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赶海的多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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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疾浪高,黄涛怒卷。此番到东营市,在黄河入海口东津渡,我看到了咆哮的黄河。

我只记得大约是在上小学的时候,但已全然忘却是从哪个渠道,比如哪个人、哪本书,或是哪部电影,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其实,记忆中又好像只有一幅幅画面在翻动。一忽儿是浩渺无边的黄色汪洋,缥缈处的浅丘隐约可见;一忽儿是一片泥泞的土地上,孤零零支离破碎的房,一伙伙逃难的人,一张张菜色的脸。他们是一群整体很清晰,个体却又很抽象的人。因为这个庞大无比的群体中,没有一位是我家的亲戚、朋友、熟人。他们与我日常的生活,相隔很远很远,远到似乎遥不可及,但他们悲惨的遭遇,“盘踞”在我心灵的深处,时时让少年的我,怀一种近在咫尺的惊恐与若重若轻的牵挂。

“毛坨村,太偏远,出进交通不方便。远离水源年年旱,土地宽阔光盐碱。人种天收无保障,要想致富难上难。”这段顺口溜曾是很长时间以来,人们对位于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汀罗镇一个出了名的“碱窝窝”、贫困村——毛坨村的不变印象。

本来我们正行驶在一条前无车辆,后亦无车辆的公路上。公路崭新,光滑得如同一块蜿蜒的玻璃板,伸向无垠的天边。车窗外,右手边是低下去丈高的绿野,茁壮着大片大片即将丰收的玉米,一眼望不到边;左手边低下处则是浓密得遮住了阳光的行道树,季节正好,每片叶子都绿得像一幅油画,神采飞扬地展示着北国初秋那敞亮无邪的坦荡。

他们,就是黄河泛滥区里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个仅有120户、480多口人的小村庄,地碱、水咸、干旱,尽管拥有6000多亩地,但却基本上大片大片都是“啥也种不了”的盐碱地。然而,仅仅用了七年的时间,曾经的“不毛之地”就发生了让人不敢想象、甚至不敢相信的巨大变化——“碱窝窝”上长出了绿意诱人的蔬菜,人见人愁的重盐碱地上建起了一座集研发、生产、休闲观光为一体的现代农业庄园。

我随口夸了一句“这公路真漂亮啊”,马上即有人纠正说“这不是公路,咱们这是行驶在黄河大堤上呢”。愕然,还没回过神来,突然间,没一点儿思想准备,咆哮的黄河就出现在眼前!

被誉为中华文明摇篮、赞作母亲河的黄河,有着桀骜不驯的天性,漫长而曲折的上游、中游,在九九八十一弯的旅途上,尽管使出种种咆哮嘶吼,种种怒发冲冠,种种东闯西扑,苦于高山峡谷的制约、管束,终竟未能挣脱宿命般的羁绊而翻腾起危害甚烈的恶浪,只能归顺由西汇聚的流向,奔向大海的东方。

近日,跟随青岛农业大学黄河三角洲研究院负责人王建林老师,走进了毛坨村,切实感受到了黄河三角洲上的新农村之变。

但见浓重的、土黄色的排浪,就像成群结队的士兵一样,一排紧接着一排,一个紧挨着一个,排排涌涌,密密匝匝,脚尖踢着脚后跟,急急忙忙地向前滚动着,一个劲儿地往前抢,向前冲,仿佛去抢占生命攸关的阵地。一边冲锋,一边还在呐喊,射击,有时候不小心跌倒了,打一个旋儿,抹一把血,随即立刻急骤快跑跟上队伍,继续怒吼,继续咆哮,继续冲锋,奔腾着向前,向前!有时候碰到了什么障碍物,“哗”地炸起一大瀑浪花,发出一声撕天裂地的吼叫,然后顾不上回头看一眼,就又边打边冲,向前,向前!不由人不联想起草原上掠过的马队,踢踢腾腾,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当黄河跌跌撞撞来到河南境内,置身于丘陵与平原的全新地理环境,其顽劣天性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放纵般地懈怠起来,将裹泥挟沙的“豪迈”丢弃一尽。而源源不断的黄土高坡的泥沙,仍在毫无遏止地涌来,年复一年淤积在中原大地。古老的河道愈加杂乱无章,这似乎又给了黄河以变换手法继续粗野的口实。在典籍记载或有水文资料的全部2500年间,撒泼打滚的黄河放肆地胡作非为,上演出无数场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闹剧。

校村合作,探索盐碱地科技致富路。“我们全村人都感谢青岛农业大学,是他们,让我们村有了今天的变化……”

别说我这远方来客没见过这阵势,就是当地的作家们,也在发出一声声惊呼:

任性的破坏直接酿成黄泛区接踵而至的生灵涂炭。但从古至今的“黄患”灾民,在无数惨剧面前,表现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坚韧。他们被迫无奈之下背井离乡的逃难,极少有经年累月远走他乡的延宕。而往往水势稍有退后,他们便拖家带口重返故土,在绝望中点燃重建家园的希望,脚踏实地地展开新一轮抵御黄河的战斗。他们的抗争,往往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脚、肩扛背负,依靠的是落后的、甚至是原始的生产工具。人们锲而不舍地重复着周而复始的劳作,利用黄河严冬时偃旗息鼓的短暂宁静,挖土筑坝,稳固河床;或是顶着汛期“黄龙”卷土重来的猖獗,置生死于度外,昼夜守护险情迭出的堤防。正是一代一代勤劳、苦难的黄河儿女对家乡难以割舍的眷恋,艰苦卓绝的奋斗得以延续,繁衍不息的家族得以延续,支撑人们生存的悲欢离合得以延续。顺理成章,延续下来的还有黄河两岸两条雄奇的大堤。泥沙肆虐的河床,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逐年增高。高出地面三米五米,甚而十米八米,已属家常便饭。于是,在延伸无边的河道旁,在两岸芸芸众生的头顶,在田园、工矿、城镇的上方,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昼夜不息地流过。这便是小时候屡屡听说的让人莫名恐惧的“悬河”景观。大堤越垒越高,像债台高筑,令人悬心,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偿还这笔恶性循环的灭顶之债呢?

说起村庄变化,党支部书记张玉亭感慨良多。据张玉亭介绍,作为盐碱地上的农民,怎么致富,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一代代毛坨人。在总结生产经验的基础上,当地人早年进行过一些改良土壤的尝试,但效果都不好。直到2008年,他在一次会上了解到青岛农业大学有研究盐碱地生态农业建设方面的专家,强烈的致富念头支配着自己赶到了青岛。

“今天的黄河怎么了?”

似乎在不经意之间,经过了许多年,黄河那边再也没有耸人听闻的信息传来。除了初冬和开春,时有冰排非正常麇集的“凌汛”见诸电视短讯之外,一条千百年来令人爱恨交加的黄河,不可思议地弃恶从善安静下来。

张玉亭表达了迫切的科技致富的愿望。而对青岛农业大学这一所有着60多年历史的大学来说,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建设,一直就是学校多年来坚持的一大办学特色。

“它怎么是这样子的!”

但是,他们呢?现在过得好吗?想必,应该毫无悬念。随着悬河的概念趋于淡化,依托黄河休养生息的民众也自然平安无虞。就在前些天,有了一次探访他们的机会,地点就在地处黄河下游的山东利津县。黄河洪峰越过利津水文站,到彻底注入渤海,虽然尚有百余公里的前行,但依照惯例,这便是黄河顺利入海的标志。所以,称利津为黄河下游的下游,显然是十分精当的。前往曾经饱受水患之害的利津,去看望久存于心的他们,无疑也是最为相宜的位置。

“在黄河三角洲生态农业建设上有所作为,是农业院校义不容辞的责任。”达成一致后,2008年10月,学校与利津县政府签署《实施科教兴农战略、推进现代农业建设全面战略合作协议书》,成立“黄河三角洲重盐碱地改良及生态农业试验工作站”和“研究生工作站”,派驻第一批资源环境领域的专家教授来到村里,开始了基础性的调研和试验研究。

对,完全是野马脱缰,而且是一群、又一群;是前赴后继,就像要战死沙场似的,那疯狂劲道,真让人目瞪口呆。此前,我曾在刘家峡看过清澈翠玉、湜湜静水的黄河;在万家灯火的兰州城里,看过宽阔雄壮的大场面黄河;在天设地造的壶口,看过慷慨激昂的瀑布黄河……但近多年来,一直有声音在嚷嚷:“黄河断流了”“黄河没水了”,所以给我的印象,黄河已是极度衰弱了,没有了精气神儿,行路已踽踽,全然失去了出发时那冲天烈火般的激情。特别是行将入海的黄河,应该更是温厚,从容,恬淡,怡然,心态平和,步履缓慢……然而,然而,真是万万没想到,依然是大河东去,壮怀激烈的奔马群!

他们,还好吗?

当地土壤为中重度盐渍土,在整个黄河三角洲区域有着典型性和代表性。如果探索成功,该项目的示范效益无疑是巨大的,对整个黄三角地区的现代农业建设,都有着重要的示范推广作用。但将学校里的科研成果在当地开花结果也是艰辛的。张玉亭忘不了自2008年以来,一批批“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农大专家们与毛坨人吃住在一起、流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正是这一批批专家教授们的“一趟趟跑、一遍遍试”,才给了村子新的致富希望。

2.两千年前的公元11年,这群奔马来过一次,可惜那是一群狂乱的野马,东奔西突,左冲右撞,致使千里沃野一忽儿就变了色,高山为岸,深谷为陵,等它们发够了飙,已经过去了59个春夏秋冬。有一位叫王景的好官站出来治黄,率百姓修筑了千里长堤,将害水束缚,东引至今天利津城南的千乘河口,算是写下了一篇“人能胜天”的佳作。无数流民投奔而来,在黄河泥沙托举出来的冲积平原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筚路蓝缕,开垦家园,吃下了难以形容的大苦,撒下了无比悲辛的血汗,父辈交付子孙,一代承接一代,终于让春华秋实落了地,争来了“千年安流”的光耀,在一片哀鸿遍野的黄泛地之上,建起了一派安居乐业的古代黄河三角洲。

在黄河的上游,人们谈到“好”,通常是喜孜孜的:“好着哩”;在黄河的中游,人们谈到“好”,通常是笑吟吟的:“可好哩”;在黄河下游的利津,在利津管辖的北宋镇,在北宋镇下属的高家村,人们说到“好”,一概是无尽的欢快:“挺好、挺好”。

经过研究,学校决定重点解决重盐碱地发展现代农业的技术模式。很快,盐碱地改良高产栽培技术、盐碱地工厂化育苗技术、盐碱地绿化植物筛选、台田池塘水产养殖模式、耐盐经济作物筛选等课题先后投入研究当中。

千舟竞发,百舸争流,我们都在影视剧里见过这样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不过那多是战船挺进,枭雄争霸,你打我杀,血染波涛,让人掩面不忍看。而在利津这片驯服了残暴野马的三角洲上,则在在皆是和平往来的商船,几乎百分之百是盐船。自传说中的姜太公煮海熬波肇始,历经两千多年,东津渡丰富的盐业资源,吸引着一代又一代闯海人,制盐技术的不断变革,又不断提升着这里盐业为代表的经济腾飞。明代的利津已是繁盛的盐区,共有永阜、丰国、宁海三大盐场。康熙十六年(1677年)将三大盐场合并为永阜场,东西跨度130里,内设仁、义、礼、智、信五处盐坨,共有滩池446副,分列大清河两岸。清人刘学渤在《北海赋》中曾以“滩池弥望,星罗棋布,漉沙构白,澄波出素,灿如飞霞,峙如积璐,商市万金,税足国赋”来形容一片隆盛景象,利津盐业的美名,北达京师,南抵江淮,真横,真爽,真霸气!

高家村诞生于元末明初,十足一座岁月悠悠的古村。该村位居黄河滩区的前沿,曾是下游最为凶险的地段之一。言谈话语中,“黄患”早已成为村子里老一辈村民数十年前的遥远记忆。而对年轻一代来说,村南不远处高高的大堤,堤外黄汤滚滚的河水,仅仅只是一道寻常至极的毫无故事的家乡景致而已。

2009年11月,国务院正式批复《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发展规划》,使黄河三角洲开发成为国家区域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也随之将“毛坨项目”提上更加重要的日程。12月,学校与毛坨村合作共建了“东营青农黄河三角洲盐碱地综合利用及生态农业研究中心”,后又建设成为“青岛农业大学黄河三角洲研究院”,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更大了力量。

然而,“天意从来高难问”。正应了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历史的前进,从来也无鲜花铺地、雨露接风的笔直。1854年,一群野马又残暴地闯荡来了,不按规矩出牌,不听法律警告,不顾百姓哭嚎,不解东风意愿,只一味蛮野横行,“黄流直下铁门关,水浅泥深解容颜”,沿海的大部分滩池被洗劫一空, “千年安流”的古黄河三角洲毁于一旦,东津渡码头的繁盛不再,黄土地上的丰收不再,千帆竞发的胜景不再,渔浦盐业的福祉不再,一切完败了,曾号称“小天津”、“小济南”的繁华码头,彻底倒退回芦苇萋萋的蛮荒状态……

其实,见到置身太平盛世、尽享安居乐业的他们,异常欣慰之外,我仍旧怀有一个强烈的疑问。调皮千年的黄河,在最近的半个多世纪,受到了何种调教,居然本分成了今天的模样?

因地制宜,毛坨模式展现体系效应。“大学怎么把研究院建在村里?”不少人觉得奇怪。但正是这种“到村里去”的做法,不仅实现了现代农业技术与广大农民用户的零距离,同时也大大缩短了科研成果研发与推广的距离。

3. 黄河其实是很难接近的。

没想到主人的解疑答惑竟是如此提纲挈领、素朴易懂。他们说,“黄患”得到今天的根治,大手笔首先归功于毛主席。“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成为国家战略之后,浩瀚的黄河流域树起一面猎猎飘扬的帅旗,整个庞杂的水利治理,从此开启了有条不紊的综合实施的大幕。上游座座水库耸立,成功控制了泄洪;中游大兴栽树育草,有效改善了植被;下游采用现代技术,全线堤坝固若金汤;更有小浪底水库神妙无比的科学调控,放泄多少流量,掌握多大流速,便恰好可以将多少泥沙成功送入大海……

经过七年的建设,目前双方的合作取得了显着的成果,已经形成了盐碱地改良、上农下渔、无土栽培、稻鸭共生、耐盐林果、粮油栽培等六种生产模式为主的盐碱地生态农业发展模式,在当地被称为“毛坨模式”:

尤其是它把奔进大海怀抱的入口处,隐藏得很深,很深。我们的汽车开了几个小时,眼睛都看累了,还只是大片大片的白碱地,除了芦苇,还是芦苇,满目皆是秋黄色的苍凉。说是这些芦苇也有用处,可以盖房子、编织坐垫靠垫什么的。可我还是愿意想起前年在青岛海水稻研发基地,看到亿万人尊敬的袁隆平老院士,正争分夺秒率领团队研发海水稻,如果最终取得大面积成功,这大片大片的白碱芦苇地,不就都可以变成造福人间的风水宝地了吗——我祈祷!

我明白了,母亲河洗心革面的今天,其实就是他们,正与我愉快交谈的他们、平安富足的他们、自信满满的他们,以誓死不贰的信念创造出来的熠熠闪光的世间奇迹。

在盐碱地改良方面,专家们从研究台田降盐的原理出发,确定了最佳台田高度,较好地解决了黄河三角洲地区地下潜水位高、矿化度大、盐分极易上升的关键技术问题;充分利用台田水塘发展渔业,做到“上农下渔”,所开展的台田沟锦鲤养殖项目基本解决了“淡鱼咸养”的技术难题,经济效益、生态效益、社会效益都非常显着。

黄河的代名词就是“不屈”,就是“刚烈”,就是“奔腾向前”,就是“百折不挠”。东津渡一带,抗战初期即掀起抗日救亡运动高潮。1941年夏秋间,八路军山东纵队解放了这块饱受苦难的土地。1944年,利津县全境解放,从此揭开了八路军渤海军区局部反攻的序幕……

远古以来,高家村的所有平畴旷野,皆系黄河冲积而成。按道理,全都可以打造出肥沃的良田,只需应时撒播庄稼、菜蔬的种子,就一定会蓬勃起丰收的兴旺。只不过,在数千年来的岁月流逝中,喜人的景象多为农人的奢望。而多数年份,富庶的大地无不黄水漫漫,颗粒无收,浸透了人间苦难。

在蔬菜栽培业上,经过反复实验,专家们在重盐碱地上利用塑料隔绝下层土壤,上层采用有机基质,在日光温室内进行蔬菜栽培,较好地解决了重盐碱地栽培蔬菜的技术难题,实现盐碱地有机蔬菜高效生产。在苗木种植上,筛选、鉴定、培育了10余个耐盐的苗木品种,建立了600亩的耐盐苗木基地,引进耐盐葡萄品种5个,建立1500亩的耐盐葡萄基地,亩产值1万元以上,已经是毛坨及周边村支柱产业。今年开展的大棚葡萄,亩产值超过4万元,已经有不少农户开始自发建起葡萄大棚。

我傍着咆哮的黄河,进入了高台村。顾名思义,可知“高台”之意。桀骜不驯的黄河时不时地就会闹上一顿脾气,1855年的大河决之后,洪水肆虐,溃口林立,一年数决,民不聊生,“九地黄流乱注”也,“人或为鱼鳖”哉!反反复复折腾,过七八年就来一次,直到2013年,暴躁的黄河还又一次放出几匹野马,把高台村的房屋毁塌了大半。按照利津县委的思路,干脆把堤外的村庄全部搬进堤内吧,万无一失,一下子彻底解决问题。但故土难离,有不少群众情感上割舍不了,谁愿意抛家别舍,背井离乡呢?不愿迁走的乡亲们,就把房地基加高、再加高,用石头垒严实、再严实,并在房屋周围留出低矮的泄洪道。于是,村庄里就又呈现出“春在溪头荠菜花”的祥和景象。

当黄河流到今天,一切都已改观。尤其此刻,9月初秋的此刻,高家村名副其实,居高临下,像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轮,游曳在无边无垠的绿海之中,已然成为独具黄河滩区人文特色的代表性景观。古往今来的滩区民居,为躲避水害,都会事先平地垒筑高台地基,然后建房造屋。高家村便属其中的佼佼者。尤其经过近年来的改造、提升,其防洪等级,按50年一遇设计,但实际上早已超过百年一遇的水准,成为货真价实的“百年大计”。这预示着,黄泛区黎民百姓千百年来的担惊受怕化为乌有,听闻黄河浪涛拍岸而高枕无忧的诗情画意,则已经成为活生生的现实。

当地传统种植的棉花,生产力低、效益差,农民经常是“连年赔钱连年种”。通过青岛农业大学专家们的引种、试种,筛选出了小麦、花生、甘薯、马铃薯等作物的耐盐种质资源,建立了一整套滨海重盐碱地粮油作物高产栽培技术体系。目前已经在重盐碱地15亩土地上实现了小麦亩产过千斤,重盐碱地膜下滴灌花生长势良好。明年,专家们还将开展重盐碱地小麦、玉米吨粮生产技术和粮油一体化技术研究,建立百亩示范基地。

我信步走进一个庄户院子。非常原始的三间大瓦房,中间是堂屋,一个门两个窗户,两边是厢房,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画的就是这种房子,这是中国北方农村最平凡的房子。不过我在这个庄户院里,还是看到了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元素:一辆蓝色皮卡已经是辆旧车了,上面溅满了泥点子,显然对家庭的贡献不小。还有一辆红色轿车,像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一样,飞入了这个寻常农户家。

由平地下车步行,经过一条缓而长的沥青公路上到村里,眼前的一切令人吃惊。所有的宅院,式样大气、高挑,外观色彩干净、整齐。宽街小巷,没有乱贴乱画,不见乱堆乱放,更无乱搭乱盖。马路划出清晰的交通标志线,盏盏路灯让人联想起夏夜的清凉与冬夜的温暖。式样新颖的垃圾箱侍立街头,自来水、天然气家家入户,电商服务中心铭牌高悬,免费无线网络覆盖全村……

此外,在连年涝害的黄河漫滩领域,发展了稻鸭共生的生态农业模式,生产有机大米和鸭子,具有显着的经济效益、生态效益。

4. 今年台风频仍。第17号台风是一匹叫 “利奇”的野马,从遥远的浙江温岭一路北上,铁蹄踏踏,风嘶雷吼,刚刚掠过此地……

站在村头极目四望,在热情的主人饶有兴味的“指认”帮助下,看到了远处隐约有几处高台上的村庄。它们的建设面貌或许已超过了高家村,或许正追赶着高家村。耳闻目睹,叫人在追寻中涌起阵阵感慨。我突生念头,这周遭所有高台村庄的来世今生,与我曾去过的福建永定土楼、广东开平雕楼,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假以时日,这种黄河文化的载体之一,会不会瓜熟蒂落般地成为宝贵的遗迹呢?由此衍生开去,利津的黄河滩区,迎来宜居宜业宜游的明天,还会遥远吗?

从毛坨到东营,技术成果成功辐射黄三角。在我国,农技推广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老百姓坚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个新品种或者一项新技术,说的再好也不种;免费赠送的种子、技术也不用,除非能看到地里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抬望眼,透过日影斑驳的树荫,可隐隐约约看到高高的黄河大堤,像长城一样稳稳地安卧在头顶上,蜿蜒成一条巨龙。侧耳听,隐隐传来黄河的涛声,不过根据距离来推算,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想象。

高家村户籍人口686人,常住人口650人。我反复咀嚼、品味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数字。这种人员高度稳定的状况,与东西南北中我知道的众多乡村迥然两样。又听说,滩区里的几乎所有村庄,与高家村大同小异。这就更加真实地告诉我,“他们,还好吗”的疑问可以完全解答。他们的确已经很好。尤其在新农村、新家园的建设中,他们拥有着一份安稳的岁月和埋头苦干的心。这比什么“好”都好,也必然是四面八方、各行各业的人们,共同期盼的好。

毛坨村实现了农民增收、农业高效、农村发展的新局面,率先探索出一条在盐碱地上“发展现代农业、培育新型农民、建设美丽农村”的可行路径。“毛坨效益”显现出来,附近的村镇马上有人来看看、学学,科技农业的示范性也就很快显现出来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真是纵横千古的大才子,这世上再也无人能以简单平凡的七个字,就把黄河如此大气磅礴地勾勒了出来;然而,黄河也的确有着它的千万张面孔和万千种姿势,认准目标不回头,奔腾到海力不休,于排浪中听惊雷,雄震广宇四海愁,这亦是相当震撼的傲世独绝。

据王建林老师介绍,他们推出的稻鸭共生项目位于黄河滩内的郭屋村。当地过去种棉花,因连年涝害经常颗粒无收,还发生过农民找政府要求解决排涝问题的现象。村书记袁兴明看到毛坨村的变化,慕名前来寻求帮助。专家们根据当地资源特征规划了以水稻产业替代棉花解决涝害问题、以稻鸭共生有机大米生产提高产品附加值,同时引导全村农民组成合作社、共享现代农业发展带来的实惠。

2019年金秋,我来到山东省东营市利津县东津渡,眼巴巴地来看黄河入海,却由于风高浪快,黄水桀骜,而未见到这久已向往的胜景。然而平生第一次见到了咆哮赶海的黄河,也算大开了胸襟。

“这个项目的成功,对黄河三角洲百万亩滩区农业结构调整具有示范意义,对农民向有组织化合作经营迈进具有指导意义,同时为滩区农村的社会稳定起到重要作用。”王建林说。

七年间,相继落地的这些科研项目,在科学上站得住、技术上行得通、经济上划得来,摸得着、看得见,得到了越来越多当地农民的普遍认可,因此才会有附近村镇的农民纷纷前来学习和借鉴。

目前,青岛农业大学已经在东营市建立了9个不同的试验示范基地,,“毛坨模式”已辐射到了除广饶县之外的东营其他各个县区市,毛坨村的现代农业发展模式对整个黄河三角洲农业的辐射带动作用充分显现了出来,这也正是青岛农业大学的期望。

“研发、创新、集成、推广,这是科技服务地方的必经过程。毛坨项目就是以村为单位首先形成了核心区、示范区,随后进行技术辐射,最终形成了整个东营市的辐射区,从而取得了稳定的成功。”青岛农业大学校长宋希云说。作为山东省农业专家顾问团总团的副团长,他认为,如果只能在一个地方、一个产业上成功,那只能算是校地合作的项目,而“毛坨经验”的辐射能力和覆盖范围,充分说明它已经成为科技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一种“模式”。从“毛坨项目”到“毛坨模式”,充分反映了青岛农业大学近年来科研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的有效成果。“我们的思路就是科研工作要更密切联系生产需求,服务要更好地结合产业发展。不仅要继续坚持在服务社会中提高教师的实践能力、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提升高校在社会发展当中的贡献度,还要更加结合社会需求,各加上一个‘到底’——社会到底需要什么、科技到底如何支撑产业发展、大学在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核心的问题就是,产学研结合,到底应该如何结合才有效?”

以“用”为重,全面助力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农业建设。毛坨村出名了,最得实惠的当然是当地农民。“中央电视台也报道过我们了。现在一说‘利津县毛坨村’,名气不小!名气是我们与大学合作收到的另一项成果,是无形资产!今后一说毛坨村的产品,人家就知道是与大学科研合作的,是有科技含量的。”张玉亭还特意把“青岛农业大学”六个字印在了“毛坨”葡萄的盒子上。

毛坨村出名了,赢得了各方惊叹——大学与地方合作,在一个小小的村庄也能取得如此成效?

“‘政产学研用’,我觉得‘用’最重要了!合作出来的成果,最后一定要能用上才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张玉亭说。

“用”,主要指“实践应用”。“用”是技术创新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能够减少技术创新的盲目性,缩短从研究开发到市场的周期,而且有效降低技术创新的风险和成本。事实表明,“毛坨模式”的成功,得益于将经济社会发展对科技创新的需求作为创新政产学研用合作模式的基本依据。“政产学研用”合作模式不能仅仅落在大学与政府签署宏观合作意向书、高校教授受聘地方经济社会发展顾问等层面,必须切实落实到“用”上,与现实需求有效对接,找到具体的着力点,深入推进,将合作“微观化”。

在青岛农业大学党委书记李宝笃看来,毛坨村现代农业的高效推进,得益于学校和地方通力合作,将政产学研用结合模式的深入实施,同时也得益于青岛农业大学经过60多年发展,部分优势学科在国内拥有的较高学术地位和较大影响,从而使取得的一批重大科技成果具备了支撑高效生态农业发展的学科优势、人才优势和创新优势。

“我们双方刚刚于今年九月签署了全面战略合作协议,这必将使开展七年的合作关系进一步全面推向深入。东营市是全国唯一全部纳入‘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经济区发展规划’和‘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发展规划’两大国家战略的城市,区位优势明显,自然资源丰富,产业特色明显,发展潜力巨大,学校能够对东营市发展起到科技支撑作用的优势专业还有很多。在黄河三角洲高效生态农业发展领域,还将取得更好的成绩。”李宝笃对校地合作的前景充满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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