 她好像孩子遇上了慈母,口中“嘤”的一声,娇躯猛地扑入江青岚怀里。不!一颗头紧紧贴着他胸脯,全身发出轻微的颤抖。她听到他的心,在强有力的跳动,但自己比他跳动得更加厉害! 江青岚呼吸突然间急促起来,他抱着兰儿娇小的身子,正在力求镇静,但她软绵娇躯,紧贴着自己,还在一抽一噎起伏不停。一阵阵少女的幽香,钻进鼻孔,很快的散发到血液之中,使他血液循环加快,一颗心跳荡得把持不定…… “蓬!”一声巨响,从不远之处传来。 兰儿瞿然惊觉,仰起一张红得像苹果似的粉脸,张着清澈大眼,羞涩的道:“岚哥哥,我们快去瞧瞧!” 江青岚也被这一声大震,震得心头猛跳,他判断这声音正是从白玫、聂小红和唐天生动手之处发出,不知战场中有了什么变化? 心中想着,还没回答,兰儿早已掀帘而出!江青岚心中又是一惊,她中毒初愈,应该多休息一会才对呀!当下急忙跟着下车,只见兰儿早已如星丸泻地,落到场中。不!出手一剑,就砍断了唐天生右臂,双脚一顿,又往飞天蜈蚣扑去! “啊!是兰姐姐!”白玫瞧清来人,忙着喊道:“聂姐姐,我们快去!” 白影一晃,也跟踪掠去! 聂小红正待跟着白玫飞出,但回头一瞧,唐天生脸如白纸,身躯摇晃着并没倒下。 聂姑娘嫉恶如仇,那肯放过了他,娇躯一转,双脚还没纵起,一大蓬“北极寒星”已照定唐天生射出! 这也是唐天生作恶多端,平日里惯于用毒,此刻右臂虽断,仍然死在霸道无比的暗器之下! 刷!刷!刷!刷! 四条人影,先后掠空飞起,落到另一个斗场之中。冰魄夫人和飞天蜈蚣,此刻仍然僵持如故!他们对身前飞落之人,似乎都毫无察觉,因为他们比拼真气,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全神贯注,谁也不敢丝毫大意,两手掌心全都凝聚了两人毕生修为,向前推拒!——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只觉双眼一黑,天旋地转,再也支持不住,身子蓦地往酸枝圈椅上倒去!他失去知觉,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也许只是一会工夫,只觉自己躺在一张软绵绵的榻上,身边隐约听到一阵女子的笑嘘之声。 但自己头脑昏胀,眼皮沉重,连半点气力也没有,这真把江青岚急出一身冷汗,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先前在峰顶见过的两个青衣少女,脸上红馥馥的站在榻前,交头接耳,低声说话。只听年长的一个娇声笑道:“小蹄子,瞧你眼巴巴的馋涎欲滴,是不是动了心啦?” 年少的呸了一声,娇羞不胜,扭头道:“别说人家,我可知道你那心眼儿里,正痒得难挨,告诉你,别急!等仙子乐过了,还不分给你一杯羹?” 年长的叱道:“小蹄子,你人小鬼大,越说越不像话起来。” 年少的那肯服输,披嘴道:“难不我说错了?上次那个,仙子玩腻了,你却喂他吃了两粒‘锁龙丸’,躲在房里,啧啧唔唔地,还瞒得过……” 年长的被她说得满脸飞红,笑骂道:“小鬼头,你……” 她一伸手,往年少的膈肢窝上呵去。 “啊……啊唷,好姐姐……” “你还敢贫嘴不?” “哎唷……呀……我……不敢了。” 年少的弯着腰,笑个不停,年长的还不肯放过她,两人咭咭格格,闹做一团。忽然,房门外又一阵风似跑的跑进一个青衣少女,瞧着两人叫道:“紫燕姐姐,你们还不快把他抬去薰香沐浴?仙子等急了呢!” 先前两人,给这一嚷果然立时停下手来,年长的白了年少的一眼道:“小蹄子,你记着!” 年少的吐着笑头,扮了个鬼脸,两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脚的把江青岚抬起,走出房去。 穿过一条短廊,只听“呀”的一声,推开另外房门,往里走去。江青岚只觉灯光耀目,四边壁上,全装着白铜落地大镜。他想起方才那个青衣少女说的“薰香沐浴”,这敢情是一间浴室? 这时两个青衣少女,已把江青岚抬在一张软榻之上,年少的反身扣上房门,一转身,两人悉悉嗦嗦的脱起衣裙来了! 迅速、熟练,眨眼之间,她们只剩下那么一点又薄又窄的紧身亵衣,映入眼帘的是绯色抹胸,紧包着两对浑圆耸动的玉球,绣花兜肚,紧兜着微微隆起的三角地带! 此外,那细腻的蝤脐,那深凹的乳沟,那雪藕似的玉臂,那光致致的大腿,和仅仅一握的莲瓣,已毫无遮掩。 那时候可没有三点游泳衣,但抹胸兜肚,这份浴装,和三点游泳衣也并无多让。凭良心说,女性暴露到恰到好处,着着实实比胸裼裸裎,一丝不挂还要来得诱惑。这撩人春色谁受得了? 江青岚目光乍指,心头禁不住怦怦乱跳,赶紧阖上眼皮,收摄心神。但两个青衣少女,不!两个半裸妖精,却笑盈盈地迎着他走来!不!她们四只手儿,抢着来替他宽衣解带。 江青岚愤怒羞急,当真无以复加,但急又有什么用?自己武功全失,身子软绵绵的丝毫不能动弹,只得任由她们摆布! 衣服一件件地被剥下来,耳中也不时听到吃吃荡笑。一直脱到贴身衣服,江青岚额上,已绽出黄豆般汗珠。 两个小丫头,敢情瞧着他白嫩皮肤,结实肌肉,和男性特有的壮硕,使她们目迷头昏,全动了火。 本来毛手毛脚,吃吃低笑的,这时却两眼直勾勾的窒了息啦!双颊如火,呼吸急促得喘不过气来。 “紫燕姐姐,你怎么啦,是不是看红了眼?” “小蹄子,你还不是一付急吼吼的馋相?” “我才不像你呢!瞧到男人,就会直淌口水。” “哟!小蹄子,你敢烂嘴嚼舌?。” “咦!那不是你前天亲口告诉我?什么春潮泛滥,什么欲仙欲死。” “死丫头,你再敢说下去……” “啊!啊!好姐姐,我……我不敢了,是真的,仙子等急了呢,我们快替他薰香沐浴罢!” 两人笑嘘乍停,又七手八脚的抬起江青岚,轻轻浸入水中,替他揩抹着身子,腻不肌肌的手掌,摩摩擦擦,故意挑逗。要是换了个平时,江青岚不把她们立劈掌下才怪,但此时除了听由她们摆布之外,那有挣扎余地? 这份活罪,当真也够他消受,差幸因为仙子等着的关系,两人不敢耽搁,洗抹干净,又把江青岚扶上软榻,还顺手替他盖了一块轻罗,然后往上房抬去!恍惚之间,眼前又换了一幅景物,自己躺在一张湘妃绣榻之上,流苏低垂,鸳枕生香,珠光宝气,耀眼生辉,榻畔斜倚着一位绝色佳丽。 但见她星眼斜乜,好一副撩人荡态,风骚入骨!她,正是锦瑟仙子柳瑶姬,此时全身上下,只披着一层粉红的蝉翼轻纱,白玉般胴体,凹凸玲珑,活色生香! 江青岚瞧得又气又急,暗暗骂了一声:“无耻妖女。”但尽管他暗地里在骂,心中却禁不住一荡,何止是荡,而且跳得好猛,一颗心从口腔里直涌喉头,要独个儿跳了出来。 啊唷不好!她……她饿虎扑羊,蓦地纵体入怀!紧紧抱住了自己。不!她简直扭股糖似的全身缠了上来,温香软玉,滑腻胜脂。江青岚只觉身如触电,浑身瘫软,耳中依稀听到“嗯”的一声。同时嘴唇也被两片又烫又热的东西堵住。 不!还有一条尖细灵活,香甜软滑的东西,在自己嘴内,作挑拨性的吸吮!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心里又慌又急,心神也更加飘荡,心旌摇晃,浑身热辣辣的似在火烧。 正当紧要关头,蓦听壁上一阵“叮”“叮”轻响!锦瑟仙子死命的咬着银牙,狠狠的在他脸上印了几个香吻,蛇样腰肢,霍地一挺。江青岚只觉身上一轻,她已离床飞起,颤声叱道:“死丫头,又是什么事情,这样大惊小怪?” 门外一个女子声音答道:“启禀仙子,吴老爷子来啦,这时正在楼下等候!” 锦瑟仙子浑身一震,柳眉微蹙问道:“师伯说些什么?” 侍女道:“吴老爷子脸上铁青,衣服也有多处破损,看样子,好像十分狼狈,他老人家可没说什么。” 锦瑟仙子嗯了一声,道:“知道啦,你就说我尚未起身,请他憩息会儿好啦!” 侍女答应一声,转身自去。锦瑟仙子水汪汪的桃花眼,往榻上一转,忽然格地笑出声来。 “好人儿,我差点忘了!” 他伸手推开壁橱,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玉瓶,倒了两粒红衣药丸,自己吞了一颗,把另一粒,纳入江青岚口中。 这药丸,煞是古怪,才一入喉,江青岚只觉一股暖气,直透丹田,紧接着心神荡漾,欲火骤升,全身经脉,好像在不停地暴胀。任你玄关已通,身怀绝世功力,此时也被药力催动,强烈欲流,掩没了仅存的一点灵智。 同时身体也起了急剧变化,雄性的特征,昂然逞威!锦瑟仙子红馥馥的粉脸,水汪汪的眼睛,淫心荡漾,春情难制。 “好人儿!”她颤声娇呼,蓦地又往榻上扑来!这一下,她双臂骤环,搂住江青岚。突然翻了个身,两人登时上下易位。脸儿相贴,肌肤相亲,门当户对,软绵绵地顶个正着!这妖妇简直疯啦,她双臂圈紧,正待……窗前突然白影一闪。 “岚哥哥,你在那里?” 这是白玫的声音,她居然在这个时候闯来!锦瑟仙子柳瑶姬闻声一怔,恨恨地推开江青岚,飘身落地,只听她冷哼一声,风声微动,人已闪近窗前!蓦可里窗外又响起一个苍老声音,震天狂笑。 “小丫头,原来你们也寻来了,老夫今天要是让你们再逃出手去,就不算是飞天蜈蚣!” 白玫敢情和那人对上了面,只听她惊啊道:“原来你没有淹死,兰儿姐姐呢?哼!姑娘难不成怕你……” 锦瑟仙子声音入耳,知道白玫已被师伯拦住,但这会自己可不能再装睡了。她恨恨地一顿脚,顺手披上一件罗衫,右手抓起搁在桌上的锦瑟,往窗外扑去!就在她飞身出房的同时,后窗跟着“咔嚓”一声,被人震开窗户,一条红影,轻灵无比的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婀娜的红衣少女,手握长剑,俏生生地落到绣榻之前!当她一眼瞧到榻上躺着的江青岚,赤裸裸地丑态毕露,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尖叫一声,慌忙别过头去!江青岚别说不能动弹,连开口也是不能,他圆睁着两只被欲火烧红的眼睛,神志模糊,目光盯住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汹涌的淫毒,像江河倒泻,洪流冲撞,使他无法冷静下来!红衣少女,别转身子,正待飞身出窗,忽然觉得事有蹊跷,怎么还不见他的动静。脚下略一停顿,暗想不好,难不成他已被妖妇制住? 一念及此,心头小鹿,不由一阵狂跳,自己此时要不伸手解救,可没有第二个人进来。 但……但…… 她一阵迟疑,终于银牙暗咬,再也顾不得羞涩。一个旋身,飘近榻前,玉掌扬处,迅速往江青岚身上拍去!就在这一瞬之间,江青岚穴道骤解,蓦可里大叫一声,突然一跃而起,张开双臂,一把把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他欲火焚身,神志不清,此时软玉在怀,红衣少女一对鼓腾腾的丰满玉球,正好和他胸前肌肤相接,更使他冲动得难以按耐!这一下大出红衣少女意料之外,要起挣扎,也已不及,惊颤的一声娇呼,手中长剑,同时堕地。只觉他浑身如火,热气*人,不禁芳心鹿撞,怦怦乱跳! “你……”她心慌意乱,“你”这字堪堪出口,骤觉两片火烫的嘴唇,已把自己樱口堵住!意乱情迷,她茫然地轻“嗯”了一声,娇躯一阵颤动,那里还有抵抗之力?这是她自己从未有过的滋味,粗犷、温馨,兼而有之!她要待挣扎,但他环抱着自己头颈和纤腰的双手,有如两道铁箍,紧紧地,紧紧地,使自己喘不过气来。 尤其顶在自己……的那……羞、急、惊、颤之中,蓦地用力挣脱左臂,反掌按在江青岚咽喉之上,往前推出,同右掌拍的一声,掴上江青岚左颊! “扑通!”江青岚因红衣少女用力一推,咽喉被拿,呼吸受阻,立即闭过气去,一个身子往后便倒。红衣少女惊魂甫定,掠了掠散乱的鬓发,从地上拾起长剑。回头一瞧,只见全身赤裸的江青岚,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皮肤,色呈绯红,尤其一张俊脸,好似涂了一层胭脂,艳若桃花,左颊更浮现了五个指印。 方才江青岚那种近于疯狂的行动,对一个少女来说,是一种无可饶恕的侮辱,他伤害了她少女的自尊,她可不顾而去。 她平日虽然娇纵任性,但此时可并没有如此做法。因为她从第一次和他见面起,芳心之中,就一直萦绕着他英俊的影子。甚至一听到他要上长恨谷去,自己就不惜千里追踪,暗暗尾随,由长恨谷到九宫山。 后来她发现唐门的人,暗中计议,要在牛肝马肺峡下手,她又赶到峡口,杀了十几个在纤道上推下石块的人,并还亲眼瞧见黄衣老者挟着兰儿,泅水上岸,这才在壁上留字,一面隐身附近,跟着江青岚白玫,前来巫山。 那时正好锦瑟仙子柳瑶姬借口净脸洗手,挽着白玫,走进盥洗室,她趁白玫不防之际,点住穴道,返身扣上房门,就迳自离去。 红衣少女这多天来,已知江青岚和白玫之间,只是兄妹关系,心中自然不再存有介蒂,她等锦瑟仙子一走,立即启门而入。解了白玫穴道,说明经过,分头找寻江青岚而来。 她虽然还是初到中原,但自幼即得师傅钟爱,江湖上的情形,却听得多了,这时一见江青岚艳如桃花的双颊,再和刚才那幕疯狂的举动对照,不由心中猛然一动,这分明是妖妇给他服了极其强烈的春药所致! 她一想到春药,粉脸又骤然红晕起来!还好!自己师门的“冰雪夺命丹”,正好是消解一切热毒的对症良药!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磁瓶,倾了四五粒粟米大的药丸,一面蹲下身去,纤指连点了江青岚“人中”“迎香”两穴,然后拨开牙齿,把药丸送入他口中。“冰雪夺命丹”,果然灵效无比,入口没有多少时间,只听江青岚长长吁了口气,忽然双目一睁,挺身坐了起来。 他这一坐起,蓦地发觉自己身上,竟然不着寸缕,口中惊“噫”了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好。红衣少女更羞得满脸胀红,连忙旋转身去,背向江青岚颤声说道:“还不快穿衣服,你妹妹正在和妖人动手呢?” 她心头狂跳,话才说完,一纵身形,撇下江青岚,快疾如风,翩然向窗口扑去!举目下望,只见楼前一片平台上,正有两个人,打闻得非常激烈,那是一黄一白两条人影。 一个精虹电漩,一个鞭影如山,简直快速得令人眼花撩乱,看不真切!红衣少女凝目瞧了一会,才看清那白影连翩的,正是在长恨谷口和自己动过手的白衣少女,今天由自己亲手解开她穴道的白玫姑娘。 另一个使长鞭的,却是黄衫老者,这两人各自施展全身绝技,互有攻守。白玫身法灵轻,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剑,剑尖上银虹吞吐,划出丈许的光芒,敢情是一柄武林中罕见的神物利器。 剑法也神奇莫测,有时还驭剑在空中盘旋刺击。黄衫老者使一支乌光闪闪的长鞭,矫若游龙,刚猛无俦,挥动之间,但听一片呼呼厉啸,威力极强! 在两人身边不远的阶台上,还俏生生站着一个柳眉含煞,脸若桃花的少妇,她就是锦瑟仙子柳瑶姬,此时已换了一身劲装,手中倒提着一面锦瑟,暗暗咬牙。 只要瞧她一脸的不自在,显然她还认为是白玫自解穴道,逃了出来,又因着师伯飞天蜈蚣,才强捺欲火,硬挨在这里!她身后还一排站着六个手捧双刀的青衣少女,目注场中,一动不动。红衣少女一眼瞧到锦瑟仙子,心头不期怒火骤炽,这妖女饶她不得!她一声娇叱: “妖女纳命!” 红影电泻,叫声未落,人已凌空飞起,往柳瑶姬身前落去。同时玉掌扬处,一片劲急无比的罡风,跟着劈出!锦瑟仙子柳瑶姬,可也并非庸手,红衣少女娇喝入耳,眼看一团红影,疾泻而下,风声极强。 不由心头一沉,皓腕向后一摆,六个青衣少女,立即往两旁闪开,她自己也一晃香肩,旋身而出。 “砰!” 红衣少女的“玄灵掌”,煞非小可,虽然柳瑶姬和侍女们,莺燕乱飞,躲开一击,但那股凌厉罡风,拍上石阶,却打得石屑纷飞,声势惊人! 红衣少女一掌落空,人已掠落实地,她对锦瑟仙子和六个侍女,竟然能够闪过自己凌空一击,而且身法轻灵,不由也暗暗一怔,心知这几个妖女,果然有点名堂!就在她一怔之际,锦瑟仙子柳瑶姬也已看清来人,原来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衣女子。心头一宽,桃花脸上,杀气陡现,手中锦瑟向前一摆,厉声叱道:“丫头,你是什么人?敢来朝云峰撒野?” 红衣少女柳眉一挑,气愤的道:“我叫聂小红,你……你这妖女,姑娘今日饶你不得!” 她显然是为了心上人被这妖女暗施春药,气得要命。不!酸得发了酵。话未说完,蓦地从纤腰上抖出一条蓝光闪闪的精钢细鳞软鞭,方待揉身发招!锦瑟仙子柳瑶姬骤睹对方兵器上,蓝汪汪地发光,分明淬有剧毒,不由娇喝了一声:“住手!” 聂小红盛气的道:“妖女,你还有什么说的?” 锦瑟仙子冷冷的道:“你鞭上淬有剧毒,是何人门下?” 聂小红不屑的道:“姑娘北海门下,不错!鞭上有毒,你小心就是!” 锦瑟仙子,气得桃脸一青,怒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仙子看你鞭上有毒,可能和咱们唐氏门中,不无渊源,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仙子辣手?” 聂小红冷笑道:“唐门,我就是找唐门来的,臭贱人你尝尝姑娘毒鳞鞭厉害!” 红影倏然欺近,一片蓝光,挟着一股触鼻腥风,蓦地往锦瑟仙子身前卷去!柳瑶姬银牙一挫,手上锦瑟,同时摆起。当!兵刃相接,两条身影,各自后退了半步。 聂小红冷笑一声,玉腕再抖,毒鳞鞭如蛟龙翻海,蓝光汹涌,滚滚而出。柳瑶姬以一面精钢锦瑟,名驰江湖,号称仙子,自然有她的绝活。这时煞透桃花,锦瑟一抡,单脚轴地,上步、拗身、侧肩、翻腕,但听叮叮咚咯一阵弦柱之声响处,精钢锦瑟,已扇形展开,快似电光石火! 两人这一动上手,快打快接,确也凌厉,眨眼工夫,已走了十来个照面。锦瑟仙子柳瑶姬渐渐落了下风,她可有自知之明,缠斗下去,自己决非人家敌手。当下挥动锦瑟,绕身一匝,蓦地往前送出,“迎风击浪”,式未及一半,忽然撤招后跃,退了一丈五六,聂小红方待跟上,只听锦瑟仙子娇声喝道:“你们还不与我拿下?” 喝声未落,她身后六个青衣少女,立即绣刀摆动,向前围来。聂小红艺高胆大,那会把她们看在眼内,瑶鼻轻哼,待六人堪堪迫近,毒鳞鞭迎前一绷,暗运功劲,使了一招,“八方风雨”,急挥而出! 但听一阵兵刃击撞之声,和连声惊呼,同时响起,十二柄绣鸾刀,全被震荡得几乎脱手飞出! 六个青衣少女,不约而同齐往后退。锦瑟仙子却在此时,又一摆锦瑟,抢上前去,连劈带锁,滚滚攻到。六个青衣少女,也倏退再进,分向左右后方,夹击而来? 聂小红眼看她们倚多为胜,向自己四面围攻,一时敢那轻敌,皓腕一紧,“玉带围腰”,毒鳞鞭闪起点点蓝光,由右往左,向后卷出,香肩微晃,人却猛上一步,*近柳瑶姬身前,左手骈指向她右肋“章门”穴上点去! 锦瑟仙子莲足轻摆,柳腰款扭,使了一式“平沙落雁”,避开聂小红点来纤指,右手锦瑟斜横,改扫双经,同时进招。 这一手不但快捷,而且确也精妙无比,正因为柳瑶姬改攻下盘,六个青衣少女的十二柄绣鸾刀,却联手直取上盘,霍霍刀光,布成一片刀网,由上劈下! 这当真损极!聂小红心头一怔,暗想原来她们联手合击,训练有素。哼!你们最厉害,也不会胜过“北斗七星阵”罢? 她心念疾转,霍地一个转身,红影冉冉,人已飘出上下交征的合击之外。小姑娘既愤又怒,方待再次出手!蓦听一声震耳狂笑:“丫头,你见识见识老夫的飞天蜈蚣!” 这是黄衣老者的声音!聂小红心中一动,赶忙回头望去,只见白玫身子盘空,尚未落地。 黄衣老者手中一支蜈蚣鞭,却挣得笔直,只听“绷”“绷”连响。 鞭头三节,突然脱出鞭身,奇快无比往白玫身上打去!不!这支蜈蚣鞭十分奇特,每节鞭身,左右两边,活像蜈蚣脚似的,还生着两排精钢细钩。 这时三节鞭身,脱手飞出,那两排细钩,居然还会临风鼓动,生似翅膀一样,使每节鞭身,划着弧形飞旋,扑向敌人!原来那黄衫老者,正是锦瑟仙子柳瑶姬的师伯,飞天蜈蚣吴赞廷。这是他成名兵器三十六节天蜈鞭,每节都可脱手击敌,而且蜈蚣脚下,还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他飞天蜈蚣这个外号,也是由此得来。 这时白玫身子凌空,陡见三节钢鞭,划着弧形,向自己激射而来,不由娇哼一声,不见她折腰挺足,白衣飘忽,嗖的又盘空而起。照理说,她身子上升,总该躲过暗器了罢?那知三节天蜈鞭,走的是弧形,白玫身往上拔,三节钢鞭,一圈走空,竟然呼的跟着往上飞起! 白玫再想躲闪,可已是不及了,不由惊得叫出声来!聂小红眼看白玫姑娘就得伤在三节蜈鞭下,自己即使纵身救援,也是迟了一步,心中更是大急。 就在她惊楞之际,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骤的锦瑟之声,还夹杂着丝丝细响,回头一瞧,只见千百缕捆如牛毛的银丝,宛如一片骤雨,闪闪发光,往自己身后蜂涌袭来!自己因注视白玫,略一疏神,此时再想躲闪,也已无及! 敢情锦瑟仙子从锦瑟中发出的“绝情针”,是和飞天蜈蚣吴赞廷脱手飞出的三节天蜈鞭,同时发动。 正当这千钧一发的同时,楼前窗口,忽然青影一闪,横天一剑江青岚飞身而出!不!他大喝一声,人还没有落地,扬手处,三粒金光灿烂的金丸,已疾若流星,往三节天蜈鞭上迎去。 只听接连三声当当清响,三节天蜈鞭,全被击落,他身形和白玫同时落地。白玫姑娘惊魂甫定,喜得叫了一声:“岚哥哥!” 娇躯一扭,蓦地往他身上扑去!却说聂小红回过头去,一大蓬飞针,离自己已只有尺许光景,后退、躲闪、或者想舞动毒鳞鞭,都嫌不及! “嗤!”有人冷笑了一声,突然呼的从侧面飞出一道白光,掣电般拦到小红身前,接着一阵沙沙细响,飞针、白光,同时消失。聂小红心中大感奇怪,低头一瞧,只见自己身边四周,散了一地白米,每颗米粒上,都横穿着一支蓝汪汪的牛毛细针! 好险!这是谁救了自己?这人居然能“撒米穿针”!她心念疾转,立即向四外瞧去!噫! 那飞天蜈蚣吴赞廷,锦瑟仙子柳瑶姬等人,居然在这瞬息之间,走得一个不剩! 回头四顾,这楼台前面,除了江青岚白玫和自己之外,还站着一个十五六岁,头梳双辫,一身紫衣,秀美绝伦的小姑娘。 她苹果似的脸上,微露娇笑,闪动着大眼里两道神光,瞧着自己三人!是她!这小姑娘居然有恁大的能耐,还会“撒米穿针”? 白玫这时早已娇笑着道:“岚哥哥,这是聂小红姐姐,我多亏她相救!” 江青岚瞧到聂小红,直羞得无地自容,一张俊脸,登时胀成大红缎子,连忙向她兜头一揖,口中嗫嚅的道:“小生多蒙姑娘相救,失……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失礼?这句笼统话儿,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将出来。聂小红可早羞得个脸红耳赤,低垂粉颈,侧身相让。白姑娘却睁着两只大眼睛,啊道:“岚哥哥,原来你也是聂姐姐相救的?” 她望着他,奇怪的道:“咦!你脸怎会这样红的?” 江青岚更窘得无词以对,额上不觉也绽出汗珠来。 白玫笑了笑道:“岚哥哥,你一定很热,方才我和坏老头也打得出汗了呢!” 她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在解释给岚哥哥听。江青岚呢?他瞧到阶前独个儿站着的紫衣小姑娘,先前还当是锦瑟仙子的侍女,也并未在意,这时眼看飞天蜈蚣和锦瑟仙子全都不见,那小姑娘兀自站着不动。 心中有点奇怪,再一细瞧,只觉她十分面善,好像在那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白玫目光一转,忽然气鼓鼓的嚷道:“岚哥哥,那锦瑟仙子坏死啦,她和坏老头是一路的,我们快追。” 一摆纤手招着聂小红,正待往楼前奔去!只听有人嗤的笑道:“他们全跑啦!” 白玫闻声瞧去,发话的正是站在阶上的紫衣小姑娘,不由气往上冲,蓦地香肩一晃,直抢过去,口中喝道:“你就是锦瑟仙子的侍女,她们逃到那里去了?” 紫衣小姑娘,可并没闪让,只是抿嘴笑道:“飞天蜈蚣和锦瑟仙子,是给小婢吓跑的呀!” 白玫不信似的撇了撇嘴,还没开口,聂小红抢着问道:“方才那‘撒米穿针’,就是你打出来的?” 紫衣小姑娘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道:“小婢奉夫人之命,是给江公子送信来的,正好锦瑟仙子施放‘绝情针’,小婢一时情急,暗用‘冰魄寒光’,打出一把米粒,飞天蜈蚣,因昨晚吃过大亏,心怀恐惧,还当咱们夫人亲自赶来,这才匆匆逃走。” 江青岚听说她是奉夫人之命,给自己送信而来,又说她曾暗用“冰魄寒光”,打出的米粒,不由心中一动,接口问道:“你是珠儿!夫人命你前来给小生送信,不知有何见教?” 紫衣小姑娘,苹果似的脸上,微微一红,娇笑道:“江公子,你眼力真好!” 白玫啊道:“岚哥哥,原来你果真认识她!” 珠儿笑了笑道:“这话说来长呢,咱们夫人,昨晚路经前山,忽然发现一条人影,正由远处急奔而来,光瞧那份矫捷的身手,已算得江湖上一流人物,这就注意了一眼。咱们夫人功入化境,目能夜视,这一注意,看清来的竟然是西川第一号人物飞天蜈蚣吴赞廷,而且他手中还挟着一个女子……” 江青岚心中一喜,暗想这女子敢情是兰儿了,她翻身落江,被飞天蜈蚣接住,两人同时跌落江心。飞天蜈蚣没有淹死,兰儿可能也还活着。白玫似乎和他想法相同,也“啊”出声来。只听珠儿继续说道:“这可引起咱们夫人的疑窦,飞天蜈蚣吴赞廷,平日里除了心狠手毒,还没听人说过有什么采花行径……” 小姑娘一时说漏了嘴,要想住口,已是不及。一个女孩儿家,在男人面前,怎好说出“采花”这种话来?不由粉靥上立即飞起两朵绯云,话声也顿了下来。白玫听到紧要关头,忽然螓首微侧,向江青岚问道:“采花?岚哥哥,什么叫做采花呀?” 她一片纯洁,想到就问,这可把江青岚问得十分尴尬,皱眉道:“那是江湖败类的下流行径,玫妹,你别插嘴,听珠姑娘说下去呢!” 白玫小嘴一噘,扭头道:“我要问咯!人家听不懂,还不许问?” 聂小红瞧她天真得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心里想着什么,口中就说什么,比自己还不懂事。不由拉了她纤手,附耳过去,轻轻说了几句。白玫听了粉脸通红,娇羞的道:“坏死啦! 有这种人?” 珠儿接着往下说道:“咱们夫人,这一起疑,却发现飞天蜈蚣手中挟着的竟是柳姑娘。” 白玫没等她再往下说,急急问道:“柳姑娘!谁是柳姑娘?” 江青岚却心中明白,兰儿柳琪,同父异母,生得一模一样,敢情冰魄夫人也把兰儿当作了柳琪,他并没回答白玫的话,只轻轻“唔”了一声。 珠儿续道:“咱们夫人轻噫了一声,一下就拦到飞天蜈蚣面前,那老家伙确也了得,闻风辨位,飕的倒纵出去一丈来远,微一怔神,呵呵笑道:‘原来是夫人芳驾,老夫失敬之至。’ 咱们夫人瞥了柳姑娘一眼,问道:‘吴老爷子,你手上挟着的是谁?’那老家伙也真厉害,他敢情听出咱们夫人口气不善,却怪声奸笑道:‘夫人莫非认识这女娃儿?这也不难,咱们明人不必说假,老夫得来非易,夫人如果真要出手横挡,老夫不敢把自己估得太高,也不至就拱手让人。这样罢!夫人如能在二十招之内,赢得老夫,老夫撒手就走,和女娃儿这笔恩怨,也一起勾消,夫人以为如何?’” 白玫啊道:“他要和你家夫人硬拼?” 珠儿点着头道:“他自然是这个意思!咱们夫人,那会把他放在眼里,点头笑道:‘吴老爷子快人快语,咱们就这么办吧!’ 那知咱们夫人话才出口,那老家伙放下柳姑娘,蓦地一声怪笑,欺身疾进,那双乌黑有光的手掌,已向咱们夫人递到!” “五毒神掌!” 江青岚不禁失声叫出。 珠儿道:“谁说不是?那老家伙真是心毒手辣,他趁着和咱们夫人说话之际,早已把毒气*聚双掌,这一猝起发难,当真势如掣电!” 聂小红紧张的道:“后来呢?” 珠儿浅笑道:“凭飞天蜈蚣那点道行,怎能奈何得了咱们夫人,就在第十五招上,被夫人用‘冰魄寒光’*退,差点还废了一条右臂哩!” 江青岚和飞天蜈蚣徒手相对,不下百招,虽然那时自己身在水上,波浪起伏,船身颠簸不平,武功难免大打折扣,但对方功力深厚,也仅次于析城双凶等人。珠儿口中所说,冰魄夫人在第十五招就把他击败,虽非虚语,也许还有夸大之嫌,否则一定是“冰魄寒光”对飞天蜈蚣的“五毒神掌”,另有一种克制作用,也说不定。心中想着,只听白玫和聂小红同声“啊”道:“后来呢?” 珠儿冷笑道:“那老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嘿嘿的干笑了两声,道:‘夫人高招,老夫佩服之至,一月之后,老夫当在毒宫候教,不知夫人可肯赏光?’” 白玫咭的笑道:“他还约期再比,真好玩,唉!可惜咱们等不了一月之后。” 她言下之意,似乎十分婉惜,自己不能去亲眼瞧瞧热闹。 “不!”珠儿也嗤的笑道:“咱们夫人也等不了一月之后。” 白玫睁大眼睛,静静的等她再说。 “因为夫人这次是采药回去,有要事待办,那能等到一月之后?” 白玫失望的道:“那么一定回绝了他。” “也不!”珠儿瞧了江青岚一眼,又道:“咱们夫人说:‘那倒也用不着一个月,我从这里去,原是顺路,吴老爷子,这样罢,十天之内,我准到就是!’那老家伙嘿道:‘好极!夫人快语,咱们就一言为定。’说着,回头就走。” 白玫高兴得跳了起来,偏头问道:“十天之内!唔!岚哥哥,我们要不要十天?” 江青岚却耽心着兰儿安危,这时听说飞天蜈蚣走了,急忙问道:“珠儿姑娘,那兰儿呢?” 珠儿讶异的道:“兰儿?哦!江公子你是问柳姑娘?就是咯!咱们夫人等飞天蜈蚣一走,就往柳姑娘身边走去,先前还当她只是被老家伙点了穴道,那知一瞧之后,咱们夫人也着了慌……” 江青岚心头一紧,急急问道:“她怎么了?” 珠儿道:“柳姑娘双目紧闭,脸如金纸,眉心之间,印着一个小指大的黑点!” 江青岚越听越急,不由怒道:“她中了毒?这准是飞天蜈蚣下的毒手!” 珠儿不禁点头道:“正是呀!咱们夫人说,这是那老家伙用‘五毒神掌’在柳姑娘眉心点了一下。” 白玫恨恨的道:“这人坏死啦!啊!岚哥哥:那怎么办呢?我身边还有两片‘朱兰叶’,可解百毒!” 珠儿摇头道:“不成!咱们夫人说,这‘五毒神掌’乃是五种毒涎,吸入掌心,用时又是以内家真气*出,一中人身,不但毒气攻入内腑,而且还深入骨骼,除了使‘五毒神掌’的本人,仍可以运‘五毒神掌’,从原处吸出毒涎外,普天之下,只有‘雄黄珠’可解。” 聂小红插口道:“‘雄黄珠’,这名字我好像听师傅说过,只是一时之间,又到那里去找?” 珠儿望着江青岚道:“不但柳姑娘命在旦夕,要‘雄黄珠’才能解救,就是江公子一行,要上毒宫去,也非此不可!” 她微微一顿,又道:“咱们夫人替柳姑娘服了一粒雪莲子,据说足可缓和毒气侵入内腑,才要小婢连夜找来,请江公子赶快到剑门山走一趟,向隐居柳池沟的剑山居士柳清河,商借‘雄黄珠’一用。” 江青岚听得怔道:“剑山居士柳清河!小生从没听人说过,素昧平生,冒昧乞求,他怎肯随便把‘雄黄珠’借人?” 珠儿摇头道:“这个小婢可也不大清楚,不过听咱们夫人口气,只要公子前去,剑山居士不会不肯。” 白玫和兰儿十分投绿,人又天真无邪,她那里知道兰儿就是为了她,才负气出走的呢? 这时一听兰儿身中“五毒神掌”,只有“雄黄珠”可解,不由急着说道:“岚哥哥,剑门山在那里,咱们这就赶去!” 一面拉着聂小红道:“聂姐姐,你也和我们同去,好吗?” 聂小红心中自然要跟着江青岚同去,不然,她千里迢迢,跟踪着又为何来?她自己正难于启齿,给白玫这么一说,心中不由暗暗感激,红着脸点了点头。 珠儿瞧了瞧天色,道:“时间不早,小婢也要回去向夫人覆命,江公子借到‘雄黄珠’之后,就赶到熊耳山去,夫人会在那里等候。” 她说到这里,向三人福了一福,便转身走去,江青岚心中一急,忙道:“珠儿姑娘请留步!” 珠儿停步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江青岚道:“姑娘可知毒宫究在何处?” 珠儿睁着眼睛,奇道:“江公子,你不是要赶上毒宫去,怎么连毒宫在那里还不知道?” 江青岚被她说得脸上一红,珠儿接着抿嘴笑道:“毒宫就在熊耳山咯!” 说着,人已翩然往峰下走去。 白玫也一拉聂小红,回头催道:“岚哥哥,我们也快走路,还要去找剑门居士!”——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江青岚一看那桌上,虽然只有七八样菜肴,但虎脯、鹿腿、竹笋、青菜,都色彩鲜艳,香气扑鼻,这就不再客气。 大家入座之后,柳清河举杯道:“这是老朽山居无事,用前溪山泉,自制自酿,江少侠且品尝一杯,试试如何?” 江青岚浅尝了尝,祗觉清冽芳香,兼而有之,不由连说好酒。再举筷吃了几味菜肴,更无一不甘酣可口,鲜美异常,又连声夸好!旁坐着的柳瑶琼被他说得粉脸微红,羞喜各半。 白玫、聂小红也低声夸赞着她,这一席饭,只吃得宾主尽欢。晚间,白玫、聂小红和柳瑶琼同榻,三个姑娘,不打不成相识,唧唧浓浓的说个没完。 江青岚却被招待到柳清河房中,对榻而眠,一宵无话。翌日清晨,江青岚因急于赶赴熊耳山去,便向柳清河告辞。柳瑶琼还和白玫聂小红依依惜别,父女两人一直送到谷外,方始回转。却说江青岚三人,仗着轻功,渡涧翻山,横越剑门,鹿头山脉。第二天中午时分,便已赶到熊耳山下,大家纵目一瞧,这熊耳山峻峰拔天,岩石嶙峋,除了蔓草荒径,四外并无人烟,但闻名江湖的毒宫,不知究在何处? 就是冰魄夫人命珠儿传语,也祗说在熊耳山等候,没有确切地点,一时更无处找寻。白玫姑娘天性善良,心中惦念着兰儿姐姐,因为她是自己第一个认识的闺伴,这时凤目一掠,迫不及待的道:“岚哥哥,冰魄夫人在哪里等咱们呀,兰儿姐姐不知怎么了呢?” 江青岚对偌大山区,心中也正感为难,但继而一想,冰魄夫人既要珠儿传信,决不会不来,自己一行,不如就在这入山处,先等上一等。 心念转动,方想答话,蓦听聂小红一声娇叱:“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林中,还不给姑娘出来!” 喝声未落,祗见左侧一带树林之中,果然闪出两条人影,垂手肃立,躬身问道: “来的可是横天一剑江少侠吗?小人在此恭候多时。” 江青岚心头一喜,他还当是冰魄夫人差人前来,但举目瞧去,四五丈外,站着的却是两个黑衣大汉,此时虽然满脸堆笑,仍掩不住生相暴戾,而且自己也并未见过,不由微微一怔,一面点头道:“小生正是江青岚,两位奉何人之命前来?” 两个黑衣大汉赶紧走上几步,目光斜掠着白玫聂小红两人,脸露诡笑道:“小的奉掌门人和吴老爷子之命,来此恭候三位侠驾,现有名帖在此,请江少侠过目。” 说着忙从怀中掏出一碧一金两张名帖,恭恭敬敬双手递上。 江青岚听得心头一檩,暗想他们口中的掌门人和吴老爷子,分明就是碧目蟾蜍唐天生和飞天蜈蚣吴赞廷了。 自己三人,堪堪赶到熊耳山,他们竟然已派人在山口等侯了! “岚哥哥,谁叫他们来的?是不是冰魄夫人?” 白玫瞧他们手上取出名帖,觉得十分奇怪,身子凑了过去,低声问着。江青岚接过名帖,只见那张绿色名帖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唐天生沐手敬拜”七个金字。 金色名帖上也写着“吴赞廷顿首”字样。不是他们,还有谁来? “啊!是唐天生叫他们来的!” 白姑娘瞧得越发惊奇,江青岚微微一笑,道:“小生正不知宝山路径,有劳两位带路。” 说着随手把名帖揣入怀中。两个黑衣大汉相互对看了一眼,躬身道:“掌门人和吴老爷子已在毒宫恭候三位大驾,恕小的走前一步。” 聂小红问道:“锦瑟贱婢,是不是也在毒宫?” 黑衣大汉冷冷的道:“小的祗知奉命带路,姑娘到了毒宫,自然知道。” 说着转身就往山径上走去。 聂小红柳眉一竖,叱道:“你们敢顶撞姑娘?” 玉手一举,方待往出言那个大汉身后拍去! 江青岚连忙拦道:“聂姑娘何必与他们生气!” 两个黑衣大汉,敢情是唐门弟子中挑出来轻功最佳之人,是以奔行甚速。这一瞬工夫,业已奔出去五六丈外。江青岚微微一哂,立即紧随两人身后,往前掠去,白玫和聂小红自然也跟踪掠起。两个黑衣大汉上路之后,在蔓草岩石之间,身形如风,愈走愈快,若非江青岚等三人,身怀绝世轻功,换了旁人,还真叫他们丢落老远呢! 虽然如此,但这么一来,大家各施轻功,如同竞赛脚程一般,紧紧相随,沿途所经就无法瞧得清楚。一阵下来,江青岚心中不由暗暗纳罕,自己从玄关打通之后,轻身功夫,可说已臻上乘,江湖上能跟自己相比的也已为数不多。 白玫妹子身擅“龙飞九天”身法,姑且不论,聂小红对师门讳莫如深,轻身功夫,比自己也只有一筹之差。 但这两个黑衣大汉,从他们衣饰言行,不过是唐门中的下人身份,即使他平日在山上飞奔惯了,轻功较佳,那也祗可以说比一般江湖上人强些,也不能和自己三人相提并论。 可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这两人发足狂奔之下,居然快逾奔马,和自己也相差有限。 不!简直连飞天蜈蚣吴赞廷也不过如此!宁非怪事?心念转动之际,忽见红影一闪,聂小红掠近自己身边,低声说道:“岚哥哥,他们这等迅速奔行,必有深意,是不是为了使我们无法记下所经之路?我们不妨各自注意一个方向,也许可以发见什么可疑之处。” 江青岚经她一提,暗暗点头,毕竟是姑娘家心细,一面连忙低声说道:“聂姑娘说得有理,那么就请你和玫妹分看左右两边,前面景物,由我注意好了。” 聂小红给江青岚这么一称赞,芳心自是高兴,就拉了白玫玉手,各自注意起来。三人这一留心分顾,果然发现不少可疑之处。因为自己所经之路,不但山道崎岖,简直蔓草掩径,似有若无,而且曲曲折折,不时的穿林而行,显是人迹久绝之路! 按说西川唐门,毒名远播,是江湖上各种毒药制造贩卖的大本营,通往毒宫之路,自然经常有人往来,那会如此迂回,这就证明两个黑衣大汉是故意绕道而行。这一阵工夫,少说也奔了二三十里路程。江青岚微微吸气,人如电射,腾身飞落两人身侧,大声喝道:“毒宫离此还有多少路程?” 两个大汉见他突然掠近,心头一慌,左边一个赶紧答道:“再转遇两个山弯,就……” 他话声未落,蓦地一个跆踉,倒下地去!右边一个骤睹同伴倒地死去,身子打右闪出,倒退了两步,满面惊惧:“江少侠,你……你……”话声未落,也咕咚往后栽倒! “岚哥哥,他们怎么啦?” 白玫满脸迷惘和聂小红站住身子。江青岚也因两人突然死去,大感意外,摇头道:“谁知道……” “啊!岚哥哥,快瞧!他……他们变了。” 白玫目光才向黑衣大汉两具尸体一瞥,突然又惊呼起来!江青岚回头瞧去,谁说不是? 倒在地上的两具黑衣大汉的尸体,此时果然变了,变得异常奇突! 方才明明是两个体格魁梧的壮健汉子,眨眼工夫,衣饰仍然如故,面貌却变得十分苍老。 肌肉陷落,皮肤宽皱,根本换了两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江青岚在江湖上闯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奇人异士,也碰到过不少了,像这等奇事,倒真还是第一次遇上。口中不期“噫” 了一声,两道眼神,直往两具尸体上下打量。那知道这一打量,更发现了奇事! 原来这两件尸体,从面貌轮廓上瞧来,根本就是方才引路的两个黑衣大汉,一点也没错! 怪就怪在倒地死去的刹那之间,会突然变得苍老,以致粗看起来,似乎换了两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中了某种剧毒?” 江青岚心中想着,还没开口,只听聂小红忽然说道:“对了!他们方才不是和我们跑得一样快吗?” 白玫天真的道:“聂姐姐,你是说他们跑死的吗?” 聂小红道:“是啊!他们方才不是还说了话?” 白玫睁大眼睛说道:“那我们不是也跑了路,说了话吗?” 江青岚听得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聂姑娘,你说他们是吃了一种毒药致死的?” 聂小红点头道:“小妹以前曾听家师说过,武林中有一种毒药,服下之后,能把一个人数十年的生命,缩短到一时三刻,在这短暂的一时三刻之间,他的功夫,就要比平时增加到几十倍。直等力气用完,人就立即死去,尸体也登时变得异常苍老,因为他一身精力,全都支付出去了。 使用这种毒药的人,中途却不能开口,因为只要真气一泄,就会等不到预定时间。这两人方才纵跃如飞,身法异常快捷,但开口说了一句话,就突然死去,可见唐天生要他们出来引路之前,一定服下那种药物,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白玫惊奇的道:“天下当真有这种毒药?不错!唐天生手上有一本‘毒经’呢,那就是专门研究毒药的书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螓首微侧,沉吟着道:“唐天生要他们吃下这种毒药,又有什么用意呢?·就是为了和我们比赛脚程?” 她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当真使人无可解答。不错!唐天生无端端的要门下弟子,预先服下提聚毕生精力的毒药,岂是仅仅为了替三人带路跑得快一点? 那是平白送两条命啊!唐天生当然不会如此做法,那么他一定另有阴谋,这阴谋又是什么呢?至少目前一点端倪也瞧不出来。江青岚剑眉微皱,忽然想起先前那个黑衣大汉曾说再过两个山弯,就到毒宫的话,当下回头说道:“这里离毒宫已是不远,我们且赶到地头再说。” 话刚说完,正待纵身掠起,那知身形才动,突然感到心头一阵轻微跳动。不由陡然一惊,自己内功已有极深火候,无缘无故,那会有这种现象?难道唐天生和吴赞廷那两张名帖,暗藏巨毒,只要你手指沾上一点,毒气就会循着经络,侵入内腑? 是了!唐天生要两个门人,服下聚集精力的毒药,舍命疾奔,原是为了加速引发毒气,自己一时大意,竟然中了敌人的暗算。心念疾转,脚下也立即停下步来,双目微阖,暗中运气,检查全身,果然胸腹之间,隐隐有了异样感觉! 白玫因岚哥哥突然闭目调起息来,心中一慌,急急问道:“岚哥哥,你怎么啦?” 江青岚俊目一睁,射出两道慑人精光,满脸愤怒的道:“唐天生鬼蜮居心,竟然不惜以两个门下弟子的性命,暗算于我……” 说话之际,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碧一金两张名帖,随手一弹,震成粉碎! 白玫这多天来,从没见岚哥哥生过这么大的气,尤其听说他已经中了唐天生暗算,心头不由一阵惊骇,檩然的道:“岚哥哥,你……啊!这两张名帖上有毒?” 她慌忙从怀中取出三片色呈碧绿的翠叶朱兰,一齐递到江青岚手上,道:“岚哥哥,你上次中了唐天生的毒,全亏了它,快嚼上一片,就可无事。” 江青岚笑道:“翠叶朱兰,天材地宝、你留着也好备个不时之需,我中毒尚轻,身边有柳老丈赐借的‘雄黄珠’,正好一试。” 白玫经他一提,不由高兴的道:“哦!岚哥哥,不是你说,我倒忘了唐门四宝的‘雄黄珠’呢,真个的,你快拿出来试试!” 说到这里,忽然瞧了翠叶朱兰一眼,又道:“不!岚哥哥,翠叶朱兰,不但功能解毒,而且对内腑重伤,也一样立起沉疴,我还有三片,我们一人带上一片,不好吗?” 江青岚拗不过她,只好取了一片,塞入怀中。 聂小红知道这种稀世灵药,极为难得,本想推辞,但白玫既已递了过来,也只好取过一片。 这时江青岚已从怀中掏出“雄黄珠”玉盒,轻轻打开,祗觉一阵浓烈无比的雄黄气味,直钻鼻孔,胸腹之间,烦燥立解!再一细瞧,原来盒中是一个金线织成的镂花丝囊,囊中贮着一枚拇指大小,黄澄澄的珠子。 浓馥雄黄气味,就是从珠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江青岚瞧着“雄黄珠”,暗想它既用丝囊盛着,敢情还可以挂在胸前?当下让白玫聂小红两人过目之后,依然阖好玉盒,收了起来。 白玫瞧他又把玉盒收起,不由噫道:“岚哥哥,你不是中了唐天生的暗算?怎么不用‘雄黄珠’疗毒呀?” 江青岚道:“据柳老丈见告,无论身中何种剧毒,只要把‘雄黄珠’闻上一闻,其毒自解,我方才已经闻了。” 白玫惊奇的道:“啊!原来‘雄黄珠’竟有这般灵效!岚哥哥,你当真好了?” 江青岚微笑道:“不然,怎会叫它唐门四宝呢?” 聂小红道:“听柳老丈的口气,其它三宝,像毒袍和琅玕杖,无非仗着淬过剧毒罢了,又算得什么?” 说话之间,三人业已循着羊肠小径,往前走去。刚转过一座山弯,祗见又有两个黑衣大汉,垂手伺立路旁,瞧到自己,脸上飞过一丝诧异,连忙躬下身去,道:“小的奉掌门人令谕,恭候三位大驾。” 江青岚不知碧目蟾蜍唐天生,又在耍什么花样?但自己身边,带着专门克制毒物的“雄黄珠”,有恃无恐,这就冷冷的道:“毒宫究在何处,还有多少路程?” 祗听其中一个黑衣大汉回道:“万毒宫就在前面不远,三位请随小的来!” 说着两个黑衣大汉,一齐伸手肃客,转身往一处密林中走去。 江青岚目光一瞥,但觉这片密林,枝柯交结,黑影班驳,并没路径,不由心下大疑。何况江湖上又有“逢林莫入”之言,当下向身后两人,使了一个眼色,嘱她们小心戒备。自己却紧跟着两个黑衣大汉身后,大踏步往林中闯去! 他仗着目能夜视,入林之后,正待往四下打量。两个黑衣大汉早已右手一幌,亮起两道熊熊火焰,回身说道:“前面是一条甬道,有小的高举火折,替三位带路,但请放心就是,甬道之中,绝无埋伏。” 他们手上的火折子,似是特制而成,火力甚强,而且这两人脚下也并不含糊,说话之间,已走了十来丈远近。果然这片密林,原是一条进入山腹的甬道,两边石壁,窄得祗容两人并行,地势却逐渐往上。 敢情从前原是一条山缝,经人工开凿而成!江青岚踏上甬道,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差不多走了一盏热茶光景,才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群山环绕中间的一大片盆地。 两边种着无数不知名的山花,嫣红姹紫,花气袭人,蜂蝶纷飞,暖洋洋地,似乎回复到早春三月时光。中间一条白石铺成的大路,直通山脚下一处巍巍庄院。 大路中间,还矗立着一座石建牌楼,上面携着“万毒之宫”四个大字,金碧辉煌,十分气派!白玫瞧得轻哦了一声道:“岚哥哥,你瞧,这地方真好,比起长恨谷来,不知要好过多少呢!” 聂小红冷哼道:“这地方有什好的?左右不过是个藏垢纳污之处罢了!” “哈哈!三位来得倒是不慢,兄弟恭候多时。”一个沙哑声音纵声大笑! 江青岚目光掠过,祗见牌坊下面,转出一个又矮又胖的人来! 燕山双杰的老大,铁算盘姜仁!他被自己一掌震出船外,原来没有在急流中淹死? 江青岚微一迟疑,冷嘿道:“原来是姜老大,你倒命长!” 铁算盘姜仁肥胖脸上,飞起一丝得意的诡笑,勉强的道:“兄弟托江少侠的福,还没淹死,嘿嘿,咱们买卖人讲究一本万利,这一趟真是亏了血本!幸好江少侠又送上门来。” 聂小红瞧着姜仁肥头胖脑的尊容,已是不耐,闻言冷嘿道:“咱们送上门来,又是怎样? 别说区区一座毒宫,就是龙潭虎穴,也不放在姑娘眼里。” 铁算盘姜仁,眯着眼睛,瞧了聂小红一眼,依然笑道:“那里!那里!姑娘和江少侠三位,要是没有几手绝招,也不会到熊耳山来了。” 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膀,嘿嘿笑道:“咱们万毒宫是不是龙潭虎穴,姑娘过后才知,三位远来是客,兄弟不过代表家师,恭迎嘉宾而已!” 白玫涉世未深,她见姜仁满脸堆笑,生得一付老实样子,不由把他当作好人,这就接口说道:“是啊!我们找唐天生来的,还有那个姓吴的老头,你叫他们出来,这就没你的事啦!” 铁算盘连忙点头道:“是,是!姑娘吩咐,兄弟自当遵命,喏!家师和敝师叔全在万毒宫候驾,三位快随我来!” 说着引着三人,越过牌坊,直向那座巍峨屋宇走去! 江青岚举目一瞧,祗见这座毒宫,依山而起,崇楼杰合,画栋连云,覆盖之广,不输侯门! 大门石阶两旁,蹲着两只比牯牛还要高大的青石狮子,大有阀阅门弟的气慨!只是左边那一只,虽然蹲立如故,却似乎齐腰之处,已被人斩成两截,剑痕宛然!这青石狮子,少说在数千斤以上,石质坚硬,体型庞大,有谁能把它一剑砍成两截? 此人功力已是骇人听闻,何况还在名震江湖的毒宫之前?江青岚游目四顾,人已随着铁算盘姜仁跨上石阶,大门两边一排站着八个黑衣大汉,立即起身肃立。姜仁肥头胖脑的昂首直入,领着三人穿过大天井,只见正厅前面的阶上,巍然站着两个老头。 一个身穿一袭绿袍,脸泛青色,两道碧绿目光,闪烁如电的,正是西川唐门的掌门人碧目蟾蜍唐天生。另一个穿着一袭宽大金色长袍,面如重枣,一部花白连鬓胡,倒卷耳边的,是飞天蜈蚣吴赞廷! 尤其他那宽大金袍,似丝非丝,闪闪生光,特别惹眼!江青岚心头一沉,暗想敢情他身上穿的,就是唐门四宝之一的毒袍了,这就不由多瞧了一眼! “奇怪!他们既然明知自己前来,而且一路上还故施狡狯,何以唐天生仗以制敌的琅玕杖,都并没携带。哦!连吴赞廷也手无寸铁!心念转动,祗听碧目蟾蜍唐天生仰天笑道:一横天一剑江少侠居然宠临寒山,顿使万毒宫生色不少,老夫迎迓来迟,快请入内奉茶!” 江青岚见他倒屣相迎,有若多年老友,丝毫没有敌意,心中方觉奇怪。白玫却凑近一步,低声问道:“岚哥哥,他这么客气,我们要不要动手?” 江青岚知道这位妹子,涉世未深,不懂得江湖过节,连忙暗暗扯了她一把,一面拱手道: “小生和两位妹子,专程拜山,有劳老丈远迎,心实不安。” 说话之间,大家鱼贯走入大厅,分宾主坐下。早有黑衣大汉,端上茶来。江青岚祗举了举茗碗,连唇都未沾。 当然!唐天生擅于用毒,名闻江湖,上次在长恨谷口,只和他对了个面,就身中奇毒,昏迷过去。这会身入虎穴,在他万毒宫中,端出来的茶水,难保不暗中下毒,如何能够饮用? 飞天蜈蚣吴赞廷瞧在眼里,嘿然冷笑了一声道:“江少侠难道嫌我们待客不恭,暗中做了手脚不成?” 江青岚被他一语说穿,俊脸微微一红,敞声笑道:“江湖上谲风诡波,人心叵测,小生入山之初,差点就中了两位老丈名帖之毒,即此一点,使小生已不得不存戒心。” 唐天生闻言哂道:“老夫师兄弟的毒名帖,江湖上视同奇珍,但无人敢于伸手去接,倒也事实,不过江少侠远来是客,万毒宫虽然毒名四播,也不致在茶水中暗置毒药,这一点,江少侠大可放心。” 江青岚年青之人,那肯示弱,不由爽朗的道:“老丈如此说来,倒是小生妄存小人之心了。”说罢,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岚哥哥!” 聂小红急忙出声拦阻,已是不及,眼看江青岚已把一碗茗茶,喝了下去。唐天生转过头来,一双碧绿眼光,瞧着聂小红道:“姑娘难道还不见信吗?” 聂小红理也不理,祗关心的瞥了江青岚一眼,道:“岚哥哥,我们前来熊耳山,承蒙两位老丈以客礼相待,有什过节,咱们不妨明说。” 碧目蟾蜍唐天生呵呵笑道:“姑娘快人快语,老夫正想听听三位来意。” 江青岚喝下茶水,只觉满口清香,丝毫不感异样,再一运气,也并无感应,心知唐天生所说不假,果然没有在茶水中下毒。 心下一宽,连忙拱手道:“小生兄妹,由赣州间关千里,实是为了向老丈打听一人而来,不料舟次巫峡,和……” 唐天生连忙摇手,截住他话头道:“巫峡之事,老夫已知梗概,事已过去,毋须多说,不知江少侠贤兄妹不远千里而来,要向老夫打听的又是何人?” 江青岚以为自己三人,寻上毒宫,定然免不了一场拼板。方才见面之时,唐天生和吴赞廷并没携带武器,还可说是故示大方,但此时居然把门下弟子在牛肝马肺峡死伤多人,都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实在使人大感意外。 碧目蟾蜍唐天生和飞天蜈蚣吴赞廷,在江湖上并不是泛泛之辈,吃了这大的亏,等敌人寻上门来,还如此示弱,宁非怪事。他们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当真使得江青岚有莫测高深之感!闻言微微一怔,才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是南怪北残两位老前辈的高足崔文蔚夫妇,在枣阳被唐老丈门下劫持,小生当时以为是千里孤行客所为,才追上长恨谷去。” 唐天生脸色一变,诧异道:“南怪北残!这两个人数十年不出,还在世上?” 说到这里,一边倾听着江青岚说话,一边“唔”了一声。 “后来小生和崔兄夫妇见面,说起小生师姐红线,误以为小生被老丈擒来,独自入川,小生为恐双方引起误,才追踪寻来。” 唐天生脸色又是一变,碧绿眼神,向聂小红扫了一眼,沉声道:“红线?江少侠说的,可是身穿红衣,手使铁琵琶的那个丫头?” 江青岚忙道:“老丈说的,正是小生师姐!” 唐天生脸色阴沉,显得十分难看,冷嘿道:“她来倒是来过,仗着昆仑老人门下,居然硬向老夫要人,老夫是瞧在她师长份上,不与计较,不料那丫头临行之际,还把万毒宫前的一只石狮子劈作两半。” 江青岚听说红线姑娘果然来过,不由急急问道:“那么老丈可知她去了那里?” 唐天生冷冷的道:“江少侠来问老夫,老夫又去问谁?” 他说到这里,接着又道:“老夫风闻江少侠还是昆仑老人记名弟子,昆仑老人,齿德俱尊,望重武林,久为老夫敬仰。 那知江少侠却屡和唐门为难,如果老夫置之不问,传入江湖,还当老夫惧怕了昆仑……” 江青岚听他言中之意,分明对昆仑老人心存顾忌,但又不肯甘休,是以对自己也举棋不定,当下没等他说完,就敞声笑道:“小生虽蒙昆仑老人列为列名弟子,但小生乃是崆峒门下,江湖道上,讲究一人作事一人当,小生自入江湖,不敢以师门自负,更不敢以记名昆仑门下炫人,老丈大可不必顾虑。” 唐天生点头道:“江少侠出身来历,老夫自然清楚,尤其剑震王屋散人,掌闻武林三绝,轰传江湖,博得横天一剑的美号,不过老夫得提醒少侠,熊耳山万毒宫,可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容易闯得。” “哈哈!”江青岚一声朗笑,倏地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小生专程拜山,自当了断过节,老丈有何赐教,只管划出道来。” 唐天生面露诡笑,徐徐摆手道:“江少侠且请宽坐,老夫尚有话说。” 江青岚只好依然坐下道:“老丈请说。” 唐天生道:“唐门弟子,行走江湖,从没受人欺侮,说得自大一点,也从没人敢轻捋虎须,但在江少侠和令师姐手下,伤亡不下十有余人,这只怪他们平日学艺不精,死而无怨。 但老夫身为掌门,自不能不问,不过老夫为了不伤昆仑崆峒和唐门的和气,老夫倒有一个计较在此,不知江少侠以为如何?” 江青岚暗想,原来他老奸巨滑,既怕得罪昆仑崆峒,又怕江湖上说他胆小,才预设计谋,要自己自动上钩,这就欠身道:“老丈有何指教,只管吩咐就是。” 唐天生嘿嘿干笑了两声,又道:“老夫在万毒宫布有一座‘毒阵图’,只要江少侠三位,能够顺利通过,咱们这场过节,就此一笔勾消。” 江青岚见他说得如此郑重,料想“毒阵图”定然非同小可,但对方既然划出道来,自己三人,好歹也得闯他一闯。何况自己身边,还有借来的“雄黄珠”专克百毒,区区毒阵,谅也困不住自己。主意打定,方想开口,只听聂小红冷哼道:“毒阵图又不是龙潭虎穴,岚哥哥,我们不是还有事吗?早去见识见识也好。” 白玫接口道:“是啊!不知兰儿姐姐现在怎么了呢?我们快到毒阵图去走一趟,才是正经。” 唐天生一双碧目,陡然射出两道绿光,阴笑道:“老夫这座毒阵图,虽非龙潭虎穴,也是老夫毕生心血所聚,恐怕比……” 他下面的话还没出口,忽见一个黑衣大汉,匆匆走入,向碧目蟾蜍耳语,低低说了几句。 唐天生突然脸色大变。 微微挥手,等黑衣大汉退出之后,才回过头来,道:“两位姑娘,豪气凌云,自愿穿行老夫所设的‘毒阵图’,但江少侠尚未表示意见?” 江青岚朗笑道:“小生早已说过,听凭老丈划道,岂有说了不算之理?” 唐天生脸上微露喜色,点头道:“如此甚好!” 说着一面向飞天蜈蚣吴赞廷拱手道:“小弟须陪同江少侠三位,前去毒阵一走,那雪山来人,敢请大师兄主持了。” 飞天蜈蚣颔首道:“师弟只管前去,愚兄自会担待!” 唐天生从身边取出一枚银钥,随手交给侍立身旁的铁算盘姜仁,一面吩咐道:“姜仁,你前面带路!” 铁算盘双手接过银钥,唐天生才缓缓站起身来,摆手道:“三位请!” 江青岚、白玫、聂小红也跟着站起来。 祗听飞天蜈蚣吴赞廷道:“江少侠恕老夫不送!” 江青岚因他说得客气,也就向他拱了拱手,随着姜仁走出大厅!一行循着回廊,穿过数重院落,眼前忽然现出一座白色高墙,这墙足有三丈来高,瞧不见墙内景物,正中却是一个圆洞门,漆着朱红颜色,不知道的人,一定认为这是后宅花园的通路。 圆洞门上面,横着青砖凿成一条横轴,上面雕刻了笔力苍劲的三个古篆,那是“毒阵图” 三字,瞧上去古色古香,十分雅致。谁知道这三个字后面,却暗藏着歹毒无比的恶阵! 一行人还没走近,铁算盘姜仁,早已趋前几步,用银钥打开圆洞门,侧身让大家进去。 江青岚纵目一瞧,原来墙内花木扶疏,夹道两边,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卉,香气扑鼻。 在花卉之间,还有许多金色小蜂,飞来飞去,嗡嗡的忙着采花!中间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小径,葺葺青苔,鲜绿可爱,敢情平日极少有人走动。小径尽头,是一幢着绿色的浑圆怪屋,占地极大。远望过去,好像半个西瓜,放在盘上似的,四面包得密不通风,瞧不到一扇门窗。碧目蟾蜍唐天生陪着三人,跨入圆洞门之后,就停下步来,用手一指那幢绿色圆屋,说道:“那座圆屋,就是‘毒阵图’了,老夫到此为止,恕不奉陪,不过在三位未曾入阵之先,老夫瞧在昆仑老人和空空子两位面上,且约略加以说明。 ‘毒阵图’迂回曲折,不见天日,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一个出口,从入口进去,除非由出口出来,否则四面墙壁,全是钢板制成,插翅难飞。 ‘毒阵图’既然在毒阵上面,冠上一个‘毒’字,当然除了阵法之外,尚有各式各样的毒物……” 他刚说到这里,聂小红早已忍耐不住,哼了一声道:“姓唐的,你用不着危言耸听,咱们既然来了,自有防身之法。” 江青岚虽身怀“雄黄珠”,但知道这座毒阵,决非小可,自己三人,能否顺利进行?实在没有把握。 是以心中一直盘算着毒阵情形,此时见碧目蟾蜍居然肯自动透露秘密,虽然他不会毫无保留,但至少可从他口中听出一点珠丝马迹,这正是求之不得之事。那知聂小红不明就里,出言抢白,江青岚不好出言拦阻,心中却甚感失望。果然!唐天生闻言之后,阴声道:“区区毒阵,难不到身集昆仑崆峒两家之长的江少侠,老夫就等候三位出阵罢!”说毕,又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回身往外走去。江青岚忙道:“唐老丈请留步。” 唐天生停步回头,面露不屑的道:“江少侠还有何事见教?” 江青岚道:“唐老丈尚未说出入阵门户。” 唐天生诡笑道:“三位走到阵前,入口之门,自然开启,这和三位只要通行全阵,走到尽头,出口门户自动开启一样。” 他边说边走,业已跨出圆洞门去。铁算盘姜仁,依然把朱门闩上,并且听到外面上锁的声音。于是这座繁花锦簇,金蜂嗡嗡的花圃之前,祗剩下江青岚等三个入阵之人。白玫一把拉着江青岚衣袖,问道:“岚哥哥,这姓唐的老头,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瞧他把‘毒阵图’说得那么厉害,好像还在替我们耽心呢!” 聂小红披嘴道:“这老魔头毒名四播,作恶多端,那是什么好人?分明估量我们只进不出,逃不过他的魔掌,这才故一不大方,我才不信他毒阵图真有那么厉害。” 白玫眨了眼睛,又道:“岚哥哥,你说,毒阵图比柳老丈的什么九宫八卦阵,谁厉害?” 江青岚听得心中蓦然一动,他想到那晚自己和剑山居士柳清河对榻而眠,柳清河还谈起九宫八卦的变化之理,说得极为详尽。当时自己祗道他故意卖弄,因为一个人精研一门学问,有了心得,就唯恐人家不知道,才津津乐道,如今想来,难道他另有深意? 不错!敢情唐门除了精研奇毒之外,对阵图一门,也是他们擅长之学,那么这毒阵图准是以九宫八卦变化,再加上各种毒物的恶阵无疑。心念转动,一边答道:“这毒阵图到底如何厉害,除了身入其境,无法知道,可惜方才唐天生正要略加说明,被聂姑娘打断话头,不然,至少也可听出珠丝马迹来。” 聂小红被他说得粉脸一红,倔强的道:“那老贼鬼蜮居心,谲诈已极,你想从他口中听得出头绪来才怪!” 三人说话之间,已循着小径,往前走去。只觉两边花香,愈来愈是浓馥,薰人欲醉,使人有春气盎然,暖洋洋的感觉,根本不像烈日当空的炎夏天气。这万毒宫原是群山中的盆地,当真可称得上四季如春! 一阵工夫,三人依次走近绿色圆屋,驻足一瞧,只见这幢碧目蟾蜍自称毕生心血所聚的毒阵图,四外浑圆,绿油油的那有什么门户? 江青岚心头大疑,暗想唐天生转弯抹角,出了难题,要自己三人通行毒阵,言外之意,他好像极有把握,自己三人,决难顺利穿行,那么他所说的入口门户,决不会假,何以凭自己的眼光,一点也瞧不出门户痕迹? 心中想着,脚下不期又跨近了一步,这和圆形怪屋距离,已只有三尺光景了。突然,他脚一落地,耳中听到一轧轧之声,迎面绿色圆壁,忽地慢慢自动移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门来! 江青岚微微一惊,寻思光瞧这扇门户,机关巧妙,唐天生自谢毕生精血所聚的话,确也并没夸张,心中不由更提高了几分警惕。举目瞧去,门内迎面横着一堵黑色墙壁,里面有些什么,一点也瞧不出来!不!黑墙之上,还有白粉写着的字迹,第一行是“入阵之前,容尔考虑” 八个大字,后面几行,字体较小,但也看得十分清楚,那是:“入阵之人,有死无生,尔穿行花圃,已吸入花香所含剧毒,此阵前段,特设九折思维之路,容尔考虑,凡衷心自愿归附本门,可由此前进,行至九折盖头,手拉壁上银环,自会有人接应,并予解毒之药,九折之后,即正式步入毒阵矣,慎之!慎之!” 聂小红冷哼一声,偶一吸气,似乎发觉不对,那一缕真气,到了胸隔之间,忽然微微一热,不由脱口叫道:“岚哥哥,这花圃果然有毒!” 江青岚听得吃了一惊,急忙试运真气,觉得并无异样,正待开口! 白玫也已嚷了起来:“聂姐姐说得不错,我也有点感觉了!” 江青岚讶道:“咦!那我怎会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聂小红道:“你身边不是怀着雄黄珠?” “哦!” 江青岚急忙伸手入怀,掏出玉匣,一面道:“那你们快闻上一闻。” 白玫用手一推,轻笑道:“别忙呀,我们还没入阵呢,这时候用不着它。” 说着回头道:“聂姐姐,你只要把‘翠叶朱兰’含在口中,就可避毒。” 她自己也从怀中掏出一片兰叶,放入口中。江青岚知道这位妹子的脾气,只好笑了一笑,依然把贮放“雄黄珠”的玉盒,揣入怀中,道:“那我们就在门口憩一憩再去。” 聂小红摇头道:“不!我想唐天生这时很可能已从复道进入阵去,他如果见我们迟迟不敢入阵,还当怕了他呢!” 江青岚迟疑的道:“你们不是中了花气的毒?” 白玫抢着答道:“这毒很轻,不碍事,我们还是早些入阵罢!” 江青岚拗不过她们,便领先往绿屋中走去,白玫、聂小红也紧跟在他身后。三人才一跨入,祗听身后又是一阵轧轧之声,那道铁门,业已自动闭上。大家祗觉眼前一黑,立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自然是意中之事,圆顶绿屋四面密不通风,当然不会有什么光线,江青岚早有准备,从身边取出黑衣昆仑送给自己的特制火筒,打亮之后,递到白玫手上!因为屋内正面,挡着一堵黑墙,他们一跨进门,就必须立即左转,那是一条仅容一人的狭窄甬道。 ——请看第四册———— 一剑小天下OCR,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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